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他紧紧盯着郁不识,慌乱地上前去扳着他的肩,让郁不识面对他:“说!告诉我告诉我
,春佛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郁不识抬起脸,嘴角在笑,眼睛却在哭。
“他说什么,你不也在听着吗?”
“不对不对!”李渊溪怒吼:“你们一定有事瞒着我!快告诉我…”
李渊溪话还未尽,春佛却趁他不在意时,一把搂着他的脖子,朝他后颈一个穴位一按,
李渊溪喉头一哽,眼前便天昏地暗,从座椅上跌下来,被春佛抱住。
春佛悠悠一声叹息,对坐在地上的郁不识说:“一切…有劳郁大人。”
郁不识从窗棱跳下,翻过客栈的房顶,骑上春佛早就放在那里的马,朝临江城飞奔。
他行至半路,天色已渐昏暗,一轮红日就快要被黑云吞没,俄尔大雨倾盆,狂风相助,
催赶着他身下的马蹄,凌云霹雳般朝前狂奔,待他赶至临江城门口时,人与马俱已疲惫
不已,那马儿在城门口惨厉嘶叫一声,倒在地上。
郁不识跌落下来,全身被激雨冲打得疼痛不已,他望着面前紧闭的城门,想开口叫唤,
城门里的人却哪里听得到,他只能挣扎着朝大门那边爬去,正爬到半中腰,却见那门楼
缓缓开了。
耳边听着呼踏踏的脚步声,里面走出一群官兵,领头的身着金盔铁甲,满面络腮胡子也
教雨淋个透湿。
郁不识奋力抬起头望他,不望还好,一望之下,顿时目瞪口呆。
那身着铠甲气势非凡的男人,竟然就是郁不识遥在京师的岳父——九门提督文广胜!
郁不识连打一阵寒战,在雨地里扑倒下来,朝他跪拜。
文广胜看到他的样子也吓了一跳,急忙唤左右把郁不识拖进城门里面,裹上毛毯灌进热
水。
郁不识虽然冻得哆嗦,嘴里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在打鼓,他听春佛说,东宫已经派重兵
围困了临江城,就连方圆百里的市县也挨家挨户地搜查,誓必不会放过太子,如今连京
师重地的文广胜都被派出来,可见情势严重。
文广胜坐在一侧,看郁不识脸色缓和些了,便道:“我此番奉太后之命前来捉拿要犯,
怎么小婿不说出门迎接,反倒一天一夜不见踪影?”
郁不识道:“小婿委实不知岳父大人要驾到,否则早就——”
“早就?我看你早就带着那太子逃出临江了吧?”
郁不识一怔,倒没想文广胜居然开门见山:“岳父大人此话怎讲?”
文广胜冷哼数声,道:“郁不识啊郁不识,我早就看你人头猪脑,对朝廷上下的事情,
非但没眼,竟是连耳朵也没长齐全,现在京城内什么形势你难道不知道,你这一昧护着
那太子,难道想跟他一样做个叛贼被人追求?”
“岳父大人误会了,小婿虽不是耳聪目鸣,却也绝不屑于与贼人同流,然而朝廷内的形
势瞬息万变,昨天还是太子,今天如何就变成——叛贼?肯请岳父大人赐教!”
文广胜晃动两下身躯,道:“本提督…唉,小婿,你不在京师不知道,我身为提督府
总督,处在这权力中心,时时胆战心惊,但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如今朝廷是什么风向
…”
郁不识沉吟数声,道:“小婿明白。”
文广胜重重摇头,道:“你明白?你不明白!郁不识,你好胡涂呀!我几年前就叫你离
开临江,你偏是不愿意,这破破落落的地方有什么好,枉我小女跟你受这么多辛苦,如
今白白搭上逆贼的名声!”
郁不识抽动嘴角:“就因为太子曾在我临江逗留数月?”
“哼!你若是现在交代那太子的去处,我或许还可顾念你与小女情谊一场,饶你不死!
”
郁不识道:“岳父大人,我怎会不明白这些道理?但太子早些时候便已离开临江,岳父
就是把这里搜得山倾海倒,也不会有任何收获的!”
文广胜再也按捺不住,直口骂道:“郁不识你这狗贼!恁的冥顽不灵!你与那厮的龌龊
事,我审问太子属下的时候俱已得知,你们在临江偷偷摸摸苟且数月,你见他有危机就
要挟情私奔,郁不识啊郁不识,你投机取巧攀龙附凤我不管,但你也要眼睛放亮些,一
个落魄太子,你护着他干甚!难道你还指望他会带你回京师,封你个王后嫔妃什么的?
”
郁不识笑笑:“原来岳夫大人已经这么清楚…”
“唉!我文广胜一世英明,怎会把女儿嫁给你!”
郁不识被骂得无话可说,一个劲呵呵应和着恼羞成怒的文广胜。
“我与太子…”
郁不识一声苦笑,三天,从相知到别离,仅有三天时间。
怎却有一辈子牵扯不完的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