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何双飞睁开双眼,但见天旋地转,不辨东南西北。
方才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应该是那位要服侍他的姑娘进来了吧?何双飞想起身,可是他发现头痛得厉害,而且……他还全身发热。
张叔说一切都交给姑娘来教导,他什么都不用担心,既然如此……那他不用起身了吧?
就在何双飞决定躺在床上静待佳人时,纱帐被人掀开,他感觉到有人爬上了床……
朦胧中,只见来人似乎相貌俊美、脚步颠颠倒倒,似乎是爬着到何双飞的身边。
何双飞虽然脑袋一片浑沌,但也感觉到对方有力的拥抱……
等等!为什么这名『姑娘』相貌俊美,而且还很有力气?天香楼的姑娘都是这样的吗?何双飞努力的睁开双眼想确认是不是错觉,却因为全身高热而放弃。
啊,这个姑娘的拥抱真是舒服,冰冰凉凉的……这就是大人们之间常说的销魂蚀骨吗?
『香临……』阴错阳差爬上床的人正是北堂翼,他一进了房就直觉往床上爬去,在摸到热呼呼香喷喷的身体时就直觉的想到是香临……嗯,虽然他好像变得有些矮有些壮,可是那温润的肌肤触感还是一样好啊。
确认了佳人已在床上等待自己临幸时,北堂翼毫不客气地吻了下去,空气中飘散着惑人的迷香,更增添了几分情欲。
感觉到床上佳人瘫软的身躯,北堂翼低笑出声。
这香临果然是情场老手啊,知道什么东西最能更引起男人的欲望,他这样躺在床上化主动为被动虽然有怠慢客人的嫌疑,可是有些男人就喜欢这调调,例如他……
『你这么乖,我今晚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何双飞感觉到细吻落在自己身上,虽然有些痒,可是却适时阻止了身上不断蔓延的高热……
好舒服啊,可是……为什么这位姑娘的声音这么粗呢?而且听起来还很急色的感觉,她不是清倌吗?一名清倌也能使调情高手,这天香楼的姑娘还真是不简单呢。
『嗯……姑娘……』何双飞伸出双手拥抱压在身上的躯体,虽然察觉到那身材似乎太壮了点,
他也只当是姑娘家可能习过武的关系。
北堂翼因为太过于专注亲吻的关系,以至于漏听了何双飞的呼唤,更没有发现那声音根本就与香临刻意装出来的妩媚不同。
两人的衣物一件件被褪下,北堂翼意外发现何双飞的肌肤非常有弹性,而且比寻常姑娘家漂亮多了,也比一般男人白皙许多,就不知是否是刻意保养的缘故。
何双飞的皮肤之所以又白又细不是没原因的,来自母亲的血缘给了他一身好皮肤,又因为梅花寨地处高山且梅林成海,终年难以见日,所以皮肤永远晒不黑,但又不会呈现一种异样的苍白。
难得见到皮肤这么好的尤物,北堂翼再也不客气,原本的细吻变成啃咬,弄得何双飞身上到处都是清紫红痕。
『嗯……痛……』这姑娘好热情,虽然她的爱抚很有技巧没错,可是也太大力了吧。
北堂翼不顾何双飞呼痛,他将数根手指伸入何双飞口中濡湿,另一手则是忙着褪去何双飞的裤子,他现在欲火焚身,所有听进耳朵里的声音全成了销魂的呻吟。
『乖,很快就不痛了……』确定手指已经濡湿后,北堂翼抽出手指来到何双飞身后,然后依序探入那隐密的地方。
『呜……』奇怪!好痛啊……为什么使用那里呢?何双飞来不及思考,就感觉到一种温暖湿润的东西包围着他前方挺立的欲望,让他忘记身后的不适感。
北堂翼熟练的爱抚与调情让何双飞处于高度兴奋状态,他拱起身子迎接那一股温暖濡湿的刺激,身体轻飘飘的宛如腾云驾雾一般。
『啊——』在一声呼喊过后,何双飞第一次释放出欲望,他感觉脑袋一片空白,完全忘记身后的隐密处还有东西要里头动作。
北堂翼在何双飞高潮时吻住他的唇,下身一挺进就齐根没入。
『嗯——』虽然说之前那个地方早已濡湿扩展过,但是突然间的进入还是会引起些微疼痛,而何双飞吃痛自然而然就叫出口的,幸亏北堂翼有先见之明,早就以唇封住,所以最后呻吟声全数进了北堂翼的嘴里。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拒绝,何双飞就被迫跟着北堂翼的律动而起伏,渐渐的,呼痛声变为暧昧的呻吟声……
而门外,原来要来服侍何双飞的清倌则在听到房内的呻吟声后红了脸。
『奇怪,这里已经有人服侍了呀……难道嬷嬷记错了房间?那何公子到底是哪一间呢?』清倌听闻房内激烈的交欢声不敢再逗留,只好再去找嬷嬷确认一次房间到底在哪里。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内,刺激了何双飞的眼皮,只见那薄薄的眼皮稍微动了一下,然后就突然张开。
『天亮了啊……』何双飞一起床就伸了个懒腰,然后全身的酸痛唤醒了他有关昨晚的记忆。
猛然的吸气声回荡在空气中,清醒的脑袋告诉他昨晚那场尽兴的交欢绝对不是男女之间那一回事!因为……因为正常的男女关系是不会那么疼痛的!尤其是那个不该痛的地方!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王八蛋?他绝对要把他大卸八块!
『你醒了啊?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毕竟我们昨晚太卖力了,根本睡不到两个时辰……』轻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何双飞的身子立刻僵直。
『你这个……』骂人的话还没说完,何双飞的手脚已经快了一步,直往身后那厚颜无耻的男人招呼去,可惜他一向引以为豪的速度此刻竟然轻而易举地就让人破解,望着被抓住而动弹不得的双手,何双飞实在难以置信。
怎么会?
『唉,一大早就上演十全大武行实在不是一件好事,你要不要先歇一会儿喝口茶,我们再慢慢聊呢?啊对了,尽管我们已经有了最亲密的接触,但却不知道彼此的姓名,敢问佳人贵姓大名?』
最亲密的接触?佳人?贵姓大名?
何双飞的头上冒着熊熊大火,因为眼前那长相虽然英俊可是表情很欠揍声音也很欠揍的男人正在挑战他的极限,头上的怒火旺盛再旺盛,简直可以烧掉这该死的天香楼了!
呜……他的贞操……
『你这个该死的淫贼!我今天要是不把你切成八段拿去喂狗我就不叫何双飞!』何双飞使尽全力挣扎,无奈不知是力气比不上人家还是因为昨晚那一场运动是在太耗力气,他的手依然稳固在对方的手里,而且更气人的是,对方只用了一只手就把他的双手制住了,这、这、这……
他的一世英名,他的面子啊……
何双飞实在是太生气了,所以连自己在盛怒之中不小心透露了姓名也没发现。
『……原来你叫何双飞啊,这位何兄弟,可不可以不要一边脸红一边骂我啊?这样我会以为你在害羞耶。』北堂翼露出英俊甜蜜的笑容,虽然他不太喜欢一起床就承受别人的怒气,可是眼前这个不知是何方人士不过使用品质却超乎想象的青年似乎不太领情。
嗯,虽然认错人有些遗憾,可是以外捡到宝可就是惊喜了。
瞧瞧他那白皙无暇的肌肤上满是他昨晚努力的杰作,眼睛一往下瞄,北堂翼又忍不住开始心猿意马了,啧啧,真是赏心悦目啊。
『害羞?』何双飞怒气冲天,这个睁眼瞎子难道看不出来他非常生气吗?为什么他能够在误上了……呃、别人的床后还能笑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师父说过要处变不惊才能够解决事情,所以何双飞很努力的压下怒气,然后挤出一丝不知是微笑还是苦笑总之很难看的笑容。
『你说,你是想断手还是断脚?』
『断手断脚?嗯……我比较想知道你家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今年婚配了没有?』北堂翼抽出一手悄悄往下探去,昨晚他完事后忘了清理就睡着了,现在那里想必还填满着某些东西吧。
何双飞傻眼,这人是故意装疯卖傻吗?还是太笨了以至于听不懂他说的话?
『关你什么事!我是问你想要断手还是断脚?你该不会以为经过昨晚一夜后我还会让你完整无缺的出去吧?』只要一想到这人一出门很可能就会大肆宣传他们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他就很想一头撞死,可是在撞死之前他一定要先封住这人的嘴!
『昨晚那件事完全是个意外,可是我也让你享受到了呀,你也不能完全怪我……更何况,我不相信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对我怎么样。』
北堂翼暧昧一笑,悄悄探到身后的大手往那密处一挖——
『你!』私密处再度被人打开的感觉让何双飞气到不知如何反应,全身的血液全部往脸上集中,导致他现在脸红得大概可以滴出血了。
而且,他还感觉到身后那地方有一种粘稠的液体正在溜出来……虽然他没跟女人做过,可是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天呐,为什么会那么多呢?
『别激动,这玩意儿要是不清出来你可是会闹肚子的,乖乖的别动,我帮你清干净。』两根手指一起探入那地方挖弄,北堂翼很满足地看着何双飞那红透的脸蛋,进行清洁工作的手指头时不时往那内壁一碰,何双飞的生理反应就非常诚实的弹跳起来了。
『啊!你还不够啊?』恶作剧式的往那漂亮的粉红色柱体一弹,何双飞禁不住刺激呻吟出声。
『啊……』察觉到自己在干什么后,何双飞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昨晚也就算了,为什么现在他轻轻一摸自己就……
『你放手!』该死的!他是个正常男人,没必要承受这种污辱!他一定要杀了他!
眼眶有些湿润,他长到十八岁第一次受到这种污辱,昨晚受的委屈一时之间全涌了上来,他好辛苦才忍住不掉眼泪的。
『放手?我还没清完呢……』唉呀呀,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佳人的眼里似乎有泪意呢……看起来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呀!
『你!你!你!』抽气声接连不断,何双飞泪眼朦胧地看着男人朝他压下来,而他却毫无反抗的能力……
掩住春光的纱帐再一次落下,这一次,暧昧的呻吟声比昨晚还来得明显。
门外,老张狐疑地望着深锁的房门。
『不会吧……第一次就这么猛?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听到里头传出来的呻吟声,老张搂着身旁的姑娘,快快乐乐的回去房间再接再厉。
『既然双飞可以,我老张怎么可以输给他呢,呵呵……』
再次醒来,何双飞发现他所在的地点已经不是原来的天香楼。
然后,他那每逢昏睡便不太灵光的脑袋再次回想之前发生过的总总,最后,他脸色发青,尖叫出声。
『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被一个男人压在床上两天两夜下不了床?为什么……
就在他打算下床,离开这个不晓得是哪里的鬼地方时,房门被打开来,进来的正是这两天将他欺负到底的家伙。
而何双飞的脚,也在触地那一瞬间软了下来,他整个人就这样在那个混蛋面前跌在地上……
该死!他的腰他的腿,好酸好痛……
北堂翼看见何双飞一丝不挂的狼狈样,很有绅士风度的不笑出声,他上前将已经软倒的人扶起。
『第一次难免会这样的,再说我们又连续做了两天,会脚软个几天都是理所当然的。你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待会儿我让人送热水来给你净身。』北堂翼拿出他的看家本领——温柔体贴、甜言蜜语,他深信在经过连续的打击过后,何双飞现在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任人搓圆捏扁。
唉,小处男都是这么地可爱,教人忍不住想欺负的吗?
『这里是哪里?』何双飞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反正他现在全身酸痛使不出半分力气来,想要逃跑也不太可能。
『喔,这里是我家,昨天我们做得太激烈了,结果到最后你又昏倒了,仁慈的我绝对不能把你一人丢在那种龙潭虎穴,这样实在太危险了,可是我又不知道你家住何方,只好先把你扛回来了。』
何双飞的脑袋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将北堂翼的话消化完毕,到最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处境实在是大大不妙!
什么叫做仁慈的把他带离龙潭虎穴?有这男人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吧?
张叔呢?张叔怎么没来找他,他不知道他从小到大最疼爱的双飞被一个男人欺侮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吗?
张叔啊……
无语问苍天的何双飞最后只能吐出一句话来,『我要回家……』继续待在这男人身边他会疯掉。
北堂翼听到何双飞那类似自言自语的请求时眨了眨双眼,然后很快的做出结论。
『回家?好啊,等你身体好一些可以下床走路时我就带你回家。』其实也不是他喜欢刁难人家,实在是何双飞现在这模样适合回家见亲人吗?
就怕他连这个房门都出不了。
『还要等?!』何双飞不敢置信,举起瞬间充满力量的双手揪住北堂翼的领子前后摇晃。
『我现在就要回家!立刻!马上!管你用什么方法!』他已经累到没有力气去悲伤自己的贞操居然被一个男人夺走,可是他还没有找死到把自己放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好几天,天知道这男人会不会放过他……
『可是你的身体……』北堂翼被摇得头昏脑胀,可是他并没有错过双飞那瞬息万变的脸色,这个青年真是他所见过最会变脸最可爱的家伙了。
要是他能收小官,娶个这样逗的男人回家也不错!
『我告诉你!我是梅花寨下一任的头目,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赶快放我走!』见到北堂翼依然犹豫的表情,何双飞深怕他不肯放过自己,连忙把身家背景全盘托出,他就不信这色狼不怕山贼!
梅花寨?山贼?北堂翼突然很想笑,可是他知道如果现在笑出声的话,可能会逼疯一个大好青年……这种坏心眼的事虽然他常做,可是这一次他犹豫了。
这青年看起来至少比他小个五六岁,依他多年训练出来的慧眼,他多半只是个小康人家的公子哥儿,绝不是什么梅花寨的头目。
要是他是山贼头目,那么把一个山贼头目压在身下为所欲为的他早就人头落地了,又怎么可能在这里逗着他玩?
不过,既然人家想玩,那他也很乐意奉陪到底。
『是是是。我的大头目,我实在是很怕你底下兄弟们的报复,可是我更怕你的身体累出病来,要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不管你以后是要将我大卸八块还是五马分尸我都悉听尊便,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养好身体,然后告诉我你家——呃,也就是梅花寨到底在哪里,我好送你回家去。』
何双飞耐着性子将北堂翼的劝言听到最后,可是他愈想愈不对,他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听到最后一句时,他猛然顿悟。
死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梅花寨呀!从小到大他学什么都很快,偏偏一翻开地图就头昏眼花,不识这山不知那河……不知道梅花寨怎么走也就算了,更惨的是,他的方向感实在奇差无比,就连梅花寨在哪个方位他都不知道呀!
『梅花寨……在什么地方?』何双飞受到过大的打击,开始喃喃自语。
『是呀,你不是说你住在梅花寨?你该不会连自己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吧?』北堂翼试探性一问,他不相信有人真的连自己家都不知道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呜呜呜,他回不去了,回不去的下场是被眼前这头色狼吃掉或卖掉,然后他就再也当不成梅花寨的头目,无法威风凛凛地带队下山去劫富济贫。
『哇啊……我回不去了!我没有办法当头目了!』
面对突然间大哭出声的何双飞,北堂翼愣住了,他没料到青年居然会这么轻易就哭出来,之前他不是都忍住不哭了吗?从方才他的喃喃自语可以得知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家……这孩子该不会第一次出远门吧?
第一次面对这么荒谬的情况,北堂翼还真有点不知所措,所幸他还记得这里是他的地盘,就算要找人或是调查什么的都不是难事,所以他勉为其难地安慰着痛哭失声的何双飞。
『……呃、何公子,你别这么伤心嘛,就算你忘了回家的路,你家里应该还有其他人吧,他们知道你去了天香楼是吧?那我派人去探听一下是不是有人到天香楼找人就好啦。』
何双飞哭得泪流满面,简直就像是死了至亲一样,一想到这两日来他所受的委屈,他就忍不住想哭……呜呜呜,在梅花寨里人人当他是宝,怎么一出寨就人人当他是草?
哭到伤心处,何双飞身上的力气已用尽,身体忍不住往北堂翼的胸膛靠过去,虽然他非常不愿意这样做……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色狼的胸膛确实比他宽厚比他可靠,躺起来还挺舒服的。
『呜……山上还有……许多叔叔伯伯……还有大师父二师父……呜……可是知道我下山的……只有张叔啊……是他带我下山的……可是张叔不见了……哇呜……』
何双飞因为哭得太用力的关系,以至于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北堂翼虽然听得很专心用力,也只听出是一名叫张叔的人带他下山的,然后呢?要上哪儿去找张叔?
『那你口中那一位张叔还在天香楼吗?』北堂翼见何双飞哭的凄惨无比,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除了暗自惋惜身上这一套新衣服以外,也只能轻拍他的背以示安慰了。
『我不知道。』原本他应该跟张叔在一起享乐的,哪知道半路会杀出来一个程咬金啊?
『都怪你!谁叫你要闯入我的房间,又莫名其妙把我带走!现在你问我到哪去找人,我才要问你勒!』
何双飞抬起泪颜骂人,火从心中起,他已经伤心过了,不需要眼前这副胸膛,所以也该来算算旧账了!
『唉,那也不是我的错啊,当初我喝得烂醉,就这样糊里糊涂被带到你的房间,误将你当成了香临……唉,大错早已铸成,现在该是想如何弥补才对,你……希望我如何弥补呢?』说到最后一句话,北堂翼的俊颜突然靠近何双飞的脸,害得他的心跳漏跳一拍。
「弥补?这种事要怎么弥补?难不成你要脱光光让我……让我……」那个让我说不出口的肮脏字眼一直含在嘴里说不出来,何双飞气红了一张脸,心里想着就算他肯答应,自己也决计不可能做出那种违反天地法则的事!
他可是个正常的男人,就算在偶然的情况下碰触了禁忌,以后也绝对不可能再碰!一看到何双飞的脸色就知道他此刻说不出口的话大概是什么内容,北堂翼咳了一声,嗯,这种弥补他可是想都没想过。
「呃,这种事情,我想还是以后再谈吧,反正现在最重要的是帮你找回可以带你回家的人,能不能请你告诉我那位张叔到底有什么特征,好让我派人去找。」
「特征?」是指长相那一类的东西吗?
「是,就是他的长相如何?身长大约多高,脸上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记号什么的,你只说他叫张叔,天底下姓张的大叔何其多,只凭一个姓是找不出结果的。」
「张叔他长得……」何双飞正要形容张叔的长相特征,外头却在此时传出喧闹声,
「孽子!你给我出来!」中气十足的怒吼透过门窗传入两人耳里,就在何双飞脸上透着疑问、北堂翼暗中叫苦时,方才那道怒吼的主人破门而入。
啪!一声,这个月第六道门宣告不治,一旁尽力阻止北堂大老爷暴行的木匠当场口吐白沫昏了过去,让一旁守门的北堂非顺手接过软倒的身子。
呜呼哀哉,看来木匠王伯真的是撑不到过年了,不过,眼下似乎少主的危机更大呢。
北堂晏一进门就看到两人暧昧的模样,一个全身赤裸只裹着一条棉被兼满脸泪痕的青年躺在逆子北堂翼的怀中——这一幕怎么看都会让人联想到北堂翼副良为娼,而那悲惨的青年正哭得梨花带泪。
「你说!你要怎么为这一幕解释!啊?你在外头怎么玩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你居然给我逼良为娼?逼的还是男人!你你你,你这个孽子,今天我要是不打死你我就不姓北堂!」
北堂晏怒气冲冲直指儿子鼻子破口大骂,他一生洁身自爱才捕得正人君子这个清誉,没想到居然生个孽子来挑战他的极限。
「老爹,你误会了……」北堂翼也被老爹那太过旺盛的怒气吓着,平时老爹也会这样破口大骂,可是他从没看过老爹双眼冒火的样子,看样子这一次他是真的气炸了。
「误会?那你说,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北堂晏一把扯掉何双飞身上仅有的被子,虽然早有预期会看到什么画面,可是当那青青紫紫的痕迹映入他眼中时,那老古板的脑袋差点就烧起来了。
他一生谨守礼法,从不浞足声色场所,对已逝的妻子相敬如宾,哪曾见过这样淫秽的痕迹?更何况还是在一个男人身上。
何双飞看着怒目相向的中年男子扯掉棉被导致他那不堪入目的身体进入众人的眼中——这就表示,在场所有长眼睛的有都知道他跟那男人发生过什么事了……
何双飞甚至忘了自己会武功,可以把这些人全都杀了以湮灭证据,然后,豆大的泪珠再次滚落……他无声的哭泣吓到了正在发怒的北堂晏。
他的一世英名啊。
而北堂翼也只能无声叹息,他方才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现在又有如断线珍珠一般滚个不停,现在该如何收拾?
「老爹,你吓到人家了。这件事以后再跟您解释,现在可否请你清理一下现场?这样实在不太好看。」
北堂晏虽然被何双飞的眼泪吓到,但并不表示他就会容忍儿子的所作所为,更何况错不在他。
「你……不管是怎么一回事,在你没把事情搞定之前不准你再踏入家门一步!还有,看看你对人家做了什么事,人家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若是你没给他一个交代,我一样不认你这个儿子!阿非,把少爷的东西收拾收拾,在他没把事情解决以前,不准让他回来!」
北堂晏气得拂袖而去,临走之前忍不住想起那已去世的爱妻,为什么他妻子那么温顺善良,他本身也很洁身自爱,生出来的儿子却让他想要一把掐死呢?
他真是不懂啊……
众人红着一张脸跟随着北堂晏离开房间,在最后一个人也踏出门口时,北堂非很体贴地将门上闩,他头痛地想,这一次被赶出家门不知道又要吃多少苦,他的少主什么时候才学得了乖?幸好他没有被一起赶出家门。
「看到了……」无声哭泣后,何双飞终于说出第一句话,刚才那么多人看到这一幕,他的一世英名全毁了,就算回到梅花寨他也做不了寨主了。
「没关系,没关系,他们全都是哑巴,不会说出去的,更何况我父亲也不是那么多舌的人,他不会到处乱说的……」
北堂翼非常尽责地善后,虽然他心里明白他早就臭名远播,可能不到明天这件事就会被乡民们朗朗上口,做为茶余饭后的娱乐话题,基于何双飞的自尊已经严重受损,再待下去大概会上吊自杀,他也觉得离开北堂府一段时间是最好的决定。
父亲生气归生气,可是他对自己还是疼宠的,总能在他闯下大祸时以最有效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被看到了……」何双飞此时哪听得进北堂翼的安慰?他只要一想到以后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会充满一种有色眼光,他就想要找一条绳子自尽。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人害的!何双飞终于想起自己有武功这回事,他伸出双手,非常准确地掐住北堂翼的脖子,然后凄凉一笑,「都是你害的,你要负责……」
「咦?」北堂翼背脊一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这架势看起来很像是……要杀人?
片刻后,房内传出杀鸡般的叫喊声与呼救声。
「救命啊——」可惜全府上下无人理会。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何双飞正跟北堂翼僵持着。
虽然他有点气虚体弱,可是比起方才差点被自己掐死的北堂翼,他的气势很明显上升了。
哼!这才是他原本的面貌嘛!哪个英雄会甘愿躺在床上让男人压,之后又哭哭啼啼可比孟江女的?那绝对不是他!
北堂翼摸了摸脖子,对方才那一幕心有余悸,他没想到何双飞居然会突然发疯想要他将他掐死——幸好最后是阿非进来将他拉开,否则现在北堂家早已绝后了。
「不跟我走你要去哪里?还是说你已经想起回家的路了?」北堂翼经过刚才那一吓,这才明白他眼中可爱的新玩具原来性烈无比,要不是爱惜生命,老早动手吊死自己或是把他掐死了。
何双飞脸颊一红,被人戳到痛处的他说不出话来,北堂翼说得对,离开了那个色狼,他又能去哪里?靠自己的能力回到梅花寨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别说他不知道梅花寨的方位了,就算问寻常路人也没人知道在哪里,梅花寨是个贼窝,地点隐密不说,就连外围都设有机关阵法——这些全是那一对闲来无事的活宝师父的杰作,要想出入梅花寨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找这熟门熟路的人带路,另一个就是常年出入梅花寨,早已熟记路线。
可惜的是,这两个条件他目前一个都没有,张叔不在身边,他又是个毫无方向感的人,加上又是第一次出山寨……就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可悲。
「那你想怎么办?带我找回家的路?」不!这可不行,一旦真让这个姓北堂的知道梅花寨的方位,他还不带人抄了山寨?毕竟梅花寨可是黑白两道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啊。
「不然你有什么高见?若是把你丢在路边,不但我良心不安,我老爹也会砍死我的!」
唉,真是失策啊,他北堂翼风流快活二十五年,虽说男女不忌,但又何曾碰过这种棘手的事?哪个美人不是对他投怀送抱的?如今,碰上就遇到一个小辣椒——学是个不识得回家路的小辣椒,难道这就是老人家口中的报应?
「当然不是!帮我找到张叔,我就有办法回家了!」张叔知道该怎么掩人耳目地回到山寨,如此一来梅花寨既可以不用曝光,他也可以顺便隐瞒离开山寨后所遇到的任何事……
说到底,他就是非常在意那一段荒唐事被任何人知道!
要是可以的话,等到他见了张叔就告状说这个男人欺负他,让山寨的众兄弟杀了他,如此一来这件事就永远石沉大海,不会有人知道了。
何双飞思及此,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北堂翼被自家兄弟痛殴的模样……嗯,虽然说公报私仇向来不是他的作风,不过偶一为之应该不为过吧?
何双飞脸上浮起诡异的笑容,那笑容直让北堂翼浑身哆嗦。
「呃,」北堂翼虚伪一笑,他也很开心可以解决此事,因为如此一来他也就可以回家去看老爹每天必变的脸色了,「既然如此,还是得委屈你一段时间了。」
只要找到张叔,那他的衰运就可以停止了。
张叔是吧?等着吧!不把整个城镇所有叫张叔的全找出来他就不叫北堂翼!
「没有这个人。」香临摇着头,一对漂亮的眼睛如狼似虎盯着眼前飞走的鸭子。
「没有?怎么可能!」何双飞拍桌而起,那天他明明跟着张叔一起进来天香楼,为什么这人能够睁着眼就瞎话?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不然你去问其他人,如果他们说有见过,那我说任凭你处置如何?」
香临斜眼看着何双飞,当天他半路离开,之后追问龟奴将北堂公子送至哪间房,龟奴却支支吾吾说忘了,然后又有一位清倌说她的客人被抢走了……将两件事合在一起,香临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好!」何双飞一应声就打算出去找人问,正当他要走出门口时却被北堂翼拦了下来。
「等等,犯不着如此费事,把楼里所有嬷嬷叫来问不就知道了?天香楼每天出入的客人那么多,人家哪里能一一记住?可嬷嬷就不同了,她们靠的可民认人这一项本事吃饭呢。」
北堂翼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金子放在桌上,龟奴一看到这位公子出手不凡就连忙领命而去。
香临一见到这种情况,就知道北堂翼是偏着那个青年的,在这种前提下他若得罪了青年,也许就连北堂翼也得罪了。
「这位公子若是急着找人,香临是见多识广,虽没见过这位张叔,但也可以帮忙打听一下,公子就不用那么辛苦一个一个问了。」
何双飞一听到这一句明显示好的话,忍不住嗤之以鼻。
搞什么嘛?明明都是男人,取个名字叫香临,活像个娘儿们!还有啊,打他们俩进来之后,那个香临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北堂翼的脸,那一脸饥渴的模样活像整座天香楼只有一个男人……虽然说北堂翼这样的家伙是真的长得不错,可是身为一个男人却喜欢另一个同性别的人难道不觉得恶心?
说实在的,虽然他从小到大没少见过这种悖德之事,可是他从不曾了解这些人的心态。
「左一句公子右一句公子的,你叫的是谁呀?」何双飞一屁股坐到北堂翼身边,将香临那赤裸裸的视线生生挡下来。
虽然他讨厌北堂翼这头色狼,可那并不代表他可以容忍两个男人在他面前眉来眼去的,那多难看呀!
「呃,自然是指何公子了。听公子的语气,似乎对香临有所不满?」香临微一挑眉,他明白眼前这名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是存心寻他秽气,可他纵横各方楼院数年,又怎会还是一名不懂利害的小官?
小孩子的呕气,他根本不会也不必放在心上。
何双飞被香临和话激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这人向来是直肠子,两位师父都劝他千万别跟外有逞口舌之利,否则一定是人家的手下败将,今日遇上了果然如师父所言。
哼!师父虽然那样说过,可也曾经夸奖过他天资聪颖、学富五车啊,他就不信自己斗不过一个以色侍人的家伙!
何双飞待要开口,却被龟奴给打断。
「公子啊,楼里的嬷嬷全都到了!」龟奴喘着气站在房门口,他身后是被急忙拉来的嬷嬷们,每人脸上都是一脸细汗。
北堂翼利眼一转,落到了嬷嬷身上。
「这怎么可能?」何双飞大吼着,一张俊秀的脸蛋急得快哭出来了。
天香楼所有的人都矢口否认见过张叔与他,众人的语气就像是那一天的事从没发生过,而他所经历的事全是一场梦一样。
又怎么可能是一场梦呢?他还记得张叔带他下山来见识,挑了许久才挑上这一家天香楼,两人在里头饮酒作乐,最后张叔还叫了一名清倌来服侍他……虽然事情后来的发展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可是他确定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张叔下落不明,最惨的莫过于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也就算了,还得跟在一名把自己这样又那样的色狼身边,纵使他千百般不愿意,也无法否认跟在他身边自己才不会落入绝境。
没办法,打他下山以来认识的人就只有他,这笔帐不赖在他身上的话要赖给谁?
呜呜,他的命好苦呀。
「别再吼了,现在夜深人静的,当心扰了街坊清眠。」北堂翼跟在垂头丧气的何双飞后头,这一路上可没少听他的抱怨,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
何双飞转过头来,此时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心情与北堂翼针锋相对,一张脸活像被抛弃的怨妇。
「找不到张叔,怎么办?」
怎么办?这句话北堂翼可回答不出来,不过他知道哪里有疑点。
天香楼那些欲盖弥彰的谎言虽然说得诚恳无双,若是一般人也许就会信了她们的说法,可惜这些谎言有一个大漏洞,她们坚称没见过何双飞。
这可是个天大的笑话了,那一天一夜他可是待在天香楼的房间与何双飞……嗯,还是别提了。总之他们那时同处一室,除非两人同时做春梦,否则他十分确定何双飞来过天香楼。
如此看来,天香楼很可能暗藏玄机。
「怎么会找不到?你确实来过天香楼,也确实是让张叔带来的,现在人不见了,她们却推说没见过你们,怎么想都是天香楼有问题。如果要查出张叔的下落,可以从天香楼查起。」
难就难在他现在已被赶出家门,无权无势的,要调查这样一家酒楼可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他身边还带着一个麻烦精。
听完北堂翼那一番分析后,何双飞精神一振,抬头挺胸就要往回走。
「你干什么?」北堂翼傻眼,这人该不会现在就要去探人家的底子吧?他们才刚从大门出来耶!虽然说这样是很有效率啦,可是他已经很累了,就算他是铜铁铸成的,也需要休息啊。
「干什么?你不是说要去调查天香楼吗?我现在就是要去天香楼啊!」何双飞连头都没回,精神抖擞的踏上调查之路。
「……你走错方向了。」北堂翼掩面叹息,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何双飞会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因为就连刚走过的路线他也记不住。
「……」何双飞举起的脚步就这样停在半空中,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脸色更是妣美染缸。
「夜深了,你也累了,反正目标已经定下了,天香楼又不会跑,明天再调查也是一样的。」人累了就容易心软,心一软,台阶就容易拱手送上,北堂翼只希望给了他台阶下后,就能如愿找家客栈补眠。
「……」何又飞依然无语,贫瘠的大脑正在思考这个台阶是否可以下,可惜,还没等他思考完,局势就有了变化。
数十枝利箭破风而来,来势之凶猛与快绝前所未见,北堂翼连气都来不及喘就扑身向前将何双飞压倒在地,两人在大街上滚着,乍看之下险象环生,实则在每枝利箭入地三分前躺过那锋利的箭头。
北堂翼大脑快速地运转,很快就推论出这场突袭出自何人。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他北堂翼没做过什么大恶,要凭空生出仇家实在有点困难,而何双飞也才下山几日,除非他有那能力在几日以内与人结下深仇大恨,不过这比路上捡到黄金还不可能,扣除这些,那就只剩天香楼了。
真是好快的动作,没想到他们前脚才走,那方人马居然就有了动作,看这情形是要他们的命了。
而敌方的攻势,自然不可能只有区区几枝箭而已。
北堂翼抱着何双飞滚到角落后随即替自己找了掩护,街角屋顶上立时飞出数名身穿夜行衣的刺客冲他们而来,虽然视线不明,但训练有素的刺客还是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了两人的藏身处。
看这几人的身手,北堂翼非常清楚他们碰上了大麻烦,若是只有他一人的话,大不了豁出一条命,以死相搏或许还有生天。
可惜他身边还有一个人,虽说是大麻烦的始作俑者,但追根究底他也相当无辜,若是就这样丧命就太可惜了。
「你会武功吗?」情急之下,北堂翼不顾是否会暴露藏身处脱口而出。
「会。」何双飞见了这情势,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会遭受袭击,可是他知道若是不拿出看家本领的话,今日大概就会横死他乡了。
唉,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啊。
刺客突袭凶猛而毫不留情,招招皆是取命而来,何双飞微一闭眼,昔日在山上与从人的比试历历在目,他明白此次不同以往,这是真正的搏命,再次睁眼,一套熟练无比的擒拿手已经出招。
北堂翼见何双飞已和对方交手,虽然有些担心,但是他的处境比何双飞更险上数倍,所以根本不容他分心。
也不知对方是否太过高估他,刺客中十之六七的目标全指向北堂翼,偏偏他的随身武器飞虹剑又没带在身上,面对敌人接二连三的攻击,他应付得有些吃力。
交手不过一刻钟,刺客渐渐发现虽是用剑高手,但是苦于无剑在手的情况下他也只能以肉身相搏,这样下去就算他们不使出全力,他也在劫难逃。
反观何双飞早已解决掉数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原先围剿北堂翼的其中数人竟然放弃眼前目标,将手中的长剑改指向何双飞,而何双飞身旁原本在近身肉搏上占不了便宜的数人也趁机喘口气,将目光定在北堂翼身上。
「小心呐!」北堂翼感到心惊,这群人若是维持方才围捕计划或许何双飞还能有一线生机——
v3yf他看得出来何双飞在近身肉搏战上比较占上风,可是若是情况反过来那可就惨了……他对上拳脚高手只有挨打的份,而何双飞面对不必近身攻击的剑术将无法再维持不败姿态。
「当心你自己吧。」刺客之一星目中透着讽笑,双掌成刀直劈北堂翼的命门,身边的同伴也伺机出拳出爪,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让对方倒下。
面对越来越左支右拙的处境,北堂翼飞快地转动着脑袋,天无绝人之路,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俩都有惊无险……
「碰!」
肚子受了重重的一拳,脑袋正昏沉之际时,北堂翼察觉到一抹热液飞溅至他的脸上,他偏头一看,那热液不只是带有温度,而且还带有些微腥味,他的双眼瞬间睁大——那是何双飞的血?
血这种东西他不是没见过,事实上打从他闯荡江湖起舔血几乎就成了生命的一部分,要不是厌倦了那种出生入死的生活,他也不会选择温柔乡来忘却以往那一段痛苦的经历,而今再度见到血又让他想起那一段剑道争锋的日子……
许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已的。
北堂翼运起全身内力,翻手为掌眼眨也不眨就拍上两名刺客的胸膛,鲜血喷在他洁净的衣服了,就像是昔日那些浴血的日子里,他的衣服总有洗不尽的血污,身旁剩余的刺客在不及惊呼的情况下一一被他的掌刀震飞,甚至有当场气绝者。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死了四个人,其余的人若不是因为先前那几掌的目标不是自己,他们也无法在那样快速而雄浑的掌力下逃生。
那掌没有花招,更没有巧劲,只是力道无比雄厚,除非是将全身功力注入掌中,否则无法做到一掌毙命这样的伤害……
看来主子低估了此人。
四人的死亡逼退剩余的刺客,何双飞虽然有些莫明其妙却不由自主松了口气,他的身上多了几道被剑划出来的伤口,虽称不上血流如注,但时间一久也是会让他毙命的。
他稍微喘了口气,行有余力时才将视线瞥向离他不远的北堂翼。
「北堂翼?」
只见北堂翼长身卓立风中,俊挺的五官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身旁躺着四个人——看起来似乎是被他所伤的样子,虽然他的样子有些不对劲,但在历劫归来的当下两人能够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纵使他再讨厌北堂翼,但方才两人已同生共死,无形中似乎减退了一些厌恶感,何双飞拖着不断流血的身体走近北堂翼,现在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既然北堂翼累得走不动,那他也不介意背他一回。
两人眼神交会瞬间,何双飞发现他并不是累得走不动,而是——
「北堂翼!」
冷冷风中,唯有这个名字回响着。
紧闭的双眼在沉睡了两日夜后毫无预兆地睁开,着实吓坏了看守的小丫头。
「啊啊啊——」高分贝的尖叫声传入何双飞的耳朵里,难受得直叫人皱眉,正待开口制止,没想到小丫头比他先一步夺门而出,让他瞪着被狠狠摔上的门傻眼十秒钟。
呃、他长得很恐怖吗?为什么要吓成这样子?
随着思考能力而来的是迟钝的痛觉,他只不过转动一下脖子而已,身体就像是被重物碾过一样疼痛不已,实在让人怀疑是不是方才那小姑娘意图谋害他……
等等!为什么会有小姑娘?他不是背着北堂翼四处求医吗?难道他已经求得名医了?思及此,何双飞才想到从他醒过来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北堂翼的人影,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正待起身,那被摔得有些摇摇欲坠的木门却又伊呀一声打开。
「唉呀呀,受伤的人就不要乱动嘛,等一下又旧伤复发的话那我岂不是白费力气救你?」推门而入的是一名娃娃脸青年,人长得是高高瘦瘦的,却无时无刻带着笑意,仿佛生来就带笑。
「是您救了我?那请问另外一个人在哪里?他怎么样了?」何双飞勉强坐起身,面对这极有可能是救命恩人的青年的第一句话却不是道谢。
「你一次问那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你哪一个呀?」圆脸青年眨眨眼,带笑的脸有几分俏皮。
「呃……」何双飞一愣,好一会才发现人家是在耍着他玩,原本应该气恼的他却发不出脾气,也不知是因为恩公的笑脸还是担心北堂翼的去处。
「好啦!不逗你了,他人在隔壁房间,你要过去看他吗?」见何双飞点头,青年二话不说就直接把他扛起来,青年看起来虽瘦,但却异常有力,何双飞那比正常人要沉的身子让他扛起来就像扛米袋一样轻松。
「你你你——」一阵天旋地转后何双飞才发现他被人扛在肩上,血液逆流的下场是头晕脑胀兼满脸通红,这个恩公真不是普通的粗鲁啊……
「恩公……我自己会走……啊啊啊……」好不容易才从干涸的嘴唇里挤出一句话,何双飞却在青年走过门槛时很不幸撞上门框,「碰」地一声当场痛得他眼泪掉下来。
「别念,他就在你隔壁房间而已,再说如果放你下来走路的话,要是伤口不小心又裂开那我不就是白忙了?」青年眉开眼笑,对于方才撞击所造成的巨似乎无所觉,一路大摇大摆把人扛到十几步远的「隔壁房」。
这十几步路下来所造成的疼痛,比起他被刺客打伤时还痛呀……
好痛好痛好痛。
「到了。」青年关上身后的房门,然后将肩上摇晃不定的身体放下来,又一阵头晕目眩后,何双飞发现他眼前的天地终于回复正常了。
「咦?你的伤怎么又裂开了?我不是叫你别动吗?」青年一见到何双飞身上所滴的鲜血,马上拧起剑眉,那眼神看起来就好像要再次把他扛去找大夫一样……也许当初就是因为青年扛着他去找大夫所以他才伤得比想像中还重吧?
何双飞面对青年名为关心实则可怕的眼神不禁倒退数步,就在身后已无路可退时,他撞上一道温暖的墙。
「咦?」他回头,然后看到一具僵尸。
就跟他昏迷前看到的北堂翼一样,空洞的眼、僵直的身体,整个人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躺壳,唯一不同的是,那天晚上他浑身是血,如今他身上的衣服却是如往常般洁净。
「他……?」何双飞的惊讶与不敢置信全进了青年的眼,青年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见到他时,他就是这个模样了。」青年耸肩,一双大圆眼仔细观察着何双飞的表情。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大夫有说什么吗?」
微颤的指尖轻触上僵硬的身体,虽然感觉得到体温与脉动,却感觉不到活人该有的反应与情感。
「没救了。」青年朱唇微启,吐出的内容却教人不敢相信。
「啊?」何双飞瞠目结舌,那表情活像吞下十颗鸡蛋,随即意识到自己似乎表现得太过关心而稍微收敛,据说他们只认识不到几天而已,感情应该没好到会为对方伤心的程度吧?
「怎么可能?他看起来还活得好好的呀?怎么可能突然就没救了呢?」何双飞谨慎地让自己看起来不怎么关心,谈论北堂翼的生死就像在谈论天气一样。
事实上,要不是北堂翼答应过会带他回家,他也不想去关心这样一头色狼,这种男人能少一个就少一个,留在世上只会为害人间,只不过,在他还没有回到山寨之前他不能死而已。
「是大夫说没救的,我怎么会知道为什么?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别年夫子这副模样还活得好好的,他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了,就算是鬼也得吃元宝蜡烛吧?再这样下去不用任何人动手他就会因为绝食而亡。」
就在青年负手而立,打算袖手旁观时,房内沉重的气氛被推门而入的第三人打破。
「谁说没救的?若是我将他给救活了,你又要拿什么来谢我呢?」来人也是一脸的笑,虽然长相称不上俊美,可那笑容却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温暖,叫人移不开眼睛。
「他有得救?」何双飞双眼发亮,一听到北堂翼有得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缠上后进门的黑发青年了。
「也不是,只是死不了罢了。」黑发青年微微一笑。
「别信他胡说八道!什么慈手仁心魏无央?我看是狠手黑心吧。」娃娃脸青年脸罩寒霜,一双大眼睛瞪着名叫魏无央的黑发青年。
此次要不是他临时起意想起回来看看翼儿的生活,又怎么会料到意外来得如此之快?
「既然你都说我是狠手黑心了,又何必飞鸽传书让来救人呢?」
M魏无央依旧是一脸无害的笑,面对娃娃脸明显的不欢迎,他已经做好随时回头的准备。
「哼!人是你弄成这样的,解铃还需系铃人,不叫你来救难道让我来救?」
娃娃脸挑眉,一张看不出年龄的漂亮脸蛋因为魏无央的出现布满杀机。
呱—呱—呱—
一群乌鸦从何双飞的头顶飞过,他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人,突然发现或许他们任何一人都比他还要来得关心北堂翼。
……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什么时候你是北堂翼的舅舅?」何双飞扶着快落地的下巴,戏剧性地倒退三步以示讶异。
那天他受伤之后又被北堂翼吓了一跳,接着就背着北堂翼到处求医……谁知道他找上的大夫都说他没救了,根本不收病人,最后他在心力交瘁时昏倒在大街上,
然后就看到了满屋子的怪人。
「怎么?不像吗?」程过海笑迷了眼,像是很高兴吓到了眼前人一样。
「怎么可能……」眼前这张娃娃脸怎么看都不超过十八岁,莫非他是北堂夫人的幼弟?一定是!
「请问您今年贵庚?」没道理一个长辈长得比他们这些小辈还要年轻吧!
「耶,男人的年龄是秘密——」程过海笑得彩色电视只偷腥的猫,唉,都怪他平时保养得太好了,所以才会让一干小辈以为他不满十八,真是罪过啊——
「再过两年他就步入不惑之年了,啧,一把年纪了还在跟人家装可爱。」魏无央不屑地哼了声,顺便把程过海极力隐瞒的秘密不小心泄露出来。
「三十八啊啊!」何双飞双掌捧头,不敢置信刚刚入耳的数字。
「这一切都是幻觉、都是幻觉……你还是把他忘了吧……」
程过海使出迷幻手法,意图让何双飞忘了刚刚听到的数字,不料魏无央气定神闲地拿出一座香炉,「啪」的一声点燃炉内薰香,登时化解了惑人心神的迷魂幻影手。
「得了吧,这种过时的把戏还敢拿出来玩?不怕笑掉别人大牙吗?」轻啜了口案上香茗,嗯,不错,手艺没退步,总算还有一点可取。
「啪」筷子折断声。只见程过海宛如少年的脸庞杀机顿现,那怒气冲天的模样让人怀疑这宁静的书房等一下就会变成修罗场,好半晌——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只要你能救得了翼儿,我就不计前嫌与你重修旧好……」
最后叹了一声气,然后乖乖坐下,并且在心中暗自发誓将来务必要扳回面子。
程过海第二次落败。何双飞心中默计,立即明白哪个人可以得罪哪个人不能得罪。
「魏前辈,说了这么多,您还是没提到要怎么救北堂翼啊。」他注意很久了,从他进来这个房间起,北堂翼虽然坐得直挺挺的,可是却一动也不动,期间更没有进食喝水……听说他这样子已经有三天了,要是再这样下去稳死无疑。
「血,只有血才能救他。」瞧见两个好奇宝宝全都竖起耳朵准备聆听,魏无央再也不好意思让人失望。
「血?」血能当药吗?何双飞眨动双眼透露出疑惑。
「不可能!当初你下的缚心咒就是以血为引,只要翼儿见了血腥杀出狂性就会失去自我……现在要用谁的血来救他啊?如果是你的血我倒是可以免费代劳!」程过海则是一脸否认魏无央提出的方法。
「到底你是咒术师还是我是咒术师?」魏无央非常不满,虽然他还很年轻,可是早在五年前他就已经是族中公认咒术法力第一的咒术师了。
而慈手仁心这个称号,不过是他闲暇时替人祈祈福医医病而得来的。
瞧,他这举世无敌霹雳厉害的咒术师只用一句话就能让人乖乖闭嘴,寻常人可是做不到的呢。
「其实,我想出来的方法也不能救他,顶多只能让他脱离险境而已……」魏无央将话尾拖得老长,程过海一听到根本无法救人时差点翻脸掀桌。
所幸无央还有那么一点良知,将情有可原的下半句话说得一清二楚,让人无从反驳。
「咒术师在出师门前都会发下重誓,绝不可轻易下咒,一旦下咒绝不可收回,这些话我早在下咒前就对你说过了,你不会老年痴呆忘了吧?」
老年痴呆!他居然敢说他老年痴呆?姓魏的一定是活腻了!
「是吗?我还记得你说过如果收回咒术,了不起就是折寿或是赔上一条命而已,我相信这些对你而言都只是小状况,既然你身为第一咒术师,那么牺牲小我救一个大好青年应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否则你也不会专程赶过来了不是吗?」程过海笑得好天真无邪兼温柔,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藏在桌下准备好帮人放血了。
魏无央看见程过海露出那种笑容立时起身,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他是怎么站起来走到门边的。
「唉,这种高贵的情操理应由你来表现才是,我忘了告诉你了,我和血是没指望了,要救北堂翼只有两种人的血有效,一种是亲人,一种是情人。」魏无央装模作样地叹口气,一双贼眼却瞄向眼前目瞪口呆的两人。
「亲人……」何双飞转头瞪着程过海,满脸希望。
「情人……」程过海同样看着何双飞,却是满腹的算计。
「啪」的一声,一大叠宣纸如数落在程过海面前。
「这是……?」要练字吗?程过海一脸的疑问。
「麻烦前辈把北堂翼曾经有过亲密接触的全都写出来,然后再一一询问他们的意见,看看有没有人愿意为他牺牲。」何双飞坐下来,以非常认真的态度来讨论这个问题。
「……」程过海傻眼,这是什么计划?
「我想过了,这和睦需要牺牲的工作最好是找自愿者,万一委屈了人家好姑娘或是好公子,那实在是太罪过了。」根据魏无央的说法,以血为引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完成的事,而是需要一辈子的配合。
想想看,要一个人一辈子无怨无悔地陪在一个随时可能失去自我的人身边,还要提供自己的血液作为药引,若不是至亲至爱的人绝对做不到。
而亲情与爱情都是强迫、委屈不来的。
「好姑娘好公子?阁下怎么知道翼儿有这方面的嗜好?莫非……」听了老半天,程过海的耳朵里只听进这一句话,其他全都略过了。
何双飞的耳根子很老实地红透了,不过他的嘴巴倒是学硬了。
「什么?前辈在说什么啊?那是北堂翼他自己跟我说的,你不要乱想。」
虽然北堂家的人绝大多数都已经知道他与北堂翼有不可告人和关系,不过这种丑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此多事之秋可千万不要再多来几个人了解内情啊啊……
「那你为什么脸红?」程过海暧昧一笑。
「啊?啊啊……」不会吧?何双飞摸了摸脸颊,咦?好烫啊。
「唉,山下的天气实在是热死人了。我不习惯,脸难免会红了点,您别介意……是说,这件事您意下如何?」
「嗯,是可以考虑,不过这件事办起来太耗时费力,有没有简单一点的?」程过海微闭了眼,娃娃脸上读取不到一丝紧张的神色。
「有!」何双飞回答得非常用力,他将一把匕首放在厚厚的宣纸上头,义愤填膺道:「您是唯一的近水,由您来牺牲最恰当不过了!放心吧,我问过魏大师了,他说不会痛的。」
也不知道打哪来的一股热情,何双飞就是觉得自己非救醒北堂翼不可,虽然也私下偷偷想过就这样让他死了比较好,他死了就等于自己不用跳黄河了,可是,只要一想到他说过要带他回家,他的心说硬不起来。
「……这不是会不会痛的问题吧?」其实程过海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不过他看到何双飞对北堂翼的眼神后,就改变主意了。
有一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阿弥陀佛,希望翼儿醒来不要砍他才好。
「所以说前辈你要答应罗?」何双飞眼睛发亮,心中燃起一盏希望之灯。
「不,我的意思是说,麻烦你一个时辰后来取宣纸,我会尽量把名单写出来的。」
在程过海几乎像是赶人似的将自己请出房门后,何双飞便满怀希望打算告诉北堂翼这个好消息,呃,虽然他好像听不到。
窗边,人影独立。
「真是个乐观的孩子。」魏无央轻笑,方才的对话他从头听到尾,发现何双飞真是一个没有心机的男孩子,就连程过海想算计他都看不出来。
「是啊,人太单纯也是一件好事,骗起来省事多了。」程过海咬着毛笔,脑海中正在胡乱编一些名字,在写上哪些人呢?这种时机最适合用来陷害人了……
「你啊,年纪都可以当人家爹了,还这么喜欢欺负人,要是被他戳破怎么办?你就不怕他寻仇?更何况北堂翼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呢。」
魏无央偏着头,笑看着超龄好友,他倒是要看看他要怎么收拾残局。
「唉,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怕什么?再说了,我又不是算计你,你怕什么?」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让翼儿回复正常,其他的事留待以后再打算,更何况依他的眼光来看,只要他事后来个苦肉计或是让翼儿施展他的魅力,这样一个直肠子的憨厚小子,他就不信他能够计较到哪里去。
其实会挑上眼前这小子当牺牲品,除了程过海实在非常讨厌女人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何双飞够义气。就算他和翼儿之间并无情爱的存在,他也断然不会坐视翼儿待死,这一点从他在大街上看到何双飞明明就累个半死却始终背着翼儿就可得知。
这人心肠太软,太重情义,早晚会被人所累,与其将来让人欺负他,不如趁现在这个机会撮合这两人,依翼儿的个性,在知道是何双飞救了他一命后,就算不喜欢他,至少也会把他当知己看待——总之最后将之纳入羽翼下是必然的结果。
「算计我?那也得你有这个本事才行。别以为人葫芦里卖什么药真没人知道,你的目的是为了一举两得,好处全让你外甥占尽了,不过……就算他肯,北堂翼也不一定能救。」
「不一定能救?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说能救的是你,现在说不一定能救的也是你,我可不管,翼儿是我大姐的独子,人非得把他救醒不可!」娃娃脸一反平时的表情,小巧可爱的五官此时凝聚着一股让我无法忽视的气魄。
魏无央挑眉,将娃娃脸上迫人的气魄当作空气般视若无睹。
「我只说可以救,没说一定救得了,不过,打从我出生起,我想做的事从来没失败过,当初北堂翼的绝心掌贴在我胸口、剑抹在我脖子上时我都能下咒了,这种救人的小事就更不可能难得倒我了……我这样说你会不会放心一些?」说罢还淘气地抛了个媚眼。
纵使眼前人的架势与武功全国上下难有人比拟,但在魏无央的眼中人只分两种,一种是朋友,一种是玩具,很不幸地,程过海两者都是。
「最好你是能成功,不然我就拿你咒师一门来陪葬!」程过海气到极点便口不择言,话才出口便后悔了,却又拉不下脸来道歉。
当初魏无央会下咒也是逼不得已,如今又要强求他救人,其实怎么说程过海都没道理可以咄咄逼人。
听闻程过海的气话,魏无央俊眉聚拢,表情微冷。
「是吗?拿我咒师一门来陪葬……」
朋友之间最忌比较份量,如今程过海拿他和北堂翼一比,无论谁胜谁输,开口的人都已经输了情份。
夜半,无星无月无风。
程过海悄悄潜进了何双飞的卧室,隐隐传出的鼾声显示床上之人睡得挺熟,一掀开纱帘,单纯的睡脸就出现在他眼前,只消一眼,程过海的眼里便闪过不忍。
熟睡之人手中紧紧抱着宣纸,上头有着密密麻麻的注脚,说明每一次的拜访是否成功,看来到目前为止是没有成功的例子了。
这种强人所难的事,原先他就不抱任何希望了,也就只有这个傻子才会这么天真,相信世上真有患难见真情这回事,就算真有这回事,也必定是发生在傻子身上,例如何双飞。
巧劲一运连点何双飞周身大穴,程过海连人带纸抱了起来。
「你可别怪我。」微观世界叹气,人影就消失在清冷的房间内。
「何双飞被带到一间密室,密室内除了三个活人一个活死人以外,就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和一些奇怪的器具。
程过海将何双飞放到石床上,石床上另一边坐着毫无知觉的北堂翼,他张开的双眼一日比一日黯然失色,等到那双眼再也无法映入任何东西时,届时他就成了真正的活死人了。
「人我带来了,接下来呢?」程过海褪去平时的嘻皮笑脸,今晚的仪式事关重大,他显得格外慎重其事。
「接下来就没你的事了,你出去吧。」魏无央点上一以模样诡异的蜡烛,烛火映得他的身影摇摆这定,犹如鬼魅,、。
「可是我不放心……」
「如果你想让今晚的咒术失败,那你就留下来吧。」淡淡瞥了一眼局促不安的程过海,魏无央不再理会身旁的风吹草动,开始从口中吐出复杂的咒语。
程过海虽然放心不下,却也明白他的存在只是多一分干扰,心下了然便不再多言,退出石室前触动机关,让石室成了密闭空间——魏无央说过,仪式过程吹不得任何风也见不得月光,需要在极阴之地才能进行「连心咒」。
连心咒,就是今晚的重头戏。
咒术师无法收回自己曾经施加的咒术,但却可以藉由其他的咒术来缓和原本咒术的伤害。
而连心咒,是一种由血液做为媒介,将一人身上的痛苦平均让两人分摊的咒术,北堂翼先前所中的咒术为缚心咒,同样以血为引,不同的是中此咒者若是心神再度处于当初中咒时的状态,那么他的知觉与精气将被锁在身体里,时日越久生机越渺茫,此时若是施与连心咒,将另一人的精血灌入北堂翼的体内,将可唤回他的神智,不过此法通常只能让北堂翼持续一个月的清醒,每到无月之日,便要再渡入连赠咒另外一人的精血方能保持清醒。
施予连心咒者,需一生一世彼此连心,方能两者平安,故曰连心咒。若是被施予连心咒的两方无法连心,那么连心咒将会失效,北堂翼也会因为缚心咒的威力而濒死。
魏无央嘴里念着咒语,却又从石桌上取来一把匕首,看准了目标将匕首划下。
何双飞感到一股热流从丹田而起,那热度越来越高,高到他全身发红出汗,然后,他感到疼痛,一种很激烈的疼痛,像是被利器所伤似的,可是他却无法睁眼确定。
等到疼痛与热度同样漫延全身时,何双飞终于能够睁开眼睛,然而他一睁眼,入目的竟是他避之不及的北堂翼。
像是身处梦境一样,周遭的景色固然美丽,可是却显得不真实,何双飞发现他正坐在一大片花园旁的草地上,身旁有两个男人,一个是北堂翼,另外一个长得也很好看的男人他不认识,可是两人之间却相谈甚欢,仿佛没有第三者的存在。
莫非这是在做梦?何双飞猜想。
眼前两人之间有说有笑,看见男人亲昵地喊出北堂翼的名字时,何双飞感到很不舒服,这种感觉好像是之前在山上看到两位师父不分日夜在他面前炫耀两人间的恩爱一样——同样让他作呕。
很明显的,那个男人喜欢着北堂翼,而北堂翼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总是保持距离。他听到北堂翼称呼那人为『显』,北堂翼虽然除却了平时的吊儿郎当,但他在谈笑间也偶尔展现他蝴蝶的本性——到处拈花惹草却毫无自觉。
就像现在,就连远在五尺外的他都感觉得到这人举手投足间都像是在勾引人一样,若他不是从小就对这种悖逆关系反感,说不定早就被他勾了魂了,这样强烈的吸引,相信他身旁的显公子一定是不小心迷醉在这种错觉中了,他得赶紧警告那位显公子,这种男人喜欢不得,一旦爱上了就注定要被伤害一辈子。
正要开口,何双飞却发觉自己开不了口,非但开不了口,就连想移动半分也万分困难。
这是怎么回事?哪有这种梦的?他是着了魔了还是做恶梦了?正想再度努力,耳边却传来两人争吵的声音。
『我喜欢你呀:』显公子不顾矜持,大声说出内心的感情。
『对不起,我只当你是朋友。』北堂翼淡淡的语气却一让何双飞更加震惊。
这个花枝招展,动不动就招蜂引蝶的滥情公子居然会开口拒绝到嘴的肥肉?这一定是恶梦!
何双飞捧住差点落地的下巴,聚精会神听着他们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难道你连逢场作戏都不肯吗?』显公子苦笑,俊美的脸上尽是不堪,原是对等的友好关系,一旦亲手破坏那微妙的平衡,情感便再难复原。
感情一旦说出口就只剩两种结局,一是合,二是分。
『北堂翼从不对朋友逢场作戏,更何况,风流多情是我的本性,并非逢场作戏。显,希望你能忘了今天所听到的话,我们依然是朋友。因为我重视你,所以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绝无可能?』既已说出口,断然没有漠视这回事,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回答。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是一辈子的朋友……』
『我不想只是朋友。』那些来来去去的男女既然可以成为他的枕边人,为什么身为知心好友的他却无法有更进一层的关系?
『你还不懂吗?在我北堂翼的眼中,情爱只是一种生活的调剂,友情才是我最重视的,肉体的亲密关系得来容易、感情也散得容易,那不过是一种迷恋,我不想让那种肤浅的关系乱了我们对彼此的重视。』北堂翼轻叹口气,他没想到最好的朋友会对自己产生这种感情。
这样紊乱的情愫,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我懂了,从今以后,我绝口不提今日之事。』显公子垂下头,深吸了口气后又抬起头,『你说的对,朋友才是最长久的,我不该自作贱妄想成为你枕边来来去去的佳人,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忽略眼中那湿意渐濛的感觉,显强迫自己漠视心情,选择最好的面貌来面对心上人。
他心里其实明白这只花蝴蝶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但他就是忍不住换缤纷斑斓的色彩所吸引……却忘了,蝶的一生,不会只有一朵花做为归宿。
显公子黯然地离开了,北堂翼并没有追上去。
何双飞心里突然有一种错觉,也许北堂翼是真心在乎此人,所以才希望维持一辈子的友情,有时候太近的距离只会让两人的关系更疏远。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会突然浮出这些想法,好像他能够透视北堂翼的心情一样。何双飞甩甩头,想恕亥那种怪异的感觉,却不料,当北堂翼移步时,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跟上去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问题就是:天呐!这个恶梦还要继续下去吗?!
『救命啊!谁来叫醒我呀————』何双飞呐喊着,而脚步,却是一步一步跟着北堂翼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