正文
白痴也做攻
01
日暮,初晴。
微有泥泞的官道之上,远远奔来两匹骏马。
一黑、一白。黑的那匹、马身如墨马蹄似雪,白的那匹没有一丝异色,两匹马同样神骏异常,乃世所罕有的良驹。
这两匹马眨眼就来到平安镇的官卡前,左面那匹黑马当先停下来,距离木栏卡栅不足两步之遥。
四下守城之人俱被这精湛骑术所折服,而马上骑士行动矫健地跳下马来,伸手拉住他身旁之人那匹白色的神驹。
“随风,前面城镇之中百姓聚集,我们还是牵马进去吧。”白马上的少年柔声说道,取下遮雨的斗篷,露出一张秀美至极的脸颊。他将沾著水滴的斗篷放在鞍前,露出一身制作考究、却时样简单的天青带绿长衫。而这少年只用著一根青鸾丝带紧紧束腰,脑後漆黑长发垂坠柔顺,由著轻风微微飘扬几许,他这里绿衣白马更衬整个人清新出尘、翩然若仙,使人见之忘俗。
那身著与骏马同色的、一袭紧身精致黑裳的骑士点点头,突然伸手抱著少年纤韧的细腰,一把将他轻轻从马背上举下,快速走过几步才将他稳稳地放到地面之上。
“随风,你……”少年稍稍一惊,但见黑衣骑士脚下淌过一个满是积水的泥坑,才知为何,禁不住抬头对著同伴展颜微笑:他眼内星星点点光彩夺目,而与此同时隐隐露出一截洁白整齐的贝齿,倒使其神情更显宁静幽雅、温软如玉。
“稍作休歇,再走不迟。”那叫随风的骑士道出这几字,似察觉四周之人因为他先前的动作而望著他身旁少年呆望,当即冷冷扫了一眼四周百姓。
众人经这骑士如剑锋般锐利目光一逼,各自寒颤低头,再不敢再望那绿衣少年一眼。
他二人牵著各自坐骑,缓步进城,来到镇上的有凤茶肆才停步不前。黑衣骑士将他们的马匹交给前来招呼的小二,顺手取下头上的斗笠一并递去。
立刻,那刚刚还满脸堆著虚伪讨好笑貌的小二不由倒吸一口气:他这才看清眼前这个气势迫人、身形修长的骑士,竟是长眉凤眼,鼻梁高挺,紧紧抿著一张线条分明的刀削薄唇;那完美五官竟像良将用工笔雕刻出来一般,相当的俊美,丝毫不比那绿衣少年逊色半分。尤其他那身凌然之姿与高洁尊贵之气更是常人所不及,让人莫名地惧上几分。
是以那小二只看得一眼便不敢再看,哪像平时与对著客人那般说笑胡言,只喃喃陪笑乖乖牵马下去。
名唤随风的黑衣男子并不理会这小二,冷淡平静的目光转到绿衣少年那里却变得稍稍温和。
他二人刚上进店,突见一名神情骄奢的青年领著数十人敲锣打鼓鱼贯而入,径直走到黑衣骑士身边,这才对後一摆手停止鼓乐之声,对著黑衣男子躬身一揖朗声问道,“请问阁下是原随风,原大侠麽?”
“……”看著这原本清净的小小坝院突然挤满人,原随风微微皱了眉。
“那个,原大侠。在下青城派尹成杰,家父得知原大侠您大驾光临本镇,特命在下来此相迎。特请原大侠一聚……”
“我行走江湖不足三月,何来足下所说侠名?”原随风冷冷打断对方话头,抬步继续向茶肆走去。
“原前辈……”
“不必麻烦令尊,我们另有要事待办。”
“你……”尹成杰闻言脸色一变,就要发话。
“这位兄台,对不住。随风他没有恶意。”原随风身旁的绿衣少年连忙拉住他的手,转脸对著来人抱歉笑道:“只是我们行程紧凑,只在此处稍作休憩。实在不好意思……”
“伊璃,你不必理会他们。我们有自己的安排难道还去配合他人不曾?”原随风看似不快绿衣少年对著那尹成杰和言悦色,眉毛微扬当即一口回绝,竟是丝毫不给人家面子。
“原随风,你当本少爷真的看得起你?若不是你师父天霜老人乃武林名宿,你小子年纪青青……”
“我也没让你叫我前辈!”原随风冷冰冰地一言封住尹成杰爆怒的话语,一把拉住绿衣少年的手,头也不回向茶肆走去。
绿衣少年见此不禁连连苦笑,他身边这位原随风是江湖中人所敬仰的天霜老人唯一的爱徒。若真以武林辈份论之,恐怕也高出眼前这位仁兄至少两辈以上罢?旁人不了解原随风极怕麻烦的任意个性,一直以来只当他骄傲无比,眼高於顶;但偏原随风为人自负随意,从不屑对人多做解释,说话也极其简易短洁,为此这一路上以来得罪不少有心向他结交的人。
“赵公子,你不必多言。今日这情况不管你烟雷堡的事,我自与他原随风了断!”尹成杰快速说完,双手一错抡拳向著原随风挥去。此人打小骄纵,素来仗著家传绝学与青城之武技率意行事,而且早就不服被世人所渲染得如同天之骄子般的原随风,先前叫得一声前辈的恶气他这回儿定要向对方讨回来!他为人精明认得那绿衣少年乃武林第一大堡的二公子,为避免结下不必要的梁子、自然要当先把话说清。
“唉,尹少侠……”绿衣少年赵伊璃正想再度开口相劝,尹成杰的身影已到眼前。这小子武功还不差,赵伊璃刚在脑中转过这一念头,只见著尹成杰未近原随风身子已然迅速倒跃几丈,脸色在这一瞬间涨得绯红。
随风的内力果然惊人,当真世所难敌!赵伊璃见著原随风轻扬的衣袖,不自觉地微微掀起嘴角──与之交往的确百利而无一害。
02
尹成杰咬牙猛然抽剑,再一次扑上,他右腿在地面狠狠一扫对著原随风的下盘绊去,同时手腕上翻飞出一剑攻向原随风上三路要害。
没有深仇宿怨出手却如此之狠?赵伊璃心念稍转,突见对方刚才那一脚扫势带出地面之中数点泥土沾在原随风下衣摆上,便知会发生有趣之事,当下忍不住抿嘴轻笑。
果然原随风注意到他衣下污垢之处,眼睛里不由流露出一抹极其厌恶的神色。只见他猛地出手切住尹成杰握剑那手,不知怎地一捏一扭,手劲过处尹成杰的身躯竟被暴摔倒十丈之外,叭唧一声倒地疼得这位青城少侠周身骨骼作响,一时之间也起不了身。
尹成杰的下人立即一哄而上,抬著他们主子匆匆离去,他们对於刚才原随风电光火石般的身手全都自愧不如,再不敢上前纠缠。
“随风,雨後泥泞,少时到了我家再换过长衫不迟。”赵伊璃轻言对著皱眉盯著衣摆的原随风笑道,他知道这位高大的男子有著极其严重的洁癖,最见不得一丝肮脏之物。想来那尹成杰也真够倒霉,偏去招惹原随风这个禁忌。
不过,刚才原随风却抱他下马避过那泥坑……
赵伊璃心中微动,握住原随风的手掌,将他拉进了茶肆。
两人略作休息,等马匹饮足了水才又出发。
缓缓牵马穿过平安镇,再走不远便是烟雷堡的势力范围了。原随风想到这里禁不住转眼向赵伊璃看去。身边的少年正举手慢慢抚摸马鬃,墨黑如漆的眸子里耀著柔和的光芒,这情形好似初次在泰山顶上遇到他的那天一样。
艺成下山的原随风对於江湖上的纷争根本毫无兴趣,被无数人笑脸相迎、阿谀奉承他亦觉烦躁。所以就在那一天,原随风甩开他身後的跟屁虫们独自去了泰山看日出。
而那个时候太阳升起的光彩,似乎在那一刹那间全部集中在了伊璃纤长的身体之中,明明是那麽耀眼的亮度,却总觉得站在山石上的少年有如月下透明一般的清然;他乌黑长发飘然而动,幽灵如风。就那麽一眼,心神都为之所醉,再也舍不得从少年身上移开。
难有的抛下原则,选择了停留在赵伊璃身边陪著他四处游历。原随风在相处之中更是被烟雷堡二公子的人品风度所惑,竟然对之动心生情。他本是执著偏执之人,长居深山对人情事故、道德风尚也不在意,而且他原随风认定的事几乎不会动摇改变。是以他这一陷入情网,更是无法自拨;但赵伊璃对他的态度暧昧不明、若即若离很是让人难以心安。
原随风一来喜欢他得紧,二来只当是对方少年矜持单纯,是以一直以来便在静心在赵伊璃身旁陪伴,倒没著急迫他应允。原随风个性虽淡漠不喜多话,对真心锺爱之人却是至诚之极,只耐心相候。
而这一回,便是赵伊璃结束在外的历程打算回到烟雷堡,原随风自然就跟随而去,毕竟赵伊璃也曾含蓄地暗示说要介绍家人与他认识。
“随风,我忘了告诉你,我还有一个大哥。”
“嗯?”原随风不得不结束回忆,比较奇怪赵伊璃这个时候突然说到他家里的事。以前赵伊璃只略略提过他的父母双亲。
“我大哥他有些……”赵伊璃只不过顿了一下,便又接著对著原随风开口说道,“我大哥因为在两年前练功时不小心刹了气道,一身绝世神功硬生生废掉,而且他的脑子也受到莫大刺激……就是有些……嗯,有些……你若遇上他,若有什麽得罪之处,可别见怪。”
原随风是第一回听到赵伊璃夸赞他人武功高强,虽然他知道对方乃是其至亲之人,但心中亦颇为不乐,这好胜之心一起但又听对方现在已无武功只好无奈地闷声点头。
刚说著,赵伊璃坐下马匹已经自动停下蹄来。却原来他们已到达烟雷堡,四下众奴仆早已得知赵伊璃归来,已在此等候多时。
白痴也做攻 03
刚说著,赵伊璃坐下马匹已经自动停下蹄来。却原来他们已到达烟雷堡,四下众奴仆早已得知赵伊璃归来,已在此等候多时。
原随风跃下马时抬眼稍稍打量眼前这个烟雷堡,却也庄严肃穆,古朴辉宏,四下堡丁也训练有素、待人接物不卑不亢,不愧有武林第一堡之称。
大门刚刚开启,突然一团漆黑物事从对面墙上对著原随风与赵伊璃二人面门袭来。原随风立刻抽身转到赵伊璃身前,挥袖运用内力将那物事弹开。定睛看去却是好大一团湿润的泥土,被他内力一扫、散乱在的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石阶前。而旁边那高高的墙壁上突然跃下一个人来,对著身後的赵伊璃扑去。
原随风万没想到守卫森严的赵家内院竟然会跳出刺客?一时不防眼见那人影响到快到赵伊璃那里,容不得让他细想,脚下轻点再次闪身拦在赵伊璃前面……
“卜!”面上已似温暖,眼前来肢体飞舞,想是来人打算紧紧拥抱所致。原随风最不喜与人这样亲热接触,加上不知来人身份,一身高强内力不等思维转动便随即而生、伸掌就要向这人击去。
不料一旁的赵伊璃立刻惊声喝道,“随风不要!”
这一声叫得惊骇恐慌,使得原随风不禁略作停滞,怀中突地一热,胸腹腰间更是被肢体缠绕,那人竟然一把牢牢将原随风搂住,使劲伏在他怀里再不肯放手。
“璃儿,璃儿。”那人欢笑的声音传近原随风耳内,突然至他身上闻到一股泥土的味道,原随风低头一看,似乎缠住像在撒娇般的男人身上手中全是泥泞,蹭得他的衣衫瞬间脏乱不堪,一时心里好生厌恶,转使内力将来人毫不留情震飞出去。
好在他听出赵伊璃之前口气之中隐藏关怀,总算没有下重手,所以那人被这一股大力弹得老远,一屁股坐在地面上痛得天昏地暗,却也没有受伤。
“好疼,唔。你不是我的璃儿!”地面上的男人委委屈屈地抬头望向原随风,下一秒却瞪大了眼,似乎也没有了刚才还挤眉弄眼的怪像,张大嘴呆呆地看著薄怒的男子,突然笑道:“你好漂亮哦。你是璃儿的朋友吗?”
这混小子装疯卖傻吗?原随风黑著一张英气逼人的俊美面孔,伸手去弹身上的泥尘,可惜那名男子身上的泥迹太多,而且稀释得厉害,弄到手上可不能像干涸的泥土那般容易清理。见到这般情形,原随风漆黑刘海下的凌厉双眼更是冷得让人心颤,一张脸也也找不出丝毫笑意。
他冷然对著呼痛慢慢爬起身来的男人望过去,这个男人高高大大、健健壮壮,身形倒与他差不多。但脸上与十指之间也竟是泥沙脏物,想来应该是才从沙堆里爬出来不久?此刻只望著出手打他的原随风憨笑,更显笨拙,只是那双眼睛却极其明亮,就算笑得非常开心也没有让他的眼睛消失在黑黑的泥浆掩面之中,想必这看似呆傻的男人却有著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哥!”赵伊璃纵身上前,拉住还想伸手去抓原随风的男人,轻轻对他摇头,随即伸手捡走他头上零乱的草屑,顺便用袖子给男人脸上轻轻擦拭。
“好璃儿!”那男人原本对赵伊璃不许他再抱原随风而嘟著嘴显得极其不乐,但此刻总算认清眼前少年是何人,登时开心得有如炸开锅来,当下抱起一脸认真给他拭泥的少年,一连转了好几大圈。
“……”原随风皱眉上前,若然不是刚才赵伊璃那一声‘哥’,他真的会对著这个搂著赵伊璃的白痴男人拨剑相向。
“他是我大哥赵云齐,随风,我不是对你说过吗?我大哥因为练功走火入魔,脑子受损,使得他行为举止与几岁孩童无异。你就多担待他一点,好麽?”赵伊璃拍著他哥哥的肩微笑安慰,一面转脸对原随风说道,虽是请求但语气里透著不容人拒绝的意味。
原随风淡淡点头,一颗心登时平和。他再次望向拉著赵伊璃大声说个不休、显得有些兴奋得结巴的青年男子,不禁阴沈著脸再次侧过了头。
眼前这个弄得他一身狼狈的呆傻青年,与站在他那个清灵似水的少年这般亲密,让原随风莫明其妙理对这个赵云齐抱有成见。若非念著对方智力不全加之又是伊璃的兄长,他真的很想把那碍眼的呆小子从伊璃身边一把拎开,再加上一脚将他有多远踢多远。
“璃儿,这次出去好久,给我带礼物没?”
“当然不会忘记!”赵伊璃从袖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拨郎鼓,塞到高大男人的掌中,即刻就让望著他满眼期待的赵云齐欢呼大叫,乐不可支玩耍那拨郎鼓,使之发出咚咚声响。不待赵伊璃再叮嘱什麽,赵云齐也似忘了他眼前刚刚才发现的、新的‘漂亮’朋友原随风,居然蹦跳著冲入赵家大门、不知举著赵伊璃给他的礼物向谁炫耀去了。
“你们两兄弟,一点儿也不像!”原随风看著望向赵云齐背影的伊璃忽然开口。
赵伊璃脸上神色微微一变,立刻又恢复正常,对著身边的俊美男子悠悠说道:“我与我大哥并非同母所生,大概他比较像父亲罢。”
“好在你长得像你娘。”原随风个性耿直,向来有话便说,从不顾忌旁人。但这话听在赵伊璃耳里却是哭笑不得,好在他知道原随风并无恶意,只不过是陈述一个事实,便不介意。若换不了解原随风之人,定然会有所不快。
“随风,我们先去换件衣物再谈。”赵伊璃心细如发,早就知道原随风心意。如此建议自然引来原随风温和面容,他这时看看他们彼此衣上让那赵云齐弄出的一身邋遢,心里倒觉有趣,也便不由自主对赵云齐的厌恶少了几分。
白痴也做攻04
原随风换过衣之後才得知:烟雷堡的主人──赵伊璃与赵云齐俩兄弟的父亲赵宗睿不巧外出赴朋友之约,而赵伊璃的母亲在山中尼庵静修,加上那赵云齐的生母却在多年前去世,如此一来原随风倒省了不少心思。
原本他随天霜老人入居昆仑山,从不喜欢热闹人多的场合,所以此刻不用客套,原随风还算比较惬意。
如果──
那个白痴赵云奇没有时时横在他与赵伊璃之间,那就更加完美了。
席间狠狠盯著不解风情,一屁股坐在他与赵伊璃之间的白痴男人,原随风只差没将手中的竹筷硬生生捏断。
“哥,你慢点吃。”赵伊璃一面轻轻拍著狼吞虎咽、根本毫无优雅吃相的赵云齐後背,眼睛里忍不住透著不易察觉的笑。偶尔还会伸出手去拈走、在饭堆里抬头冲著他傻笑的男人嘴边沾著的饭粒。
先前赵云齐在饭桌上像个蛮横的孩子一样欢声叫著,将他喜欢的菜系拖到他面前去时,原随风就不禁皱了眉;而现在赵伊璃自然而然的举动证明他早已习惯这般的情况,一转脸就看到那个对著赵伊璃眉开眼笑的白痴,这眼里心里都禁不住冒火。
其实,原随风也不得不承认,被人清洗干净脸部的赵云齐是一个相当英俊的青年,还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尽管没有他弟弟这般秀巧精致,却也五官端正,如果不考虑他的智力也应该算得上是一位‘人品出众’的帅气美男子。
不过就是这样一张俊脸上却随时推著、他觉得让人反胃的恶心笑容,使人对赵云齐的印象大打折扣。哪有这麽一个高大的青年男子,面对不管是谁都露出这般小儿的天真举动?有时直让人觉得头皮发麻,非常不舒服。
看得出来这赵云齐还非常喜欢他的伊璃,就算他大部份注意力被可口的饭菜所吸引,这个呆子也不忘对著赵伊璃呱呱而谈,张口间还可以见著他嘴里包得满满的饭粒菜汁,时而又嘟囔著缠著他感兴趣的每一个人要这儿要那儿的,真让生性喜静的原随风更觉厌烦。如果不是碍著赵伊璃瞟过来对他微含歉意的目光,他早就拂袖离席。
“璃儿,这个好好吃哦,给你!”赵云齐嚼动间将一只烤鸭腿放到赵伊璃碗中,突然又似起什麽来,抓住另一只鸭大腿递到原随风眼前。
“小原,你也吃!”
原随风冷冷看了一眼对著他笑得好开心、好温暖的赵云齐,根本不予理会。平日里,就算八大掌门宴请他,但世人都知原随风有洁癖,也没人敢用筷为他夹菜,更何况眼前这个白痴居然还敢用手抓来食物给他?
他再一眼看著赵云齐那只捏著烤鸭腿的油腻腻手掌,有些油垢已然渗进他的指甲中去。虽然知道在吃饭以前,这个白痴男人被赵家的下人清洗得干干净净,但一回想初见时对方那十指泥泞的手,他如何会去接下这只鸭腿?
“小原,不喜欢麽?”赵云齐看著他所喜欢的漂亮客人久久不理他,只觉得手也快举麻了,禁不住又苦了脸、看上去非常沮丧的模样。
他已从赵伊璃口里得知了原随风的名字,但是原随风不让他称呼他觉得好亲切的小风,也板著脸不许他跟著璃儿叫人家随风,所以他只有叫对方小原了。只是为什麽他觉得这个新认识的朋友还是不怎麽高兴呢?
赵伊璃眼里闪过一丝惊奇,他起身上前摸著赵云齐的脑袋说道,“哥,随风他不喜欢吃肉,他喜欢你最应该多吃点的青菜哦。”
“哦。”释然开怀的赵云齐这才高高兴兴地抽回那只高高举著鸭腿的手。
原随风刚刚吐出一口闷气,突然眼前微晃,哗啦声四溅,却是那赵云齐操起一个大盘,将里面的香菇和青菜全部一骨脑往原随风碗里倒赶。
这道菜虽是素食,但汁水颇多,赵云齐又赶倒得全无章法,顿时沾了不少油汤在他胸前衣衫之上。
“香菇,不是肉,好吃!”赵云齐望著脸色青一阵白一块的原随风憨厚地笑著,催促他所认定、一直就停筷不食的朋友快尝尝。
这个傻男人存心与自己过不去吗?还是说他真的与自己八字相克?原随风定定地看著碗里的香菇,那是他最讨厌的食物,平时根本不会沾染,就是看著这黑漆漆的玩意儿也想吐,这个白痴男人居然胆敢把一大堆香菇赶进他碗里?
原随风用著凌厉的目光扫了赵云齐一眼,但平常对於其他人来说根本不敢与之对视的眼神,用到这个智力退化的男人身上根本没有作用。
所以原随风只得站起来就打算离去,他实在忍不了香菇的淡淡味道与脸前那只让他真想痛揍的呆傻面容。
“小原,别走嘛。吃,吃!”谁料赵云齐满心期望原随风动筷,见他要走当下急了也不及细想一把扯住原随风的衣袖,同时用另一手端起那碗直直递到他鼻子下。
眼看就要杵上来,原随风本能地翻动手掌,内息一震,重重拍在赵云齐手腕上,痛得这高大的男人哇哇大叫,捂著手低头使劲用嘴吹那被拍红的地方,仿佛想打算将里面的疼痛弄走。
白痴也做攻05
“随风,我哥他也是一片好意。你可知他最喜欢烤鸭腿和素烩香菇,平时根本不会拿出来与我之外的人分享。可见他真是当你是最好的朋友,你就不会再体谅他一下吗?”赵伊璃来到赵云齐身边,给他哥哥轻轻揉著痛处,一面低声安慰,不一会便让男人的呜咽抚平了。
原随风听言心中微一动本有一丝愧疚,但他转眼见得那高高大大的赵云齐,站在赵伊璃身边只怕比他弟弟还略高半头,但一脸的委屈与不解,似乎眼睛里也快包满泪水,就因为旁边的伊璃柔声诓哄,这才没掉出来。
这一眼只叫他心里微有妒忌:他心里对赵伊璃既爱又敬,在对方没有明确接受他之前,从没有奢望有过肉体的直接唐突与亲近。此刻心目中命定之人却对另一个男人如此亲密,虽然是血亲,但面对身形那麽健壮的赵云齐,还是让他看了觉得眼刺。而再面观赵云齐那副浓胞熊样儿,他只更加感到厌恶而已。
原随风心高气傲,武功超凡,从来只认为男儿理应流血不洒泪,眼前这个草包一样的笨蛋赵云齐,真的让他觉得非常看不顺眼。
“小原,吃一口,吃一口。”但是赵云齐并没有因为原随风这一弹而放弃,他挣开赵伊璃的手,跑来原随风跟前。巴巴地对冰著脸的男人讨好地笑著,大大的眼睛里闪著更加明亮的光芒,在那一瞬间都让看著他的人均觉如果不应允会很为难。
但这种目光却只能增加原随风心里对赵云齐的反感──他最讨厌缠纠不清的人,若不是顾忌他是赵伊璃的哥哥,只怕早就将此人一掌拍飞。
“随风!”赵伊璃在一边忍著笑轻轻启唇催道。
原随风只好转身,看著赵云齐没有浮肿那只手里还牢牢拽著那个碗。一时间也颇为让原随风惊讶,他原以为刚才那一下足已使得这已然失去武功的青年痛得松手,却没想到这傻小子把这碗里的东西抱得如此之紧。
虽然不喜欢赵云齐,但对於他傻到执著的憨劲,原随风却有些佩服;再另上一边的赵伊璃晶莹双眸的幽幽凝视,他唯有硬著头皮,举筷第一次捡了一片小小的香菇放进嘴里。
面对赵伊璃,原随风的原则总是一改再改。
“好吃麽?”
原随风俊美的五官都快因为对他来说离奇的怪味给拧到一块的,哪有心情去理会赵云齐的询问。突地一眼看著赵云齐胸前也是一片污浊,想来刚才那一掌让他碗里的东西喷抵在他胸前罢?
等等,如果是这样/那麽这白痴碗里的香菇也应该是又掉落回来的?这麽说一定就沾染到这个家夥不管在什麽地方都滚成一片的衣上……
原随风铁青脸趴唧一声放下筷子,一转眼便从赵家兄弟面前消失,也不知跑哪儿去呕清水了。只留下莫明其妙的赵云齐,歪著脑袋看著原随风离去的背影儿,再扭头用疑问的目光望向赵伊璃。
“没事。哥,你以後别太接近随风。”赵伊璃轻轻摇著赵云齐的手,忽然淡淡说道。只是心中却微动,因为这还是个性淡漠的原随风第一回因为什麽人而情绪外漏。
“为什麽?”赵云齐怔怔问道,隔了一小会儿似乎还打算追问,却不料赵伊璃突地探手在他伤腕上不露痕迹一捏,立刻让高大的男人大叫著差点又跳起来。
“痛吗?”赵伊璃将赵云齐按在凳子上,伏身温柔地在他耳边问道。
赵云齐丝毫不知他弟弟刚才的故意举动,只是乖乖点头垂眼望著更加肿胀的手腕,似乎又快噘起嘴来。
“你若再接近随风,他会不时给你比这样的疼痛更厉害百倍的痛楚。”赵伊璃一面用刚才赵云齐驱散疼痛的动作,非常体贴地拾起赵云奇的手在那痛处给他哥哥吹著,一面对著认真看著他的男人悠悠说道。
“璃儿,小原他不喜欢我麽?”赵云齐抬眼沮丧地看著他的弟弟,神情颇为落寞。
“不会的。我不是告诉过你的吗,这里的人,外面的人,他们全部都不会不喜欢你的哟,哥哥。”赵伊璃起身来轻轻抚摸著赵云齐的颈窝,用著一种古怪的方式极慢、极慢说著这话时,温和的眼眸里掠过一抹异色,他那白细柔懒的指尖滑过男人光滑脖子上的要穴时、也禁不住微微颤抖了几下。
“那就好,我不怕小原他会打我!我好喜欢他!”仿佛从打击中被人鼓足了劲一般重新站起身来的赵云齐,全然没有了刚刚的难受与低落,兴冲冲地一头跑出去,不一会便远去了。
他应该是去问原随风喜欢什麽东西了吧?呵呵,现在这个兄长的心意很容易猜到啊。赵伊璃回想到赵云齐坐在泥泞地面初见到原随风时那样的震惊表情,忍不住伏案狂笑起来。
都变成这种模样了,还是像以前那样有接近强者的本能吗?
只可惜,这一回,原随风注定会让你失望的哟──
哥哥!
因为,原随风现在可是完完全全属於他的男人,他决不容任何人夺走!
哪怕,是他‘最喜欢、最喜欢’的兄长,也不例外!
赵伊璃好半天才忍住笑意,恢复了优雅的举止慢慢步出小饭厅,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一直在他身边的原随风,还有另外一层让人身心都觉愉快的奇妙作用!
原随风站在高高的树枝上,冷眼看著下面正努力四处找他的呆小子,一张俊美的脸庞更是绷得紧紧的,他实在不知道为什麽这个白痴男人会对他这样有兴趣?
想不到他名震武林的、堂堂飞星剑──原随风,也会有躲避他人的这一天。不过他可不是怕那个烦人白痴,只是实在担心如果再面对赵云齐,会真的不顾赵伊璃的面子而将对方痛殴一顿。
如果真这样,他日後亦一定会被自己殴打一名毫无武功的笨蛋男人而後悔。所以,此刻还是忍忍吧,原随风几乎是咬著牙齿这般思忖。
慕地眼前一花,赵伊璃已然与他一块并肩立在枝头之上。
“随风,对不起,我哥他又弄脏你的衣物。”赵伊璃手里拿著一件湖色外衫,示意原随风脱下脏衣来。
原随风淡漠的心止不住一暖,他飞快脱下袍子,在赵伊璃的帮助下穿上这件干净的外衣。转回身的时候忍不住伸手轻轻搂住赵伊璃的腰,将他揽进怀里,好生感激怀中少年的体贴入微。
“其实我哥原来不是这样子的。”赵伊璃知道这是原随风表示并不怪罪的方式,只不过在原随风伸手时身体也略为一颤,但他见得树下找人找得辛苦的赵云齐,便不语任由原随风搂了。
“嗯。”
原随风随口应了一声,他对赵云齐的事根本毫无兴趣。此时闻著由赵伊璃身上隐隐传来的清新香味,渐渐地心情大好。他知道赵伊璃并不喜欢太过复杂的衣著装饰,但他所用之物却极为简单精致,尤其他身上这淡雅的熏香更为特殊罕见。侧目再看到赵伊璃白玉一般的脸颊与似笑非笑的神情,原随风一时情动,忍不住紧了紧手臂,将他的脸贴在赵伊璃颊边。
“随风,你知道吗,我哥他自小天资聪颖,根骨奇佳,一身所学更是超出所有人的想象。若不是两年前那次意外,他此刻在武林中的声誉并不比你差哦……”
“伊璃,你的功夫不错。想来是家传密技?”原随风不喜欢赵伊璃口里一直在说那个白痴男人,当下生硬地转著话题。
“嗯,只可惜我们赵家最高深的武学刻在哥的脑子里,因为这门功夫向来是前一代的堡主只给传下一任的继承者。可是我哥哥修习这门神功出了差错之後,就再无人有缘习得,若然我会……说不定我此刻的功力也与你不分上下呢。”
“那你爹为什麽不传你?”原随风有些诧异,他这一日来冷眼相观,只觉得这烟雷堡中大小之事皆是赵伊璃主持,他那个兄长又智力低下只知道吃喝玩乐,按理说如果有什麽不传之密也理应由怀中少年来继承。
“因为,我不是长房长子,爹他希望我哥可以留下长房血脉以便将此功传於他的後人。”赵伊璃淡淡开口说道,语气中毫无他意似在说全然与他无关之事一般。
但原随风听了,心里愈发痛恨那白痴同时却对眼前的柔弱少年著实怜惜。他把赵伊璃拉得更近,忍不住将唇轻轻贴在对方眼睛上。终是少男初动青涩情怀,加上尊重对方也不敢太过造次,他稍稍过得一会才移开。
“谢谢,随风。”赵伊璃温玉一般的脸上泛起晕红,他伸手回抱著原随风将头依在对方坚实肩膀之上时,略略垂目看著树下大声叫著‘小原’与‘璃儿’、渐渐远去的赵云齐,唇角儿边上不自觉地挑起一抹微笑。
隔了一会儿,赵伊璃轻轻推开原随风,弄得後者微有点错愕。但赵伊璃立即又拉著他的手跃到树下,笑道,“我见你刚才没有好好吃东西,不如我陪你出去转转这四周特色小点。”
“好。”原随风点头,与赵伊璃出去的时候经过偏厅,他瞄著外面那个高大的身影儿,反射性地带著赵伊璃闪一边去。
那边却是赵云齐趴在厅外小院的一堆泥沙上,正专心致志地捏著泥人儿,想来已是把他之前找人的目的忘了。原随风可不想又让这痴呆男人看见,到时自又少不了一番麻烦。
“大公子,你这才换的衣服哟!”突地从小门走来二个提著一大竹筐萝卜的中年堡丁,见此不由同时摇头苦笑却没上前阻止赵云齐的玩乐。
“大李叔!好看吗?”赵云齐兴致勃勃地举著才捏好的泥人,跳到他二人身边去得意洋洋地炫耀,“我还要捏一个大大的小原,把他也放在家里陪我们!”
“好看!好看!咱们大公子捏的都好看。”那大李叔抹著头上的汗水,对著赵云齐颇为由衷地笑道。
“今天要我帮忙吗?大李叔你们这几天好像越走越慢呐。”歪著头看著这两个喘著粗气的堡丁,赵云齐想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泥人儿,快步走到堡丁那里双手抓过那筐重物。
“唉,今天就不要再用劲了。大公子,仔细你的手。”俩堡丁惊刹刹地对著赵云齐说道,但见这位头脑简单的大少爷只轻轻一提、那筐东西就枕在他肩上,四平八稳地迈著大步走向厨房。
他俩只急得连忙劝阻,但两人加快脚仍然追不上兴冲冲的烟雷堡大公子,一会儿三人便去远了。
只是在风中,隐隐约约地传来那两堡丁的低声埋怨──仿佛是他们对原随风这位访客稍有微词的不满嘀咕声。
“你家的消息走得倒挺快。”原随风冷冷看著赵云齐的背影说道,他看这两个堡丁的服饰与所从事的工作,应属厨房杂役理应没有机会在大厅伺候。但这一会儿功夫他们却知道自己刚刚在前厅打伤赵云齐的手臂,看来这个白痴的人缘还不错?
“我哥他虽然武艺全失,但天生神力,加之他此刻小孩心性也时常帮助下人们做些杂事。所以,不管以前和现在,家里喜欢我哥的人都很多。”赵伊璃看著原随风眼里的疑惑,淡淡笑著解释,“我爹见我哥喜欢,也就由著我哥的性子做事,吩咐下人们不必相劝。”
原随风也不多想,最多只觉这位烟雷堡的大公子的确‘与众不同’。他手里紧紧握著赵伊璃的白皙手掌,心情渐渐转佳,两人结伴在外面逛得几个时辰,尝遍这一代名特小吃,直到月上梢头才尽兴而归。
辞别赵伊璃向客房走去,刚到林萌茂盛的走廊正中,赵云齐从来路那一头兴冲冲地跑来。他看著原随风,双目立即放光,乐颠颠地向著他飞快奔来。
原随风不禁皱眉,正打算闪身用轻身功夫窜去房去,不料赵云齐背後还跟著一个小丫头,刚好挡了路,他只有沈下脸看见这个一脸呆笑的傻男人总算干干爽爽一身出来见人,手里还捧著只青花大碗。
“小原,吃莲子……”
“别过来,你给我好好站著!”原随风见到奔跑中由那只碗里散出来的银白液体,滴在赵云齐手上、衣摆上,顿时又习惯性地心生厌恶,什麽莲子?明明是莲子羹!天知道这个男人怎麽胃口这麽好?这傻男人除了大吃大喝胡闹蛮缠以外,还懂得什麽?
当下原随风一甩袖子便在赵云齐面前筑了一道气墙,冷冷地看著这白痴男人想尽办法也过不来,只好一脸纳闷地停下来望著他发呆。
“这个,又甜又香哦。刚刚小原你没吃香菇,肚子饿了吧?”赵云齐眨巴眨巴眼睛,将还在荡漾水圈的大碗又对著原随风举过去了些。
“不饿!”原随风非常干脆地拒绝赵云齐的好意,看到对方这麽大个儿露出小儿举动,饶是他从不将什麽事放在心上,这头皮还是止不住又一阵发麻。
“你担心璃儿没有吗?呵呵,璃儿对我最好,我早就让可儿送到他房去了。”赵云齐见原随风迟疑,立刻回头对他身後的小丫头著急地开口,“是吧,可儿?”
说著,感到面前空气似乎没这麽让人有窒息的感觉,赵云齐不禁上前递出碗。眼见快近身前,原随风不假思索,刁著赵云齐的手腕轻轻松松将对方高高的身躯摔将出去,叭嗒一声,大碗碎成一地,这冰粮燕窝莲子羹就洒在了地面上。
赵云齐毫无武技哪经得住原随风这一式?他当下立脚不稳,滑跌在碎碗旁,麽指被划出一道血口。
“唉哟!”赵云齐呼得一声痛,然後抬头非常不解地望向原随风,“小原为什麽不喜欢吃东西?”
“不是不喜欢,是不喜欢你身上的东西!”原随风冷冷地说道。
“为什麽?”赵云齐问的同时,那叫可儿的小丫头已经过去将她主子的手指含进小嘴里,吮出一口血丝出来。
“因为你脏!”原随风真的没有一点儿存心污辱赵云齐的意思,他只不过说出一个在他看来的事实。而对赵云齐没好脸色也是不是特意针对:若这事换到另一对他死缠烂打的家夥身上,同样的话他也是照说不误。
在他原随风无论对何事都一视同仁的心目中,眼前这白痴只怕与正常人似乎也相差不到多少。
“爷,我说您就别再招惹小少爷的朋友了。”可儿放开赵云齐的手指,顺便还在上面柔柔地吹了吹,拿出她的干净手帕来仔细包上,一面不阴不阳地突然说道,“您拿著这区区甜点,等小少爷和这位朋友好几个时辰,人家还未必领情呢。”
原随风略怔了一下,这才注意赵云齐现在这个样子似乎有些奇怪。毕竟习武多年,他定下神来就轻易看出这个白痴下盘僵硬,理应是站立太久所致;而吃饭之时被打拍伤的手腕却更加红肿,难道是这白痴帮那些厨工提重物造成的?但那时对方看上去做得非常轻松?
“脏?我很脏吗?可儿?”赵云齐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原随风的话,转头求教似地盯著小他好几岁的丫头。
“没有,我的爷干净得很,谁也没您好!”小丫头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对著她的白痴主子倒是没有一点婢女的模样。
原随风见这可儿虽然勉强称上清秀,但那双骨碌碌转动的眼睛却极为灵活、看著赵云齐时更是温暖如春。
面对低头不语的男人,原随风闷声不响暗道他干嘛与一个白痴这样较真?他沈默半晌,突然跨上一步抓过赵云齐的手腕,轻轻几下推扭。在赵云齐毫无形象、形同杀猪似的大声嚎叫之後,才忙忙甩开手,好似生怕沾到什麽脏东西一般。
“咦?不肿了也不太痛了?小原好棒!”赵云齐好半天在可儿拍胸锤背的协助下缓过气来。突然发现隐隐涨痛的地方不再困扰他,立即眉开眼笑,全然忘了刚才原随风如何对他,只开开心心对著原随风笑道,“小原你对我好好哦。”
“真是白痴!”原随风见状暗悔他一时过意不去做出的举动,趁著对方还没又扑上来,立即转身奔进屋,听著那叫可儿小丫头又哄又拽,将呆在他门口的赵云齐拉走,这才松了口气。脑中却禁不住不明白他的手劲怎麽变得如此阴韧绵长,否则那个白痴男人也不会痛这麽好几个时辰?
一夜过去,睡梦里也尽是这个白痴赵云齐似在耳边的‘呵呵呵’傻笑声。
原随风顶著两只大大的黑眼圈头一回失眠,也是头一回领略到自责的威力,哪怕是那麽一丁点的过意不去,也让他这个胸无城府、从来行事问心无愧的高大青年耿耿於怀。
“小原!”门一打开,果然又见著赵云齐蹲坐在门槛儿边上,一脸兴奋地看著瞬间没好气的原随风。
“你又想做什麽?”
“送你!”赵云齐很想像抱他弟弟那样对待原随风,但眼见对方菜盆一样的脸色,只得呐呐地作罢。
他硬生生止住脚步,站到原随风三步之远的地方,将手中用白纸包著之物,递到原随风眼皮子底下,“这个──不脏,干净。”
那被捏得皱巴巴的白纸证明这傻子已在这门外蹲著多时了吧?大概是无聊时弄出的褶皱?
难怪可以听到对方的笑声,还以为是在做梦?
但因此时赵云齐小心翼翼的表情,原随风以一种施舍乞丐一般的目光溜了两眼,似乎纸里面包著是一柄小小的木刀。
难道这白痴认为不是泥巴做的又用纸包著,就算干净吗?
原随风翻了一个老大的白眼,伸手本想推开挡在眼前的门神,却不知怎麽手中一硬,木刀便已落在他掌心之中。
赵云齐见原随风收了,很是高兴,哼著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不知名小曲儿、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原随风的师尊天霜老人最喜欢收集古玩珍品,黄白之物以及寻常珠宝在他眼内尚尤如粪土,更何况这玩意儿?
他感到白纸微烫的温度,不知那个赵云齐将这包东西揣在他怀里捏了多久,这喜欢洁净的毛病一起就想扔掉。
可巧这手掌般大小的干净木刀从纸里滑下来,出於习武者的本能,他伸手抓住,才看清这刀削得非常精致,连刀柄上的花纹也栩栩如生,几欲展苞开放,好不漂亮。
想不到那傻子还有这手好本事?
原随风心念一动,顺手将木刀揣进袖中。
路过昨天那个偏厅找赵伊璃时,发现专供赵云齐打滚玩乐的泥土堆的另一边还搭著一个草棚,下面立著一整排与真人大小无异的泥人。
原随风认得这其中有一个泥人尚没完成,此外就是赵云奇他自己、还有赵伊璃。
他们身边有一男二女三个泥人,男的气势非凡,女的绢秀端庄,全部捏得惟妙惟肖,逼真之极,就连赵伊璃脸上展颜时微有的两个小酒窝也隐隐约约可以见到。
此外其他的泥人就是昨日见到的小丫头可儿,还有挂著脸面叫不出名儿的一干下人。
估计全是那个傻子捏的,难为有人还为他特意建了这个草棚可以为这些泥人儿遮风挡雨,看来赵家的下人还真对这个傻子不是一般地好。
就几件事,也让平时粗叶大叶、不将旁人之事放在心上的原随风觉得──
烟雷堡的下人们似乎对赵云奇已经超出了普通的主仆情份?
不过,想这麽多无关的事干嘛?
原随风为他的走神有些不快。思忖间他已来到赵伊璃房里,却闻著好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璃儿,璃儿,快起来陪我去後山玩……”
怎麽不管走到哪里都会碰到这个纠缠不清的家夥?
原随风终於又黑著脸走进屋,看见昨天陪他出去转悠、还好好的赵伊璃,此刻竟然无力地依在床头,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轻轻咳嗽著。
而那烦死人的白痴根本不会体谅病人,还在一边大声吵闹?
原随风顾不得赵伊璃有何感想,走近床边时恶声恶气对著赵云齐喝了声:闭嘴。
他满脸凶相语气中尽是嫌恶,让赵云齐不由得怔怔住了口。
而一旁的赵伊璃这时突然剧烈咳了起来。也转移了赵云齐的注意,他瞪大眼看著原随风拿过摆在案几上的药碗,然後扶著赵伊璃、等病人咳嗽稍好了才慢慢喂之喂下。
这光景儿也让赵云齐略为知道他弟弟似乎不大对劲,他很想开口相问,但惧著这样做,原随风就会生气不再理他,只能紧紧地捏著拳头,张大嘴关切地望著赵伊璃。
但最终他仍然忍不住伸出手去拉著赵伊璃露出被单外的衣袖轻轻摇晃,喃喃喏喏的不知道如何表达他的关怀之意。
“哥,我没事。”赵伊璃看著赵云齐这副模样,眼里带著淡淡的笑翻手拍拍赵云奇宽厚的手掌,调头对原随风说道,“随风,你也别对我哥这麽凶嘛。”
“你身子怎麽样?”原随风充耳不闻,只顾念著这件事。
“没什麽大碍,昨天夜里突然著了凉,半夜里叫大夫来折腾这许久……咳咳……”
“你应该告诉我!”原随风有些疼惜地搂著赵伊璃,伸手慢慢抚著他纤细的後背责怪道。
“是啊,璃儿应该也要告诉我。”赵云齐不知道原随风所说的、该告诉的话是什麽,他只是觉得他的弟弟与原随风这个时候面色都比较温和,想来应该有什麽好事儿?
“……”听著赵云奇又插进他与赵伊璃的话中来,原随风挑著眉头就欲发作。
一边的病人见了,连忙又抬眼哀求,这才让原随风不得不咽下话来。
“璃儿,好些麽?什麽时候可以起来跑、,起来陪我玩啊?”赵云齐趴在赵伊璃的被单上,蹭著柔软的丝面撒娇,还是不忘催他的弟弟快些下床来走动这事儿。
“随风,要不你带我哥出去转转?”赵伊璃轻轻说著,一双幽幽的眸子仍是让原随风无从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好呐!”赵云奇立刻开心地从床上跳起来拍手应道。
“一点儿都不好!”原随风板著脸,但看著赵伊璃轻轻闭目似头痛这种局面,接著又睁眼无可奈何地望著他。
这种情形相持一会儿之後,最终原随风只好壮士断腕一般狠然点头,一把拽著赵云齐的胳膊毫不温柔地拖著高大的男人快速出房去了。
“痛痛痛!”赵云齐低呼著,发觉他转眼间已和原随风来到烟雷堡的後山,而加上原随风也放开了手,登时他的眼睛里也不由透出喜悦的光芒。
原随风诧异地看著赵云齐,不明白对方一个人在那边兴奋什麽?
“小原,我们上街玩吧,璃儿常和我一块去那里呢!”赵云齐著实兴奋终於和原随风独处,整个人乐得都合不拢嘴,哪还在意手臂还痛不痛?
“不好!”原随风根本不想自找罪受,他原打算就在这後山让这傻子放下风,然後再押他回烟雷堡就是了。
“去吧,去吧。以前璃儿和我出来的时候,他还会和我一块吃糖人儿,你知道吗?可甜呐……”
“天!你为什麽一定要找上我?”原随风几乎是呻吟一般地说出口。
“嘿嘿,因为小原你长得好看呗!”赵云齐呆呆地望著原随风,笑得憨憨的好不窝心。
原随风立即阴沈了脸,他实在不明白人高马大的自个儿为什麽在这傻子心里算得上好看?
用好看来形容一个男人,他最多可以接受别人赞扬赵伊璃,如果此时当著他说这话的不是一个白痴,他说不定真的会出手狠狠教训一下对方。
“胡说八道!”
“真的,璃儿对我说过:如果我要娶老婆,就一定要找到比他还好看的人,否则就不许我娶老婆!”
赵云齐死死地盯著原随风的面庞,说著话时竟两眼放光,露出一副非常开心的样子。
“之前呐,爹给我找来的媳妇儿,全部都不在了。嘻,现在看来,她们一个个也没有小原你长得漂亮,所以她们一定是偷偷跑了,才让我等到小原你啊。”
“……”该考虑直接杀了这白痴让这个天地间安静一下吗?
“所以,我一定要娶小原你当我的媳妇儿!”赵云齐自信满满地呆笑,说出他更招来原随风杀机的打算。
“住口,不许再说下去。”原随风只觉这傻子的逻辑的确不能以常人视之,先不用说打死了也看不出自己好看在哪里这一点──
昨天赵伊璃陪他闲逛的时候也曾隐约提到过:他哥痴呆以後赵宗睿也曾为他寻觅一些平常穷苦人家女孩儿,奢望让他留有所谓的:赵家宗室的嫡传血脉。
但那几个女孩子才过门儿几天,估计连房也没行成就无端端暴毙身亡,弄得世人竟说这赵云齐命硬克妻,是以就算是再贫困的人家也害怕,舍不得将自己女儿献来送死。
所以这白痴男人就突然神智错乱前来纠缠自己?
哼,他本来就神智错乱,也难怪!
“小原害羞了?呵呵,你这个样子更好看!”
赵云齐却全然不知眼前之人咬牙切齿的古怪隐忍表情是在生气,仍然高高兴兴地将眼前之人左看右看,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原随风转身就走,不愿再也赵云齐纠缠下去,只在心里第一回暗暗责怪赵伊璃,没事干嘛用这个借口来安慰妻子不在人世的傻子?
他又不是常人哪会难过?弄得这看人眼光极有问题的白痴现在就像只苍蝇一样转著自己打转,还真是讨厌。
“小原,别走啊!我们还要去街上呐,璃儿没有和我们一块来,我要找礼物带回去给他。”赵云齐连忙跟上原随风步伐一面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璃儿以前去街上时,也会带我去看庙会,还会和我一块抢花球!小原我们也去吧,我想抢到来送给你……”
“不许再叫他璃儿,好好地叫他名字!”原随风老早就对赵云齐这样喜欢缠著赵伊璃而感不耐。
他觉得这般亲密的昵称最多是父母对孩子的,所以尤其不喜欢看到有别的男人──哪怕是赵伊璃的兄长这般叫他。
“为什麽?我一直是这样叫璃儿的呀,为什麽不可以?难道是小原你……”
“好了,那麽就今天不许在我面前这样叫伊璃!”原随风看著一脸不解继而自说自语的白痴男人,生恐从对方嘴里再爆出什麽再让他抓狂的话来,只得痛下决心说道,“如果你做得到,我就带你去市集!”
“真的?”
“……”原随风冷冷地哼了一声,当先向山下走去,斜眼看著赵云齐似乎惊喜交织地伸手在他衣上擦了擦,然後屁颠屁颠跑来跟在身後,总算没有满口再叫出让他郁闷的‘璃儿’、‘璃儿’,心里才舒爽了一点。
但是一来到热闹的市集之後,原随风就没有了这种感觉。
他活了人生这二十四年里,第一次才真正领略到後悔两个字是什麽意思。
他原以为‘精力充沛’只是形容像他这般的武林高手,哪知在面前这样一个白痴身上,竟然也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赵云齐一看就是在烟雷堡憋得久了,再加上此时有他自己认定的‘媳妇儿’在边上陪著,这精神出奇地旺盛,一个劲儿向著人多的地方钻。
原随风只能阴著脸在後面盯著他,不太确定这傻子认不认得回家的路?若然真的丢在街上,回去也不好向赵伊璃交待。
“小原,小原。喜欢麽?给你一个。”
但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赵云齐不一会就又跳回来,两只手里还各自捏著一个小小的糖人儿。
“你哪来的钱买东西?该不会是偷的吧?”原随风一下子黑了脸,不管他可忘记了这个傻男人根本不会自己买卖事物。
“小忠他送我的!”赵云齐乐呵呵地回头,原随风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不远处一个被七、八个小孩子团团围著的年青滩贩正抬头对著他与赵云齐微笑示意。
怎麽这个白痴男人在外面也这麽受欢迎?
“你们认识?”
“嗯,小忠他每次都会拿糖人给我和璃……给我们。”赵云齐正想说‘璃儿’突然临时想到答应原随风的话,只好生硬地憋回去连脸都涨红了;不过他同时也举著开始向下滴糖液的小儿,往原随风手里塞去。
原随风实在是怕了赵云齐又把什麽玩意儿糊在他的衣服上,只得板著脸伸手接过来。
他本想趁这白痴不注意扔得老远,但斜眼瞄著这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把那个糖人儿又舔又咬很是香甜,使得这糖人的碎渣、在他蠕动的厚实双唇後面的洁白牙齿之间发出!!清脆声响,加之好一副幸福满足的表情,竟然惹得个性淡漠的原随风破天荒头一回嘴馋起来。
略略咽下一口唾沫,原随风迟疑著举起糖人儿,抿嚼几下。只觉这糖质粗劣又好生粘牙,难为赵云齐还嚼得滋滋有味,觉得他被一个傻子的行为所迷惑,不禁心里有火,忍不住脱口而出,“怎麽你觉得这个很美味?”
“当然啦,两个糖人儿我都尝过哟,全部都好好吃!小忠做的东西最棒了!”
赵云齐几大口吞完他手里的东西,又虎视眈眈地盯著原随风手中之物,看样子这糖人儿如果不是他给原随风的,铁定会反悔夺回去!
但是原随风全然没有在意他的目光,他脑中现在只是呆呆地回响那一句:都尝过?
这白痴的意思是他舔过?
这麽说自己刚刚在吃这个傻子的口水麽?
难怪这糖人融化得如此之快?他怔怔地看著赵云齐,记起饭桌上他的吃相……
一抬手,在赵云齐惊疑的叫喊声里,原随风将手里那枚糖人扔得不见踪影。强压住上前按住眼前这个傻男人狂殴一顿的愤然怒气,他根本懒得再瞄对方一眼、也不顾可不可以向赵伊璃交待,扭头转身就走。
原随风觉得他没有杀人已经很对得住这天下人了!
赵云齐虽然心疼那个被浪费掉的糖人,但还是大呼小叫地跟著原随风,一路小跑才赶回烟雷堡。
原随风当然不可能停步等著赵云齐跟上他的脚步,当他先回到烟雷堡的时候,发现可儿正站在大门口张望,见到他一个人回来,眼中立刻流露出疑问的目光。
“原公子,我家爷呢?”
“不知道!”他又不是专门照看孩子的大婶。
可儿见原随风的神态,脸色立即大变,只顿了一下就急得跺跺脚、提著裙子拨腿便向外跑。
好在这时远远的赵云齐满头大汗地跑来,这伶俐的小丫头才长长地松下一口子气来。
她回头瞪了一眼脸色不愈的原随风,根本不像其他人那样惧怕於原随风,仿佛她此刻的心情比这位飞星剑原大侠更为恶劣。
“我说原公子,按理说我只不过是这烟雷堡的小小的婢女,本没有身份对小少爷的朋友说这话。不过既然你答应了小少爷要好好照顾我家爷,你在外面就应该负起这份责任!”可儿躬著身、低头垂目,恭恭敬敬地对原随风说道,“这才不失你堂堂原公子应有的男子汉气度!”
说完,可儿撒著脚丫子奔到赵云齐那里,举袖就给她的主子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并拉著不情不愿还想留在原随风身边打转的赵云齐,进内堂给他梳洗了。
要追上原随风的脚步,这个暂且失去武功的赵大公子还是很吃了一些苦头,所以路过原随风身边的时候,可儿还是忍不住再狠狠地剐了原随风一眼。
这小丫头胆子倒挺大?原随风心里想著,却听到赵伊璃的声音从身後传来,“知道可儿的厉害了吧?”
果然是有什麽样的主子,也有什麽样的丫头,都让人头痛!
原随风知道刚才的话全让赵伊璃听去,面对心仪之人他也不禁微感不好意思。
毕竟他这样放著赵云齐不管也算失言。但是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就是不能平心静气地面对赵云齐。
“你别怪可儿对你这样,她十三岁那年父母被恶霸逼死,占去了田地。当时我哥路过她的家乡,便出手助她报了大仇并带她回烟雷堡安顿,这小丫头对我哥自然非同一般。不仅是她,堡中很多人都是我哥碰著不平之事,出手管了之後带回来的──他们也便不像外面那些人那样嫌弃我哥现在这个样子。”赵伊璃微笑道,“其实,这附近也有不少人得过我烟雷堡──也就是我哥的恩惠,所以在我哥最初傻了之後,才也有人愿意让自家的女孩子嫁进来。只是後来连著发生不幸……”
“那可儿……似乎念过几天书?”原随风呆了一阵,不知道如何接口,只得生硬地找了一个话题。
想来那个卖糖人儿的也是曾是赵云齐当年救济过的人之一罢?没料到这个白痴正常的时候还颇具侠风?
“嗯,我哥教过她认字画画,当她是小妹妹一般疼著。我以前常对你说:你别看我哥现在这个样子,以前的他真的文武双全,走到哪里都光芒四射,被很多女孩子和武林新进们所仰慕。只是你从没认真听我说完。”
赵伊璃说到这里时,稍稍放低了声音似乎陷在他自己的回忆之中。
但他立即挣脱出来,看著原随风的脸色逐渐好转,当下悠悠叹口气再道,“所以不论我哥他如何开罪於你,随风你可不可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他计较?”
“嗯!”这一回原随风却是应得比较干脆,他原本就是嘴硬心软的主儿,知道一些赵云齐的过往旧事加上此时赵伊璃柔声相求,方才对於赵云齐的恶心感才慢慢平淡下去。
“那就好。”赵伊璃神色间看似轻松不少,让原随风有些郁闷,他也看出他所锺情的秀美少年似乎相当重视他那个白痴哥哥。
“你身子好些了?怎麽不多躺会儿?”总算又回到了正常的说话气氛,原随风也觉得自在不少。
“好多了,只是刚刚有几个门派的掌门前来拜访,不得不应付一下。”
“什麽事?”
“你知道最近武林之中突然冒出一个叫作‘天引’的组织麽?”赵伊璃摇头叹道,似对武林中这种事感到非常的无力。
“好像听说过,怎麽啦?”
“这个组织挟人大量金钱从事暗杀还有经营地下赌场、以及抢夺各方富裕客商货物为生。他们行事诡异,出手快捷狠辣江湖中目前尚无人知道天引的首领是何人,而他们的总坛又在何处。”
“所以那些老家夥就找到烟雷堡想请你们出面解决这个组织?”
“嗯,毕竟烟雷堡向来被各大门派所推崇。”赵伊璃皱眉,似乎不大喜欢处理这样的事。
但原随风知道他没办法不管,难道要指望那个白痴男人吗?
“其实我觉得这个天引还没有需要烟雷堡出手的地步,他们虽然干一些非法的勾当,但以目前来看天引大都数以为富不仁的客商以目标,所作所为也并没到达神人共愤的地步。八大门派想除掉天引,大概是因为与这个组织之间的私怨罢?”赵伊璃继续说道,“听闻天引看中的目标,并不因对方的身分而有所顾忌……”
“你打算怎麽办?”原随风对这些事根本没兴趣,耐著性子听这麽多也是因为关系到赵伊璃。
不过只要赵伊璃需要他出力的,他绝不会吝啬那一身绝世武学。
“先拖著吧,让爹回来再说。”赵伊璃侧目望著原随风突然转换话题,“过几天,你和我一块去见我娘,好麽?回来这麽些日子,我也想让娘知道…嗯,知道这世上有你陪著我。”
“好。”原随风伸掌握住赵伊璃的手,眼里带著浅浅的笑。
但到了第二日,原随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赵伊璃此次探母之行还带上了赵云齐。
为什麽又要让这白痴缠上来?
原随风觉得眼前只要有赵云齐的脸在晃悠,其他再美好的东西也提不起他的兴趣来。
“随风,我娘也很想看到我哥,我答应她每次去尼庵看她时便带他同去。”
赵伊璃好笑地观赏原随风额冒青筋的表情,跨下骏马却不停蹄,向著城外幽静的青山奔去。
他三人之中最快乐的当然就属赵云齐了。
总算原随风念著昨天知道赵云齐以前的为人,努力平复了不爽的心情并没有对他那样凶狠。
所以赵云齐现在让赵伊璃带著,坐在他弟弟身後,不停歪著脑袋、张大口笑眯眯地打量旁边的原随风,一副越看越喜欢的模样,只让原随风完完全全做到目不斜视,根本不去与他目光相撞。
来到赵伊璃母亲修行的无月庵门前,赵云齐不待马匹站定便从他弟弟身後跳下来,旋风一般冲去小庵里。
等原随风陪著赵伊璃进去的时候,看到赵云齐窜进一个容貌秀丽的中年女子怀里,亲亲热热满口叫著‘姨’。
他那高大的身形压在人家身上,只怕也快将这纤弱的女子扑倒。而那女子也含笑伸手搂著赵云齐,轻轻连连拍著他後背如同哄著疼爱的孩童一般,眼睛里也隐隐透著慈爱。
“娘。”赵伊璃踏进庵门轻轻唤了一声,原随风才从眼前这画面中回过神来。
他看到这女子在清烟缭绕的庵堂内带发修行,虽青衣素面却散著一股子清贵高华之气,只有在看著缠著她使劲撒娇的赵云齐时,眼睛的淡漠才散去一点,也让人感觉到了几丝温暖。
奇怪这白痴怎麽也这般粘著伊璃的娘亲?当真是见人就扑,这个习惯确实应该改改。
只是原随风觉得赵伊璃对他娘虽然尊重,眼睛里望著她时却总透著、出乎他本人能力控制之外的无可奈何。
而这名中年美妇看向她多日未见的亲生孩子,却没有见著赵云齐那般外露她的喜悦与亲近之情,只是隐隐地在看著她真正的孩子时、眼睛里却抱著极大的担忧,对著神色如常的赵伊璃微微摇头苦笑。
原随风不明白他为什麽有这种感觉,他本来就不是神经纤细、心思慎密的人,只不过是这名妇人的神情也确实离奇了点──才让他不得不注意到这一点。
轻轻咳了几声,原随风踱到边上,看著赵伊璃伏在他娘的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後那中年美妇拍了拍努力在她耳边像个孩子一般吹气逗乐的赵云齐,起身含笑对原随风点了点头。
“随风,这是我娘。”
“赵夫人。”原随风简单地对她抱了抱拳。
“妾身娘家姓宁,名唤叶岚,原公子不必多礼。”
“娘,你看哥他最近的精神是不是想往常一样好啊?”赵伊璃看著神色别扭的原随风,知道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忽然轻描淡写地插进一句。
宁叶岚闻言,脸色不禁微变。
“姨,璃儿他这次带了好好玩的礼物给我!”不等宁叶岚答话,一边的赵云齐就迫不及待地向她夸耀起来,突又看到原随风便笑嘻嘻地指著他开口,“还有小原,璃儿带他回来的哟,我以後一定会娶小原他当我的媳妇儿!”
这死白痴!原随风立刻捏紧了拳头。
“哧。云齐,说的是真的?”宁叶岚原本隐藏忧郁的脸颊在听到这话之後立刻明亮了许多,虽知赵云齐说著这混话,却见著身形挺拔、面目俊美的原随风亦禁不住想笑。
“娘,你怎麽也跟著哥一块疯?”赵伊璃也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表情,若不是顾著原随风望著他哥杀人似的眼神,还真不想说这话来刹开。
“姨,做菜包、做菜包,这回也要给小原尝尝哦。”赵云齐兴奋地围著宁叶岚打转儿,仿佛让她看到原随风特别高兴。
只不过另一个当事人却快忍不住了,他只觉这白痴的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
“哥,别再吵著娘,当心她这回不给你做菜包。”赵伊璃牵著赵云齐的手向外走去,经过原随风身边时向他略略使了个眼色,意指让他陪陪宁叶岚。
终於安静下来的时候,原随风却感到些许不自在,他又轻轻咳了咳,思索该如何开口。
一边望著赵家俩兄弟背影怔怔出神的宁叶岚却突然转头来,当先打破了沈默。
“原公子,你与伊璃认识多久了?”
“不太…长罢!”原随风回想了一下,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但他认定的人当然并不因为时间长短的关系而……
“伊璃这孩子心细慎密,行事周全想来你与他相交也大概察觉?”或许赵云齐带走了热闹,原随风觉得宁叶岚眼睛里的热诚退却之後,更与赵伊璃淡雅若水的气质相像。
“但这孩子……唉。”宁叶岚望著原随风有所思的脸,止住了话头,突又悠悠启唇道,“他能和你一块来见我,想来也是尤其看重你这位朋友。而以我看来,原公子双目清华气度非凡,定是洒脱之士。如果原公子能多在伊璃身边多多开导於他,想来必对小儿有所益处。”
“伊璃他很好!”原随风平静地应著宁叶岚,只是眼睛里忍不住露出些许疑问,他不明白赵伊璃的母亲在为他的儿子担心什麽?
“时间长了,原公子自会知道我所言之意!还有一事,我瞧云齐他喜欢原公子得紧,难得他这两年来第一回对朋友这样有兴趣,也难得他与你投缘。请公子别介意那孩子的胡言,好好与他相处罢。”宁叶岚说著,慢慢向门边走去,“云齐爱吃的菜包,我早已做好,正在庵内厨房煨热,烦劳原公子和伊璃前去取拿。”
原随风点点头,猜出对方准备好这些东西应该是赵伊璃事先通知她的缘故罢?在这些细节上,赵伊璃永远设想周到,不由让人深为疼惜於这位少年!
不过,原随风这时亦看出宁叶岚有相送之意,也便快步走出房门。回头之时,宁叶岚微对他颔首,然後慢慢将房门合上,终掩去了她那一双完全淡漠冷静的眼眸。
这个妇人对那白痴还真是关怀备致,简直就与对待她亲生儿子差不多?
思忖间,原随风找著一个庵中老尼问清厨房方位向那里走去。意料之中的,在那里看见了赵伊璃正负手观望赵云齐趴在厨房窗格上向里探头的情景。
“我娘是否让你好好与我哥做朋友?”赵伊璃头也未偏对来到他身旁的原随风淡淡问道。
“……”原随风看著赵伊璃那白皙脸颊中荡著的浅浅笑意,不知为何见到他用这样的表情望著赵云齐时,心里仍然颇为不爽。
“这里生活清苦,但我娘诚心向佛就是不愿意回到烟雷堡,我劝她也没用。”赵伊璃摇摇头,从袖里掏出一个纸卷儿递给原随风,“刚才堡里总管派人传来的紧急讯息。”
“怎麽那些人又赖上你家不走?”原随风展开一看,却是八大掌门又齐聚烟雷堡,正等候赵伊璃回去处理。
“因为他们说发现几个怀疑与‘天引’有关的教派,催著我回去商量对策。”
“那你打算怎麽做?”
“先等菜包焖好。”赵伊璃微笑著转脸望著原随风,“难得我哥这麽期待,怎麽可以叫他失望?何况我想我们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就让他们先等等吧。”
又是为了这白痴?
原随风气结,然而这时厨房里的帮佣将出炉的热腾腾菜包放在油纸包里,满满地装了一大包递到赵云齐手中。只烫得他双手不住互换才勉强捧著那包东西,怎麽也舍不得放手。
“哥,小心你的手!”赵伊璃一边说,一边跟上赵云齐,拉著他离开庵庙。
他知道原随风出来,便是表示宁叶岚再不想有人扰她清修。
三人出得庵门来,赵云齐拿出一个雪白的大包子,几口就咬著吞落肚。
跟著满心欢喜的赵云齐又摸出一个塞进赵伊璃手里,再拿出一个转向原随风,但突然又记著对方不喜欢自己拿吃的给他,便生硬打住,随手将菜包拿在嘴里咬著、然後笑眯了双眼将油纸包递到原随风眼皮子底下,鼻子里不住嗯呐示意原随风自己动手取拿菜包。
也罢,如果不拿一个,估计这白痴会一直缠著他打转!
原随风抱著这样的心理随便捡了一个包子,一抬眼看著赵云齐又是几口竟然不用他的手掌相助、蠕动嘴皮儿居然将他衔在口里的包子又吞下去了。
这家夥是人吗?
原随风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口水,看著赵云齐心满意足地拍拍他的肚皮,突然间发现这白痴吃东西虽然难看,但仿佛特别香甜,尽管吃相极其不雅,却似乎能挑动别人的食欲──
让人不由得感觉他所吃的东西真是什麽人间美味、而看著、看著就让一边观望的人觉得腹中尤其饥饿。
所以原随风在飞身上马时,借著身形掩饰也禁不住低头咬了一口那菜包。果然面质柔软,裹著青菜油香确乃是非常可口的面点。
赵伊璃看在眼里,也不发话儿,只是抿著嘴轻笑仍旧带著赵云齐翻身上马,三人又再向烟雷堡方向急驰而去。
刚刚走出庵前那片小树林,漫天闪著银光的细小暗器向著他三人激射而来。
原随风立刻伸臂提著赵云齐的後衣领将他重重贯在地面上,同时与赵伊璃一起弹身离马,落在大声呼痛的赵云齐身前。
他知道赵伊璃武功也颇为不俗,只要那个白痴不成为赵伊璃的累赘,临敌应该没有问题。
抬眼望去,出现二十几名身著蓝色劲装的蒙面汉子,一言不发抽刀向他三人砍来。
原随风抓住赵云齐的衣领将他抛上路旁一株大树,他拨剑相迎挑开袭到赵伊璃下腹一剑,禁不住皱眉微惊。
因为这夥人行动迅速,招式古怪狠辣,加之内力颇为深厚,看来并不是普通的劫匪。
他这里长剑右刺左挑应付得游刃有余,赵伊璃出门探母未带兵器但也身形灵动,掌法飘渺精奇,使得暗杀者一时近身不得。
这二人均乃当世高手,尤其是原随风剑术更是高超,不一会便将来犯之人逼得连连後退,同时已让数人负伤在身。
那为首之人看得情势不妙,一眼飘见赵云齐正从树上滑下,他立刻施展身形闪电般抓向还对著他一脸茫然的高大男人。
原随风正欲上前,不料攻向赵伊璃那些人突然急急回身,数柄长剑狠削他周身各大要害。
他只得挽剑一一化解,眼睁睁看著赵伊璃纤长的身子拦在他那个白痴哥哥身前,正中那攻击者下怀,被对方一掌击得倒飞出去。
赵云齐虽然不大明白发生什麽就故,但有人打他弟弟却是看得懂的,他也不顾身前四周有何危险,急得上去伸臂就想接住赵伊璃如断线风筝般向下坠落的身子。
原随风大惊,连忙唰唰几剑刺中两名刺客肩膀,又顺手一拳击在一名抢上攻击的蒙面人胸膛,直打得这人口吐鲜血,弄得他面巾之上血红一片。
他看也未看,脚尖在空中借著浮力轻点,眼看就要抢在赵云齐之前接住赵伊璃。
不料这时,那出掌打伤赵伊璃的高大蒙面人突地窜到赵云齐身旁扣住赵云齐手臂,伸脚一绊立将赵云齐手脚乱舞摔了出去,而正好挡在原随风的眼前。
如果一剑把这个白痴削成两半只怕还来得及抢回赵伊璃,但是原随风虽然行事任性而为但毕竟为人正直,这种事如何做得出来?
就在这一怔之间,原随风回臂半圈抓著赵云齐的腰身,带著他落在地上。一抬头,只见赵伊璃已然被反剪双手困於蒙面人手中。
“随风,护我大哥!”赵伊璃费力呼出这话,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随即双目一闭晕了过去。
原随风不由自主抢出几步,但那抓住赵伊璃的人手腕翻抬一柄长剑就贴著赵伊璃的脖子,只略略一划,鲜红的血丝就从赵伊璃白皙的颈项间滑了下来。
原随风只得停步,抬眼看著赵伊璃脸色苍白、口角染血的模样,这心中又急又气,只欲杀人泄愤。
然而不让他有时间心痛,这四下蒙面人又抢上,他只得一面护住早该挨千刀万剐的白痴,一面飞速考虑应该在何种角度出手抢回赵伊璃。
赵云齐睁眼望著对方手里的弟弟,突然呐喊一声双拳爆出抢上,正中一名拦截於他的蒙面人鼻梁,直将那人打飞出去。
他的拳法完全毫无章法但因力量惊人,这一横了心冲过去还真有点万夫莫挡的‘英雄’气势。
四周围攻之人大概被这突然而来的袭击搞晕了头,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举起兵器相迎,不一会赵云齐身上也挂了彩。
但对方似存心有意活捉赵家两兄弟,总算没刺他要害。
原随风心里把这个连累赵伊璃受伤的白痴男人不知痛骂多少遍,但是因为对方是赵伊璃的哥哥,加上赵伊璃晕过去之前拜托他护著赵云奇,他只能‘身不由己’地照顾一下赵云齐。
只是身边多了一个像无头苍蝇一般乱闯的白痴男人,他要救回赵伊璃似乎更加不大可能。
“原大侠,你们再不停手,咱兄弟可不能保证赵二公子的性命!”
这一句话立即便让原随风有所顾忌,他一把扣住赵云齐的肩膀制住他的穴道,将对方扔上马伸手在马臀上一拍转眼就将赵云齐带出了蒙面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他知道烟雷堡的马认得回去的路,这下子就不必管那白痴死活了。
“很好,既然今日原大侠护著赵家大公子,那麽咱兄弟改天再来请他一块来做客!”抓住赵伊璃的那蒙面人长声朗笑,“烦请原大侠敬告烟雷堡主他老人家:二公子就先行到咱兄弟那里做客,如果他不多管闲事,几年之後我们自然会让小公子平安回家!”
“你们是天引的人?”
原随风咬牙看著捏著赵伊璃脖子的那只五指略为粗糙呈现黑色的手掌,知这人长於手劲掌法,只怕他可以一剑刺中对方要死穴,但这人临死之前也会拉赵伊璃给他垫背。
“原大侠好眼力!咱们言尽於此,原大侠莫追!”
蒙面人低笑承认身分,即刻招呼左右抬起他们死伤之人,旋风般消失。
原随风只得眼睁睁看著赵伊璃一同被这夥人带走,却无可奈何。
回到烟雷堡,情绪仍然激动的赵云齐好不容易让众多赵家下人按住了,才让可儿给他包扎完伤口。
而当赵云齐一看到满脸阴沈的原随风拖著他那把剑回来,一下子就跳到人家面前抓住连连问:“小原,璃儿呢?璃儿呢?”
“你给我滚一边去!”
原随风恶狠狠地对著赵云齐狂吼,多日以来对这个傻子的忍耐终於完全爆发。
他这副双眼发红,口吐恶言毫无气度的模样倒让烟雷堡大厅上的八大门派掌门心中无不惴惴,一时都不敢当先开口生怕又触到原随风的霉头。
“我们去把璃儿带回来,好不好?”赵云齐这一回却没有因为原随风的愤怒而在退却,他继而缠在原随风身边喋喋不休地央道:“那些人不好,他们欺负璃儿。小原,我们一块去找璃儿……”
‘啪。’原随风猛然拍开赵云齐的手,牵动他包在白布下的伤口,疼得这高大强壮的男人又呲牙咧嘴的,但仍然固执地看著原随风双眼竟是眨也不眨。
只是这一回,可儿跑来拉著赵云齐,不让他再出言刺激原随风:她生恐这位原大侠气上脸来突然一剑向她主子刺跺而来。
“听闻你们有天引的线索?”
原随风面对赵云齐这一双充满坚定神情的眼睛,强压下心中的怒气调头问八大门派的掌门,尽量不去与赵云齐的脸庞对视。免得又让他回想到赵伊璃是因为此人而失手被擒。
当原随风拿到由少林方丈递来的一张薄薄纸张时,心中的闷气才稍解。他只顾低头研究这纸上情报,竟不再管在场其他人动向。最终还是烟雷堡的管事出来应付八位掌门。
原随风对那八位一派之尊离开时微怨的神色竟是看也未看,一眼瞥过纸上那三个被怀疑与天引有关的门派转身就向外走。
“小原,我也要和你一块去!”赵云齐挣脱可儿,跳上前拦在原随风身前,他生怕原随风抽身跑掉便紧紧地抓住原随风的胳膊,一副对方不答应他就不放开的模样。
原随风双眼一翻就要发作,一边的可儿突然插嘴进来说道:“那些人为什麽要抓小少爷?”
原随风听了,心中不禁一动。
他深知天引抓赵氏兄弟也是为了胁迫烟雷堡不插手调查之事,如果就这样把那个白痴扔在家里,他会不会也有危险?
呸,这白痴又不是伊璃,管他死活?
原随风刚打算用力把赵云齐拍飞出去,突然一眼看著对方认真的眼睛,脑中灵光一闪。
“好,我带你去!”
“真的?小原你最好了!”
赵云齐立即打算给原随风一个大大的熊抱,结果自然换来原随风大力一脚,被脸色难看的原随风给毫不客气地踢开。
可儿亦知道赵云齐在原随风身边比在烟雷堡安全多了,所以立即手脚伶俐地进屋给她主子收拾了好简单的行李,同时烟雷堡的管事也拿也一大叠银票双手捧了交给原随风、用以他们大公子路上的盘缠。
原随风哪会将这种事放在心上?只随手接过看也未看放入怀里,两只眼睛冷冷地看著兴高采烈的赵云齐,心中只想著这一路上、如何利用这个天引也要去抓的傻男人去把带走赵伊璃的那夥人诱出来?
可儿送他们二人出烟雷堡时又交给原随风一个小瓶,烦他记得给赵云齐换药,这自然又让原随风极为不快。
但他从不与妇人计较,抓过来同样放进怀中,一边的赵云奇高高兴兴地伸臂去握原随风的手掌并好开心地说道:“好棒,这回我与小原一块去救璃儿!”
“你给我听好了!”原随风抽手推了赵云奇一把,虽然没用多大内力但也让赵云齐再也近不了他的身边:“如果你想和我一块救伊璃,你就得答应我三个条件!否则我随时踢飞了你这家夥!”
“好啊,小原快说,你以後会是我的媳妇儿。姨说过,男人要好好疼自己的媳妇儿,所以小原的话我一定会听。”赵云齐望著原随风笑得好像一个好孩子。
“住口!”原随风暴跳如雷,张口快速说道:“这第一个就是不许对别人说我是你媳妇儿……”
“呵呵,原来小原你害羞。你放心,我以後只会在只有我们俩在一块时才叫你媳妇儿……”
“你敢!”原随风气结,却不由想他又不是真的与这白痴有什麽关系,这麽较真做什麽?
“你答不答应?”
“好好。”赵云齐看著他所认定的漂亮老婆一双眼睛气得都变成兔眼的颜色,终於乖觉了一回,不再刺激原随风。
只是终於聪明了一回的男人却在脑子里想:我就只在心里偷偷叫,你又待我如何?
“这第二件,不准你靠近我身边更不许像上次那样随便抱我,否则我一定剁下你的手来……”
赵云齐闻言不禁哭丧了脸,见原随风毫不理会他,顿时垂头丧气,但念著对方不带他一块去救弟弟也只好答应。
“第三件,你再看著我发出这样恶心的笑声,我一定会捏断你的脖子!”
“可是我对著小原时,只觉得你很好看嘛,而且想到和你在一块还可以找回璃儿,我很高兴啊。为什麽不许我笑?”赵云齐理直气壮地顶回去,满怀委屈的模样倒像条被主人虐待的大狗儿。
“我管你开不开心,总之你做不到现在立即回烟雷堡去!”原随风抬脚就走,不愿再与赵云齐说上一个字。
赵云齐猛然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原随风。
两人翻身上了堡丁们准备好的马,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众人担忧的视线里。
一路上原随风脑子里只默默回转著那三个与天引有关的门派,他打马赶付距离他二人现在方位最近的血鹰教,直至察觉眼前发暗才抬头观看天色:夜幕已经来临。
嗒嗒嗒,身边的赵云齐竟能跟上他的速度没有丝毫的拉下,看来这个男人虽然傻了失去武功,但骑术仍在甚至颇为精湛,如果不是一直侧头偷偷瞟著自己呆笑,倒还真有一股子英姿飒爽的味道?
“不准看,把头给我转过去看前面的道路!当心摔死你!”原随风没有好气地斥道。
“小原你这麽关心我啊,哈哈哈……”赵云齐好开心地将咒他的话全当贺礼收。
原随风快被这个傻子哽到内伤,他只有沈著脸不予理会,两人再驰得一会儿,终於来到邻镇的一家客栈门前下马。
“哟,两位爷,住店呐?”靠在门边嗑著瓜子儿的店小二眼尖地瞟著一身光鲜的原随风与赵云齐,知道是有钱的主儿,立刻殷勤著上前来招呼。
“两间房,饭菜送到我们各自的房间。”原随风冷冷对小二吩咐。
“这位公子,你们来得可不巧,小店让人包了大部份房间,如今上房只有一间了。”小二堆著笑解释,心中暗惊原随风刀锋一般的眼神。
“那让这家夥睡柴房!”原随风想也未想,张口就下决定。
“我不要!我不要睡柴房,我要和小原你睡一床……”
“住口!”原随风看著店小二诧异的眼神,只恨不能拿根麻绳来把这傻子的嘴绑上,同时暗悔应该多加一个条件:不许这白痴胡说八道!
“小原,我不要嘛!”赵云齐习惯性地打算给原随风一个熊抱,但忽然间想到他曾承诺的事,只得站到原随风面前对著他极力反对刚才那个提议。
“真烦!”原随风在心中暗想,转头对小二令道:“你们在房间之中再添置一张床。”
“这个,只怕有些为难,因为其他房间已满,再不能匀出空位来。”那小二毕竟机灵,眼见原随风皱眉立刻又说道:“要不,小的再拿几床被单过来,两位爷打地铺也好,各自盖被子也罢,您二位自己商量定夺?”
原随风无法,眼见外面渐渐起风估计等一会还要下雨,他也总不能真的就让这个傻子睡柴房吧?
小二送来简便的饭菜就忙忙地退下去了,原随风食欲不佳,勉强吃了一点便停筷端著茶杯啜著清茶出神。
“小原……唔唔……我们这次…一定可以将……璃儿…救回来!”另一头胃口仍然强健的赵云齐大口、大口扒著碗里的饭菜,一面口齿不清地对著原随风说著。
瞧著赵云齐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原随风并不想搭理,但奇怪於对方尤其坚定的自信,所以他忍不住冷冷接了句:“为什麽?”
见到原随风肯与他说话,赵云齐精神为之一振、放下碗筷歪著头望著原随风大笑道:“我爹常说人们活在世上就要团结。呐,以前姨也曾说我与璃儿一定要兄弟同心!嘿嘿,虽然我不太明白不过她的意思,但总是要我和璃儿在一块干所有的事吧?而且姨她也说过哦,夫妻同心,其力断金,我想威力应该比兄弟在一块更大吧?所以小原你是我的媳妇儿……你和我现在一块去救璃儿,一定可以把那些坏人全部打跑!”
“噗哧!”
原随风正吸著一口茶水,闻言禁不住喷了出来并且连连咳嗽。惊得赵云奇也忘了先前答应他那不许接近的这一个条件,立刻跑到原随风身後使劲给他认定的老婆拍捏著後背,见到原随风涨得俊脸通红只急得脸色也变了。
“你个大白痴!”
原随风一边剧烈地咳著,一边恶狠狠地盯著一脸无辜的赵云齐,面对这样一张觉得他们已是夫妻而显得天经地义般的憨呆面容,他只有泄劲地垂头,终於学会了一件事──
永远也不要将赵云齐这个傻子的话放在心上!这样他的肺或许还能支撑到救出赵伊璃,而不会被气炸掉!
拍开赵云齐的手,原随风听到这个傻子哑然的抽气声,这才记得赵云齐身上还负有外伤,加上刚才那一路骑马,只怕现在伤口早裂了罢?只是这回倒没听著赵云齐呼痛,应该是心里挂著伊璃?还算他顾著兄弟之情!
原随风心里这般想著,脸上神色不禁好转,看到赵云齐此刻啮牙裂嘴的模样,突然间好心,让小二打了一桶热水进来,准备为赵云齐换药。
他原来打算叫赵云齐洗干净才换药,但看著一大桶热腾腾的水时,突然想到受外伤的人应该不能沾水?由於他几乎没有挂彩的机会,所以在想到常理明白过来时,便将药瓶扔给赵云齐叫他自己抹上,而他自己就理所当然地进入内堂享受这桶热水。
原随风拿著浴巾正仔细擦洗,突然耳边传来渐渐逼近一股滚烫的气息,他反射性地抬头看去──
那个刚才还在外面老老实实自己抹药的赵云齐,此刻居然走进来,而且两只眼睛瞪得铜铃那般大小,眨也不眨地看著他赤裸在水面上的半张身子发呆,一张嘴更是张开来,好似就快歪在一边。
“你看什麽?”
原随风不料这傻子居然还有性欲?他虽然瞧不起赵云齐,但好歹也一直当他是个痴呆小孩,不想这人居然用如此在他看来是下流的眼神望著他?
他这一动怒就想提剑刺过去,但赵云齐飞快跑到他身旁近距离的仔细打量,这一下却让原随风微觉尴尬,一时起不了身。
“原来小原身上和你的脸同样这麽白啊,和我完全不一样!”赵云齐却似乎并没有原随风所想象的那般有所动作,他只是非常不解地低头再看看他自己胸膛中呈麦色的皮肤,转眼又笑嘻嘻地原随风说道:“还是小原身上的白白的颜色最漂亮!”
原随风只差没吐出血来,由於他的师父天霜老人还是个医痴的关系,所以原随风练武虽然辛苦,但长期浸泡珍稀药材,一身皮肤可是又白又嫩,就连握剑的手掌之中也没多少茧。
他素来厌恶这一点,但不幸成为其师试药的对象也无可奈何。平时根本也不会有人敢挑著原随风的痛处说。
但赵云齐可不同,他只看到他所认定的老婆果然与平常人不一样,这瞄著原随风露著的肌肤左看右看,一副相当稀奇的模样,最後还忍不住伸出手来打算去碰碰看什麽感觉。
“砰。”眼看这呆傻男人的手掌就快贴上来,原随风当然想也不想,一个巴掌拍过去,毫不客气地弹开赵云齐,在对方低头一刹那已裹好衣物,只想再抽手扇他两巴掌。
原随风穿衣动作急了,身上发上仍是湿漉漉的有些让他感到不大舒服。
但赵云齐看了他这般模样却拍著手笑逐颜开:“小原,小原,你这样子好好看哦,以後你每天要多洗几次澡,嘿嘿,永远都这样漂亮……”
话未说完,赵云齐脸上就吃了原随风一拳,总算这位飞星剑原大侠看出他并非有意冒犯才没用内力,但也使得赵云齐眼角立刻青了好大一块。
但是越看越觉得仅著贴身小衣的原随风异常动人,赵云齐并没有因此而胆怯,依旧傻乎乎地看著连忙拖过中衣披上的原随风呆笑。
这死白痴,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装痴呆?
原随风在一瞬间竟然有著这样的念头,不过他看到赵云齐身上的伤口此刻皮开肉绽的,好不吓人。估计是刚才那一拳迫使他急步退後而造成伤口迸裂吧?
原随风冷冰冰地看著终於将注意力再次移到抹药上的赵云齐,伸出手臂却怎麽也挨不到背後的伤处。
看著这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像只笨猪一般摇头晃脑,百般无奈的模样,再加上赵云齐身上不断淌出的鲜血和眼前赵伊璃最後的拜托,原随风终於认命一般轻轻叹口气。
他只得出手,抢过赵云齐手中的药瓶,命令这个傻子躺在床上,伸手挑起一撮药膏尽量用最轻的力度给他抹在伤口上。
由於原随风活这些年头以来从没有照顾别人的经验,更不用说负伤治疗,他只能试探著为赵云齐换药。
所以这力道便有点时轻时重,慢慢沿著赵云齐健康结实後背向下时,他忽然感到掌下的皮肤开始颤动,渐渐地赵云齐逐显粗重的鼻息间似乎还有了‘咿哦’的声响。
原随风心中起疑,停手不抹,定睛向下一看顿时满脸黑线。
原来赵云齐脑子虽不灵光,但毕竟有著一副成年男性的健康身体,他老早又迷著原随风,虽然未经风月但初让他喜欢的人这般‘挑逗’,经原随风刚才那几下抚弄,竟然在身体上有了男人的诚实反应: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通红自不必说,那两腿间的玩意儿却不知不觉粗壮了不少,看上去好生吓人。
“小原,你的手摸得我好舒服呵,就像在云里飘一样。嘿嘿,你再摸一下嘛。”
赵云齐趴在床上,半眯半张眼睛笑嘻嘻地突然一把握住原随风的手掌,向他跨下的雄伟之处辗去。
他纯粹只觉得被原随风抚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好生舒服,而此刻那地方突然间又肿胀得异常难受,便也希望原随风神奇的手指再一次带给他舒适的感觉。
“趴嗒!”
原随风再不犹豫,亦不心软,抽手再加上一脚果断地将仍在闭目享受的赵云齐踢下床去,痛得哼哼唧唧一时半会也起不了身。
好在原随风盛怒之下出招极快,让赵云齐保持这个趴伏的姿势滚下床,胸腹虽然痛得翻江捣海一般,背上的伤口却再没有裂开。
“小原……”
“你今儿个再敢跟我说一个字!我就拨了你的舌头!”
原随风恶狠狠地瞪了赵云齐一眼,用脚踢下两床被单,意思是让这个白痴自己在地面上解决睡觉的问题。
赵云齐掏耳扰腮也想不通为什麽原随风又生气了?他自问也没有违反那三个条件?
不过他见原随风说话时连呼吸也粗重不堪,想是气得厉害了,也只有乖乖地铺平一床被单,将另一床胡乱搭在身上睡下,但两只眼睛却仍然死死地盯著床上的原随风。
该死的!
原随风低低骂了一声,转了个身,努力将背後射上来的两道炙热目光屏蔽脑後,心里一遍遍回忆著赵伊璃秀美清雅的模样来努力驱赶他杀人的欲望。
最终还是迷迷糊糊睡过去,原随风在武林中辈份既高,功夫又强,被人奉承惯了,几乎没遇到什麽让他感到烦心的事。而近来遇上赵云齐这磨人的大白痴,只觉得是八世之前倒下的大霉,总算这回儿赵云齐老实了,他便什麽也不顾躺下来,竟然沈沈睡过头。
待醒来时,原随风只觉得脸上湿湿热热的,睁眼一看,赵云齐居然就距离他不到一寸,正痴痴地看著他发笑呐。
原随风立即一把推开赵云齐站起身,伸手在脸上一摸,竟然全是口水?这下好不恶心,只让原随风几欲晕去。
“小原,你的脸比璃儿还要光滑,摸上去好嫩哦,亲起来也好舒服。”赵云齐笑眯眯地看著原随风的反应,尤不知死活地呆笑:“以後每天早上我都把你从床上亲起来,好不好?”
他的警觉去哪儿了?怎麽让这个白痴接近也全不知晓?原随风恨得一拍床沿,喀嚓一声那大床拦腰齐断,当下一脚将赵云齐踢出房去,任他如何拍打房门也不做理会。
他再命令小二又拎来一捅热水,几欲把脸皮搓烂一般狠狠清洗,总算是弄干净被赵云齐舔出的痕迹,这才黑著脸提著剑走出门。
这一路行来,眼内寒霜阵阵、身上熬气逼人,遇见原随风之人无不闪躲。
而赵云齐好容易才看见原随风出来,立刻一屁股坐在原随风身边,任凭原随风如何瞪他也不走开。
最後只得做罢,由著赵云齐赖在身边,但同时原随风亦下定决心:如果再让这白痴碰一下,铁定把他跺成几大块!
“你刚才说伊璃什麽?”原随风拿起筷子的时候,突然回想到赵云齐说他的脸比赵伊璃还要光滑?这个意思是?
“啊,我也摸过璃儿的脸蛋啊,嘿嘿,还是小原摸起来比较好!”赵云齐老老实实回答,由於可儿那瓶药乃烟雷堡疗伤奇珍,所以现在赵云齐伤口经这一夜已基本愈合,加之又在早上在原随风身上讨了‘好处’,他的心情自然更是好上加好。
“……”原随风闻言却一下子捏住剑柄,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眼前的赵云齐身上只怕早出几个大窟窿了。
“咦?小原你不高兴?璃儿是我弟弟嘛,他叫我摸摸看,我就摸啦。我可绝对没有亲亲他哟。”赵云齐笑呵呵地对原随风继续说:“我这才知道小原你也会吃醋呐!你放心,我以後绝对不会再摸其他人,只摸你一个……”
“你,给我,滚一边去!”原随风生硬地将用最後残存的理智将他的手掌从剑上移开,啪一声捏断筷子出了火,几乎是僵著脖子、一偏头示意赵云齐快消失。
赵云齐就算是想破头,也不知道为什麽原随风这麽容易生气?他只当是以前宁叶岚曾对他说过的:当了人家老婆的人,脾气便会大点。所以这般一想,心里又高兴起来。忙忙夹了一碗菜,站起身来。
四周却无空桌,赵云齐不禁又回头望了望根本不向他再瞟一眼的原随风,只得垂头丧气地端著碗坐在门槛儿那去蹲著扒饭。
这店家与小二还有其他客人诧异地看著这位貌似有钱公子的主儿,毫无形象如同叫花子一般被原随风赶下桌。一群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客栈不远处正在施工修筑亭阁的工地,那里被工头由乡下买来的壮年劳力,也就是喜欢这般成排地蹲在大门口扒食饭菜……
客栈里的人除了原随风之外,齐齐都被这诡异而相应成趣的画面所震憾住了、没缘由从额头滑下冷汗来,若然不是赵云齐有张对得住天地良心的俊脸,他们还真不愿意亲眼目睹这样的场景。
“哈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这位老兄,你到我们这里来坐!”突地一声朗笑正饭厅里面响彻,赵云齐回头望去,见到一个双眼笑得弯弯的少年对著他连连招手。
他见这个少年脸圆圆的,一笑还有两枚小虎牙好不可爱,最奇还的是他身上穿的衣服也是露小臂又显小腿的非常古怪,脖子上还戴著三个亮晃晃的银圈。
赵云齐摸摸鼻子,看到少年身边还有一名同样身著奇怪服装的红衣少女也对著他微笑示意,这才眉开眼笑地跑到那桌去。总算又坐在桌子上埋头专心用饭。
“我说老兄,你看上去很惨呐,你的朋友都不愿意和你同桌!”那少年看见赵云齐吃得欢畅心中也颇喜,也顺便送他两个雪白的肉夹大馒头。
“不是的,小原他只是心情不好。其实他对我可好呐!他还给我治伤,还让我……”原随风在那边重重哼了一声,才让赵云齐硬生生咽下‘亲亲’两个字。
当下他毫不迟疑接过少年递给他的食物,立即塞进嘴就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冰儿,你看到没?他吃了,他真吃了!”少年大叫著握著他同伴的手指著赵云齐傻傻的面容,露出一副好开心的模样:“他还是第一个肯从我手里接东西吃的中原人!”
“嘻,我说你得了吧,冬子。如果这人不是呆的,有胆子吃我们给他食物麽?”红衣少女话虽如此,但她一张俏脸有如春花那般娇媚,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著吃得欢畅的赵云齐,显然也是一副好兴奋的模样。
“所以呐,中原人就是这样瞧不起人。就算朋友是傻子,也不应该赶人家下饭桌嘛!”少年──冬子故意抬高声音,看著另一边的原随风说了一句。
那死白痴,也不怕肚子吃坏掉?是人给的食物就拿?
原随风冷冷地瞟了赵云齐一眼,见到他对著那一对极其可爱的苗装少男少女憨厚地笑著,还非常积极地回应人家逗弄他的言语,也不介意人家说他傻,这心里突然觉得憋闷起来。
“大白痴!你给我回来!”原随风扔下一块银子在桌上,恨恨地起身就向外走。
他见到赵云齐和他新认识的朋友越说越起劲儿,三人在那边兴高采烈的异常欢乐,第一回才发觉他入到江湖中以来,除了赵伊璃愿意接近他、体贴他之外,他的身边似乎根本没有这样谈得来的朋友。这心里一有如此感觉,当然就极为不爽。
赵云齐回身见他快走出客栈,急忙对著冬子与冰儿两位苗僵朋友挥挥手,向原随风追去。
“小原,我们上哪里去找璃儿呐?”赵云齐看见原随风已在马上不耐烦地盯著他,急忙翻身上马,行至几里之後禁不住追问。
“血鹰门。”原随风冷冷地回答三个字。
“是他们抓了璃儿吗?我们要怎麽做才能让他们放了璃儿啊?”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夥人带走伊璃。”原随风眼睛里露出萧瑟的杀意,让一直在他脸上打转的赵云齐也不禁打了两个寒颤。
“小…小原,你想干什麽?”
“找他们要人!如果不交出来,杀!”原随风说完把头扭过去,狠狠抽了两鞭在马臀上,加快向前方冲去。
赵云齐一愣之下也同样一夹马腹紧紧跟上原随风,突然间觉得心里有些毛毛的。
两人不一会便停在血鹰门的落马亭之前。
原随风回忆赵伊璃曾对他说过,这个门派颇多绿林大盗、江湖悍匪,他们接伴洗劫过往客商,杀人掠货从来不留一个活口。
加之血鹰门在近几来不断吞并附近的小门小派,已渐成气候,正道人士围剿了数次也无攻而返,所以血鹰门亦越发的张狂。
这种乌合之众就算全杀了也是为民除害!
“!当!”原随风一脚踢开血鹰门的大门,倒塌的两扇门板惊起了一群吃喝的汉子。
“他妈的,这小子活腻了……”距离大门最近的一名大汉掷了手中酒碗,操起一柄大刀冲向原随风砍去。
但他人刚近原随风之身,一颗狰狞的脑袋就飞将了出去,而他粗壮的身子还斜斜走出两三步才倒下,碗口大的伤疤断骨处立即鲜血狂涌不止。
原随风的剑术已然快到杀了那汉子也让来人不自知的地步,这一招让里面原本嘻笑的众人都心惊不止,全部放下碗筷齐齐站身起来。
原来刚才那名汉子在武林中也挤身二流高手行列,却让原随风肩也未抬地一剑了结,这里的人不禁都在心中打了一下寒颤。
“飞星剑原大侠?”总算这夥杀人如麻的强盗还算有眼光,很快就认出原随风的兵器。
而江湖中人面对原随风时,不管乐不乐意,他们都不得不尊称他一声大侠。
然而现在原随风却没有那麽好的耐性与这夥大盗磨蹭。
“赵伊璃在哪儿?”原随风冷冷地问道。
“原大位是否有什麽误会?赵家二公子可不在我们兄弟手中。”为首一名汉子皱眉说道,他看著倒在地面上同伴的那具尸体,脸色也极为不满。
“我可没什麽耐性,我数到三,如果你们不把伊璃交出来,可别怪我出手太重!”原随风冷冷地启唇:“一……”
“原随风,咱们兄弟给你几分脸面,你就翻天上去了?”
“二!”
“那赵伊璃是死是活,是被人煮了还是剐了关我们兄弟屁事!”
“哈哈,老大,你还是叫兄弟们下去查查,我听说赵伊璃那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莫不是被什麽性好渔色的哥们儿给弄去好好疼爱一番了吧?”
这话说完,血鹰门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他们虽然畏惧原随风武艺高强,但一来血鹰门睚眦必报,从来不管对手是谁;二来他们现在人多势众,有意合力诛杀前来挑衅之人,所以语言之间也就龌龊了起来
原随风身形晃动,伸掌击在一名狂笑不止的血鹰门徒胸口之上,将那人震出撞在墙上,最後缓缓滑下。
众血鹰门人无不惊怒,他们之前嘴里虽然取笑原随风但同时都暗自戒备他的攻击。
但明明知道对方会出手,却再次眼睁睁看著原随风再次轻易击杀一名同伴,这一下再不迟疑,这夥人不约而同抽出兵器呐喊一声向著原随风刺来。
原随风贯注内力在他的长剑之身上,登时让那柄飞星剑寒光凛冽锐利难挡。这几日来他憋闷得厉害了,正好将这一肚子怨气撒在这群无恶不作的盗匪身上。
但见他身法轻灵,在战团中左刺右削,连连正中血鹰门人要害之处,磕著他剑身的人非死即伤,转眼就将这院中之人杀去大半。
一名血鹰门徒见情形不好,立刻从怀里摸出一枚竹筒冲天发了一个信号。
原随风杀意上脑,见他如此正合心意,心道再多来一些败类一起诛杀了事!也算为武林除去大害。
“小原,别杀人呐!如果璃儿不是他们抓的吗?你这不是冤枉人嘛!”赵云齐在边上看见血鹰门的人血肉横飞、满脸痛苦的模样,又惨叫得那般厉害,加之他们之前也否认抓了璃儿,这心中不忍就插话进来。
“大白痴闭嘴!”原随风在混战中不忘斥责。
毕竟这血鹰门看似一群草莽汉子,但他们的武功毕竟不弱,如果在这里与他们交手的人不是天霜老人的弟子,估计早已被他们碎尸万段了。
这种紧急关口赵云齐还有心力管他人死活?
原随风这脸色可有够难看!
血鹰门的人这才注意到原随风身边还带著一人,早有几名门徒一使眼色,摸过去抓捕赵云齐。
他们虽不知这二人是何关系,但听赵云齐叫原随风叫得亲热,想必是朋友。所以才打算拿住赵云齐来威胁原随风。
原随风眼光一扫,跳身後跃,唰唰两剑各自刺中两名血鹰门人眉尖,抽剑而出时避开一柄长枪,顺著枪杆在半空中卷身而下,又一剑插入这使枪之人咽喉。一时杀气腾腾,血鹰门人齐齐止步,无不胆寒。
冷冰冰地再次望了这夥脸无人色的汉子一眼,原随风的剑尖微微指著地面,干净的剑身上竟然毫无血迹。
发现这一点的血鹰门人脸上的肌肉都不由自主抽搐起来:他们自问达不到原随风这般快捷的剑术,而且就算比起杀人的冷血度与技巧性来,对方似乎也更胜他们一筹。
而此刻在原随风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又回想到天引的人,他们就是利用这一招擒住赵伊璃,他哪会容忍让历史再度重演?因方才这一下,血鹰门的举动却真的激起了他满腔杀意。
这夥人向来行动来去如风,见势不妙口中呼扯一声就要向外退。原随风岂肯放过,晃身想要追击──
不料赵云齐突然一把将他牢牢抱住,嘴里犹自大喊大叫道:“我不要看到这样凶狠的小原,一点儿也不像小原了!”
“放手!”原随风一挣,但这才知道赵云齐双臂的确力道非凡,若不用内力定然挣脱不了。
“不放!”赵云齐固执己见:“这样的小原好可怕!一点儿都不漂亮了!”
他单纯地想看到平时冷静的原随风,也确实被原随风刚才动不动就砍人的模样给吓住了。
他觉得往日的原随风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虽然不时对他凶巴巴的,但两只黑眼珠说不出的好看;反而现在的原随风的脸色,简直可以吓得死人一般,他才不愿意看见呢!
而且到此刻为止,赵云齐左瞧右瞧也看不出这地方有赵伊璃的身影儿,再一眼看到那些与原随风交手的人又一个个断手断脚、身上血流成河般好不可怜,这心肠一软就扑上去阻止原随风继续杀戮。
原随风内息流动,弹开赵云齐时血鹰门余下的人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他只有回身恨恨地盯著拍打灰尘从地面上站起来的赵云齐。
“嘿嘿,小原,你别生气嘛。”
赵云齐一点儿教训也没有吸取,他见原随风两只漂亮的眼珠子终於又注意到他身上,不惊反笑压根儿没将对方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的眼神放在心上。
“你可知道他们有可能就是抓走伊璃的人!”原随风没好气地吼道。
“不会、不会,带走璃儿的坏蛋拿布蒙著脸呢,刚才那些人又没有穿成那样!”
这什麽理由?原随风怒极反笑,不过经赵云齐这一打刹,他的情绪也稳定不少。
现在沈思细想来,以血鹰门徒刚才的反应来看,似乎他们与天引没多大关系。
此刻平静下来,原随风也觉得双臂略有些沈重发麻,他心里也暗惊:从消耗的内力程度看来那夥横行江湖的匪徒可并非浪得虚名。
之前砍杀之时没有留意,此刻才知晓若对方人数再涌现几倍,他原随风可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血鹰门在江湖上一向是以人多势众立威,他们虽然大部份是二流角色,但加在一起时威力也颇为惊人。
“如果他们知道伊璃的下落,你这样岂不是放跑了?”原随风收剑入鞘,脸色稍缓。
“那也用不著杀光他们啊。小原,我去逮一个人回来,问他们璃儿在哪儿就是了嘛。”
“你以为你是天皇老子,你问什麽别人就一定得回答什麽?”
“他们不说实话,我就打他们屁股。”赵云齐傻傻地裂唇笑了:“璃儿说过,我小时候还打过他屁股,每一次我用这个方法──他做过的调皮事就老老实实交待了。不过我只是记不住璃儿说的这件事而已。”
“不许你再碰伊璃!”原随风飘身上前拎著赵云齐的衣襟狠狠威胁命令。
“小孩子做错事就应该被打屁股啊?”赵云齐握住原随风的手对他眨眨眼睛,笑眯眯地说道:“不过小原你放心,不管你做错什麽,我都不会打你屁股的。我才舍不得打我乖乖老婆的屁股……”
原随风抽手转身,飞起一脚重重踢在赵云齐屁股上,才算真正阻止这白痴满口‘屁股、屁股’的话头。
但经赵云齐这一打刹儿,原随风心里狂闷之气稍解,脑子里转过另两个与天引有关的线索。同时慢慢向血鹰门大堂门口走去,而一边揉著臀部一边挤眉弄眼偷瞧原随风脸色的赵云齐当然就很快动身跟上来了。
下一个,去天南地境探探拜月教,只是还要带著这个大白痴吗?
听闻那个拜月教使的武功诡异非常,而且他们大多以苗民为主,教内人人擅用毒物蛊虫,他们的教主更是心狠手辣,平时虽然不在江湖上招惹事非,但若有武林人士触到他们霉头,一定死得极为凄惨。
如果赵云齐再跟去,他可没精力再顾得这白痴周身安全。
原随风心中微烦,不解他何时开始为这个白痴著想起来?
明明他带赵云齐出来的目的,就是想诱天引的人来捉赵云齐从而找到线索救出赵伊璃。
但是这个目的没达成,他自己倒反被赵云齐这个白痴给气得死去活来,这种碍手碍脚的货色还是直接送他回烟雷堡吧──
免得自己接下去闯拜月教时,赵云齐就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原随风打定主意,转身来看著起赵云齐嘴里叼著一枚不知打哪儿扯来的长长青草,鼻息里还哼著听不清楚的小曲,围著他蹦蹦跳跳地前後移动,这脸色自然一下子就沈下去。
难为他为这白痴头痛这麽久,对方反而一点儿也不将自个儿的安全放在心上?他操哪门子闲心?这不吃饱了撑著?
“你一个人在那高兴个什麽劲儿?”原随风粗声粗气地喝道,看不惯这个傻子如同郊游般的闲情逸致。
“我高兴小原你又变回来了呀。我们接著再去找璃儿,一定很快就将璃儿带回家!”
什麽变回来?他又不是什麽怪物!
原随风啼笑皆非,刚想纠正赵云齐的病语,眼前突然白蒙蒙一片,然後无数声破空之音向他二人袭来。
原随风立刻闭目止气,同时挥袖掩住赵云齐口鼻,伸手闪电般拨出剑来,挡下箭雨的突袭。赵云齐在原随风的动作下只觉得呼吸困难,当下伸手拉下原随风的手掌,大口、大口呼吸空气来。
赵云齐这一下举动倒让原随风吓了一跳,然而赵云齐吸了那些白雾,只不过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弄了一头一脸的白灰,倒什麽事也没有的模样。
原来是灰面粉!原随风放下心来,同时明白对方用这下作手段看来是存心想除掉他二人了。
待白雾散去,原随风仍然气定神闲,全身没有沾到一点面粉──
却是他早用内力震开。
只不过另一边的赵云齐就这麽幸运,正用力伸手抹去眼皮儿上的白色粉末儿呢。
“原随风,你杀我这麽多兄弟,理应偿还他们的性命!”门外聚集了大群黑压压的人群,估计应该是血鹰门所有的精英,那为首的人用刀指著原随风一字一句喝道:“不过在你临死前咱们把话说清楚:我们兄弟杀人掠货、打家劫舍是常有的事,从来不会推卸。赵家二公子如果是我们拿住的,咱兄弟更加不会否认!”
“哼!”原随风拨剑掠入那群人当中,他心知此刻断然不能容情了!
他一剑削下去,刺中一名迎上的血鹰门人身体之中,随身抢过对方手中的长棍,左手挥舞打在几名想从他身边跃过砍杀赵云齐的人小腿之上,登时砸倒一串。紧接著他身形爆长,轻风拂过之後这一串匪人已然没有了气息。
“他妈的,先别管那呆子,先做了原随风再说!”
血鹰门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句,但是立即两名偷偷绕到原随风身後准备袭击的门徒被赵云齐看到,一拳一个将他们击飞了回来,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地一进起不身。
那为首之人看了大怒,他之前因为赵云齐抱住原随风才捡了条性命,本想留赵云齐一命,但此刻起了杀心张口就喝道:“也给这小子一个全尸!”
众人立刻乌云袭卷般扑上,抡著兵器就向原随风与赵云齐砍去。
原随风狠狠地剐了赵云齐一眼,退回他身边,左手棍法沈重凌厉、右手剑招轻灵飞扬,护得他与赵云齐周身滴水不漏。同时腿脚微错,仗著飘逸身形连连击退一波一波扑上来的血鹰门人,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蓦然间,血鹰门的人分成几路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齐齐攻向赵原二人。
原随风眉毛轻扬,双手翻抬,将无上内力贯注到一棍一剑之中,登时让这两枚兵器带著一股子气流爆长。
同时向左右两方劈成,一方卷著两路人马,让血鹰门徒下盘齐齐不稳跌倒在地,斜斜让出一条路来。
这个时候原随风已顾不得多少,他扔下长棍扣住赵云齐肩头,带著他飞身向马匹跃起。
但人在半空中,头顶风声响起,他昂首看去:那血鹰门为首之人带著七八名汉子跃得比他还高出几分,至上由下狠狠向他与赵云齐刺来。原随风连忙吸气将身形下坠,躲避这次突袭。
然而下面也早有数十柄白森森的长剑向著他二人立脚之处削来。
原随风轻轻将赵云齐送出这上下包围圈,一个大翻身向下挥剑尽快挑开下面的攻击
他的剑尖顺势落下,在地面上轻轻一点立刻借这力道回身,向上粘著那数柄兵刃一绞一拉,已然让那群人身不由己脱手,人人虎口血流不止,忙不迭待地惊叫後退。
哈哈朗声一笑,原随风刚刚站稳身形,弹身向赵云齐掠去,但突然一股凌厉之极掌风从一个古怪的角度向他劈来。
这内力也只不过略略比他差上一点,血鹰门中何时有如此人物?
原随风在空中转身,弓起身子与发掌之人对上一招,胸口血气翻腾眼前乌光突现,他暗道一声不好。
而一边的赵云齐呆呆地看著一枚乌黑的袖箭穿过原随风的肩头,使得他的小原肩上立刻涌出一个血洞,
鲜红的液体散了上半身不说,人也一个翻滚跌在地面上。反观那枚袖箭已然钉在地上,愚笨如他也大概知道这玩意打出的力道有多大。
四周血鹰门人见此情况都不由愣了一下,他们也委实想不到突然有他人暗中出手相助?
虽然这一掌一箭使得极为不光彩,但这群人才不管这许多,略略顿一下立刻上前捡这现成便宜。
刀剑同时向原随风身上招呼去的时候,众人心里都莫不兴奋,俱争先抢夺砍下这个武林高手脑袋的风光。
原随风在落地时便感觉他半边身子麻木了,他心知袖箭上毒气厉害,只得运息压住伤口四周经脉。
眼看著明晃晃的凶器将至还是忍不住打算闭上眼。
就在这一秒,一边发愣的赵云齐突然呐喊一声,扑上去紧紧将原随风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又让原随风骂了一声白痴,但是他立刻惊觉起来,动嘴想喝斥赵云齐快滚开时,血鹰门那无数柄刀剑已经重重砍在赵云齐身上。
这白痴,死了吗?
原随风心里一紧,他虽然一直在咒骂赵云齐早些去死,但并非真个那般想,现在若这傻子为他而死,他该如何…如何向赵伊璃交待呢?
原随风举臂想推推埋著头的赵云齐,但体内毒素蔓延竟让他连手指也提不起来,而赵云齐趴在他身上更是半天也不动一下,也没有平时的满口胡言了,他一时间不禁感到有些难过起来。
但是血鹰门的一干人等却脸色惊骇地盯著他二人,准确地说是盯著用身体全部盖扑在原随风身上的赵云齐那里。
立刻,原随风也注意到了,那些人全力使出的兵器的确砍是砍在了赵云齐身上,而且还是全部都刺中了。
但是,他们就如同劈在了一块千年的寒铁上一般,只能将赵云齐那身衣服跺得破破烂烂,就再也砍不下去了。
确切地说,他们就连赵云齐的皮肤也没有刺破!
无比惊讶的血鹰门人如同看到什麽罕世大妖怪一般望向赵云齐,再砍几次,同样如同儿戏般收场。
这白痴还真大方,就露著後背让人恶砍?
就在原随风松下气来也禁不住犯嘀咕时,却见著好半天不吭声的赵云齐抬起头来,一脸怒容地一抬身,数股庞大的力道从架在他背上的兵器中传到血鹰门人身体之中,将这些人全部震飞了出去。
“哇哇,你们不好,让小原受伤了。”
赵云齐惊天动地地吼叫著,一面心疼之极地低头看著让他抱在怀里同样发呆的原随风,一双有神的大眼睛里竟然还闪著晶莹的泪花。
“难看死了!”原随风低声道,他现在根本不能动,只能非常无辜地接受赵云齐的大嗓门制造出来的噪音。
“还流了这麽多血?伤口也好大哦。呜呜,一定很痛吧,小原?”
赵云齐将手里的人抱得更高,低头使劲给怀里的人吹吹,还如同安慰受伤的小狗儿一般在他脸颊上亲亲挨挨,登时让原随风原本还有点感动的脸色一下子黑了──
他可没忘掉现在还有无数双眼睛在又惊又异地瞪著他们。
同时原随风在心里决定:如果将来有机会回来,他一定要杀光现在看到这一场景的人!
“大白痴!还不快点带我去找大夫!你真想让我死掉?”
原随风咬牙哼道,立刻让赵云齐收起哀思,向马匹奔去。他这脚尖随处一点就来到二十多丈外栓马的地方,速度快得让人吒舌不已。
“哪里走!”愣过之後的血鹰门之人回过神来,又再次向他二人逼近。
最先到得赵云齐身後砍向原随风的几人,却让这原来根本丝毫武艺也不会使的烟雷堡大公子,一脚一个倒踢回去,最後他还一拳打将出去将一人的五官都打踏,掉进去的时候那人大半个身子还栽倒了土里。
如此一来,再也没人敢上前。像赵云齐这样一脚就倒下几个,一拳就伤人成片的情况,再闹下去吃亏的也是他们自个儿而已!
“你们全是坏蛋!小原都受伤了还合夥来欺负他!”赵云齐不满地拧起眉头,根本没有追究他这身高强的武功从何而来。
以他的心智来说也想不到那里去,总之他满心只想著按原随风所说的去找大夫,其他的才不管这许多呢!
众血鹰门人呆呆地看著赵云齐将原随风抱上马,两人转眼间便消失不见,也只得呆在原地面面相觑再不敢追赶。
***
原随风努力遏制迅速在他身体之中四处游窜的毒素,但他之前与血鹰门相斗、内力消耗得太多,体内空乏竟然头一次聚不了气息。
再加上马上颠覆起伏,更是折腾得他胃腑难受,双眼泛黑,张口就呕出一些黑色的血水来吐在赵云齐衣上。
“小原,你没事吧?”
赵云齐全然不顾身上脏乱,立即策马抱著原随风落地。他虽然不知道原随风怎麽了,但是原随风吐出的血不是红色的却让他本能地觉得恐慌。
“放我下来!”原随风不情不愿地吩咐,赵云齐依言而行,但不敢松手仍是扶著原随风双肩。
因为他觉得原随风现在似乎全无力道,看著他泛著黑气的俊美脸颊,心中只是更急。
原随风运气两个周天,仍然无法将四散的毒气聚在丹田逼出,他无奈之下突然感受到赵云齐双臂间依旧真气充沛,脑中灵光一闪也来不及追究这白痴一身神功来源何方,为求暂时自保也只得沈声令赵云齐用内力将毒逼到他丹田之处。
“丹田?那是个什麽地方?”赵云齐不解地看著原随风发问。
“就是你内力使出的地方!”原随风没好气地说,如今他每拖一分时间,剧毒就在他体内转得更快,这当口赵云齐还在那里婆婆妈妈问个没完,他真的直想打人。
“内力又是什麽?”赵云齐还是没弄明白。
“就是你刚才打那些人的本事!”
原随风只觉得头痛,他发觉与赵云齐沟通不是一般的困难,一时间也好生怀疑方才赵云齐那身深不可测的功夫是不是他自己做梦看到的幻觉?
“小原,你不说明白我要怎麽帮你?”
赵云齐看见原随风越来越虚弱,脸色也越发不妙,只急得抓耳挠腮恨不能自个儿代原随风受这份苦得了。
“把你手放在我这儿!”原随风实在无法,只得示意赵云齐把手掌放在他腹部之下丹田凝聚内息的地方。
“你用心将你体内……那些发热的气体送到这里,用掌心将我身体之中碰撞你的东西吸到这个地方,明白了吗?”
“噢!”赵云齐立即依言而行,将内力源源不断送入原随风体内,并且尽量吸著在原随风周身游走的毒液,很快就见了成效。
“我不让你放手,你千万别松,而且在你松手之前你也不要开口说话。否则我会立即经脉全断……死在你面前。”
原随风深知这聚息疗伤并非儿戏,而且多数高手也舍不得用自身内力去救助他人,但好歹有一线希望他也想试试。
由於顾虑赵云齐有可能不理解经脉全断的意思,所以他还补充说得更加直白一点。
果然,赵云齐听了这话,脸上的神情立刻从迷茫变为担心,当即对著原随风猛然忙不迭待地点头表达他的意愿。
就算现在虽不能开口说话却极力表示他死也不松手这一点。
看著这个傻子如此认真焦急的模样,原随风忍不住想笑,一时间也不觉得体内的毒让他难受异常了。
过不了一会儿,赵云齐的身体就颤抖了起来,原本输送内力已是让练武之人非常疲惫,如今更要将散在各处的毒素全部抓回逼入丹田更是难熬。
原随风回想到以前这个白痴只要感到一丁点痛就立即甩手跳起来哇哇大叫,一时之间倒担心这个傻子松手他就惨了。
所幸赵云齐尽管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可就是死命贴住原随风身体咬牙不撒手。
到後来竟然也让原随风大感意外,他自问可做不到将一身内力白白耗去救人。
更没有这麽好的耐心!
两个时辰过去了,待月亮爬上山头,原随风才觉流窜在他身体四周的毒已让赵云齐浑厚的内力给牵引到丹田,加上他自身的武功底子,虽然暂时失去武技,但命总算保住了。
“好了,你松手罢。”原随风说话的时候,语音之中也有力气,他自己也心中稍慰。
“叭哒。”赵云齐立即长呼一声瘫倒在地。
原随风转脸看著这个一直被他瞧不上眼的白痴男人,那望著他满脸的欣慰与在黑暗之中闪闪亮亮的眸子,一时间心中只觉得怪怪的说不出个味来。
“小原,你的…脸色好像……好多了……”
赵云齐只见著原随风定定地瞧著他,脸上神色似乎大好,眼睛也没往日那般凶恶,顿觉开心浑然不顾此刻有多麽疲惫不堪。
“真,真是个大白痴!”
原随风低低念著,刚刚在心里腾升一股子难有的温暖之情,突然觉得下腹骚动,低头一看却是赵云齐费力地趴在他身上,满脸好奇地在那里摸来摸去。
“小原呐,上次你一摸我,我下面的东西就大了,我现在这样摸你,你的小老弟会不会大呢?”
赵云齐身体虽然没气力,但总比中毒後抬个手指也费力的原随风好上一点。
此刻的大个子像个好奇宝宝一般慢慢移动他的手掌,在原随风突变的脸色与暗叫不妙之中,突然下滑、一举就握住了原随风双腿间的物事。
“呵呵,果然还是一样会变粗呢!只是没有我的小老弟大。”
赵云齐笑嘻嘻地搓揉捏弄著原随风的宝贝玩意儿,两只眼睛直直地瞪著原随风跨间开始隆起的地方,仿佛对这种变化感到相当的有趣。
而对如此轻易就让一个傻男人撩起欲望原本就在自惭的原随风来说,听到这话只气得双眼一翻就此倒在赵云齐怀里干干脆脆晕死过去,从而忽略掉刚才的情形也只不过是一个男人的本能反应而已。
***
不知过了多久,原随风才在一股浓浓的香味中再次苏醒过来。他发觉他睡在一个由干草搭成的‘床铺’上面,而赵云齐就在不远处认认真真地盯著架在火堆上的食物发呆。
原随风回想到晕过去之前的光景,正要发怒却见赵云齐那後背上的衣裳全然破成一片,不用细看就可以瞧出那是被刀剑砍得七零八落的狼狈光景。
如果不是那时赵云齐突然爆发出来的奇怪功力,那麽此刻摆在他眼前的是否就是一具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尸体呢?
一念至此,原随风也就不由迫使他自己降下火头,试著动了动身子,发觉还是没什麽力气、肩上仍是疼得厉害。
他不禁轻轻哼了一声,那边的赵云齐就立刻察觉了,抛下他眼前所照料的东西跃到原随风身旁半扶半抱起了他。
“小原你刚刚说睡就睡,倒吓了我一大跳呢!”赵云齐笑眯眯地对还弄不太清情况的原随风夸耀一般说道:“喏,我见你这儿有伤口就用昨天余下的药给你抹好了。”
原随风垂眼,见到他胸前以及肩膀处衣襟大开,里面隐隐传来一阵药香,也不知方才失去意识的时候怎麽由这傻子胡乱作为。
他咬牙不语,只当他仍在昏迷什麽也不知道而已。
“不过这药真的好好,我给小原你一敷上你的身体就不颤抖了呢。”赵云齐不费力地将原随风抱近火堆:“只是刚刚放你到干草上时,小原你一个劲儿向我怀里钻。嘿嘿,你一定很冷吧?”
“我那是失血过多以至於神智不清!”
原随风恨恨地斥了赵云齐一句,同时郁闷为什麽这个屡占他便宜的呆子是他的救命恩人?
弄得现在他想等伤好後拧断赵云齐的脖子也似乎不大可能了。
“所以我抱著你,等你身体暖和之後才去打了一只兔子来。”赵云齐说著,腾出一只手将烤好的兔子拿过来,递到原随风眼下:“小原你尝尝?”
“你会做东西?”原随风疑惑地看著赵云齐试探著,在那个烤得松黄发烫的野兔上面撕下一小块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原随风嘴边。
不待原随风反应过来,赵云齐自个儿倒先发现不慎粘在兔子上面的一根长长的蹈草,立刻不好意思地笑著使劲挥动手臂将那根草甩掉,生恐原随风嫌弃不洁因为不食。
“璃儿…他教…过我烤…烤东西吃,这…这个,不,不脏!”
赵云齐见原随风盯著那块兔肉出神,有些紧张地解释。
赵云齐在那里正结结巴巴说著,却见原随风打算举手却使不出力,赵云齐连忙将手中之肉小心喂进原随风嘴里。
看著怀中人终於什麽也不说乖乖吃下他做的东西,登时一张脸上喜不自胜、也跟著手舞足蹈起来,比他自己吃了肉还高兴。
原随风故意板著脸,冷眼瞧著赵云齐一个人在那里摇头晃脑、欢欣雀跃,当下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这时才发觉:不知为何,这个‘脏’字如今听在原随风耳里似乎尤其刺耳──
若然不是身体乏力懒得说话,他定会再斥责赵云齐不许在他面前说到这个字儿!
赵云齐只能勉强将食物烤熟,那只兔子全无盐味,原随风吃得几口恢复点力气当即推开赵云齐盘膝而坐,运功疗伤。
一刻功夫之後,他总算可以行走正常,只是一身傲然武学暂且因毒而被牵制不得正常发挥。
“小原你这麽快就好啦?”
赵云齐先是好一阵儿高兴,但瞬间又哭丧著脸来闷闷不乐。
“你怎麽了?”
原随风这回死里逃生,心情难得的好,见到这白痴如此一副不痛快的模样,居然破开荒主动关注起对方的情绪来。
“如果小原你好了,就不让我抱抱、亲亲了。”
赵云齐拨拉著一根长长的树枝,在火堆里掏来掏去,满心不乐地说道。
“这,这麽说,你刚才在我晕过去的时候又……又…亲过我?”
原随风捏著双拳,若然不是一眼看著赵云齐衣上的污渍,寻思那或许是他之前在马上吐出的痕迹,只怕又是一记拳头对著赵云齐揍下。
“反正小原你以後也是我媳妇儿,以前又不是没亲过,我亲亲怎麽啦?不可以麽?”
似乎这声音还很委屈?
原随风忍下气来,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快去找件衣服将你这身破烂衣物换了。”
“噢。”
赵云齐应了一声,他对於原随风的话倒是一向有如圣旨般照做,只是这荒效野外的却全然不知从何找起。
因为他们放著银俩与衣物的包袱是另一匹马。之前从血鹰门前突围的时候赵云齐所骑上的偏偏却是另一匹,这下子两人的生计都似乎没有了著落。
只不过想到突围,原随风终是醉心武学之人,实在好奇赵云齐鼓起内息时那刀枪不入的功夫。
他知道问这白痴也是白费唇舌,所以忍不住伸手捏捏赵云齐的手臂,扣住他脉门并推拿他四脚各紧要关节处,想从中探出些端倪来。
然而除了可以知道赵云齐身上有时会莫明其妙涌现无尽的内力、弄得赵云齐越来越犯迷糊还有心跳加速、面红耳赤之外,原随风找不到任何线索。
“小原,我们再亲亲!”
赵云齐突然伸臂结结实实搂住原随风,将他扑倒在地像只狗儿般一口咬在原随风唇上。
不一会就将原随风单薄的嘴唇弄得红肿起来,而且上面还沾上了粘粘的唾沫。
“唔……”
原随风本能地想使劲甩开赵云齐,但他此刻的身体情况的确不能轻易挣脱。
恍惚间他觉得赵云齐滑滑的舌头在他唇上舔来舔去、牙齿也不老实地左右啃噬,一时心中恨极,张嘴用尽剩余的力气在赵云齐唇上回咬一口。
而此刻赵云齐的身体并没有如同在血鹰门时那般刀枪不入,经原随风这一咬之痛加之用巧力拿住关节的原因,居然他高大的身子也被原随风顺势推开。
原随风做梦也没想到他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就算以前赵云齐对他的那几记亲吻,不是印在脸上就是额上,他还勉强可以忍受。
但现在这个白痴可是存心看他此时没有内息仗著一身蛮力胡来。
原随风素来心高气傲,不管是与人过招还是感情出击向来都是位於主动一方,莫说此刻他原随风压根儿没有瞧得上赵云齐这样的呆子,就算是个智力正常的人,只怕这样轻薄於他,早让他碎尸万断了。
习惯性地去摸剑,却发觉那柄剑早已斜斜插在赵云齐的腰带上。
原随风愤然用衣袖抹去嘴上的水迹,将他的飞星剑拿回来,但气得狠了牵动丹田中被压制的毒,竟然拿捏不稳,飞星剑就掉在了地面上。
赵云齐张大嘴巴吸著外面的空气来缓解疼痛,一面憨厚地笑著替原随风拾起剑来,塞在对方手里,还体贴地把著原随风的五指合拢握稳那剑。
真是的,这白痴不知道自己刚才拨剑是为了刺他吗?
居然还这般大方地帮助别人来杀他?
原随风有些泄气地垂下头,感到盖在他掌上的那只大手异常温暖,一时间也舍不得甩开。
不过面对以前避之不及的赵云齐竟然会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刚刚动了杀机之後?
原随风自己也不觉微怔──
他不喜旁人接近的习惯为何被赵云齐打破?
当即反射性地向身边人看过去。
赵云齐的舌头被他狠狠咬了,尽管痛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也是蓬头垢面的,却也用两只亮闪闪的眼睛一个劲好开心地望著他、难掩其俊朗的容颜,似乎那呆呆的笑脸看在眼里也没那麽可恶了。
其实说句良心话,这个白痴不做下流事与笨蛋事的时候,那张脸看上去还挺……那个的。
“你干嘛突然凑过来,下次不许对我做这样的事,否则……”
原随风提了提剑,才算是回过神拍开赵云齐的手掌。
但没走几步,身上力道一泄又再歪倒。
他只得暗恨那毒素厉害。
赵云齐当然眼明手快地接搂住原随风的身体,轻轻一使劲便将他横抱在双臂之间。
“可…可是姨说过,只有我老…老婆才可以摸我,而我,我…也只能亲我老婆的嘛。”
焦急的赵家大公子转动舌头,急得口齿不清地申辩,总算让原随风听明白了。
这麽说,这白痴还怪我先去摸他,所以他才亲的罗?
原随风体内此时实在没有劲儿,同时也觉得被赵云齐这般抱著走还挺舒服的,反正这荒山野岭的也没有人看著。
但是他仍板著脸,冷冷地再问:“你姨什麽时候教你这种事?”他知道赵云齐所说的姨定然就是赵伊璃的娘亲。
“嘿嘿,以前成亲的时候啦……”
赵云齐发觉现在舌头不那麽疼了,加上原随风乖乖让他抱著,这心中欢喜说话也畅快起来。
“这麽说,你还亲过别人?”
原随风突然间又不快起来,他觉得这种事一个傻子做出来,而且还对那麽多人……真的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没有啦,以前不是告诉过小原你的嘛!我只会亲你!”赵云齐对著原随风笑逐颜开:“好不好,小原?我们再一块去找到伊璃,然後回烟雷堡成亲让我可以天天抱抱你。”
“不好!”
原随风抬手重重敲了赵云齐的头颅一记,当作是教训,随即呶嘴示意这个高大的男人向山下走去。
“小原,你又要去哪里?”
赵云齐连忙依言行事,只是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架在一边的兔肉,最後还是一脸痛惜地抱原随风下山了。
“先去找银子,然後再去伊璃!”
原随风当仁不让安排他们的行程,他看了看对他的话连连点头的赵云齐,心里突然烦闷起来。
以体内这种奇怪又厉害的毒来看,或许只有他师父天霜老人与拜月教主才有能力研制出解药来。
但时间上已不容他回天山救助,只是如今武功既失,此处又离拜月教的地界较为接近,虽说与这个古怪的派系从无交情,不过只要给得起价儿,他们也理应为他解毒的罢?
因为原随风听闻,拜月教驻入中原以来曾扬言武林,如果向他们求医之人可以完成他们所要求之事,那麽不仅拜月教会倾全教之力来为伤者治伤,还会退回边垂之地永不踏进中原一步。
现下只是不知他们对求救者所提为何事,毕竟这麽些来,江湖上没有听闻拜月教真正为何人疗过伤,自然这个教派一直存於中原之中。
原随风想到这儿,傲然挺了挺身板儿。就算他眼下内力全无,不管拜月教出何招数来他也会去尽力一试。
而到得山下之後,原随风囊中羞涩已无财力购置新装。
赵云齐毫不忧心,反倒因原随风脸色恢复正常而颇感高兴,加之再次来到市集更是乐得手舞足踏,一个劲地只抱著原随风只催著他自己快些走,好与原随风找回赵伊璃之後回烟雷堡成亲。
成亲?
原随风铁青著脸挣扎著下地,碍著身体不便而忍下赵云奇的疯言疯语。
他如今体弱也劫不了不仁富商,好在眼前还有一个白痴高手。
细想之下,原随风抓过镇上一名路人,问过这里最坏的恶霸居在何处之後,暗自在心中盘算。
待到天色渐晚,原随风拉著赵云奇来到那路人所说的杜大户家,交待他蒙脸进去索要银两。
总算原随风这些日子以来了解赵云齐的性情,哄骗他说那杜大户不仅欠钱不还,还鱼肉乡里罪大恶极。
赵云齐听了果然乖乖依言行事,按照原随风所说的那般,进去後逮著满脸横肉的人就往他非要害之外跺上几刀,果然一会儿闹腾声之後,赵云齐便笑呵呵地捧著雪花花的银子出来了。
原随风也不看这白痴劫了多少,只随便捡了一块碎银,拍开一家裁缝铺,为他与赵云齐各买了几套衣裳。
付钱时心里却止不住惭愧。想他堂堂武林名宿天霜老人的高徒、江湖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现如今落到个需要靠一个傻男人劫财度日的地步,真是羞熬人矣。
赵云齐哪里料到原随风这边心潮澎湃,他眼见著心爱之人不知何故而双颊晕红的模样,更显风姿,在旁边偷瞧著原随风乐得呲牙咧嘴的,好不自在。
“走罢。”原随风偶一抬头持著赵云齐这喜不自胜的模样,心里不禁又是有气。
“小原,我们先到前面去吃些东西再走吧?”
“不好!”原随风此刻的心情极为恶劣。
“那你渴不渴?我们不如……”
“不好!”
“我是想你的身子快些好起来,我们也快些把璃儿找回来……”
“不好!”
此言一出,原随风自个儿也愣了,他只是顺口否决赵云齐的话,倒没料到这白痴还可以说出吃喝玩乐以外的正事来。
“那我们找到璃儿之後快些回去成亲,你说可好?”
原随风险些便逆著先前思维方式说‘好’,这下才让他起了一身冷汗。所幸此刻及时刹住,否则这傻子岂不更加放肆?
赵云齐见原随风沈思不答,便伸手上前准备像在山中那般抱著他行走,但如今原随风身上气力渐长,又身处人多的闹市如何肯应?
他当即重重拍开赵云齐的手掌,提气向前大步走走,只弄得赵云齐瞬间哭丧了脸,巴巴地跟在他身後。
但半个时辰以後,原随风想破头也不明白,他那一身罕世的武功为何竟会消失得如此彻底?
弄得没走几步便虚弱到不得不停下来投店休息。而现在就连解除衣衫也是那麽费力,更不说是洗澡了。
原随风生性好洁,这一日不擦洗身体便觉难受,但他宁死也不愿意让赵云齐帮他搓背,难保这傻子不会又搞些奇怪的事出来!
只是原随风就是千般不愿,万般不快,为了让身上清爽也只得令赵云齐将他放进热水桶里,然後再沈著脸喝令赵云齐出去再提两桶热水进来。
其实原随风这样做并不是奴役赵云齐,他只是突然间有些受不了被这个傻子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打量他裸露的身体罢了。
只不过为何这会儿竟会在意一个白痴的眼神呢?
然而赵云齐却对他终於可以帮原随风做事而显得乐颠颠地异常兴奋,不管是原随风叫他倒水还是递衣送帕什麽的,都干得极为心甘情愿,两只眼睛也笑得快眯成一条缝儿。
原随风最初颇为瞧不起赵云齐这副乖乖听话的奴仆样。
但慢慢的,他惊讶地发觉他的眼睛也开始随著赵云齐的身影儿而转动,而著实享受对方这股热情,也不甘愿地发觉其他很喜欢看到这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为著他的一句轻轻话语而快速行动。
就算将打来的热水倒进木桶时那些水花溅到赵云齐的脸上、眼睛里,他也毫不在乎,只随手一抹便又笑呵呵地望著原随风呆笑,等候自己的下一句吩咐。
但正是这种在半个时辰前由原随风看来讨好献媚的笑容,认真探究起来却可发现蕴藏在里面的、非同一般的真诚可贵──
像极了一个孩子对著最喜爱的人全心全意地著力表现,以希望换来对方一次赞赏和笑脸。
原随风垂下眼,他实在不懂,自己有什麽好?
为什麽这傻大个儿就对他这麽死心踏地?
恐怕以赵云齐的智力来说,他连‘娶媳妇’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道罢?但嘴里却一直那麽叫著什麽媳妇儿、媳妇的……
嗯,还真让人受不了……
突地眼前一热,却是再次转到原随风面前的赵云奇蹲下来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浴桶里的人儿发呆。
“干什麽?”
原随风不禁脸上一烫,随即察觉自己失态跟著凶巴巴对赵云齐吼上一句。
“小原……”
“一边去!”
原随风不知为何对著赵云齐竟然有些心里发慌起来,所以不待人家把话说完就又沈下脸喝道。
当然,跟著看过去时,发现赵云齐的五官又立即因他凶恶的语气拧在了一块。
“那个,帮我把床铺好……你会麽?”原随风见赵云齐这副模样,心里竟然离奇地一软,便放缓了口气。
“会,会!”赵云齐立即转身走向床铺,将被子牵散盖在床上,整个人还躺在上面扯著被角滚来滚去的,好不快活。
原随风好生後悔让这白痴整理床具,明明知道像赵云齐这样的‘年纪’便是最喜在床上挨边打滚的,怎麽就偏去犯这个邪?
不过等原随风再花半个时辰洗完,然後又运功自行压毒之後,已近半夜;而赵云齐因为长时间没人搭理,早已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过去。
可恼这客栈只剩下这一间客房,又偏生只一张大床,原随风习惯性地提剑,本想将沈睡中的赵云齐摇醒赶下地去。
但望著这个男人终於在睡梦中略显疲惫的脸庞,不由得让他想到他们在山中时、赵云齐消耗大量内力替他疗伤的情景,这心里登时颇不是个滋味,最後加上身上确也乏力,也就懒得再驱赶赵云齐,只拿脚略略将这个男人踢进去些,便倒在床边上闭眼睡去。
这一觉居然睡著著实香甜,直至日上三竿原随风才不情愿地睁开眼。
突然一张在他鼻尖下放大的脸倒很是唬了原随风一跳,他反射性地向後缩了缩,才看清凑他这麽近的不正是那个一见他就粘的赵云齐麽?
他有些恼羞成怒居然被赵云齐这个白痴给弄得神经紧张,忍不了恨恨地瞪了身边人一眼。
但是,原随风真的没有料到,安静下来的赵云齐竟会全然与平时的白痴大不一样。
没有了呆呆的笑容,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似乎变得异常俊美,而且具备非同一般的凝聚力,让人不由自地把目光放在赵云齐飞扬的眉、又高又挺的鼻,还有厚厚的双唇上,只觉这个男人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突出完美,仿佛可以抓住任何仔细打量他的目光。
真没料到,赵云齐还会有这样的一面,不知道以前那个智力健全的烟雷堡大公子在世人眼中会是什麽模样?
原随风没缘由地胡思乱想,猛然间才清醒过来:他现在竟然对著这个他一向鄙视之极的白痴发呆?
而且他昨晚居然允许赵云齐挨著他睡觉,而且还是在对方没有冲洗身体的情况下?
不合情由!!
莫非是因为自己昨晚真的累了以至於现在也神智糊涂?
一念至此,原随风拉下脸,一掌推开赵云齐:“滚开些。”
然而赵云齐却动也未动,多少让原随风略感惊讶。
因为若在平时,这个一直对著他笑到似乎会流口水的白痴男人,一定会比他先行醒来,也一定会在他脸上留下一长串咬痕才舍得从他身边滚开。
怎麽这会儿这个男人不仅没有张开眼睛,而且被他推了一把还像只死猪一般纹丝不动?
原随风立刻觉得不对劲,他翻身而起,行动极为迅速而且剧烈,就连压在丹田的毒素也被带动,漾得他胸口好一阵发闷。
但原随风全然不顾,只是在嘴里忙忙地再次骂了几声赵云齐这个祸害又犯到他,便又使劲推了推双眼紧闭的赵云齐。
而这时,这个男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儿似乎也听不见了。
原随风被他这一感知而莫明其妙地惊骇,他忙忙地伸手搭在赵云齐腕上脉门处,居然没有一丝跳动?
原随风只觉胸口没缘由一恸,他不可置信地瞪眼望著这个昨天还对著他笑逐颜开的男人,此刻竟然没有了脉息?
他那只握剑从未抖动过的手,如今也不由自主地颤悠了起来,但一惯处事不惊的原随风仍然脸色如常,伸手探了赵云齐的鼻息,同样没有!
原随风的脸不禁开始泛白,他只觉头也微微晕了一会儿,回过神时发觉他的手指压在了赵云齐的颈项边。
仔细聆听下来,终於感觉到了一丁点的脉动。略为松了一口气,原随风再将他的头枕在赵云齐胸腔上,也听到了这个男人轻微的心跳声更是放下心来。
只是,干嘛紧张成这样?
这个傻男人凭什麽让一惯处事不惊的自己吓成这样?
原随风回过神来,像被人用针戳到一般从赵云齐身上立刻蹭起身来时,仍然自知他面容微热,当下忍不住提脚踹了赵云齐一脚。
但不知是昏迷还是沈睡的赵云齐还是全无反应,弄得原随风不由自地又沈下脸来,他自己都不曾察觉,他的两只眼睛直直地盯著闭著双目的赵云齐,好似连呼吸声儿也小了许多。
这个白痴还要睡多久?
安静的环境第一回让原随风有了一点不适的感觉,他此刻却有些怀念赵云齐醒著时的光景来。
记得这个傻子还曾送给他一把小木剑,只可惜也早就让他不知抛到哪去了。
以後等赵云齐醒来再让这白痴做两柄漂亮的东西,嗯,救回伊璃之後再拿一枚送给他……
只是,这白痴做的东西转送伊璃也终不大好罢?
咦?干嘛要顾著赵云齐的感受?反正他也只是个傻子而已嘛?
原随风怔怔出神,正胡思乱想间,忽然觉得脸颊上暖暖的,定睛看去才晓是赵云齐不知何时醒来,正睡眼迷离地摸著他的侧脸发愣呢。
“做什麽?”原随风拍开赵云齐因为担心他神游天外而伸来的大手,再一次在心里暗自惭愧,就算此时他武艺全失,但毕竟耳聪目明,怎麽一再由得赵云齐靠近而全不自知?
“嘿嘿,小原你刚才那模样真好看!”赵云齐揉揉眼睛,盯著原随风微愠的脸笑嘻嘻地说道。
原随风长眉微皱正待发作,忽然间却听到赵云齐腹中传来一阵咕咕声响,又不禁感到好笑起来。
他推窗看去才知中午用饭时间已过,便转而喝令这个高大的男人快去将脸洗净,然後带著赵云齐去了饭堂,浑然间已将刚才赵云齐莫明昏厥的事抛之脑後。
***
等赵云齐洗漱完毕,用过饭之後,天色已近黄昏。
但原随风丝毫不愿耽搁,带著摸著肚皮满意地打著饱隔的赵云齐、向著拜月教在中土的所在之地奔去了。
如今细细想来,这个古老的异族教系却是相当神秘,似乎江湖上人人皆知它身在何地,却从未有一人从拜月教主那里讨到好处来。
而且也听说天引这个组织也曾打算并吞拜月教,但却一直没有成功,所以有拜月教主坐镇的这片区域却是天引不能涉足的所在之处。不知道他们这次前去,对方会不会答应医治?
还有,赵伊璃被天引抓去,不知此刻情况如何?
那日赵伊璃看似受伤颇重,如今原随风不仅武艺全失,身边还跟著一个傻乎乎的赵云齐,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救回赵伊璃?
而那个白痴时而灵时而不灵的武功派不派得上用场?唉,还能指望这个赵云齐麽?那家夥把他自个儿顾好就得了。
正想得心中烦躁,原随风胸口又闷,头也跟著泛晕。
“小原,你又累了罢?”赵云齐在旁边看著原随风难看的脸色,心里止不住心疼。
现在原随风虚弱的模样让他尤其怀念往日里那一个健健康康、哪怕是对他说话不大友善、却也算是极有精神的原随风。
“哼,很好笑麽?若不是那该死的毒,我现在……”
原随风一语未毕忽觉身子晃动,原来赵云齐在他前面蹲下身来,不由分说一把背了他大步向前走去。
“放心吧,小原。璃儿告诉我生病的人找大夫开方子,然後再吃药就没事哦。”
赵云齐一边儿跑一边扭头对他背上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原随风大声说道。
“你累了,我便背你走。呐,我可没有抱你哦。所以不算违背答应你的事,你可别生气。”
“……”原随风沈默一会儿,闷声开口:“再跑快些。”
赵云齐自是加快了脚步,一心一意向著原随风指出的方向狂奔。
以这个白痴灌注内力的脚力看来,普通百姓也应该瞧不清他们的面目吧?
所以不知不觉地,背上那一个人将他的脑袋轻轻以抵在了赵云齐的肩膀上面。两旁风过扑打在脸上,真是让人不由得觉得舒适。
“啊,那是什麽?”
奔驰间赵云齐突然停下来,原随风跟著定睛看去,原来他们冲入一个小小的庙会,而赵云齐对一个卖面具的小滩极其感兴趣。
原随风扭头见著赵云齐满眼羡慕地看著一群戴著红红绿绿脸谱的孩子,神态间更是跃跃欲试。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赵云齐尽管仍旧做出孩童般的举止,但他此时对这个傻子竟全无以前那般的极度厌恶。
他反而还觉赵云齐那目瞪口呆的表情看上去颇为有趣,当下从袖中摸出两枚铜板,递给小贩,拿了一红、一黑两个面具到手上。
他看著赵云齐那惊喜交织的目光随著他手中之物而动,心中更是暗自好笑,再一眼瞟著赵云齐那被风吹开发丝的光洁额头,上面一滴汗也没有,也不禁暗叹这白痴的内力好生浑厚。
这会儿他看出赵云齐在那红色的面具上流恋颇多,心念一动,也不深究他原随风何时竟学会察言观色来了,便直接将那红色面具罩在赵云齐脸上。
果然这下只把赵云齐乐得跟飞上天似的,背著原随风继续跳跃奔行,只几下就借力上了屋顶。
在他负著原随风飞快向拜月教的方向奔去的途中,只要遇著铜镜或水面都会略略停下来,对著可视自身之物摇头晃脑一阵,只看得原随风不住轻笑──
渐渐地,似乎连身上怀有莫名剧毒的事也快忘了。
白痴也做攻 38-39
好容易来到下一个镇上时,原随风好说歹说才让赵云齐将脸上的面具取下,晚间睡觉的时候,他便放入了倒头在他身边呼呼大睡的赵云齐怀里,微笑着回想这些天里赵云齐对他惟命是从的情形,禁不住想如果身边有这样一只听话的大狗儿,还真是不错!不知道赵伊璃面对这样的大哥时他心里会不会与自己有同样的想法?
猛一想到赵伊璃,原随风不禁心中一沉,他这个时候才奇怪地发现:似乎以前这个一直袅绕在他心里的美貌少年,如今已有好久没有让他挂念?
怎么……如此?
原随风喃喃自语,再一眼瞧着赵云齐睡脸,反射性地立刻背转身子,不再望他一眼。
***
再数十个日落星浮,原随风与赵云齐终于来到了拜月教的山门前。而这些日子以来,原随风仅靠着每晚赵云齐高强的内力勉强压制住毒液的翻腾,在夜半里体内毒气最盛的时候,便是原随风最痛苦的时刻。
就算有赵云齐与他自身的内息调养,但毒素仍然使得原随风的身体极度反常:在一刻茶前原随风的身体还冷如寒冰,随后又立刻燥热如火。
这般反反复复数次,每每冻得人神智不清之时,原随风便依稀感到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圈着,那个搂着他的人根本不顾他身体有多么冰冷,只一个劲地拥着他,用胸膛的体温去暖着他。
而当原随风胡乱扯着衣服叫热的时候,他也曾听到过绢帕绞动的声响,还有水划动的声音,接着衣衫被小心地解开,一张凉凉湿湿的东西就拂过他的额角、面容还有身体上面……
每到第二天早上,总会看到趴在他床边闭目沉睡的赵云齐。
原随风不知他该庆幸这个白痴男人对于冷与热的认知总算是清楚进而可以帮着照顾他,还是赵云齐由于疲于应付他每晚毒气的反复发作、而没有时间与精力再在他身上亲亲摸摸地‘占便宜’……
但只是慢慢地,原随风发觉他早上一睁眼已然习惯不自觉地搜索赵云齐那张憨乎乎的脸,而且对于面对他根本没有一丝怨言的赵云齐他已经真的已经拉不下脸来狠狠斥责。
或许都怨这该死的毒,让他如今被这个白痴理由充足地搂来抱去却偏生痛恨不能!
身边传来的喧闹声拉回了原随风的神游,他望了望神色亦与他同样略露憔悴的赵云齐,心里不禁一动。
回想起来,这个白痴看他的眼神怎么那样奇怪?就像是小孩子看到自己喂养的钟爱小鸟快死去前的怜悯疼惜一般,难过得就似连眉头也拧到一股,接触到时真是让人的脸皮都不由得发烧。
“这树林好生古怪!”突地旁边一个男子朗声说道。
原随风见那说话的男子面目俊美,便是他手中扶着的那名满脸病容的女子也难掩其秀丽,二人状态甚是亲密,想来是夫妇罢?
转眼原随风又见到赵云齐与那男子望着他妻子一般、眼神焦虑地直直盯着他,居然心中微怯,不愿意转目与之对视。
“拜月教主熟知奇门遁甲之术,只怕我们要见到他求医必是相当困难。”
山门前另一处人群中的长者也皱眉说道。言毕连连咳嗽,他身后两名相貌相似的少年立即替他揉拍后背,神态间更是恭敬。
看来他们同样是向拜月教求医之人。
原随风向来喜欢独处,也不与他们搭话,他略略看了看横拦在众人前面的树林,然后伏于赵云齐耳边,轻轻将方位说于对方知晓。
赵云齐立即动身,他虽然不知道原随风所中之毒有多么厉害,但也明白他的小原这回生的病麻烦,所以立刻便依言而行。
那些徘徊在拜月教山门的求医者见了,也便紧紧跟随而来。
原随风也不阻止,默然指挥赵云齐前行,在树林里跳跃穿行,不到半个时辰便走过那遍不大的林子。
“呼,这位公子真是了不起,我夫妇二人在此盘恒数日,根本无法踏近此阵一步,想不到公子只看一眼也便……”
“上山。”原随风冷冷打断那位扶着妻子的男人,根本不看对方一眼,低头对赵云齐吩咐。
男子一怔,温和的脸上露出几抹尴尬的笑容,也揽着他的妻子向拜月教总坛掠去。
赵云齐的功力远胜这些江湖人,不到一刻便来到山顶。
他二人刚刚瞧见一座由山石磊切而成的精致小屋,突然眼前人影晃动,一人已来到他们身边。
“哟,又是你们啊?”原随风听着来人这声音熟悉,抬眼望去,正是前些日子在饭馆遇上的那名给赵云齐肉包的苗族少年。
“冬子!”赵云齐再次见到他这位朋友,当然非常开心,如果不是顾着背上的原随风,他定会跃上前抱着人家欢跳。
“哈哈,上次我还没有来得急问你名字呐。”冬子笑吟吟的抬手拍拍赵云齐的脑袋,他看似年纪小小,动作却极为老成有如赵云齐的长辈一般。
原随风觉察到这一点,当下满心不高兴,冷冷地瞪了冬子一眼,此时他对一切把赵云齐当孩子般看待的人都心生不快。
“哟,你这小子怎么中了这么厉害的毒还是那样横!”从屋里走出的红衣少女见状,不由出言讥讽。
“冬子,我叫赵云齐哦,他是小原。”赵云齐报完家门,立刻直盯着冬子问道:“冬子你知道大夫在哪儿吗?小原说让我来这里找给他治病的人呐。”
“唉?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虽然我很喜欢你,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冬子为难地看看赵云齐:“大个子,如果你可以完成我要你做的事,我就立即给你朋友治病。”
“好呐,原来冬子你就是大夫啊?你快说,是什么事?”赵云齐满心欢喜,立刻点头答应。
而这时向拜月教主求医的人群也陆续抵达,冬子回身盯了原随风一眼,他身边的红衣女冰儿却笑道:“你还有些运气,竟然可以挨到现在。”
原随风默不做声,心中却知他中的毒应该相当麻烦,若不是赵云齐的功力撑着,他可能早就步入死亡。
“淡教主,请您一定要治好我妻子的病!不管您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那位带妻求医的男子对着冬子诚然拜道。
“淡教主,请您无论如何也要救救我们的父亲,您要什么样的诊金,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神兵利器,我们都会想办法为您寻来!”
“淡教主……”
“淡教主……”
原随风见到这伙江湖人对着冬子这般小心翼翼地说话,禁不住却奇了:“你是拜月教主?”
“算是吧,反正这里除了我老婆,没人敢命令我。”冬子笑眯眯地用小手指掏着耳朵,扭身对他身边的冰儿挤眉弄眼地说道。
原随风这回却真正地吃了一惊,如果江湖传闻无误,拜月教主理应年近五旬,怎么这名叫冬子的少年看上去不到双十年华?
“看什么看?给我过去乖乖和他们站成一排。”冬子哪有不知道原随风在想什么,不禁瞪了发呆的病人一眼,命令赵云齐与那些求医人并肩而立。
“这个老妖怪!”原随风不由在口里嘀咕一句。
所幸,淡冬与冰儿面前早已围满了人,更有无数奇珍异宝,一时间人群献媚,吵吵嚷嚷,他也没注意原随风的话。
原随风冷眼旁观,在满堆的诊金中看见两朵由白玉雕成、相互纠葛在一块、手掌般大小的莲花。
就这一朵玉莲的花瓣亦近百片,两朵相映而依愈发精致,尤其被阳光一照,薄如蝉翼的花瓣更显晶莹剔透,让人见之便觉爱不释手。
原随风当然是识货之人,他知道先不论这玉器乃罕世奇珍,单凭工匠这手活路,就算此莲玉制粗糙,也可算相当难得的佳品。
反观这堆宝物之中另一把深黑长剑,暗光森然,虽然其形简陋但靠近便觉一股凉意,由献宝之人拿在手中动也不动,待那人掐下一根发丝抛掷其上,竟然无声立断。当真可谓吹毛断发的一柄神兵利器。
如此诱人的诊金摆放在这里,如果定力不好之人见了,只怕也会难免头晕眼花,口舌干燥。
那拜月教主淡冬却只笑嘻嘻地逐个儿将它们摸了个遍,似乎极其喜爱的模样,看得求医者无不大喜。
但原随风却看得出这位古怪的淡冬眼里,实则并没有热切的光芒,只是见著那夥人没口子的讨好,似乎著实受用。
“你给我正经一点,快些打发了。”
一边的冰儿扯过淡冬的耳朵,娇声斥道。
“唉,我也很想要这些宝物呢。”淡冬呼痛从他妻子手里挣脱,最终在舞动那枚黑剑之後才满脸默然地抬眼对那夥人开口说道:“不过规矩就是规矩,既然我的祖宗定了,我便要遵守。”
“不知淡教主如何才肯医治?”
人群中早有人急不可耐地发问,他们没有一人胆敢用强。
不仅是担忧淡冬不会用心医治,也对著不知何时爬满这块地方的毒物感到畏惧。
但赵云齐却著实兴奋,如果不是原随风骂著,他还想扑到树上、山石上用手去抓那些在他眼里看来好有趣的小虫、翠蛇、五彩斑斓的蝎还有好多他叫不出名儿的东西?
“跟我来。”
冰儿在淡冬转身之後,冷冷对在场大眼瞪小眼的人说道。
一群人就无声地跟在淡冬与冰儿身後,看著这满山片野的毒物,再没有了先前的吵闹。
这一路上就只听到蛇群虫蚁爬行的‘沙沙’声响,更让除原随风与赵云齐之外的人毛骨悚然,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其实呢,我的规矩很简单。”淡冬在一个涧口停下来,指著他身下白雾滚滚、深不见底的潭水笑道:“如果你们有谁可以跳下去,我就会他的亲人治病。”
这位如此难缠的拜月教主所要求的事竟然如此简单?
众人一时齐齐心生疑惑,那为何这多年来竟没一人顺利就医?
但赵云齐可没想那麽多,他只欢叫一声,松开扶著的原随风那只手就要上前往下跳。
原随风皱眉扯住他的袖子,用眼严厉一逼,顿时就唬得高高大大的赵云齐再不敢有所动作。
“淡教主,您不是说笑罢?”
那位扶著妻子的男人在沈默之後,率先问道。
“呵呵,我从不与求医的人说笑。”淡冬漫不经心地盯了那小腹微微隆起的女子一眼,突道:“你妻子眉梢收敛,呼吸之时习惯两短一长,明显是三阴受损以致於气脉两虚。偏生她如今有四、五月身孕,你们又不舍孩子,这寻常大夫必不敢用药医治,其实现在你下山随便找个医术不错的大夫用金针过穴,再以内力化掉孩子,你妻子的性命自然保住。若然胎儿长到八个月大时,那可就两不保了。”
“是,是,淡教主您说得极是。”那男子闻言又惊又喜。
他先前见淡冬形容幼小,只是听著江湖传闻而对他尊重之极,如今但见对方不过一眼就说出妻子的症状,不由好生佩服,心里也燃起了希望。
“但我妻不愿失去这个孩子,我料如果是淡教主您施手,定会大小齐保,是不是?”
“呵呵,那个自然,只要你做到我所要求之事,救你妻儿不过小菜一碟。”
淡冬说著,对著冰儿一挥手。
众人不由自主向这位红女少女望去,只见她邪邪一笑,捏著一只她刚刚来这涧口时顺手捕获的成年野狼,一抬手便将它掷入那潭水之中。
接下去,众人只听得那头巨狼长长一声哀嚎,便再没了声响。
冰儿咧开嘴,从山石旁取下老早就放在那里的一个长柄之物,顶端却是一张由细铁打造的网,向著潭水散去,一下就捞上刚刚那只庞然大物。
但只见那只狼剩下几根骨头,冰儿再一搅动间,就连狼骨也不见,在水中化为乌有。
“啊,我忘了告诉你们:这涧潭之水具有腐骨化肉之效。”
淡冬托著腮帮子,似笑非笑地看著脸色大变的这群人,眼里的讽刺有增无减。
还好这傻子刚才没跳下去,尽管看似求医无望,但原随风不知为何竟然松了一口气,他抬头看著瞪大眼摸著脑袋望著潭水发呆的赵云齐,知道对方定是不解为何那只狼在瞬间就骨肉齐融,这副摇头晃脑、左瞄右瞧、好奇之极的模样倒令原随风忍俊不禁,差点又笑出声来。
淡冬与冰儿略一瞟过眼前之人的神情,面对赵云齐与原随风时眼睛里的嘲讽之意才略为小些。
“如何,你们跳是不跳?”淡冬悠闲地操著手:“只要做到,我便立即为他的亲人治病。”
“这,这……”
“这、那什麽的,不跳就请快些下山,小青会给你们带路。”
冰儿说著,双唇一唤,一只巨鹰便落到她的肩上,歪著头神态高傲地瞄著众人。
“淡教主,您这不是强人所难麽?”另一方那病中老人的一双孩子皱眉说道:“您这样有什麽好处?这不是生生逼人……”
“我就喜欢,你管得著麽?”淡冬神色如常:“不想跳就与你父亲离去罢,不过你们之一如果不肯下去游泳的话,我瞧你父亲也撑不过下月。”
“你,你什麽意思?”
“哼,你爹心肺耗损,元气尽丧,全身经脉也已逆行。你们越是给他进补,他便越是虚弱。”淡冬轻声言道:“如果你们做不到我要求之事,我相信这世上除我之外,再无一人可救他脱离病海。”
“我,我令你快些医治我父,否则……”那少年咬牙喝道,同时拨刀揉身上前,打算抵住淡冬威胁。
但他身形刚动,众人只见淡冬衣袖衣挥,顿觉脚下颤动,而就在那少年奔向淡冬途中,他脚下的山石揭起,毫不客气地打在他身上,眨眼便将他逼退回原位。
“今天我见到一位喜欢的朋友,心情还算不错,所以就让你在床上养半年罢。”淡冬看向那少年指著赵云齐森然说道:“你该感谢大个子,否则向我出手攻击之人,我从不留活口!”
话落,那少年一口鲜血喷出,倒在他兄弟怀里,再也起身不得。
原随风在旁见著这一切,看到人群里不少人深知敌不到拜月教主便开始退却。而那怀有身孕的女子也不忍她心爱之人命丧於此,也便柔声催促她的夫君下山。
那男子脸色铁青,左右为难作势欲跳,但他妻子心疼夫君如何肯应,几番相劝之下,那男子终於面有愧色地抱著她也跟著巨鹰向山下走去。
而另一处那老者那边,那未受伤的少年将他的兄弟交给下人,又欲起身,但最终被那老者阻止。
看老者神情便知他不愿儿子因他这废物之躯失去性命。
原随风看到这时,不禁冷笑。
他记得那对夫妻,一路上是多麽恩爱,上山来时那个做丈夫一副恨不能替他妻子死掉的神情。
但方才看那男人来到涧边要跳的身形,怎麽因他病中之妻几声喝止便打消?
另一面,那个少年向淡冬出剑,去势虽快但也不猛,存心是让淡冬伤他,也不会太过严重。
如此一来,即使他不能跳潭救父也不会背负不孝之名。难怪淡冬看著这夥人时,眼内的讥笑有增无减。
如此夫妻恩义深重、父慈子孝的中原人,怎生不让出自苗疆、还故意将他们亲人的病情说出以观他们行为的淡冬耻笑?
就连一边观看的原随风也觉得双颊发烫,羞於以中原人的身份与淡冬对视。
“冬子,是不是我跳下去,你就可以治好小原的病?”
赵云齐却在这个时候扯著淡冬的衣袖憨厚地笑道。
“白痴,不许去!”
原随风闻言微怒,立刻恶恨恨地剐了赵云齐一眼,他才不想承这个白痴的情。
“是的哟。”淡冬微笑著瞟了原随风一眼:“你这位朋友的病也很厉害呐,如果再过几日,只怕是我也难以治愈。”
“啊?那时小原会怎麽样?”
赵云齐神情紧张,第一回挣脱原随风抓住他的手,几步上前捏著淡冬追问。
“嗯,简单的说就是你的小原会烂掉哦,从身体里面一个洞一个洞地腐烂,然後他的肉啊、内脏啊、骨头啊会化为血水从洞里面流出来哦……”
淡冬嘴角荡著坏笑一起说著,还以一种让赵云齐听得懂的方式给他解释。
如此说法更让原随风恨这拜月教主之极,连忙上前伸手去抓扯赵云齐,生恐这白痴真的做出什麽傻事来。
“哇,我不要小原变成那种难看的样子。”
赵云齐本就好生心疼一向健健康康、脸色红润的原随风这些日子以来虚弱成那样,如今听得淡冬说得这麽恐怖,哪还呆得住。
未让原随风来得及出声喝止,赵云齐一转身大步走向涧口,丝毫没有迟延跃下──
紧接著,传来了卜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
原随风呆呆地看著赵云齐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震惊之余跟著心中一阵巨恸,登时让他软倒在地,随之脑袋里轰的一响,空白一片。
那白痴,死了麽?就这麽干脆?
这个念头转过心里,禁不住让原随风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而此刻,他甚至听不到这四周一丝声响。
迷惘间,只觉眼前一片模糊脸上跟著微凉,心里却忽然离奇地空明起来。
“谁要你这白痴多管闲事!!谁稀罕你救?”原随风趴在涧边呆滞地喃喃自语。
这潭水雾气宁绕,根本不容他瞧出什麽端倪来。不过接下去,原随风仿佛是缘於本能地深吸一口气,浑然不觉他竟然可以提气拖著沈重的身躯走动。
只在那一刻,原随风神智亦几乎错乱,唯一知晓的便是去确认赵云齐的生死,全然已忘了那涧下有强烈的腐骨潭水。
“想死麽?我可不答应!”淡冬忽然上前扣住原随风的肩膀,一把将失魂落魄的男人拉回来,云淡风清般笑道:“我答应大个子要治好你,就算你想跳下去化为乌有,那也得让我先将你治好了才行!”
“我杀了你!”
原随风怒斥一声,也不管身体中可还有内力,更加不顾眼前的拜月教主是否是在这当口能唯一能救他之人,吸气提掌用尽身体之中仅存的力气狠狠向淡冬劈去。
但拳风未至,原随风只觉胸腹烦闷,毒气翻涌直冲脑门,失去意识间他依稀知道他的嘴里不断叫著杀了对方的狠话。
“欢迎之至!”
随著淡冬这一句调侃的话语飘进耳内,原随风立刻倒地,跟著不醒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原随风在一阵似远似近的呼喊声里渐渐醒过来,他困惑地发现推著他身子摇醒他的居然是仍然笑得憨憨的赵云齐。
原来他平安无恙?
原随风撑起身来,怔怔地看见赵云齐手里端著一碗小米粥,正像前些日子照顾他那般,轻轻用一根瓷勺搅拌著,末了才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作势一吹,跟著便自然而然地递到原随风的唇边。
“小原,吃吃,这个香哦!”
听著这熟悉的声音,瞪大眼的原随风不自觉地张口,咽下了这勺香甜可口的小米粥。
粘粘的米粒嚼在嘴里的时候,赵云齐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也笑得弯弯,仍然是那副比他自己吃了美味还要开心好几倍的模样。
但随即赵云齐快乐的神色暗淡了下去,就在原随风全然放下心来的时候,他垂下了脑袋,再也不抬起来。
“你?怎麽啦?”
原随风这个时候才发现他对赵云齐说话的声音相当柔软,已经可以追上对赵伊璃说话的口气。
“我知道小原你最喜欢干净的东西,可我现在的身体好脏,你一定会讨厌我!”赵云齐闷闷的声音从他喉咙里逼出来,让躺在床上的原随风不禁动了怒。
“谁说你脏了?你这不好好的吗?给我把头抬起来!”
“可是,如果我变成这样,你也不觉得脏,你也会喜欢我吗?”语声里充满一丝希望的赵云气闻言猛然昂起头。
原随风惊骇地看到这位容颜完好的高大男子,竟然在他面前瞬间骨化,脸上、身上的肌肉一块块快速滑落,刹那间便成为一具狰狞的枯骨,跟著那惨白的骨骼又开始在他眼前迅速尘化。
“大白痴,我不许你走!”
原随风此时哪还顾得上恐慌与往日喜净的癖好?他立即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身上前狠狠抱向那具枯骨──
然而,他只听到轻轻的沙沙声响,坚硬的骨头也在空气里化为尘埃,转瞬便消失在原随风双臂之间……
“不!!!!”
随著这一声悲痛的呐喊,原随风终於从一片混沌里再次睁开了眼睛。
原来,刚才只不过是一个恶梦!!
咸咸的泪水裹著一股甜甜的药香滚到了原随风的唇角,等眼前模糊的浓雾渐渐散去之後,他才看清他此刻身在一所精致的木屋里,似乎这里面所有的东西全是木制的一般。
赵云齐,那个傻子他真的死了吗?
难道再也听不到他让人又气又笑的疯言疯语,再也看看不到那张对著自己笑得那麽真诚的笑脸了吗?
一想到这里,原随风眼里的朦胧又加深几分,他胡乱抬手将眼睛擦擦,立刻从床上弹起身来,落地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他双脚已不会发软,略略提气试来,内息亦大概恢复两三成?
拜月教主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原随风回想到几日前他便要即刻毒发身亡的情形,也不禁心服於淡冬的手段。
可是,这样健康身体却是那个一向最让他瞧不起的白痴男人用生命给他换回来的……
一念至此,原随风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胸口,努力压下向外翻滚、但也是他不愿意在嘴里承认的悲伤。
好痛!头、胸口、四肢,全身都是那麽痛,让人根本受不了!
但这剧烈的痛楚中却让原随风不断一波波想到赵云齐那双带著伤重的他四处奔走的宽厚大手。
想到为他驱毒时赵云齐额上、脸边的汗水。
想到赵云齐好怕自己死去的担忧眼神。
想到赵云齐举著兔肉兴高采烈地坐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为他吹走草屑、还有每次伤势发作时那个温暖的怀抱……
种种画面尤在面前晃动,但却再也不能真实地感知了,怎生不让如今回想起来的原随风心痛欲烈?
不过随之从门边传来的轻轻响动使得无尽神伤的青年立即收敛了心神,暗自咬牙腾身向门边跃去。
“哟,才一醒来精神就这麽好呀!”
淡冬依旧笑谑一般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他打开门的时候,反掌封住了原随风凌厉的一次攻势。
“你小子武功不错嘛,目前还未恢复到三分之一就有如此造诣,看来等你复原我岂不有些麻烦?”
淡冬甩甩发麻的手腕,斜眉看了看眼睛凶狠如同饿豹一般的原随风,心里也暗赞对方不愧是天霜老人的弟子。
“我一定会杀了你!”
原随风根本不能让他的脑袋空闲下来,因为只要一闲著,他就感到赵云齐那高高大大的身影儿还在他左右晃动,他似乎还能听到赵云齐那时常响在耳边的呆呆开怀大笑声。
一想到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因为眼前这个拜月教主一句话而尸骨无存,原随风这心里的恨意空前高涨,只恨不能立刻把淡冬生煎活剥了。
“等等、等等!!!”
淡冬揉了揉额角,回手拧开门急急向外一指,生恐歇完气的原随风又跑上来向他兴师问罪。
原随风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向外一看……
不远处的草地里,赵云齐正坐在草地上低著头认真地用青草和野花辫著花环。
如此鲜明的画面刺激得原随风原本空无一物的大脑瞬间高速运转,他不可置信地捏捏拳,感到指甲刺入掌心的尖锐痛感,才知道这一回他真的没有做梦。
那边的赵云齐把编好的两个花环交给他身旁的冰儿:“送你给和冬子的。”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拾起另一边最大的花环宝贝似地捧在手心里。
“这,又是给你那小原的吧?”冰儿见状,故意涎下脸对赵云齐娇笑道:“要不,你把手里的东西送我,我请你吃烤羊!”
赵云齐的头摇得拨浪鼓那般,两只手抓得却更是紧了。
在他心目中送给原随风的东西是最重要的。
这一点,看在眼里的原随风当然比谁都清楚。
“小气。”
被拒绝的冰儿嘟著嘴,假装薄怒地蹲身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草屑洒在、坐在地面上笑得一脸幸福的高大男人头上,立刻便让赵云齐不快地吼叫著站起身来。
这死白痴!没事还与这女人玩得如此高兴?
那自己刚才脑筋不清醒地为他感到难过这麽久又是为了什麽?
原随风收起感动,脚下晃动,转眼就来到赵云齐面前,咬牙切齿地伸手一把拧住赵云齐的耳朵,将仍在嬉戏中的男子给扯过来面对他。
“哟哟哟,痛!”
赵云齐扯开嗓子呼叫,突又一眼看到神采奕奕的原随风,登时眉开眼笑,也不顾对方的手还在他耳朵上,忙将手中的花环戴到原随风脖子上,趁发怒的人一怔之间,好开心地抱著他转了好几个大圈。
“小原,你的病真的好啦!”
“给我停下来!”
原随风沈下脸斥责,他这一放下心也觉得头晕眼花起来。
不过不知为何,再次感受到赵云齐这双温暖又有力的结实臂膀,感受著这白痴温温热热的气息与纯良的笑容,原随风素来冷漠的心仍是暖了,眼睛也莫明地再度湿润。
只是手里的力道却与心意完全相反地在下一刻毫不犹豫加重。
“唉哟!”
赵云齐搭拉著脑袋,就如一只被主人斥责的狗儿一般,无辜地看著忽然间凶巴巴的原随风,不明白他的小原为什麽又发这麽大的脾气。
“好啦好啦,你心里痛也不要折磨大个子而捞回来嘛。难为人家可是真正为你跳了潭水的哟。”
淡冬上前笑著打著圆场,打算伸手拉开原随风。
但他这一动,原随风只不过换了个方位,手底的劲却是使到最大,疼得赵云齐眼泪都快出来了。
若不是原随风看著这个白痴男人一副真的快哭出来的表情,他好想就这样捏死赵云齐──
谁让这个傻子害他几度伤心难过成那样?
“小原,喜欢吗?”
好不容易才让耳朵得已自由的赵云齐摸著疼痛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问原随风,浑然没有注意淡冬在一旁笑得奸奸的表情。
“……”
又不是大姑娘,带什麽花?
原随风想是这般想,但绝对没有抬手拿开赵云齐套在他脖子上的东西。只是他看著赵云齐不住搓搦著被他拧得发红的耳朵,这心里不觉腾升起一股柔软,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赵云齐的耳根。
在那一瞬间,不仅赵云齐欢喜得呆了,连做出这般举动的原随风也跟著呆了。
他在干什麽?
他刚刚是不是中邪了?
对!一定是!!
否则他怎麽会去抚摸这个白痴?
一定是知道这家夥没丢命太过心神恍惚所至!
“哧。”耳边传来淡冬轻轻一声讥笑。
原随风没缘由地俊脸微晕,转眼看著赵云齐身上脏乱的草皮与尘土,立刻板脸命令他去洗干净。
“再揉两下嘛,小原。”
赵云齐捂住原随风打算缩回的手撒娇似地央求,但是这回得到的却是两记狠狠的白眼。
他知道他的小原又莫明其妙地生气了,不敢再耍赖,只得乖乖转身向山下走去。
“这是怎麽回事?”原随风目送赵云齐远去以後,立刻回身责问淡冬。
“很简单啊,阴阳潭的水虽然有强烈的腐蚀作用,但是它也有一个奇妙之处。”淡冬笑道:“只要先前有东西进入潭内,跟著再跳进去的人所遇到的只不过是普通的水罢了。”
“这潭水就是如此变化,有害无害交替进行。”冰儿在一边淡淡地说道:“我们先祖进入中原之时,受到中原男子所欺而孤独终老。她临终前便叮嘱弟子:若然碰上真情真意之人,方可回到苗疆。毕竟她老人家很是希望有这麽一个人的存在。”
“只可惜每当我们做过示范之後,就几乎无人能达到先祖的要求。”淡冬摸摸头:“前些日子你们中原那个什麽天引的组织,还妄想收编我们拜月教。整天来山上吵闹可真烦死了,最後我驱赶虫阵将他们全部赶下山才算了事。”
“所以我们非常感谢大个子破了先祖定下的规矩,让我们可以回转故乡。”冰儿由衷地对原随风说道:“你怎麽不早些中毒,这样大个子也会早些跳潭,我们也好早些回家嘛。”
“……”
原随风实在对此言无语,不过心里却著实暗暗高兴赵云齐与他都无事。
“你得好好谢谢大个子,他这一跳虽然没有什麽生命危险,不过胸骨还是受到震荡,虽未骨折却也碰之疼痛,所以我刚才才阻止你……”
“你不早说!”
原随风听了,心里老大不痛快,立刻腾身去找被他赶入山泉之中沐浴的赵云齐了。
“真是的,这麽急的性子与他冷冰冰的外表一点儿也不符!”淡冬悻悻地看著原随风的背影说道:“我还没有告诉他,他的武艺还要三月之後才可完全恢复呢!”
原随风对淡冬在身後的抱怨充耳不闻,他几个起落便来到赵云齐所在的山泉边上,还未起身就听到一阵哗啦的水声,而赵云齐的衣物就散乱地排放在泉边的草丛之中。
这大白痴,还是这副模样!简直没一丝长进!!
原随风有点泄劲地盯著他所看到的一切,在那一瞬间竟然在心里想如何把赵云齐的习惯纠正过来,至少要让那个白痴男人举止看上去正常一点,小孩子应该很好教的才是……
正思索著,原随风顺著声响望过云,看到了在水里扑腾,显得快乐异常的赵云齐,不禁再次叹了一口气。
他胸口不痛麽?
这个男人真的不能以常人视之。
但这时一只小鸟扇著翅膀从赵云齐头上飞过,顿时让好奇心起的男人腾地一声从水中站起来,直直地望著那只鸟飞翔的轨迹,同时也让他傲然的身形全部落在原随风眼里。
原随风惊讶地发现,原来赵云齐所拥有的健美体魄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感知。
水里昂头认真观看小鸟的男人,有著修长坚韧的腿脚,厚实宽阔的胸膛,结实的腰身,还有一身紧凑的肌肉,加上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轮廓分明的刚毅脸庞边上……
这些种种让人瞧得目不转睛的东西组合在一块时,竟让眼前这副躯体看上去是那麽的比例完美,还有那抹纯净如山泉般的眼神,让人不由得脸红心跳。
但对原随风来说更有著其他的感悟,赵云齐一直以来就是用这种又是真诚又是好奇的眼神,时常凝视在他身上。
渐渐的好奇的那部分总会变为真真正正的欢喜,然後接下来这个男人也就总会想方设法地赖在他身边、恨不能把自己所拥用的最宝贝礼物全部送给他。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感受著。
可是直到今日,原随风才体会到不知何时已注入他心里的暖流,明白他早已不厌恶赵云齐这出孩童一般的行为举止。
相反的,他心里还升起一丝他抵死不会承认的喜爱;还有,围绕住他的淡淡幸福感觉。
原随风非常清楚地知道他自己从来就喜欢纯洁得不染瑕疵的东西,赵伊璃之所以这样吸引他便是那少年身上有一种尤其幽静的感觉,仿佛不染丝毫瑕疵。
但赵云齐充满健康的力与美此时此地却离奇地给他一种干净清爽的感觉,仿佛这世上所有的幽静在这种清爽面前,都不值一提。
尽管眼前的算不上是一副白皙纤弱的身体,但是原随风却惊骇地发现他心里竟被赵云齐那赤裸的强壮身体挑起了交合的欲望──
就连以前与赵伊璃相处时也未曾动过这样的心思!!
一边在心里纠问著为何竟有这般反常的念头?
莫非是被赵云齐的白痴给感染?
但原随风另一边却情不自禁地迈步,著魔似地走入水中,同时也因为第一次率先涌上的情欲而著实羞愧著。
“小原,快来快来!”
水里的赵云齐回身发现了原随风,立即挥手向他大叫。但是原随风刀削一般的脸颊却更加晕红,脚步也停在泉边不再迈进。
赵云齐急著要向原随风看见那只漂亮的小鸟,他跃到发愣的人身边,如同照顾病中的原随风那般,他习惯性一把揽住原随风的肩头,将他圈进怀里然後抬臂指著那只小鸟刚刚出现的方位。
然而这时那只小鸟早已不见,弄得赵云齐开始焦急地晃动手臂为原随风找寻它新出现的位置。
这具温热的身体紧紧地搂著原随风,让他不禁呼吸急促起来。
赵云齐距离他是这般的近,甚至还可以敏锐地感觉对方那结实胸腔就贴在他的侧腰上方起伏,原随风在那刹那间只感口舌干燥,禁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竟然开始心慌意乱,有了一种扭头逃窜的念头。
“傻子。”原随风轻轻唤了声,成功地引来了赵云齐的注意:“你那个时候干嘛要跳,你也看到那只狼了,难道你不怕吗?”
“怕啊,冬子家的河也好厉害!”赵云齐歪著脑袋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那你还跳下山去,不怕把你骨头也化了?”原随风闻言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可是,冬子不是说跳下去就给我的小原治病嘛?”赵云齐理所当然地立即接口,末了还得意洋洋地笑道:“再说我想我是人啊,冰儿扔去的是大灰狼嘛。我与它又不同,一定不会被化掉骨头的。”
“你真是个……白痴!”
原随风心里感动,急忙略为低头、掩饰自然流露在他脸上的表情。
“我不是呢!我还要娶一个健健康康的小原当我媳妇儿!”
赵云齐凝视原随风的脸颊认真地说道,这般专注的神情更让原随风不由自主把头更垂下一点。
“小原,你红著脸好漂亮!”
赵云齐本来因为找不著那只鸟,本来有些垂头丧气的神色因为注意到怀中人的反常而又开朗起来。
“是吗?”原随风心不在焉地随口应了一句。
“真的、真的哟,小原最漂亮了。我们再来玩亲亲……”
赵云齐的身体与脑力可比原随风要直接太多,他一动情便如同孩子般自然地表现出来,当下笑眯眯地低头重新在原随风脸颊边啄了一大口。
这回原随风居然没生气?
也没有用脚踢他或用手推他?
赵云齐心花怒发,跟著张开口又胡乱在原随风唇上乱咬一气。
“大白痴,不是这样做的!”
原随风感觉到对方那条温热的舌头在牙齿的咬动间偶尔舔在他唇上时,突然在身体中起了一个激灵儿,再也无法忍受这股莫明其妙也是突如其来的情欲,也离奇地打消了逃避的想法──
既然这个大白痴一直以来就是嘴里不停地说如何、如何喜欢他;又如何心急地想要与他成亲,那麽他也就不客气地拿下了。
原随风突然切住赵云齐的手腕,不露声色地将壮硕挺拔的男人按倒在山泉边的青石上。
他低下头轻轻贴上赵云齐惊讶地大张的嘴巴上,不客气地长驱直入,搅动著赵云齐的舌头,加重力道狠狠吮吸的同时,也让赵云齐分辨了什麽是咬,什麽是吻。
尽管原随风以往也没对人做过此事,尽管赵云齐亦是头一会学到真正的亲吻,但他们四片唇碰在一块时,却似乎没有什麽生涩的感觉。
赵云齐很快就反客为主,死死堵上原随风的唇舌,尝到了他人生里第一回真正的甜蜜亲吻。
两个人就这般意乱情迷地吻著,让热意传遍全身直冲大脑,而原随风更是感觉原本挑起火头的他竟然快似被赵云齐的热情吞噬掉一般,所以他不得不在纠葛中还顺便抽空交会了赵云齐如何换气,如何爱抚才略略地迫使他们分开。
喘著气,轻轻抹去挂在赵云齐那性感厚唇边上溢出的唾液,原随风叹息著抬手摸过对方那厚实的胸膛,第一次对身下的傻男人有了一点疼惜:“还痛麽?”
“不痛!只要小原你没事就好。嗯……小原你摸得我好舒服,我也可以摸摸你麽?”赵云齐简单的身体很快就让原随风挑起了快感,平时有力的眼睛里也开始泛上一层朦胧的光彩,他一边胡乱扯著原随风的衣衫一边喃喃自语:“我还要让小原你当我的媳妇儿……啊……”
当你的媳妇儿吗?
原随风森然地笑了笑,因为赵云齐这种体位上的认知错误而生气,而他没有发觉他第一次没有因为对方这种话而再暴怒。
“你知道如何娶媳妇儿吗?”
原随风不自知地挑了挑薄薄的嘴唇,忽然间显得有些邪气的美丽让底下的赵云齐看得目瞪口呆,一双炯炯的眼睛只跟著原随风的细小动作而游离,同时也无法理解两腿之间被原随风摸索而渐渐庞大的物件为何又涨又痛,却偏偏不能像上半边身体这麽痛快舒适。
看著赵云齐憋红的俊脸,原随风头一回觉得这个大个子白痴也可爱了起来。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就知道赵云齐对於性事上什麽也不懂,这个傻子只不过在嘴里叫得响亮罢了。
“呐,就是要将我这里,放入你後面去哟。”
原随风难得好心地抓住赵云齐的大手握住他也开始叫嚣的分身,然後抽手刮骚在赵云齐的後庭处左右圈行。
就在原随风满意地欣赏赵云齐结实的身子因为他的挑逗而轻微颤抖的时候,突然他觉得天眩地转,他已让青筋暴涨、满脸通红的赵云齐狠狠掀翻按到在地。
“你做什麽?”
原随风感受到赵云齐强有力的臂膊紧紧地搂抱著他,鼓起的肌肉与他的身体贴得也是这样的亲密,收缩碰撞的时候不禁让他心神激荡。
“我知道了!”
赵云齐呼哧呼哧喘著粗气欢快地大声叫道,更让那张平时憨呆的面容看似更加容光焕发,好不精神。
也就是这一分神间,赵云齐鼓著劲儿将同样气息不稳的原随风死死压著,手掌迅速地滑到身下人的臀部,摸索到他刚刚才领会而正在探求的秘穴,就在原随风心生不妙的同时,赵云齐已经将他挺立的坚硬分身一举插入了原随风体力。
“痛!”
原随风下意识地收紧了身体,两只手找不到著力点撑著什麽来抵抗这突然袭来的疼痛,只好勾住了赵云齐的背部。
但压在他身上的这个男人随之而来的几次狠狠抽插,让原随风不由自主地呼喊出声,同时也在赵云齐光滑的背上抓出了几道血痕。
又惊又怒的原随风怎麽也没有料到,他一时的玩味竟然教会了赵云齐如何性事,原本他想侵占这个男人的情形竟然得到完全相反的结果,如何不让向来处於进攻一方的原随风恼羞成怒?
因为他顾忌著赵云齐的胸骨,终不敢太过用力挣扎,但也是这样竟然由得这个白痴男人深入到他体内,而且还以这般毫不体贴的方式?
原随风早忘了以赵云齐的心性来说,怎麽可能像个中老手那般与人做爱,他反射性地的抬手就是几记耳光,毫不客气、劈头盖脸地抽打在赵云齐脸上──
但是被情欲熏心的大个子只是傻乎乎地望著原随风呆笑,眼睛里被他点燃的欲念之火竟是丝毫未退。
其实,这傻子这种时候怎麽还让人觉得挺好看的?
原随风发泄完瞬间暴生的怒气之後,盯著赵云齐一直凝视他竟似连眼睛也眨也未眨的脸庞──
牢牢地注视著对方这张在平时憨厚面容中找不出的表情来,仿佛此刻的赵云齐因为性爱而收敛了一点呆傻的神情。
莫明的,看得原随风出了神,身体微有松懈。
然而赵云齐紧接著根本算不上怜惜的冲刺又拉回了原随风飘荡的神智。
啊,这个可恨的大白痴,就跟一头雄狮一样,他不知道这种力度与速度很是让人受不了麽?
原随风认命地翻了一下白眼,紧紧捏住赵云齐的臂膀,本能地驱使他自己调整他们交合的方位,还有用手引导赵云齐不那麽粗暴,来让他适应并减少这撕裂般的痛楚。
但是目前这种羞耻的姿势、不由心所发出的不堪入耳呻吟绝非他的本意!原随风合脚勾上赵云齐的腰身时,禁不住满腔恼意,张口重重地咬在将重量全然交付在他身上的男人肩头,满意地听到赵云齐裹著痛楚的快乐呜咽,又干脆学著赵云齐最初亲吻人的方式啃在男人的唇上,忽然间觉得这一回他也算捞回本了……
那麽下一回,一定要将这个白痴男人真正地吃干抹尽!
再也不容许类似的事件发生!!
原随风在激烈的晃荡中断断续续地保持他的思维,但很快地由於他的‘尽力配合’就让赵云齐非自因地找到他的敏感点,一下又一下的捅捣刺激得两人都哼哼出声,两具都是那麽火热的身躯就这样紧密地合在一块,又是好一阵的猛然刺插之後,两个人才在颤抖中喷射爆发出来。
赵云齐心满意足地从原随风身上退出来时,看到了血丝与他刚刚激出的浊白液体跟著他的小弟弟一块缓缓流出,这可唬了他好大一跳。
“小原,你怎麽流血了?哪里伤到了吗?痛不痛?怎麽会这样的……”
赵云齐立刻慌作一团,趴下身抬高原随风的双腿,趴下去低头仔细查看其跨间的伤口。
“滚开!”
头脑清醒时看到这种门户大开的姿势,原随风更觉异常羞愤,他一把推开赵云齐,动身的时候牵扯到下身的伤口,心里不禁又涌上一股恼怒,再度仰手重重一巴掌赏在赵云齐脸上。
“啊哟!”
赵云齐虽然嘴里哼哼呼痛,但是明亮眼睛里的关切之意却丝毫未减,根本也不顾得疼痛,只顾圈住原随风不停地追问他感觉可好?还拿手在原随风身上捏捏揉揉,生怕他的小原再次坏掉。
这双带著厚茧的手掌温柔地抚摸在原随风身体之上时,却不禁又挑起他刚刚才熄下的情欲。
原随风只想一头撞死,他实在不明白他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神智不清?
赵云齐这副精悍的身躯竟然有什麽特别的地方吸引他?
幸好赵云齐还不自知,否则他可真的要羞愧至死了。
所以恼羞成怒的原随风又是一掌推在赵云齐的面门上,将全无防备的高大男人推下山泉,随後低头看看自身的情况,不由弹动身体同样落入泉中,抓过赵云齐的双臂、泄愤一般咬住对方还想说话的双唇。
“啊,你这天杀的中原人!”不远处传来寻找他们的冰儿这声惊叫。
原随风一怔之间,回身看去,见到冰儿一副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指著糊里糊涂的原随风大声骂道:“你还是不是人啊?大个子为了救你直到现在他胸骨也还在疼呢,而且他的智力还只是一个孩子啊?你居然下得了手?你该不是想把大个子欺负至死吧?”
她在说什麽?
原随风一怔之间反射性回头,看了看嘴被他刚刚亲得红肿的赵云齐一副、因为被自己突然发怒推开而略显不解与委屈的神情,而这傻子的上半身斑斑红痕还有让他抓出的印渍,再加上这个男人宽厚的脸庞上更是有被他抽打过的五指痕迹,臂间又是青紫一片,而他们二人的下半身又掩在水中看不出事实真相,如何不让人误会是他刚才用强抱了这个呆傻的男人?
可是,可是明明他才是被人按在石上狠操的那一个啊!
尽管羞於承认这个事实!!
那个白痴心智虽然是小孩子,可是他的身体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成年人!!!
而且刚刚被这骨头还在痛的白痴折磨得差点背过气的可是他原随风啊!
天霜老人的高足铁青著脸,狠狠地瞪了冰儿一眼,大惊小怪的女人,就算她这种颠倒是非的胡说八道是真的那又如何?
他原随风想碰的东西旁人有什麽资格插话?
“没有,冰儿,小原他没有欺负我哦。他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他这样待我,好舒服哦……”
赵云齐结结巴巴的申辩被原随风再次用手捂住嘴巴而打断,而此刻由腰下传来的酸软与麻麻的痛感也让原随风略为有些受不了。
“还不快给我走开!”
原随风强撑著对冰儿冷冷说道,於他而言也实在耻於让人知道他竟然被一个白痴男人给上了。
冰儿看看瞪大眼望著原随风满是柔情与关怀的赵云齐,最终跺跺脚愤愤地向山上跃走,而原随风也在同时泄了劲道,再次跌落在赵云齐宽厚的胸怀里。
“小原你累了麽?”
赵云齐心疼地看著原随风略有些苍白的脸,举手给他擦了擦额上沾满的汗水。
原随风恨恨地哼了一声,闭眼不去理他,只急得赵云齐满脸焦急连连在原随风耳边追问,最终身心俱软的人觉得围著他吵的苍蝇这嗡嗡声儿还算听著顺耳,才懒懒地命令赵云齐给他按摩。
赵云齐立即如奉法旨一般立刻小心翼翼地为原随风周身拿捏起来,这副拼命讨好又无比笨拙的模样,顿时让原随风看了心里解气,回想半个时辰以前他痛得死去活来的场景,也觉他此刻所享受到的待遇亦理所当然!!
总算赵云齐能感觉原随风不大对劲只顾著关照心爱之人的身体,而没有再胡搞其他事来,但即便如此,两人也在水中温存厮混了大半天,待再上岸时天色都黑了。
原随风没有像赵云齐那般先除下衣物才跑入水中,所以这回他的衣衫全湿透了,上岸时被凉风一逼,加上先前性事消耗大量体力,忍不住张口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赵云齐正捡著他扔在一地的衣物往身上笼,听到原随风这般响动,又见他的小原止不住打了几个寒颤,便笑眯眯地递上他的上衣,讨好地叫原随风穿上。
怎麽好像感觉这傻子好像比初见他时略为懂得人情世故?
原随风内办尚未完全恢复,受不了这山风猛烈,只得除下湿衣披上赵云齐的外衫,他温言叮咛赵云齐套上贴身中衣之时,不由得在脑里转过方才那个念头。
但随即见到赵云齐又涎著脸上前抱住他,伸出舌头在他脸上左舔右圈的,不禁又是气又是好笑。
算了,也当是这白痴为刚才的事所做的善後工作罢?
原随风一念如此,也便心安理得地由著赵云齐像个奴仆一般小心拥著他向山上歇脚之处奔去。
在淡冬与冰子古怪的目光中,原随风神情自若地过了一个晚上,早上醒来时,仍然发现他被赵云齐紧紧地圈在怀里,这般温暖的感觉让他一时间舍不得推却。
不过最终因为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而让原随风回过神来,他推了推赵云齐,但似乎这白痴抱得他更紧,好容易醒来又嘻笑著递唇过来亲在他嘴巴上,还嘟囔著再做一回的喃喃呢语。
尽管知道这白痴初尝性事,肯定舍不得放手,但原随风听到外面的人正要开门,不由也是大惊,一脚便将睡得迷迷糊糊的赵云齐踹下床去,痛得他唉唉、呀呀地起身时,门扭开了。
淡冬与冬儿看到这一幕,责怪的目光又自然而然地落在原随风那只光著的脚丫上。
“你会不会体贴人啊?昨天还没有欺负大个子够麽?”
冰儿过去扶起揉著屁股呼痛起身的赵云齐时,更是误会了,脸色比锅底还黑。
“……”
原随风翘翘嘴,上前一把将赵云齐从冰儿手里扯到他身边,冷冷地瞪了还打算伸手为赵云齐拍身上灰尘的女人一眼。
“你凶什麽?你的毒才刚刚解完,不想让我的冬子给你完全调理好麽?”
冰儿插著腰,满脸不平地看著赵云气没有骨气地从後搂住原随风的腰,并低头凑脸在对方脸上挨挨擦擦的讨好模样。
她不禁寻思她的朋友怎麽如此迷恋原随风这没良心的小子?
“你身上的毒已经全清了,但恢复功力却要三个月之後才能复原。”淡冬说著,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葫芦递给原随风:“这里面有一百粒药丸,你每日服一粒。嗯,在此期间你必须忌口,食用清淡的饭菜,而且绝对不能饮酒。”
原随风接过,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淡冬又笑嘻嘻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算塞向他手里:“这个,是给大个子擦的,我想就你小子这木鱼脑袋一定不懂怜惜他人,只怕是伤到了罢?”
赵云齐见原随风忽然间铁青著脸不接那个东西,他便好奇地替原随风接了过来,还想打开来闻闻是什麽味道。
“白痴给我,你会用麽?”原随风沈下脸斥了一句,他也懒得与淡冬夫妻解释什麽。
不仅是苗人对中原的道德礼仪也不甚看重,也是他原随风高傲个性如此,就算被人所误会,他亦不愿承认真实被人上的那一位正是他堂堂的飞星剑罢了。
“那麽三日後,你们就下山吧,我们也准备回苗疆。”冰儿说道。
等淡冬拉著冰儿出去之後,原随风立即命令赵云齐转过脸去。
他自己则褪了裤子,挑了些药膏小小翼翼地抹在昨日被赵云齐的凶器撕裂的部位,立刻便感到一股清凉的感觉包住了隐隐的刺痛,好不让人舒服,忍不住轻轻呼出几口气来。
赵云齐回过头去,见到原随风半闭著凤眸,轻咬嘴唇曲腰,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儿轻轻晃动,五指又灵巧地在他身下有所动作。
此刻的原随风散去了往日里的冷峻,面容上不好意思的神色让眼前人看上去羞涩柔和了不少。
“小原你可真好看!”赵云齐看到原随风又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由於被对方用这种眼神对待惯了,他如今也有免疫力,仍旧不怕死地跳上前亲亲热热地搂著原随风:“咱们再来做昨天晚上的事……”
“啪!”原随风抽了赵云齐一下:“还来,你想痛死我吗?”
“可是小原你也抓得我好痛……”赵云齐申辩的语声才说出一半,又因为原随风凌厉的目光而住了口。不过他立即又振作起来拉著原随风的手说:“那我们等小原以後不疼了再做!”
原随风怒极反笑,被赵云齐抱住不住亲热地挨擦同时,斜眼盯著手中那盒东西,心中发狠:下回一定要让这个大白痴也尝到这种屁股开花的滋味!!
接下来的两天,每日与赵云齐游走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看日出赏风光,自己动手摘野果猎山珍,原随风著实心情舒畅。
如果忽略每晚赵云齐都缠著要再和他做‘那事’的时光,他还是相当喜欢与这个白痴呆在一块。
好在赵云齐在心性上总算是个简单的孩子,原随风被他缠得烦了说伤口没好不能再做娶媳妇那天所做的事。
所以他也就拼命压下这初尝情事的冲动与乐趣,只是每个晚上他说什麽也不从原随风的床上爬下去单独睡,定要死死搂著他认定的媳妇儿。
原随风无法,也只得随他。但也只有飞星剑自己明白,他如今也确实习惯了赵云齐那张臂膀还有那个温暖之极的怀抱,躺在赵云齐的身边,他睡得尤其安稳,不过在原随风嘴中当然却是不会承认的。
直到第三日清晨,正是他们下山之日,原随风醒来时却发现身边的赵云齐双唇紧闭,脸如死灰似连气息也没了。
再次出现这种情况,原随风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记得赵云齐第一次昏死的时候脸色可没这般难看。
“淡冬,淡冬!”
原随风弹身奔去拉了正在打包准备闪人的拜月教主来,指著床上的赵云齐说不出话来,情急之下只推著淡冬往床前去。
“唉?该不会是你把大个子给弄晕过去了吧?”
淡冬坏笑道,在原随风的怒目中漫不经心地搭上赵云齐的手腕。
跟著,他脸皮嘻皮笑脸的神色就退去了。
“怎麽样?”原随风见淡冬皱眉不答,不禁急了。
“好厉害的毒,我先前以为大个子是先天的智力有问题,所以没留意,想不到我居然看走了眼!”淡冬神色动容,望向昏睡中的赵云齐说道。
“你的意思是他中了毒才变白痴的?伊璃不是说他是因为练功刹了气麽?”
原随风见著淡冬这副为难的神情,与他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大不相同,登时心知不好。
“这种毒相当厉害,如果大个子没有发作,我相信这天底下没有一个大夫可以诊断出来。”淡冬低声解释:“看得出来大个子原本有一身很强的内力,大概是他在修习这门功夫的时候被人下毒,但这下毒之人似乎并不想取他性命,极有可能那人的原意是想废掉大个子一身武学,但是却造成意外使得大个子脑部受损智力严重退化。”
“怎麽会这样?”原随风喃喃自语。
“而且这毒本应暂时压制了大个子的内力与武功,所以大个子也一直没有毒发。但不知为何,我现在感到大个子体内的内息奔腾,他定是因为某种极大的刺激冲破了这种毒对他内力的限制,所以……”
“所以他才开始发作?”
原随风想到血鹰门的那一战,也正是赵云齐为了救自己而致使他这般,心里不禁又是一阵酸楚。
“嗯,这种毒相当奇特,不发作的时候大个子如同常人,但当大个子昏睡的时候就会出现呼吸暂且停止的症状。”淡冬又搭了几根脉在赵云齐腕上,摇头道:“而且依我诊来,这毒发作一次,大个子的脑子便为清醒一些,当他完全清醒恢复常人神智的时候也便是他命绝之时。”
“不!你有办法治他的是不是?”原随风惊叫一声,当即紧紧抓住赵云齐宽厚的手掌,抬眼慌忙地看向淡冬。
“很抱歉,这种古怪的毒我一时之间解不了。我最多可以推断出它会给人体造成什麽伤害,但是我却不知道它的配方。”淡冬眼神怜悯地看著神情大变的原随风:“如果给我一年的时间或许我可以研制出解药,但是依大个子目前这种状况看来,他以後发作的次数便会增多。最多半年,他的智力就会恢复正常。”
也就是说,这个白痴只有半年的性命麽?
原随风初听之下不觉失魂落魄,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握住赵云齐的手掌,脸色一阵苍白。
他才把心交给这个大白痴啊,怎麽会发生这样的事?
淡冬也冰儿见了,都目露不忍。
如果不是他那日逞强好胜找到血鹰门,这个白痴一定会平安度过他的人生,哪怕一直就这样活在让世人瞧不起,但对他自身来说是何等无忧无虑的快乐与幸福之中!
原随风心中自责不已,难受得如被刀割,喉头哽咽更是话也说不出来。
淡冬叹息著,从腰间取下一枚小银刀,抬高赵云齐的手腕,轻轻割开麦色的皮肤,冰儿这时早已拿著两枚小小的竹管,将赵云齐流出的鲜血接满。
“我们拿大个子的血液试一下,看能否提前提炼出解药来。”淡冬对瞬间又充满希望的原随风说道:“但是如果赶不及,也只好认命罢!”
“这段时日,你好好对大个子罢,他要吃什麽、玩什麽你多将就他些,晚上也节制点,总之让他高高兴兴地过这半年。”冰儿也同情地拍拍原随风的肩膀。
呆若木鸡的原随风哪还有心思去纠正冰儿对他与赵云齐关系错误的认知?
只是听著冰儿叫自己为赵云齐善後的这些交待事项,他都心痛欲裂,恨不能立即逮出那下毒之人将之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若有眉目,我自会去大个子家找你们。”淡冬拍拍原随风的肩安慰道:“这些时日你就与大个子四处散散心好了。”
说著,他掏出金创药就要给赵云齐的伤口抹上,这些天他已从原随风口里知晓赵云齐的身份,所以也自然知道烟雷堡的位置。
原随风将淡冬手里的东西默默接了过来,用手指挑起些许轻轻抹在赵云齐腕上,来来回回竟是舍不得松手。
“好啦,别摆张像小媳妇一般的委屈脸庞,或许大个子运气好没事呢?”
冰儿受不了地推推原随风,後者只微微点头,两只眼睛仍然眨也不眨地紧紧盯著赵云齐的脸。
如此这般情形,原随风也再无他法,只有等赵云齐醒来之後,四人暂且分道扬镳。
赵云齐体内的毒没发作之时,精神与体力都如平常一般地好,脸色更是红润健康,瞧不出一丝异样。
他二人下得山来,原随风固然忧心忡忡,但是毫不知情的赵云齐却仍然精力旺盛。
但此时赵云齐喜欢热闹、拉著原随风在人群中开心地窜来窜去,原随风也不忍再过多指责。
想到淡冬断定的半年之期,原随风心里就烦燥得紧,就算陪著赵云齐逛庙会、与赵云齐同桌吃饭之际也一直紧盯著这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生恐对方再一次毒发就此死去。就连赵云齐整天握著他手、抱著他腰挨挨擦擦的亲热举动也不甚在意。
由於原随风的反常‘温柔’与‘乖巧’,赵云齐著实高兴,他就觉得娶了媳妇之後,他的小原待他真个与往常不同,整个人更是牢牢地围著原随风打转儿。
看到什麽好玩的、好吃的全部一古脑往原随风身边送,但发觉他的小原就是奇怪的愁眉不展,也颇多让赵云齐纳闷儿,一直用心努力想让原随风开心起来。
原随风见到赵云齐这般用心,一会儿搬些不知打哪儿冒出的古怪玩意来,一会儿跑上墙去摘人家果树上结的红红果子,被看守的狗儿追得满大街的跑,把自个儿折腾得够呛却似乎并不能减少原随风的担忧。
只是这样的白痴,好生难得,只怕错过了这世上就真的再无一人待他这般真诚。
原随风任由赵云齐挂在身上搂著他厮混,也不顾忌旁人的目光。
如今想得稍开些,他也掩下心里的担忧,恢复往日的洒脱,心道与这白痴过得快活一日便是一日罢。
此刻,原随风也抛下脑中杂念,捡了几个风光不错的地方,与赵云齐一块游玩。他功夫逐渐恢复,两人更加不愁没银子花。
在欣赏风景的同时,原随风亦因赵云齐闹出的许多笑话而感啼笑皆非,他此时只觉得这个傻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也好生有趣,怎麽也百看不厌,百听不烦。
所以在晚间的时候,赵云齐缠著他再要行房事之时,原随风怜赵云齐所中之毒,不忍再拒,几番犹豫之後每晚也是半推半就地让赵云齐给抱了去。
初食性味的赵云齐当然不懂节制,原随风也只有用他少得可怜的经验去尽力迎合在这种方面比他更为不如的赵云齐,两人经过无数次的契合之後,居然让原随风摸索出一套并不让他感到疼痛、反而日愈熟练的交合方式。
渐渐的,他也在赵云齐强有力的冲刺下感到了逐日增加的快感。
尽管原随风心知这般下去极为不妙,但每到晚间他却再一次沈浸在赵云齐火热又有力的怀抱中,而他的眼睛也在最初紧闭的情况下演化为、很喜欢在性爱时仰脸看著赵云齐那张在他眼里越来越变得帅气的俊脸来。
有时那漂亮浓黑的剑眉、炯炯有力的双眼、性感厚实的唇,还有结实的胸膛,只让原随风瞧得目不转睛,一度沦陷。
直至清醒过来时,原随风再羞愧於他竟然数次在这个白痴男人身下达到高潮,并且得到极至的快感?
而慢慢地,他发现他也愈发贪恋对方的身体,但究竟何时才能真正如他心愿那般吃到这个不知节度的白痴?
恐怕原随风此时也答不出来了。
这些日子以来,原随风终日与赵云齐寄情山水,夜间则浸於欲海之中,他二人一则满心欢喜、毫无顾忌;一则借用此来麻痹内心深处的不安,不觉一月时日已过。
而这一天清晨,赵云齐将睡得迷糊的原随风亲醒之後,便拉著他心爱的‘媳妇儿’前去茶楼吃早点──
昨晚投宿这家小二很是卖力地向赵原二位推荐那里的东西美味可口,赵云齐便是记下了。
但刚刚跨进茶楼坐下之後,赵云齐的毒再次发作,顿时趴在桌上再度晕睡过去。
原随风虽然心惊却也无法,只得眼睁睁看著小二将一盘盘早点端上,直至它们全部冰凉,赵云齐才睁开眼睛。
“把这些东西热热。”
原随风吩咐小二的时候,观察赵云齐的神色,也瞧不出什麽端倪来,只好努力压下心中不安,强笑著将赵云齐问为什麽吃的东西全部冷了的问题糊弄过去。
而这回,边上几位武林中人的对话却引起了原随风的注意力。
“听说前些日子烟雷堡的二公子被人从天引那里救回来了。”
“烟雷堡果然并非浪得虚名,再说我听闻赵家二公子与飞星剑原大侠相交甚好,此番平安无事也是料想之中。”
“切,什麽原随风?我好像听说救人的不是他……”
“不过前些日子还有另一件轰动武林的大事呐!”
“老兄说的可是血鹰门被天引歼灭之事?”
“正是,正是,没想到如此一个厉害的门派也敌不过天引……”
赵伊璃已经平安回堡了麽?原随风听了这个消息,心中当然比较高兴也就对那些人後面所说的话没有太过在意。
让他奇怪地是,他现在发现他也仅仅是高兴而已,这猛然间听到赵伊璃这三字,已经不像以前那般让他心神激荡,甚至他发现若不是他人提及,他连那位拥有罕世美貌的少年都快差不多从脑中淡忘。
怎麽如此?
赵伊璃毕竟是他初动情怀之人,但如今让他原随风牵肠挂肚的却已然是坐在他身边正在呆笑的白痴男人。
原随风此刻心中有愧,但不管什麽情况,这个时候在他心目中已无法为赵云齐解毒来得重要。
因为他实在是怕,怕这个待他一心一意、肯为他抛出性命的赵云齐就此消失在眼前。
“小原,你在想什麽?”
赵云齐见原随风又露出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心里颇不不痛快,连忙扔下一桌子的美味跳上前去追问。
“没事。”原随风挤出一个笑容,安慰赵云齐。
两人用完茶点,出楼的时候,见到一群四、五岁的小孩子在街角玩摔角游戏。
原随风见赵云齐瞧著这些吵吵闹闹的孩子时,眼里微有羡慕之色,但却没有如同往常那般几步抢上与孩子们玩在一块,他不禁感到奇怪起来。
“你不喜欢这游戏还盯著他们看这麽久?”
“我喜欢的呀,可是这样过去的话,衣服会弄脏的,小原你也会不高兴的吧?”赵云齐呐呐地说道,略为有些不好意思。
原随风一愣,想到他初见赵云齐之时,这白痴泥里滚土里钻的,怎麽会在意他身上脏不脏。
如今这副情形除了顾忌自己的喜好之外,也说明赵云齐的心智正在逐渐恢复中。
若然不知道赵云齐所中之毒,原随风定然会为这变化而高兴,但是一想到恢复常人的赵云齐就会立刻毒发身亡,他这心里苦闷一时之间难以言表。
“我们回烟雷堡吧,刚才听说伊璃他回去了。”
原随风想到淡冬曾说过会去那里与他们会和,如今已与赵云齐游历多处地方,他亦担心错过与淡冬的相会之期。
“璃儿回家啦?小原,那夥坏人没有欺负他麽?”
赵云齐一听之下,果然兴高采烈,拉著原随风便向外走。
“你知道怎麽回去麽?”
原随风又气又好笑,抬手轻轻敲了赵云齐的脑袋一下。
“乖小原,我们快些回去罢!”
赵云齐笑逐颜开,全然不把原随风的嗔怒当回事,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原随风什麽时候真动气、什麽时候假怒他总算能够从对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分辨得出来了。
原随风寄解毒的希望在淡冬身上,此刻当然也是归心似箭,他买来两匹骏马,日夜赶路,半月後终於回到烟雷堡。
众堡丁见了他们回来自是又惊又喜,而此刻原随风武艺恢复七七八八,更显神清气爽。
只是他与赵云齐在一块时日久了,脸部线条居然柔和不少,尽管风华气度仍在,但再无了当日初来烟雷堡之时的高高在上之态,让一众下人心里好生嘀咕。
“哥?你再不回来我都要遣人出去找你们了。”
他们刚下马,赵伊璃就已奔出迎接他们,身边还跟著一位长身玉立的黑衣男子。
“璃儿,你没事啦?”
赵云齐习惯性地想上前抱著弟弟磨蹭,但原随风立刻沈下脸拎住他的耳朵使劲向後一扯,顿时痛得赵云齐杀猪似的大叫,好半天才回过神、缓过气来。
原随风斜眼瞟著赵云齐摸著耳朵,总算乖乖不敢妄动的模样,这才舒了一口气,满意地缩回手,他现在可见不得这个白痴抱他之外的人。
可怜的高大男人并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对他那麽温顺的原随风为何突然变得凶神恶熬,但仍然难得地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随风?”
赵伊璃显然是对原随风这突然而来的举动而震惊,他直觉眼前人与兄长之间起了一层微妙的变化,可一时之间也瞧不出哪儿不妥。唯有赵伊璃身後的黑衣青年,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咳,伊璃,你没事就好。”原随风呆了半晌才对赵伊璃挤出一句话来,看著对方愕然的神色,突觉尴尬又再逼出一句:“你怎生从天引手中安全脱身?”
“是这位公子相救。”赵伊璃指著他身後的英俊青年,为他们双方互相引见:“随风,这位是慕容陌、慕容公子。那日天引中人押我去他们总坛时,我与慕容公子相遇,他便出手救出了我。只是我当时受了掌伤,移动不得,我只有待伤好之後才回堡来。”
“不是请你直呼我的名字吗?伊璃。”那青年对著赵伊璃温言说道,随後转眼看向原随风:“原大侠,幸会。”
原随风见这慕容陌眉目英挺、容颜俊美、更是气宇轩昂,只是那眼里的森然让他突添几分凉意。
看著、看著,原随风忽然觉得眼前之人似乎在什麽地方见过,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
尽管原随风在武林中辈份虽高,但记性可不大好,对各门各派也并不熟识,所以听到赵伊璃救命恩人的名字也无甚印象。
“你的名字好奇怪哦,为什麽不取一个顺口叫的名字?”
一边的赵云齐却似乎对他弟弟这位救命恩人颇感好奇,叫口就问。
“哥,别这样。”
赵伊璃上前拉住赵云齐的手,回眼对慕容陌歉然一笑。
“没关系,伊璃。”慕容陌温柔地看了赵伊璃一眼,使其冷峻的容颜上增了一丝暖意,突然间就觉得这个刚硬的男人亲切了许多:“我是一个孤儿,师儿给我取的这名字,尽管念著不顺我也会一直用它!”
“哦,谢谢你把坏人打跑,将我的好璃儿带回来!”
赵云齐笑嘻嘻地感谢慕容陌,但他的话又让原随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弄得这位赵家大公子实在莫明其妙,不明白他究竟哪里惹到他的小原了。
“那麽,先歇息一下,我们晚上在一块好好吃顿饭说说分别日子以後的事。”
赵伊璃看著原随风一直冷冷地盯著他握著赵云齐的手,不自觉地咬咬牙,但手却握著更是紧了。
“好!,晚上我可要和小原在一块哦,我不要和小原分开……”
“大白痴闭嘴!”
原随风听著赵云齐这般叫喊,这次虽然在嘴里斥责,但眼睛里却并无嗔怪之意,似乎还略显高兴。
他这种神情瞧在赵伊璃眼里更是让後者心下的奇怪不住衍生。
正说著走向烟雷堡的大厅,可儿正急冲冲由里向外赶来,她一见到赵云齐登时眼圈也红了,连忙跑到她主子身边,拉著看见她笑逐颜开的赵云齐左看右看,好半天才哽咽一句:“爷,你没变,还好好的。”
这白痴每个晚上都会趴在他身上占便宜,不好才怪!
原随风想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赵云齐好几遍。
赵云齐挣脱弟弟的手刚要举臂安慰可儿,但他那只抬起的胳膊就又让原随风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下,最终他只好憨厚地对著可儿笑笑,不敢再妄动。
可儿此刻心情激荡也没理会原随风对她主子的无理,忙吩咐厨房备了一桌子菜来。
晚间用餐的时候,赵云齐理所当然地紧紧挨著原随风,这回儿得变成了他的独点欲空前高涨。
而那叫慕容陌的青年男子也不动声色地坐到原随风另一边,赵伊璃愣得一下,只得挨著他兄长坐下。
赵伊璃在一边冷眼帝观,见到原随风两只眼睛看著他的哥哥,竟然微微露出柔和的光芒,这心里奇怪之余也不禁略感发苦。
而对於看到弟弟安然无恙,再加上这一桌菜全是他最为锺爱的赵云齐来说,吃就是他目前的首要任务。
总算他的习惯没有忘掉,在挟到他认为可口的美食时,他总会按著这几月来的习惯送入原随风碗里,早没有几月前的顾忌。
而原随风呢,竟然也神色安然地全盘接受,偶尔赵云齐递到他鼻下的一柱美味,他还会极其自然地张唇咽下,没有丝毫嫌弃的神色。
哪里像初与赵云齐相会时因为後者抓他一个鸭大腿就勃然大怒、指袖离席的洁癖青年?
这下,不禁是赵伊璃惊讶万分,就连烟雷堡的一干下人也不知道:这位以前见了他们大主子不是打就是扭头跑的原大侠中了什麽邪?
竟然对他们的大少爷和颜悦色,眼睛里还隐隐透著暖意与笑意,只让人不由得觉得头皮发麻。
赵伊璃敏锐地发觉:原随风的反应是自然而然的,毫无矫揉造作之态。
他素来也知道原随风的为人,若非他自愿,怎麽可能忍受旁人这般接近?
而且原随风望向赵云齐双眼中那层温软不由得让旁人也感到他们之间那种、已经亲至骨髓的融合感,真的让人不由看得感同身受。
可惜,这股子温柔与和谐却并非落在旁观者的身上。
最终,赵伊璃终於在原随风皱眉伸臂为不小心呛著的赵云齐拍背顺气时,再也无法呆在席上看他二人的亲密之举,难有的心神不定低声告辞离去。
慕容陌目光一闪,立刻起身紧随赵伊璃而去。
原随风心下叹然,但他这回儿实在不能放下身边被呛得脸红耳赤的白痴去追赵伊璃与他解释清楚,对赵伊璃深感抱歉的同时也只得暂且作罢。
而入夜之後,赵云齐就如同这些日子以来的情况一般,理所当然地摸上了原随风的床。
此刻他二人身在烟雷堡,原随风面皮儿薄,说什麽也不答应赵云齐那例行的‘公事’。
然而赵云齐并不死心,只用手掌勾住原随风的腰,涎著脸笑眯眯地窝在心爱之人怀里左右磨蹭,见原随风不理他便壮著胆子扳过他‘媳妇儿’的脸亲来啃去。
两个人在铺上嘻笑胡混了半夜,原随风终受不了赵云齐的软磨硬泡,还是让他抱了去。
一次激情以後,又来了一回,最後弄得两人都有些乏了,才相拥而眠。
而翌日清晨,赵云齐醒来时又开始不老实地在怀中人的身上摸索著,还不时去亲原随风那滚来滚去、就是不愿意睁开的眼皮儿。
由於这个男人的劲道越来越大,手也越也越不老实,最终原随风猛然张大了眼将趴在他身上、眼神迷离、并且大掌在他跨间扫来扫去的赵云齐一把狠狠反压在身上。
昨晚纵欲过度,没有来得及清洗身体,原随风本来就不大乐意,现在见这白痴变本加厉他更是气得狠了,就打算好好给这整天就知道这种事的傻子一次血的教训。
但是赵云齐与原随风相处这麽久,就算愚笨如他,也看得出凶巴巴的原随风并不是真个儿厌恶於他,所以才不担心,仍然笑呵呵地在原随风周身按按捏捏,几下便让假装生气的原随风浑身又燥热起来。
该死的白痴,为什麽对这种事却反常地内行?
原随风可以感受到赵云齐的家夥又变得粗大坚硬了起来,或许是睡得头脑不清醒亦或许他突来的兴致,向来对处於接受方而显得有些勉强的原随风竟然握住赵云齐的分身,一举纳入了自己体内。
接著伴随著一阵甜美的呻吟,跨坐的人还剧烈地晃动了腰部,带著他们二人一起飘浮在快乐的巅峰。
这般的疯狂与片刻以前的不情不愿完全判若两人。
激烈得让情感一般内敛的原随风也感到莫明的畅快与羞愧,然而这种矛盾的感觉却更是刺激他二人的情欲,身体的契合愈发的完美。
就在高潮之後,原随风软软地趴在了赵云齐的身上,感受到对方正缓慢地从他体内抽出,照旧带出了一阵熟悉的酥麻感。
为什麽自己偏偏就是一定要给这白痴给吃得死死的呢?
原随风赌气一般扯过被子裹著他二人俯身低头的时候,像只发怒的小豹子一般,轻轻咬住赵云齐的嘴唇。
而下面那一个得到甜头的男人立刻张口以更加强劲的力道热烈地回应,两个人一时间吻得难分难舍,渐渐地赌气的成份儿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呀!”可儿的声音由门外传来,看得出来,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迫使她端好给赵云齐送来、用以清洗的热水。
而冰儿身後还跟著数名同样惊魂未定的小丫头,神色慌张地看著他们。
原随风立即明白,他这种压在赵云齐身上的姿势与刚才的亲吻,还有这傻子此时伸手轻轻摸索他脸颊的模样,都不由让人误会!
类似冰儿那样的错觉此时定已深入这些人的脑子……
一时间原随风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他真的难以想象如果这些人知道事实的真相,还会以那麽同情这白痴的目光与如此痛恨自己这种占傻男人便宜的眼神与他交流麽?
不过原随风生性高傲也懒得解释,只冷冷回瞪过去,好似在责怪下人们的突然打扰。
“原来,随风你,你与我,我大哥……”
不知何时,赵伊璃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众女婢之後,他脸色苍白地看著明显神情为之一怔的原随风,更不敢看赵云齐一眼,转身就向外跃去。
“伊璃!”原随风本不想用这麽‘过激’的方式向这位少年道别,但如今事已至此,他觉得他有责任向对方解释清楚。
所以他立即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衫,严肃叮咛想要跟著爬起身的赵云齐不许跟来,也便忍著激情後的些许不适,追著赵伊璃而去。
只留下这会儿又突然变得一脸不平的可儿,嘟著嘴恨恨地盯著原随风背影,如同看见一位对糟糠之妻始乱终弃、没品、没良心的坏男人一般。
***
“伊璃!”原随风不消几个起落便追上赵伊璃,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臂将之挽留。
赵伊璃神不舍守地回眸淡淡瞟了原随风一眼,一向沈稳自若的少年这目光中居然全是散乱,看得原随风心里的愧疚更深。
但想到赵云齐那熟悉又让他心暖的笑容与为他高高跃起跳下潭水的身影,他这体内竟无端生成一股力量来,终於再次抬眼正视赵伊璃的面容,正色开口发话来。
“对不起!”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为什麽?你为什麽要如此对我?”赵伊璃忽然抬眼望著原随风一起说著:“随风,你是否只是在开玩笑,你怎会在这麽短的时间就那样,那样……”
“我从不拿感情的事开玩笑!”原随风沈声说了一句,又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好,也就努力控制下来:“我只是觉得,我要与云奇在一块。”
“为什麽?是我有哪里不好,还是你一时心乱才做了这等事?”
赵伊璃错步上前,捏著原随风的臂膀,平时体内宁绕的安详气息第一次这麽零乱。
“伊璃!不是你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很抱歉。”原随风看了一眼眼神涣散的赵伊璃,心下更是不好受。
他也没有想到一向对他态度暧昧、若即若离的赵伊璃竟真的如此看重他们之间以前那丝隐约的感情。
“那你为什麽要与我大哥在一块,而不选我?”
赵伊璃说到这句话时,声音突然提高了些许,脸上的神情更是奇怪,说不出是愤怒还是伤神。
“伊璃,你容貌、谈吐、学识、气度无不超人一品,莫说此刻心智如幼儿的云奇根本如不你,只怕这世上也再无人可与你匹配。我与你在一块也曾敬你、怜你,想接近你,但却总不能由心而生做到亲密那一步上去。可是对於你大哥……”
原随风急著解释清楚的时候,又想到赵云齐那让他见了便心暖的笑容,身体之中更觉有力。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说,但是云奇他很特别。他待我很好,为我付出太多,我不能……”
“尽管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什麽,但随风你只不过是在感激我大哥罢了,那不是爱,那不是爱啊!”
赵伊璃好似抓住最後一丝希望,急切地对他眼前站立的人说道。
“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爱,不过每当与你大哥在一块,我就觉得很充实,很快乐,也特别……幸福。”
原随风此时才在赵伊璃的逼迫下好好地审视了自己的内心,也发觉到以前从不肯承认的地方。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不能容忍云齐待除我以外的人好,我不想他那毫无杂质的笑容面对他人绽放,我也不想他整天腻著的人不是我。如果是那个傻子……就算他做什麽出格的事也好生有趣……呵呵…总之,我是真心地想与云齐在一块;不管其他人如何做想。”
说到最後,原随风几乎是陷进了他自己的思绪中自言自语,听得一边的赵伊璃心都凉了。
尽管原随风还没有明白他对赵云齐的感情是什麽,但那就是爱!
而且还已是亲密至极、无法割舍、亦无法容忍分享的爱!
赵伊璃只觉上苍给他开了一个太大的玩笑,他从未想过在赵云齐变傻了以後,还会有人这麽死心踏地地爱著他的兄长,而不是寻常人的同情与呵护。
他看得出来,原随风在说这些话时,眉梢眼角的轻快与幸福,这很明显是两情相悦才可浮现在人面容上的神情。
结果现在无一不远胜赵云齐的他,却仍是连一个白痴也胜不了!
赵伊璃想到这里,突然冷静了下来,确切地说是冷漠了下来。他松开抓著原随风的手,退後两步,神情平静得让人觉得奇怪。
“伊璃,不管怎样,我与你大哥都对不住你。可是云齐他从来就不知道我们以前的事,他的想法单纯得很,所以请你别怪他……”
“你放心,我不会。”赵伊璃仰眉冷冷地看著原随风,如同一个陌生人般。
“伊璃……”
“我想单独静一会儿!”
原随风沈默了,他原本也不善言辞,见到赵伊璃这模样虽然心知不妥也不好再多说,但他觉得如此也算解释得相当清楚,最後再次用歉意的眼神深深地凝视了赵伊璃一眼,转身毫不犹豫地向赵云齐的屋里走去。
呵呵!!居然会是这样!!
居然会是这种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结局!!!
赵伊璃在原随风远去之後,突然爆发出一阵阵止不住的大笑。
曾几何时他还觉得原随风可是他手里握著的、唯一一个能够胜过兄长的东西,但却没有意料到这种感觉他拥有得却是如此的短暂!
“为什麽?为什麽你就算傻了也还不放过我?也还可以超越我?”赵伊璃的狂笑断断续续,慢慢地在笑声里,两行清泪从他的眼睑滑落,滴在了伸手为他接著的人掌中。
“慕容。你觉得好笑麽?我真没想到最後随风选的仍然是他!!为什麽这世上的每个人都如此待我?”赵伊璃全然不在意在这个青年面前泪流满面,甚至情绪激荡之下难以自制地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我不甘心,我怎麽都不甘心!随风,他,他是我的呀!”
慕容陌无言地揽过赵伊璃,让平时好强之极的少年在他怀里哭个痛快,只是这心里纠结的时刻,眼内的冷芒却更加浓郁了。
而另一边的原随风回到赵云齐房里,看著这个白痴还裹著被单呼呼大睡,回想他之前面对赵伊璃的为难而现在松下气来觉得腰部还酸著呐,原随风不禁气往上涌,跳上床去毫不客气地一脚将之踹醒。
由於房内暂时没了下人们,所以原随风也大咧咧地叫赵云齐为他按摩身子。
其实这可是赵云齐最喜欢干的差事,当下他也不在乎被原随风踢到的地方痛不痛,立即一古脑从暖和的被窝里爬出来,抓过原随风将之揽在怀里著实在怀中人周身按捏起来。
“大白痴,你若恢复了也没事了,也会待我如此吗?”原随风心里想著,一双黑眸却不禁紧紧盯著赵云齐发呆。
“小原,我们什麽时候成亲啊?我还要风风光光娶你进门呢!”
赵云齐近来最大的烦恼可就是如何改口叫原随风老婆这一点了。
他觉得娶媳妇儿不仅仅是暗里呐,老早就在念著如何风风光光将他的小原打扮得更加漂亮再带到众人面前炫耀一番了。
“白痴整天想什麽呢?先顾好你的身体再说罢。”原随风按下对赵伊璃的愧疚,猛又想到赵云齐身中的奇毒,突又担忧起来。
若然有一天这个白痴真的死在他眼前,那怎生是好?
“小原,我的身体好得很,我还可以带你去河里摸鱼呢。”赵云齐说著,拉起原随风就往外走。
“你敢给我下河试试!”原随风厉声喝道,如果赵云齐在水中毒发,那岂不是自寻死路麽?
“不去就不去嘛,那小原你要陪我出去走走。”赵云齐见原随风真急了,也不敢再缠,只趴在人家身上左右磨蹭。
“咳咳。”可儿进来的时候,重重清了清嗓子。赵云齐当然毫不介意,但原随风却不禁脸烫,轻轻推开了他,顿时让大个子好不著恼。
“我的爷,你就消停些罢,当心原公子又生你气不理你了。”
可儿话里有话地看著赵云齐笑道,同时两只灵活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原随风身上转来转去,竟然看得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飞星剑心里发怯起来。
“那走罢。”
原随风应了赵云齐先前的提议,让高高大大的烟雷堡大公子好不高兴,胡乱在可儿的帮助下洗了把脸,兴冲冲地拉了原随风就向门边跑。
“原公子,这回您可别把我家爷弄丢了,要好好看著他啊。”
可儿忍著笑提高嗓子叮嘱了一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让原随风颇感尴尬。
但是赵云齐的手将他的掌握得那样的紧,暖暖的让原随风的心境又烫了起来,他竟然神差鬼使地侧身对著可儿微微点头,随後便让赵云齐拉得远了。
在外面一直与赵云齐玩到尽兴而归的原随风再次折服於这个白痴旺盛的精力,回到烟雷堡时若不是他现在内力恢复八成,定然也受不了。
然而就在赵云齐踏入院中之时,原随风突然察觉一股凌厉之极的掌风向著他身旁的人劈来。
几乎是本能的,没让原随风动手,赵云齐胡乱挥臂迎上,一股劲力从他手中甩出,直接碰撞到袭击者的力道。
两股掌风在半空中相遇,最终自然是赵云齐的怪力胜出,不仅弹回了对方的掌力,还追上袭击者的痕迹,将一名黑衣蒙面人从隐匿处直逼了出来。
是他?
原随风从这一掌中认出是当日在血鹰门暗算他的人。他不禁奇怪起来,但他不愿意赵云齐过多使用功力,连忙抽剑迎敌,几招之後突觉来人招式熟悉,静心想来,更是心中大奇──因为他发现这人好似那天抓走赵伊璃的天引门人。
“你这天引恶徒,是如何混进烟雷堡的?”
原随风唰唰三剑直刺黑衣人上、中、下三路,同时伸手点了赵云齐大穴,不让这个满脸跃跃欲试的男人上前碍事。
那蒙面人想是知道原随风的厉害,虚晃一剑转身就走。原随风眼前四上有烟雷堡的下人赶到,也就安心追赶来犯者而去。
黑衣人看似对烟雷堡的环境也颇为熟悉,左窜右突的,有好几回都让原随风差点跟丢。但原随风终是好奇天引中人神出鬼没之能,赌气要查过水落石出不可,所以一直紧紧跟随,丝毫不松。
而这会儿,他不禁暗恨上次的毒伤,若然功力全盘恢复刚才那几剑他便有信心伤到这蒙面人,不愁对方不束手就范。
思虑间,原随风已追赶黑衣人来到烟雷堡後山,而那人的身形也就此消失。原随风艺高人胆大,哪管江湖中逢林莫入的规矩,一头就栽进林区中,仔细聆听此处的动静,快速继续前进。
蓦地,他眼前紫影晃动,似有一人掠向前方那片岩石。看那人身影并不似先前黑衣之人,但对方的体型却极为眼熟,原随风皱眉,因为以他的眼力,当然没花多少功夫便认出紫衣人正是赵伊璃。
不知道这麽晚了赵伊璃来後山做什麽?那个天引的黑衣人会不会伤到他?一念至此,原随风还是有些担心。
尽管此刻他对赵伊璃并无暧昧情意,但终是有愧於心,所以也便立即抢上。待他追至岩石边时,发觉又是空无一人。
原随风环视四周,见到石边杂草丛生,偏有一处有被踏过的痕迹,他提气跃到那里,伸手轻轻在岩石上一按,觉得石层松动好似内有古怪。
正诧异间随手乱按,不觉碰到一个凹处,他眼前石层突然大开,露出一个略有些阴暗的山洞及一阶向下延伸的阶梯来。
瞧那门边四壁,这地方还挺干净,想是常有人走动的关系。原随风稍一沈吟便举步进入,跟著身後的石门便立即关上了。
原随风将内力贯注脚下使得行步间无声无息,他在这条小道里小心前行,不消一刻走到尽头,眼前也跟著豁然一亮。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间燃著烛火的屋子,这火光如此旺盛看得出来这里面虽然是地底,但经人巧妙设计,通风却也如常。原随风见这屋子也算相当洁净,里面家私倒也齐全,而此间却只有一位老者正执笔作画,面前一炉清香缭绕,哪有赵伊璃的身影儿?
“请问……”
原随风此话一出,惊得那老者立即回头,见到一脸茫然的来访者,对方也是眼神颇为激动。
“年青人,你应该不是璃儿的部下罢?”老者放下笔来,打量原随风:“老夫赵宗睿。”
“你是赵堡主?”原随风著实吃了一惊:“伊璃不是说你游历四方去了麽?”
“璃儿他是这麽说的罢?呵呵,也难怪,他总不能说对外面说,正是他将他的亲生父亲囚於此地罢?”赵宗睿微笑著叹息:“难道少侠看不出老夫气穴被封,一身武学如同儿戏了麽?”
“可,为什麽伊璃要做如此不孝之事?这不像他的为人啊。”原随风喃喃自语。
“我也没有办法,谁让我爹他在半年前终於知道,是我在大哥练功时对他施毒才让他变得呆傻这事儿。”赵伊璃的声音从後堂传来,果然那个紫衣人便是他。
原随风见他神色自若,知是对方故意引他前来,心中更是不解。但突听得在他心目中这位淡雅的少年说出这般可怕的话来,不由让他大感震惊。
“为什麽?”原随风总算在思维略为停顿之後醒悟过来,他想到赵云齐身上那种歹毒的药物,登时怒从心中起:“他可是你的亲哥哥!难为他还那麽疼爱你这个弟弟,你怎麽可以如此待他?”
说话间,之前袭击赵云齐那名黑衣人来到赵伊璃身旁,扯下面布的时候让原随风发现下是那慕容陌。
“我也不想让你这麽快知道。不过我没料到慕容会背著我去击杀我大哥,也罢,这或许便是天意。”赵伊璃神色如常,丝毫未将原随风的愤怒放在心上。
“璃,与他说这许多作甚?你自己……”
“不行,我还有一件事绝对要让随风帮我办成呢,不让他明白这前因後果怎麽成?”赵伊璃阻止慕容陌的劝说。
“你们?”原随风低头将这事的前因後果想了一会,终於恍然大悟:“原来你也是天引的门人?”
“那你可就猜对一半,我是天引中人,但却不是门人。”赵伊璃傲然地盯著原随风。
“我也是被囚之後才知道原来为祸武林的天引居然是在下幼子所组立。”赵宗睿来到面露惊色的原随风身边,摇头苦笑:“我可从来没料到。”
“你未料到的事多了。”慕容陌冷冰冰地讽道。
“这麽说,以前你假装被天引袭击,其实是想让我为你除去你门下的死敌?”原随风明白过来,喃喃问道:“那八大门派得来的什麽与天引有关的线索也是你故意放的消息?”
“不错,当今武林八大门派已不足为惧。与我作对的不过有三个教系。血鹰门人数太多,灭起来极为棘手;而拜月教毒物横行,要他们自愿退出中原著实不易。”赵伊璃拿眼温柔地看著原随风:“多亏了随风你那时的心还在我身上,你先是狠狠磨了血鹰的原气,接著又与大哥一块破了拜月教的誓约,我们天引才可一举除去这两个障碍,余下那唯一一个对手想必也不会让我太花费精力去收拾。”
若是与赵云齐交心之前听到这番话,原随风定然恼怒,但他此刻对赵伊璃的算计已毫不在意,他要的只是关乎赵云齐生命的东西而已。
“只是当日在血鹰门用暗器偷袭你并不是璃的主意!”慕容陌冷冷地盯著原随风:“那只是我个人的意思罢了。”
“给我解药!”原随风调头平静地看著赵伊璃,此刻既然明白对方对他亦不真诚,总觉得一人欠一次也就扯平。
“呵呵,你想要,便跟我来。”赵伊璃说著,伸手在墙上一按,那面石壁登时向两边退却,显出一扇隐门。
“璃,你自己当心些。”慕容陌很想再开口说什麽,便他见著赵伊璃决断的神色也不好再说。
原随风对赵宗睿点点头,意示等下回来解救於他,便抬脚跟著赵伊璃走进那条密道。再次出来时,发觉他人已在烟雷堡赵伊璃的房内。
“快点拿出来!”刚一站定,原随风便出声催促。
“你就如此狠心,当真一点也不念以前的情份?”赵伊璃忽然飘身在原随风身侧,悠悠开口,神情落寞更显清幽迫人。
“你与我相交想来也是你的计划之一,况且你对自己兄长亦下此毒手,你们之间还有什麽可说?”原随风平淡地说道。
“随风,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利用了你对我的感情。可是我交给你的心意却是真真正正的……”
“别再罗嗦,拿来罢。”原随风不客气地打断了赵伊璃的话,於他来说如果赵云齐没事,他仍会当赵伊璃是朋友。
“看来你对我哥可真是情深意重!我真不明白,他究竟有哪一点好?为什麽你们一个个地全部都向著他!”赵伊璃嘴边泛上些许阴冷的笑意:“我那位一心向佛的娘亲甚至在察觉这事以後,独自搬到外面居住,一副好似不愿意面对我的模样,还以她的生命来胁迫我不许再对那白痴下手……”
“不许叫他白痴!”原随风闻言不禁动怒,他此刻回想到宁叶岚当日对他说过的话与神情,才算一气明白这事的前因後果。
而如今听到有人以这样蔑视的口气提到赵云齐,他真的不痛快。
“可他就是!现在人变傻了还算无知得简单,你可知道他的本性却是一个虚伪到极点的男人……”
“你为什麽这样痛恨你哥哥?”
原随风看著神情忽然间激动得有些疯狂的赵伊璃,心里不禁嘀咕,他觉得赵云齐待这眼前之人可真的是不一般地疼呐,有时还会令他忌妒。
“看吧,你们都是这样轻易地被他所骗。就连他呆了、傻了,他们也都那般顾著他。这里的下人们全部拜服於他;外面的更是因为他不断地行侠仗义而敬他无比;我不管这些是他真的好心,还是做给旁人博取名声。我只知道在这个家里,爹打小就偏袒他,从来不会正眼看过我一眼,亦不相信我的能力。”赵伊璃说到此处,渐渐平息了一点情绪:“但他真的待我极好,我家传的武艺大半由他代父传授,而他更是温柔体贴、关怀备至,当真就是一个在世人眼里称职的好兄长一般,好得让我都忍不住感到温暖,好到让我都几乎认为我:只要有他陪著,我在堡里得到的所有不公平对待都可以忍受。但是……”
“但是?”原随风听得入神,禁不住讶然接口追问。
“但是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待我的好,他待我的善,全部都是虚伪的!”
“你怎麽能如此偏激……”
“那他为什麽事事都依我,样样都纵著我,但当父亲将家传绝学授予他之後,他就是不肯教我?”赵伊璃漠然一笑:“其实我并不是真个想学这东西,也不想得到堡主的位置,我只想证明,他当真是一位好大哥,当真待我当兄弟般真心实意而并不是虚以委蛇!”
“……”原随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哼,不管我如何央他,他就是不肯教我这套武学。那时我就明白了:他终是防著我,他待我亲如兄弟也只不过是不想有人威胁他下一任堡主的位置罢了。自打那後,我一见他对著我那张满是假笑的脸就觉得恶心!”赵伊璃森然说道:“所以我不求任何人,自己在暗地里成立一个门派,专与这些所谓的武林名侠抗衡。”
“……”
原随风沈默,他虽然不了解赵伊璃的感受,但从对方轻描淡写的话里也可以推断出这位少年在幼年时可能有不太好的回忆,但他打死了也不相信他的白痴会是对方口里所说的那种人。
“怎麽,你不相信我的话?”赵伊璃讥讽地挑了挑秀气的眉毛:“那是自然,因为你现在所看到的、真真正正是一个没有心机的白痴男人罢了。所以,我宁可他永远也这样,呆在我身边,哪儿也别想去!什麽事也别想干成!”
所以那些被送来与赵云齐成亲的女孩子一个个消失的原因──
如今也可以解释了吧?
“解药!”原随风压下心中的澎湃,再次伸手过去之时,突觉他提不起气来。
他一运劲间觉得全身的内力竟消,头也跟著一阵眩晕。
原随风跌跌撞撞地走上几步,软倒在凳上,惊异地看著冷冷盯著他的赵伊璃。
“别担心,你现在只是暂且无法动弹,因为你毕竟曾吸入在密室中点燃的烟雾,没有我的药,你无法行动自如。”赵伊璃温柔地看著暂时无法动弹的原随风,微微笑了。
原随风顿时悟了,赵宗睿定也是事先让赵伊璃灌下这软筋散的解药。
“我曾以为,你是这世上最特别的存在,因为你是第一个将目光放在我身上,而不是在他身上的人。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立即将解药给你。”
“讲!”这当口,原随风不想与眼前之人浪费唇舌。
“等会,我便会让慕容引我哥到此处,我要你明明白白告诉他:你不会再爱他,你在乎的只有我!而且当我哥复原後,你不许再出现在他的面!”赵伊璃盯著原随风一字一句开口:“否则我便毁了这唯一的一粒解药,大夥一块死了倒是干净!”
说著,门外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原随风心知赵伊璃之前下毒时,定然是未让赵云齐识破。
如今自己倘若‘负情背义’,就算白痴恢复神智也定会异常痛恨自己,这样眼前之人仍然可做赵云齐那乖巧的弟弟,这突然间他回想赵伊璃以前种种对待赵云齐的神态,这才醒悟:只怕赵伊璃他自己也未曾看清他的心意。
“璃儿,你可看到小原没有?”
门外响起赵云齐的叫喊声,也让原随风心内天人交战。但当他亲眼看见赵云齐那张脸时,登时心里充满柔情,什麽顾虑也没了。
只愿这白痴平平安安,以後的事再说罢。
想著,原随风咬牙对著赵伊璃点下头。
随即一个温软的身子依了过来,原随风心下猛沈,反射性地抬头,看见兴冲冲一头栽进来的赵云齐立刻张大嘴,神色不定地看著正柔情无限亲吻他嘴唇的赵伊璃,脸色突然大变。
“哇,小原,你怎麽可以和璃儿也玩亲亲?”
赵云齐愣了一会儿之後,立刻捏紧拳头冲到原随风面前,就想伸手去拉开在他眼前‘缠绵’的两人。
赵伊璃目光微斜,有意无意地扫了原随风一眼,後者无法只得冷冷地盯了赵云齐一眼:“不许过来!”
赵云齐的身形一涩,他仍然满脸不甘地看著原随风说道:“小原,你答应过只和我一个人亲亲的,你是我的媳妇儿啊……”
“哥,随风他只是逗你玩呐,你怎麽就真的信了?”赵伊璃满意地看著听了这话双眼立刻瞪得大大的、显得全然不可置信的赵云齐,愈发亲密地与原随风粘在一块。
他二人相貌俱是俊美,凑在一处竟有如图画那般漂亮,发丝交缠更显缠绵,而赵伊璃摭住原随风为难的神色,使他们看上去好似蜜里调油一般难分难舍的亲热。
赵云齐见了,只觉脑中轰的一声响,胸口更是忽然疼得难受,好似让人捏住心房狠然猛击一般。
“难…难道小原你想当璃儿的媳妇?”赵云齐上得前来,一直对不上原随风游离的眼睛,不禁又急又气,一把拉开他二人,按上原随风肩头:“你是我的媳妇啊!我不想让小原你去当别人的老婆……”
“白痴放手!”原随风见到赵伊璃在赵云齐背後微微晃了手,食指与中指尖便捏著一枚朱红色的小丸,好似随时便要摧毁。
他心里一急,连忙板脸压下心中激荡对满脸惶急的赵云齐冷冰冰地说道:“我不会再与你要好,从此後我们再不相见!”
“为什麽?为什麽?小原,我们一直好好的……”
“因为,我不喜欢你!你看你又傻又笨的蠢模样,我怎麽会真心与你在一块。之前不过是报答你救命之恩罢了。”原随风忍著心恸,违心说道:“如今回到烟雷堡,我当然只会与赵伊璃在一块。”
“我不许小原你与别人在一起!”赵云齐看原随风不似说笑,顿时急得眼泪也流出来:“小原,那我们现在立即就回山里去,你便一直对我好,你便会一直与我在一块,是不是?”
“在哪儿都一样,我现在只要赵伊璃一个人!”原随风眼见赵云齐如此难受,这心里也好生痛苦,但念著这白痴的性命,他只得狠下心肠来别过脸:“你还不快滚!”
说著,原随风发觉他似乎可以动了,便拉过赵伊璃,紧紧握住他的手;同时垂下头,再不能抬眼看赵云齐一眼。
因为他知道如果再看著这个傻子愤然疯狂又泪流满面的模样,难保他会心软扑进赵云齐怀里,好好环著他道歉。
而赵伊璃似是知道原随风的心意,将他的脑袋轻轻抵在原随风肩膀上,还伸手摩挲著原随风漂亮的脸颊。
“哇,我不看,我不看!我也不要小原做璃儿的媳妇!”赵云齐只觉他被人用什麽东西给锤到地底去了。
眼见原随风闭著眼一副安然接受弟弟的模样,竟然全不理会於他,只让他心痛得欲死,嘴里胡乱叫著,转身便冲出门去。
原随风眼睁睁看著赵云齐像阵飓风一般刮出去,外面接著一阵乒乓声响──
想来定是这白痴心神不宁碰撞所致,他定是异常难过吧?
“解药。”原随风强迫他收回神思,转脸冷冷地对著赵伊璃说道:“你该满意了罢?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只要你解下那毒,我,我就再不见大白痴就是!”
说著,心里又是一酸,泪水也直欲逼出。
“呵呵,我当然会给。只是在你离开烟雷堡之後。”
“你……”
“放心,就算我再恨他,他亦是我兄长。只要你遵守诺言我便一定不会让他死掉!但你若要硬抢,我虽武功不如你,但毁这药丸却是可以做到的。”
赵伊璃说著,晃身出了房门,只留下原随风呆在那里,久久做声不得
赵云齐出来的时候踢飞了所有在他眼前出现的东西,一直发狂冲到後山才停将下来,对著一株大树狠劈了数十掌,恨不能将心里所有的疼痛发泄出来,直至手心一片模糊也不知打断多少根巨木,他才停下身来。
跟著体内毒性发作,赵云齐一头倒在地上再不动弹,醒来的时候却见著赵伊璃若有所思地坐在他身旁。
“璃儿?”
赵云齐突然想到他最心爱的小原真正喜欢的正是他的弟弟,瞬间便哭丧了脸,但是他垂下头认真想了一会儿之後,突又精神满满地站起身来。
“哥,你要去哪儿?”
赵伊璃未料到赵云齐的变化如此之快,只能迅速掩去他并不承认的担忧之色,一时之间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我要去找小原!”
赵云齐赌气地看著拉著他手的弟弟,牵动之前造成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还要去找他?人家都说了看不起你了!”赵伊璃紧握他大哥的手掌,也不管赵云齐会不会更痛。
“我不管!就算小原他只喜欢你,可我也就只要小原当我媳妇儿!”赵云齐想横了心,倒似个孩子一般耍起无赖来:“只要我好好守著小原、好好看著他;只要我一心一意待小原好,他总会改变主意再做我媳妇的!”
“你?”赵伊璃气结。
“啊,就算是璃儿,我也不会把小原让给你。我身上其他的东西全部送给璃儿也成!”赵云齐嘟著嘴好生不平地望著弟弟说道,他想到他夜夜拥抱著的那具身体,想到原随风的一颦一笑,一怒一嗔,就算是偶对他拳脚相交的时候也别具韵味,如何让他就这样死心:“姨说过,娶了媳妇的男人就要对自己媳妇好!小原已是我的老婆了,不管小原他喜欢别的什麽人,只要我对小原的心不变就好!”
赵伊璃铁青著脸,他原以为凭赵云齐现在简单的心性受到那样严重的打击之後便会再不敢搭理原随风,却不想赵云齐对原随风的执念丝毫不退?
“哈哈哈,说得好,不愧是大个子!”
随著这一声爽朗大笑,淡冬夫妇突然晃身来到赵家兄弟面前,身後还跟著双眼中满是泪水的原随风。
“感动吧?如果不是本教主天资聪颖,提前练出解药前来寻找你们,刚好拉住一头向外冲的无头苍蝇,恐怕你小子就错过听到这番话的机会了!”淡冬拍著原随风的肩膀,嘻嘻一笑:“等下他吃了药,再过三天便会全然恢复。”
“大白痴!!!”原随风刚说得这一句,他立刻就被冲过去的赵云齐给紧紧抱著,再不肯松手。
“小原,别做璃儿的媳妇儿,好麽?”
赵云齐死死在将脸挨在原随风颊边,让不自觉又流出的泪水与鼻涕蹭了怀中人一身。
但原随风这回却毫不见嫌,只用手大力回扣赵云齐,努力吸气才没让泪水滚下来。
“白痴,难看死了。”
原随风好半天才低低说了句,听了赵云齐刚才的话,他说什麽也不能说服他自己再违背自己的心将对方欺骗下去,而且淡冬也说了他练出解药了罢?
“那,小原你说,你是不是最喜欢我,只给我一个人当媳妇的?”
赵云齐想到之前赵伊璃趴在原随风身上亲他,心眼又提起来只缠著他的小原要给保证:“你说,你快说嘛!”
“嗯,喜…欢……”
原随风拗不过赵云齐,念著先前著实让这白痴难受狠了,便只得忍耻红著脸轻轻说了一句,随後又恼羞成怒地重重掐了抱著他的赵云齐一把。
但赵云齐却毫不介意。他只听得原随风这一声虽低,但却是让他双目放光,当下搂过原随风在对方嘴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喜不自胜就差没手舞足蹈起来。
“你们,好得很呐!”越伊璃咬牙抽出剑来。
“莫非这时你还想与我们这些人一拼?”淡冬诧异。
说话间,慕容陌跃到赵伊璃身边,冷冷地看著赵云齐一行人。
“就算多一个帮手也不顶用呐。”冰儿娇笑道。
“让他们走罢。”
原随风眼看淡冬拿药给赵云齐服下,他此刻心情异常舒畅,只要赵云齐没事就好,所以也便不愿为难赵伊璃他们。
“哼,谁要你假好心!”
赵伊璃傲然挑眉正待再言,哪知冰儿身後赶来一人,竟然正是他的生母宁叶岚。
“娘?你怎麽与他们在一块?”
赵伊璃微感诧异,但随即无所谓地侧目怔怔地盯著搂著原随风的赵云齐发呆。
“你这臭小子吃撑了没事搞这麽多事出来,害我与冬子为这解药走了多少冤路!”冰儿娇声喝道:“冬子曾以为练这解药需要一年的时间,也只是独缺一味药引幽昙而已。我们遍访各地都搜寻不果,无奈之余只得来烟雷堡告诉大个子这个消息,却不料途经无月庵时遇见宁夫人……”
“呵呵,我知道了。娘一定是在暗地里培养幽昙,我怎麽忘了她老人家可是药王的关门弟子。”赵伊璃冷冷打断冰儿的话调头看著宁叶岚:“在你心目中这位你夫君正室所出的孩子当然是比我重要得多。”
“璃儿,你怎会有如此想法?”宁叶岚功力不及淡、冰二人,所以这提气赶来本是累得气喘吁吁,但她听著赵伊璃这话眼见他这番冷漠的表情,根本不及歇息心中一酸立即冲口而出:“你是我的出孩儿啊,我怎会不顾著你。正因如此,我不想见到你日後懊悔终生,所以才要尽力找到救治云齐的药物。你可知曾想过云齐若你而亡,你真个会痛苦之极的呀……”
“我才不会!我恨他入骨怎麽会为他痛苦?”
赵伊璃咬牙切齿从唇缝里挤出这话,两只清冷如水的眼睛盯著不知内情望著他仍然笑呵呵的赵云齐,立即又调过头去。
“璃儿!到这时候你便回头罢。”
赵宗睿的声音突地从赵伊璃与慕容陌身後响起,原来方才他们对话之际,淡冬从原随风那里知道这位老人被囚之处。
由於他精於毒术也便顺顺利利地进得那间满是迷香的屋子大摇大摆地带了人出来,还顺便解了赵宗睿被封的气穴。
“很好,此刻你们一家团聚、皆大欢喜,当真可喜可贺!”
赵伊璃看著赵云齐扑过去挂在他们父亲的身上,还大声对他介绍讨的老婆,立刻又惹来原随风的教训。
那边好生热闹,却让看在眼里的少年心中愈是痛恨。
“璃儿,这些年来为父也深思己过,我以往待你确实不公。如今咱们一家人都已无恙,你就别在执著,快些解散你那组织,我们都不会弃你不顾……”
“这可当真可笑之极!我真没料到你这位高高在上的父亲大人,竟然在被囚之後说出这样的话来。”赵伊璃长笑打断赵宗睿的话头:“我有天引与慕容就足够了!至於你这种关乎你堂堂烟雷堡主颜面的话,就留给自己说罢。我可再不想面对你与他相同虚假的脸,明明恨不得我从你们眼前消失却装作疼爱我之极的模样。我宁可他像你以前那般苛刻待我,也省得我从他不授我心法那日起知道他的用心而……”
“璃儿!你真的误会你大哥了!我从不曾想到你却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此痛恨云齐。我门秘传都是上一代堡主将一生的功力传於下一任继承者,所以我才被你如此轻易擒住。”赵宗睿听了这话不由摇头苦笑:“但你可知你天生双脉俱阴,若强练我赵家至刚至阳的心法,不出两年你必死无疑”
“你胡说!怎麽可能?”赵伊璃一愣之下,随即激动:“爹,你是否又在为大哥开脱?如果是这样,哥为何不早告诉於我?”
“小子,你可知你这异脉还将导致你无法使女子怀有身孕。”淡冬作为此地最有权威的一名医者对满脸震惊的赵伊璃说道:“以大个子体贴的个性,定是不想他所疼的弟弟──也就是让你知道,你竟然患有这种难以说出口的隐疾。”
“所以他对这件事上才从来不肯松口!”
赵伊璃神色不稳地上前两步,泫然欲泣的神色让一直把心放在原随风身上的赵云齐也心急了起来,他刚刚松手,赵伊璃便已来到他的身前,抑脸静静地打量他。
在泪眼朦胧中,赵伊璃突然间记得小时候随时陪在他身边、教他读书认字、教他剑术拳法的不正是眼前这个在他心里待人虚假的男人麽?
而且有一回他在半夜时分突然患病,但父母偏偏外出之时,也正是这个男人及时请来了大夫,一连守在床边、衣不解带、不眠不休照顾他三日也未合眼。
甚至在似乎已经淡忘的记忆里,小时候受到父亲责备的时候,也是这个男人满眼温柔地抱著他,带他来到庙会上,回来的时候手里总会多出一串红红的糖葫芦……
那个时候怎麽真的狠下心来趁哥哥练功的时候往他气穴里打入一枚毒针呢?
如果稍有差池,眼前这人还会站在这里依然这麽温柔地抱著他哄著他麽?
赵伊璃只觉心里又酸又苦,连连掉下的泪水不由让赵云齐手忙脚乱起来。
“璃儿,你别哭。哥哥可没欺负你哦,你要什麽哥哥都想办法给你弄来。可是、可是只有小原不行哦。因为他是你哥哥的媳妇儿,以後你自个儿有老婆了就会知道……”
“哥,对不住,对不住!”
赵伊璃再也无法忍受,扑进了赵云齐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让著实摸不著头脑的赵云齐只得伸手诓哄著弟弟,但这般情况表示弟弟不再与他抢媳妇儿了吧?
一想到这里,赵云齐轻轻拍著弟弟的後背之时,立即转头向原随风望去,他看到原随风虽然拧著眉头,似乎对所见这景不甚乐意,但这回却没再瞪他、也没上前扯他耳朵,这才又真真正正、放放心心地高兴起来。
接下来,淡冬让赵云齐服下解药,总算让这个精力超强的男人躺在床上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而赵伊璃却在解散天引之後的第三日晚间探望过即将醒来的赵云齐之後,便悄然离去了。
原随风虽然知晓,但他却没有出言阻止,他亦知道赵伊璃一时之间无颜面对清醒之後的白痴。
再则追随赵伊璃而去的还有那位目光永远一直追随在他身上的慕容陌,所以原随风选择了沈默。
此时全然修身养性的赵宗睿只觉以前对幼子苛刻不公,才造成如今这局面。
所幸也无甚大事,他也就安心不少。以致於当他风闻长子与原随风之事时,也只长叹一声:定数。之後也便无话,至此这位老人放松对儿子们的约束,不管他们之事。
但不管这夥人在怅惘些什麽,原随风却真真正正地开心著──如今神智清明的赵云齐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显得特别精神奕奕、气宇轩昂:他那方正刚毅的俊脸上剑眉入鬓、双目炯然,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无比深沈尊贵、刚强硬朗,无一不让人瞧得目不转睛,心生敬慕之意。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赵云齐的记忆有些零乱,就连淡冬也无法让他回想痴呆之时的所有事情。
所幸赵云齐并未忘记他娶过的‘媳妇’,尽管对他与原随风之间大部份趣事都感模糊,但每当见著这位俊美的飞星剑时心中那股熟悉、亲近又温暖的爱意却是有增不减。
然而在所有人都觉皆大欢喜的时刻,原随风却自有他的一番主意。
到了晚间他俩真正单独在一刻时,原随风难得好心情地主动挑起了性事。
这一回,当然是他大模大样的扑在了看似吃惊不已的赵云齐身上。
著力爱抚著赵云齐那结实的胸膛与各处敏感点,连连低头亲吻在对方健康的麦色肌肤之上,原随风颇为得意地抬脸看著很快就让他挑得意乱情迷的高大男人,顿时一扫往日被这人吃得死死的怨念,跟著就要真真正正地履行他想往好久的乐事……
“随风,我怎麽…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赵云齐抚摸著趴在他身上的原随风,迷著眼略有些困惑地望著他的情人:“以往…我们……真的是这样做的麽?”
“当然!”原随风顺口敷衍,继续埋头专心他的侵略。
但是接下去,一双有力的大手钳住了原随风的双臂,只一个翻身便将情欲燃身的飞星剑牢牢压住,紧跟著一个滚烫的身躯贴挤了过来。
“你这大白痴想干什麽?”原随风又惊又怒,嘴里顺口唤出了对赵云齐以前的称呼。
“随风,我忍不住了!就算……原来是你…对我…做这种事……呼!”赵云齐急急地嘶吼著,也不知打来突然就领略到的‘学问’,驾轻就熟地提起身下人的腰身分开他的双腿、在原随风颓然变色中,硬生生挤入了火热的狭小空间里面:“现在……我也觉得……这样更会让我们舒服!!!”
还有没有天理呐?原随风咬牙接受一波又一波激烈冲刺、感到无比欢悦的同时,终於无可奈何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为什麽不管这家夥是不是白痴,他都是被吃掉的那一个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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