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你怎么了？”虎子傻着眼看我。
“……你……刚……才……说什……么？”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话说出口。嗓子已经疼的快要裂开，声音更是嘶哑的刺耳。
“我说等过了今天，我找个机会帮你跟你的朋友说说情。”
“不对……你刚才……说……谁……要……成亲？”
“啊，就是你的那个朋友，他今天成亲，守卫大都去观礼了，所以我才能进来看你。”虎子挠挠头才明白我的意思。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好似听不懂他的话，翁翁的响个不停。
“快点！”守卫不耐烦的催促。
“哎！来了来了！”虎子应了一声。“我得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这个馒头留给你，别饿着了。”把馒头塞进我手里，他便匆忙离开。
成亲？他要成亲了，在我受牢狱之灾的时候？
段龙天，我们就这么一里一外，一悲一喜，一哭一笑……
“呵呵呵……”嘶哑的笑声回荡在牢房里，恐怖中透着悲凉。
你急什么？！……急什么……
“就……不能……等等……我么……”讨厌，这是怎么了，这泪怎么止不住……
段龙天，难道我在你心里没有资格的参加？难道我连一个口讯都得从别人口里听到？因为无聊的诬陷么？说到底，你还是舍弃了我这个不存在你记忆中的人。也对，在你来说，我只不过是个仆人罢了，你对这个仆人已经太好太好，不能再对我施舍什么了……
“老子去和喜酒，你给我老实点！”最后一个守卫也离开了。
“该……结……束了……”这场闹剧到了该收场的时候。
抬头看看铁窗，我恍惚的笑了。
拔出留在怀中的短刀，将生锈的刀刃朝铁拄划去。
唰的一声，不意外的把所有铁拄都割了下来。
这刀是师傅送的，就算他再小气，也该是削铁如泥，看来我想的没错。
费尽全身力气，我才从窗子爬出来，随后我动不了的躺在地上喘气，如果这时旁边还有守卫，我早就被抓起来了。
歇了半天，勉强提着一口气，我左躲右闪踉跄着来到北院，刚到院口，便听到入洞房的喊声。
我躲在树后，看他把新娘子领进房，然后出来陪宾客喝酒。
他穿的喜服不是很好看，是因为他整个人很憔悴的关系么？
“段龙天。”我突兀的出现在喜宴上，人们惊异地看着我，好似我是妖怪。
“是你？！你是怎么出来的？！守卫都死哪儿去了！”总管首先发难。
“初一？”不错，还叫的出我的名字，你还没把我彻底忘了。
“我来……恭喜你……咳咳……”奇怪，我怎么又咳嗽起来。
“你是……怎么来的？”他向我走来，却被一旁的宾客拦住。
“不可！小心有诈！”
“跟上次……救你时……咳咳……一样……咳咳咳……”不过我知道你记不得了。
“什么？”他纳闷地瞅着我，大概以为我哪里不对劲了。
“赵初一！盟主没有处置你是因为忙着段大侠的喜事，你少得寸进尺！别以为事情就这么了了！”
“我……只是……来喝口咳咳……喜酒……难道咳咳……我……没资格？……咳咳咳……”说这话时我一直看着南宫容。你知道内情，说话啊！
“给他。”没等南宫容说话，段龙天先说道。
“你在说什么疯话！他根本没有资格！”旁边有人吵吵。
“我说给他！”他突然大喝一声，吓的没人再敢吱声。“给。”他亲自倒了杯酒递到我手里。
“呵呵……谢谢……咳咳咳咳……”你还肯给我喜酒喝？不错，不错。
仰起头一饮而尽，我将杯子递还他的手里。火辣辣的酒流过喉咙，逼出我的泪。
“咳咳……这是……断情酒……”我笑着告诉他，然后看着他慢慢皱起眉。
想说我们无情可断么？不，不是断你的，是断我的。
“此后一别……多珍重……咳咳咳咳……”我向后倒退，看着他的身影在我眼里渐渐变小变模糊。
“初一？”他追出来，所有人都追了出来，却没有人说话。
“咳咳……咳咳咳咳……”我捂住嘴不停的咳嗽。
“初一，我不懂……”他摇着头冲我伸出手，满眼的疑惑，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
“……唔……”胸口翻涌，喉咙又紧又痛，一大口鲜血正喷在他的身上和脸上。
“初一……”他惊恐地看着我，染血的脸带着惊恐的表情，伸出的手颤个不停。
“我……只是……喜欢你……你真的……感觉……不到么？”我笑了，我想那是我一生中最悲凄却也最漂亮的笑容。
我本不想说，可现在不说，以后怕没机会了。
“……”他惊讶地瞪大眼，然后缓缓摇头。四周的宾客发出惊奇嘲讽的喧哗。
眼睛很模糊，身体也很沉，我再也动不了了。
渐渐向后倒去，我等待着落地的疼痛，和随之而来的一切苦难。但迎接我的却是一具厚实的胸膛。
“你这个傻瓜。”叹息声在耳边响起。
“师兄？”是二师兄的声音。
“师傅算到你有此一劫，叫我来接你，没想到还是晚了。”他把我抱起，招牌式的温和笑容看起来很舒服，若不是易过容，我会更惊喜。
“不晚，刚刚好……”我哭道。该说的话已经说完，是离开的时候了。
“如果我早些来，你也不会受这么多苦。”他疼惜的瞅着我。从小对我来说他就是哥哥般的存在，现在还能感受到这种温情，叫我觉得莫名心痛。
“师兄……我们走吧。”拉拉他的衣服，我哭的越发凶。
“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哼！无际的弟子从来没受过这般委屈，我还没向你们讨这笔帐呢！”二师兄凶起来的样子最吓人，我都有点害怕。
“什么？！你是无际的弟子？！”人们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是‘无常’毕云华，这个仇我会替师弟报，你们做好准备！”师兄冷笑。
“……”人人噤若寒蝉，纷纷倒退，最后只剩下段龙天和南宫容。
“把他还给我。”段龙天不怕死的走到跟前。
“你有资格么？”师兄一脸纳闷的瞅着他。“是谁没保护好他？又是谁让他受了如此的苦楚？”说到最后已是满脸冰霜。
“……”他不再说话，而是朝师兄出招。
“没用的，九龙刀不在，你连平手都打不了。”师兄几个闪身躲过他的招数。
“把他还我！！”段龙天瞪着眼，伸出手怒吼。
“断情酒都喝了，晚了。”师兄难得露出冷血的表情，下一刻，没等他再有动作，已然施展轻功离开数丈。“段龙天，你们从此一刀两断！”
这话传进他耳里，也传进我耳里。闭上眼，流下最后一滴泪，我知道，都结束了……
一个月后
“初一？醒了吗？”他瞅着我，担忧的眉皱了很久，似乎一直没松开过。
“二师兄，你说什么？”我明明都坐起身了，你却问这种话。
“没，没什么，只是这话问了一个月，习惯了。”他摸摸我的头，红了眼睛。
“二师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别问，什么都别问，你醒了就好。”他舒缓的笑了笑。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是梦的内容却都不记得了。”我皱了皱眉。
“没关系，一个梦而已，以后还会有很多。”
“可是好奇怪……”我记性很好啊，怎么会忘记呢？
“初一，看着我！”二师兄板正我的身子面对他。
“二师兄……”他的眼神不知为什么有点恐怖。
“你还记得一个月前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你该不会以为我会选择遗忘来逃避吧？”我笑道。我还没那么懦弱。
“既然你还记得，那我就告诉你这一个月来发生了什么，因为我也不希望你逃避。”二师兄的眼神很认真，有一种坚定的信念。
“你说。”我已经比以前坚强了很多，也长大了，所以，二师兄，你不用担心。
据说我回来的时候快没命了，师傅使出毕生功力才救了我，后来很多下了山的师兄们都回来看我，还带了不少宝贝送我，可是我却都不记得了，最重要的是，那些时候我虽然睁着眼，神志却不清醒，口里总是念念有词，把师兄们吓的够戗，还以为我着了什么魔。
“原本几个师兄想让你喝忘忧草，可我和师傅都想等你清醒后自己做选择。”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忘的了忧，忘不了情，何必自欺。
“你长大了，不再是动不动就哇哇大叫的孩子。”二师兄温柔地笑着。
“那当然！想我赵初一是何许人也！”我装做得意的抬高头。
“别硬撑了，如果想哭，就哭吧。”把我拉进怀里，二师兄轻轻叹息道。
“……呵呵……我被人欺负的好惨……连他也不信我……”这一刻，眼泪根本不受控制，而且边哭边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二师兄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我，任我将眼泪挥洒在衣襟上。
“我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说的，可我还是说了，是不是很傻？”尽情哭过之后，我扯着师兄的衣襟问道，我想他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你也就在这上面才会傻一次。既然只有一次，那又何妨。”二师兄摸着的头说道。对经历过大喜大悲的二师兄来说，我的事他看的很分明。
“你真的相信我会只傻这一次？”我笑了，心情突然好起来。
“有了这次教训，难道你还学不乖？”二师兄也笑了。他笑起来很漂亮，是那种谁也移不开眼睛的美，无关男女，我听说在江湖上凡是见过笑阎罗真面目的人必死无疑，但我知道除了我们这些人外还有一个例外，不知道二师兄现在是不是也像我想段龙天那样想他呢？
“二师兄，你会幸福吧？”我问的认真，我很少用这种严肃的态度跟二师兄说话。
“先顾好你自己吧。”他点点我的额头，笑的有些邪气，似乎还有些得意。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我想已经不用我操心了，二师兄的幸福已经抓在了他自己手里。
“初一，在你幸福前，我不会让山上的任何亲人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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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别了，如果我一直不会……唔……”干吗捂住我的嘴。
“少说废话！下一次，下次一定可以。我们的初一会很幸福！”他眼带警告地看了我一眼。
“唔……唔……”知道啦！你放手！我上不来气！
二师兄，我知道你是不想刺激到我，可看到你们幸福，我才会觉得自己也很幸福，因为我是死心眼的人，所以一生只会傻一次……不会有下次了。
“干吗？刚醒就这麽精神？”
“哇！！师傅！都说了多少回了！不要无声无息的站在人家身後，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才捡回来的命差点又还给阎王。
“笨小子！平常白教你们了！连个声都听不见！”铁掌毫不客气的朝头拍来。
“那也要看是谁！”我闪！哈哈！没拍到！
“这麽说你承认自己太差劲了？”笑什麽笑！老狐狸一个！
“哼！少得意！我只不过刚醒警觉性比较低而已！”我双手抱胸道。
“小兔崽子！你情场失意就不能让为师的我嘴上得意一下？”以为我情场失意，所以反应一定会边迟钝是不是？
“就是因为失意，所以才不能让你得意！”我都这样，当然是你让我，哪有我让你的道理！
“哎呀！小子，几天没见，脾气见长啊！”师傅也一把岁数了，头发胡子更是全白，可是还能跳这麽高，难得啊！
“师傅，你来就是斗嘴的？”二师兄慢条斯理地问。一双单凤眼危险的眯起。
“啊？……哈哈！乖徒弟，我是给初一送药的。”别看他在外边名声好像挺大，在这山上，他怕二师兄！
这件事让我匪夷所思了很久！没道理啊！想我赵初一如此厉害，师傅竟然不怕我，却怕脾气好好的二师兄，奇也怪也！
“拿来。”二师兄伸出手，师傅则乖乖的将药给他。
“初一，不许躲，给我把药喝完。”好强势！二师兄，我从来没见过你这麽霸道的一面，太令我崇拜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里想些什麽，竟然真的乖乖喝了药，是很苦的那种！想我前几次快死的时候都没这麽痛快过！
“师傅，你为救初一元气大伤，该好好休息，怎麽跑到这来了？”待我喝完药，二师兄温柔地笑问，可我知道这叫笑里藏刀。
“咳，那个，我……就是……”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什麽完整的话。
“你干脆直说是因为担心初一得了。”二师兄倒是很不直接，说的师傅瞪大两眼半晌无言。“怎麽？我说错？”二师兄微微偏过头，挑起一边眉毛。
“没……”师傅终於低下头承认。
“既然如此，何必一进来就和初一吵，他可是直肠子，不说不明白。”二师兄忽然笑起来。
“……徒弟啊，我好歹也是你师傅，你能不能别故意吓我？要知道你发起脾气来是很恐怖的！”师傅拍拍心口说道。
“若不这样，你肯承认？”
“……”沈默再沈默……
“呵呵呵！师傅，你就别害羞了！”我开怀大笑道。原来如此！说起来师傅也真够逗的，败给他了！
“我、我先回去休息了。”低著头，像见不得人似的一路小跑走了。
“见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还有别的事要离开几天，你不许耍脾气不喝药。”二师兄也站起身。
“不必了，二师兄。”我笑著抬起头。我知道他要干什麽。
“什麽意思？”二师兄皱起漂亮的眉。
“你不是要去找那些人算帐麽？我不说不必了。”
“……你既然知道就不应该拦我。”
“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更要拦你。”
“初一，我们都是有仇必报的人，你什麽时候变得怯懦？”
“因为不值得，这些仇怨是算不清的。”况且牵扯了那麽多人。
“傻初一，以我的武功对付他们绰绰有余。”二师兄笑著摸摸我的头。
“……别去了。”我拉著他的衣袖。还是被发现了。不是不想给他们教训，而是怕师兄会吃亏。“我不想你脏了手。”
“你师兄我的手早就脏了，不差这一回。”
“师兄！我不想和他们再有牵连，就当我被狗咬了……”
“你是怕我伤了段龙天？”二师兄打断我的话。
“……一半。”毕竟我是如此喜欢他。
“算了，你自己决定，但是需要我帮忙时一定说。”二师兄叹口气，揉揉我的头发。
“嗯。”二师兄，你总是对我那麽好，如果我有哥哥一定是你这个样子。
“初一，过几天，等你养好伤就跟我练功吧。”
“……我不想。”
“吃了那麽亏还看不明白？这个世上武功比人弱就注定要受欺负。”
“武功比人强也不见得不受欺负。”像感情，真的说得清谁强谁弱？
“你这个倔强脾气什麽时候会改。”拍拍我的肩，二师兄摇头笑道。
“也许下辈子，如果有的话。”真有来世，也许我会改，改的比任何人都适应生存，但不是今生。
“那就下辈子还做我师弟，让我好好看看你怎麽变。”二师兄瞅著我似笑非笑。
“不。”我才不呢！
“你说什麽？”二师兄猛然凑近，危险的眯起眼。
“我要做你弟弟，最亲的那种。”大大的笑脸得意的呈现在他惊讶的眼前。
“你这个家夥！”他疼宠的笑著用力揉我的头。我想现在头发一定比鸡窝还乱，可看他高兴的样子，便觉得很值。
“二师兄，你该刮胡子了，我可以算你便宜点。”装出奸诈的嘴脸，我笑的开心。
“小子，你还想赚我们钱？”二师兄配合的立刻躲开。
“哎呀，话不是这麽说，毕竟我的积蓄都没了麽，你们作为师兄好歹也要支援我些，而且又不是跟你们要，我也是付出了劳力的！”这种钱最好赚了！
“你去找师傅吧，看看你能不能把他留了几个月的胡子弄干净。”二师兄笑的也很奸。
“如果我办到了呢？”哼哼，当我不知道，师傅把我赶下山有一部分就是为了他的胡子。
“那这个生意以後就归你。”可恶！这本来就是我的，没想到才离开不久就有人接手了。
“那你就拭目以待吧。”谁怕谁，以前我能剃下来，现在也不成问题！
“二师兄！”五师兄突然推门进来，奇怪，他可是我们当中最有礼数的，这会儿怎麽这麽慌乱。
“什麽事？”看二师兄的表情也知道他和我是一个想法。
“这个，我有话要跟你说。”不对劲，明明很著急，却踌躇著不说，而且还想瞒著我。
“我们走。”二师兄似乎明白了什麽，立刻拉著他走出去。“初一，不许你出来，给我好好养病！”说完还顺手关上门。
初一已经算脱离苦海了所以请亲亲们统统把手中的鸡蛋柿子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