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听说赵兄可以起身了，怎麽样？感觉可好些？”陆铭迈著稳健的步伐走进来。
“托福，死不了。”我没忘了是谁的手下把我打个半死。虽说以前要饭时也没少挨打，可那时候小没办法，没想到现在也这麽窝囊。
“赵兄还在生气麽？在下给你赔礼了，请赵兄莫要与那些下人一般见识。”说著作了个揖。
“又不是你的错，你给我赔礼干什麽？”真当我是无理取闹之人不成。“不过你教导无方也是有过错的。”如果那些人不那麽狗眼，我哪会这麽惨。
“呵呵~~是、是。”他在一旁陪著小心，而绿和蓝瞪大眼傻站在那，好似见到什麽怪物。看的我这个别扭，刚想开口问他们怎麽回事，陆铭先开了口。
“在下已经备好酒席，想请赵兄赏光。”
“我就不去了，陆兄不必客气。”我都这样了，要是还能喝酒才怪！这些人真是太过客套，一点也不实在。
“那在下就不勉强了，赵兄好好休息。”陆铭冲我笑笑站起身，“你们都精神点，要是侍侯不周看我怎麽惩罚！”转过身对绿和蓝说完这话才走。
“你们这是怎麽了？”天又不热，怎麽满头大汗？
“公、公子有什麽事尽管吩咐，千万不要告诉大公子说我们服侍不好。”直性子的蓝先跪下来哀求。
“公子要是不满意打骂就是。”绿也随後跪下来补上一句。
“你们快起来。”我可没有让人跪的命。“有话起来再说。”
他们两个相互看了一眼，斟酌著慢慢站起。
“到底怎麽了？”无缘无故的跪的我莫名其妙。
“……我们会尽心尽力服侍您，请您不要问了。”绿赶在蓝开口前道。
“好吧，不过我们约法三章。”既然他们不愿说，我也勉强不得。“第一，我知道大户人家规矩多，但我不习惯被人跪，没人在的时候你们就免了这个吧，放心，我不会对别人说就是。”人情世故我还是懂的，省得他们难做。“第二，我不会打骂下人，下人也是人，谁也不是生来让人打骂的，所以你们不用那麽怕我，大可自在点。”挨打的滋味我可受够了，己所不欲勿施与人嘛。“第三，咱们商量商量，以後我洗澡如厕什麽的，你们能不能回避一下？”要天天被他们盯著看我非疯了不可。
“……就这样？！”绿一脸不敢相信地尖声问道。
“不然呢？”你还想怎样？
“公子！你真是大好人！是大大的好人！！”蓝激动的扑上来跪在我脚边，吓我一跳。
“不是说好了吗？怎麽又跪？”饶了我吧！而且我这样子怎麽扶人啊！
“蓝，公子不习惯这个，你就别跪了。”绿明白的走过去扶他起来。
“嗯，对对，怎麽刚说我就忘了，真该打。”蓝笑著站起来。
“别说打不打的行不行？”我皱眉。怎麽他们就是不明白呢。
“公子莫气，我们这是长久的习惯，今後一定改。”绿难得的冲我笑道。从来没见他笑过，没想到他笑起来比蓝好看嘛！
“行啦！你们别整天胆战心惊的，我没那麽大脾气。”我摆摆手笑道。大家都是要生活在一起的人，他们轻松，我也放松。
“公子真是好人呢，怪不得大公子那样的人都对您这麽好。”蓝羡慕的说道。
“啊？”什麽意思？什麽叫“大公子那样的人”？
“蓝！你不要命啦！怎麽乱说话！”绿训斥道。
“……有什麽关系嘛……赵公子人很好啊……”蓝缩缩脑袋委屈地道。
“既然你们连这个也不愿意说，我不问就是，你们出去吧，我想睡了。”蓝刚才的话一定有什麽逆叛的意思，看来我在他们心中不够分量，所以绿才那麽紧张。算了，可能对他们来说事关重大，我别害得人家挨骂了。
“公子……对不起……”绿内疚的低下头。
“没关系。”我不是很在乎这种事。
抬起头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仿佛好久不曾被它普照过了。
段龙天，你说过遇到什麽事都要平常心，不然累了自己也累了别人，可是这麽多天没你的消息，叫我怎麽平常呢？
“……公子？”蓝小心的叫道。
“啊？”我转过头看他。
“您在想什麽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蓝关心的问道。
“在想一个朋友，他被人暗算，不知道现在怎麽样了。”我已经和他失散了七天。
“公子的朋友什麽样？他对您很重要吗？”蓝好奇的问我，天真的脸上瞪圆了一双黑眸。
“他……”要怎样形容他呢？“脾气很坏，总喜欢吼我，动不动就对我凶，还打我。”我边回忆著边傻笑。
“啊？这也算朋友啊！”蓝忍不住问道。
“蓝！你怎麽这麽说话！”绿瞪了他一眼。
“没关系，他就是这样的人。不过他对我挺好的，虽然总骂我，其实是关心我，有时候晚上我睡觉时滚到地上，他也会把我抱回床上，他是个很节俭的人，但吃饭时却会为我多叫一道菜。”我知道他隐藏在凶狠背後的温柔。
“公子怎麽知道他把你抱回床上的？”
“我睡觉不老实，每天都是在地上醒过来，但自从跟他一起走後，就没这样过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这麽大人了睡相还这麽差有些丢人。
“可是这些天有没见公子掉下床啊。”蓝纳闷地皱著眉。
“我都这样了，还能乱动麽？”我指指身上的伤。随便一动就痛，要是还能跟以往似的才怪。
绿和蓝噗嗤一声笑了。
笑什麽，我很好笑麽？
“他喜欢拿刀架在我脖子上威胁我，起先我以为他是想叫我欣赏呢，虽然他每次都跟我吹胡子瞪眼的，但他一次也没伤过我。”根本就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
“公子的朋友真有趣！”蓝边听边笑。“绿对我也很好呢，好多次差点挨打都是绿替我求的情。”
“那你们感情也不错。”那是因为你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感情好也是自然，段龙天又是为什麽对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陌生人那麽好呢？“这次就是他怕我受伤，所以叫我先走，还拿什麽累赘的话气我，结果自己生死不明。”要是跟师傅好好学武就好了……
“公子别伤心，大公子会找帮您找到朋友的。”绿安慰道。
“对啊，我们大公子可是很厉害呢！这世上的人无论生死他都能找到。”蓝在旁附和。
“公子不要费神了，先上药吧。”绿提醒著。
“哦。”我配合地趴下，让他们为我上药。“这是什麽药？”味道这麽好闻。
“这是由天山雪莲和十几种名贵的好材提炼的，对生肌止血有奇效，公子的伤好这麽快，它功不可没。”绿一边小心地为我上药一边解说。
“那你省著点用。”我忙道。
“怎麽了公子？”绿诧异地问。
“这麽好的药材当然要偷留下点。”我奸笑道。这药一定能买很多钱。
“不必如此，若公子想要，府内有的是，公子说一声就是。”
“那好，多拿几瓶。”我自然不会客气。这麽好的事过这村就没这店了。“这瓶就先给我好了。”我把他抹剩下的揣到怀里。
“说什麽这麽开心？”陆铭笑著走进来。
“大公子。”绿和蓝每次见到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赵兄这几日好些了吗？”
“不错，你那个药挺好使。”我点点头。今天应该可以下地了。
“那就好，不过大夫说你再静养几天为宜。”
“有段龙天的消息吗？”又过了好些天，怎麽还没找到。
“我已经尽力了，请赵兄耐心等待。”陆铭一脸抱歉。
“……好。”除了等，我还有什麽办法。
“那赵兄歇著，我还有事先行一步，晚饭我们在大厅用，顺道介绍我的家人给你认识如何？”陆铭站起身笑著向我询问。
“好。”来了半月有余，一直不露面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
“公子要去大厅用餐？”等陆铭走远，蓝才敢问我。
“你刚才也听见了。”有什麽问题吗？
“大厅向来规矩多，公子可要留神，一不注意就会被笑没礼貌呢！”蓝善意的提醒。
“知道了。”我点点头。不过知道也没用，我一向是不守规矩的，要笑就笑，我不在乎。
“今天天气不错，我出去走走。”我从床上下来。
“公子的身体行吗？”绿担心地扶住我。
“没事，我已经可以从床上掉下来了。”我笑的得意。真是久违的感觉啊。
“公子真逗。”绿抿著嘴笑我。
“好啦好啦，快走吧，我都要发霉了。”我催促著。
温暖的阳光轻轻洒在身上，仿佛从里到外都是暖的，整个院子都被普照著，只有大树下有点点阴影。
“真是难得的好天。”我眯著眼伸了个懒腰。
“公子在树阴下坐会吧，一下子晒太久会头晕。”绿在树底下放了张躺椅。
“没事。”我不在乎的摆摆手。连师傅都说我身体底子好，才晒会太阳而已，没那麽容易晕。
正说著，忽听得隔壁院子有兵器的破空声。
“谁住隔壁？”我好奇的往那边望望。该不会是有捣乱的吧。
“是大公子，这个时候他可能在练功呢。”
“哦。”原来我们住的蛮近的。我登上墙根处一块石头往那边看去。
确实是陆铭没错，正在练剑，招式不错，够狠绝，但是……没天分。最後我下了评语。
别看我不会练，但以我在山上这些年受的“荼毒”，对於功夫好坏可是明白得很。
只是可惜了那些好招，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却没有一个适合之人来练。
哎可惜啊可惜！
“公子下来吧，让大公子看见不好。”绿在旁边小声提醒。
好吧，反正他也练完收招了。我小心的缩回头，从石头上下来。
谁知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
绿和蓝手疾眼快地扶住我，看那苍白的脸色也知道吓的不轻。
“公、公子，你能不能别这麽吓我们？”蓝吞了吞口水。
“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绿的额头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哈哈哈……”如果我说真的有点头晕会不会被他们扁？
让他们扶著坐到躺椅上，又是茶又是点心的伺候著，忙的他们不亦乐乎。
“行了，再吃下去我晚饭就甭吃了。”我急忙阻止。
“公子是要睡一会吗？”绿端著茶点问。
“嗯。”确实有点累，我顺水推舟的点头。
蓝进屋拿来被子盖在我身上。“这样就不怕冷了，公子睡吧。”
“你们也忙别的去吧，我睡醒了叫你们。”说是我的专署小厮，但平常要忙的事也不少，总不能老是陪著我。
“那公子有事也一定要叫我们。”蓝不放心地叮咛。
我点了下头，然後闭上眼。
太阳暖融融的照在身上，真是太舒服了。
不知不觉的睡著了，等一睁眼都过了晌午。
“公子醒了？”绿在旁问道。
“你一直守著？”日头正是烈的时候，他打著伞替我遮住阳光，自己却弄满头大汗。
“嗯，日头太烈了，我怕公子睡不舒服。”绿轻轻一笑。
“谢谢。”真难为他们了。
“公子太客气，这是应该的。”绿收了伞扶我起来。
“……”我耸耸肩，没反驳他。当一种观念根深蒂固时，你说什麽都没用。
“公子先少吃点东西，然後梳洗更衣，等会去大厅。”
光听他这麽说，我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更别提还要去做，真是後悔当初答应陆铭。
说做就做，绿和蓝两个人忙前忙後，先是端来些清淡的食物让我垫垫肚子，然後又弄来浴盆让我洗澡，还要放什麽花瓣，这让我想起皇帝的妃子……
最後穿上什麽丝什麽绸的衣服才总算大功告成。这期间他们千叮咛万嘱咐地说了很多关於陆府的规矩，听的我头都炸了。
“公子这麽一收拾更漂亮了！”梳好头发的蓝惊叹。
“……”如果你换成英俊我会很感谢你……
“时间也差不多了，公子快去大厅吧，要是耽误了时辰让主子们等就惨了。”惨什麽？是你们惨还是我惨？
话还没问就被绿和蓝推著走出屋子，迎面正好看见陆铭。
“我是来接赵兄的。”他看到我先是眼睛莫名其妙的放光，然後才笑著说。
“哦。”那就走吧。我点点头跟在他後头。
一路通过弯弯曲曲的回廊和庭院才来到前面的大厅。
一进屋就就一张我从来没见过的大桌子摆在中央，十二个人分坐两旁。
“赵公子好大的面子，还要让我哥亲自去接，以前可没有人有过这样的待遇。”哎呦！好一个漂亮的的美人！只是这话听起来有点刺耳。
“这是我妹妹陆夏。”陆铭在旁介绍道。“那边的依次是我弟弟和弟妹……”直到都挨个点过名後，他拉著我坐到主位旁边。“我爹不在家，所以你暂时看不到他。”
“……”我一一点了头算是认识，等坐下後才发现问题。
面前这些盘碗多到像宫廷席，我哪见过这个，到底那些个奇怪的餐具是干什麽用的，别说没用过，就是见都没见过。看那个量也知道吃十天都吃不完。
这些有钱人真是龟毛，犯得著这麽浪费麽！
“赵兄不用拘谨，尽管用。”陆铭冲我笑著指指菜。
我回了一个不大自然的笑容，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筷子就夹。
他们看我的目光带点嘲讽，一个个的都憋著笑。
我在心里冷哼一声，要笑就笑吧，有什麽了不起，我就是不懂怎麽地！
“听说是赵公子在危机中救了我大哥？”陆夏突然问道。
“对。”我点头。
“听说赵公子救我大哥的方式很特别，很机智呢，我想没经历过的人是想不出来的。”陆夏接著道。
“啊……”这回答的有点心虚。天知道我是怎麽救他的，要不是段龙天说我救了他，我还真不敢相信。
“赵公子可真有勇气呢，当著那麽多人的面也敢那样。”陆夏抿著嘴笑道。
“……”那样？？那样是哪样？
“听说赵公子的朋友遇难，要我们陆家庄出手想助？”
“对。”你的听说可真多呀！
“我们陆家庄为此可浪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可见大哥对赵公子的恩情一直铭记，真是让我好感动呢。”陆夏含笑的低下头。
你到底是为谁感动啊？我忍！
“只是我没想到赵公子真的找到陆家庄求救，看来陆家庄的名字很好用，哦？”
不能翻脸，一定要忍住……
“夏，别胡闹。”陆铭总算想起来要管教妹妹了。
“人家哪有胡闹嘛，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哥哥可不要对赵公子偏心哦！”陆夏娇气的冲陆铭一噘嘴。
“大哥，当初你是为什麽被发现？他们又是为什麽要救你这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些事不是很奇怪吗！”他众多弟弟中的一个趁机说道。
如果这个时候发火，就只有走人一条路，这样一来，谁找段龙天？我再忍！
“不说话是因为心虚理亏吗？”
“现在又让我们找你的朋友，这不会是什麽阴谋吧？”
“想要什麽直说就是，我们大哥人好，根本识破不了有些人的心机。”
…………
这哪是吃饭，根本是变相的审判。当我傻呀，要说有阴谋，是你们才对。一个武林中的大家，怎麽可能这麽没教养的在饭桌上对客人冷嘲热讽。
最可气的是陆铭竟然不发一言的任我被嘲弄羞辱。
我腾的站起来，他们一下子愣住看著我。
“抱歉，我吃饱了，先行告退。”我拿出最完美的笑容施了一礼，在心里招呼完他们的祖宗十八代，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走出大厅。
段龙天！你这个笨蛋！等我找到你，一定要把受的委屈双倍还给你！
啊！！！！！气死我了！！
我生著闷气，没照来路回去，走著走著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这的树特多，阴暗的很，几乎没什麽阳光照进来，一个长满青苔的隐蔽石屋静静立在中央。一看就知道是陆家的牢房之类。
我好奇的走过去，想看看里面有什麽。
“你是干什麽的！竟敢擅闯禁地！”还没等我看清里面关著的那个是不是人，就有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走过来呵斥。
“对不起，走错路了。”我赶忙道歉，生怕弄不好又糟一顿毒打。
“你是府上的客人吧？这里是陆府禁地，不许外人靠近，请回吧。”他上下看了看我，语气客气了些。
“是，是，我这就走。”只有在这时我才感谢这身衣服，要是我还穿著来时的粗布衣物，怕是又少不了一顿打。
“……初……”微弱的声音从铁锒後面传出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可是总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明知道看不见里面的人，我还是两步一回头，直到看走出树林，看不见牢房为止。
刚回到回廊，就碰见绿和蓝。
“公子这是去哪了？大公子派人说你先回来了，我们等不到你，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是啊。”我总不能说因为怄气跑到牢房溜达了一圈吧。
“公子没事吧？怎麽脸色不太好？”绿细心地问。
“气的……”我嘟囔著。
“什麽？谁敢给公子气受？”蓝惊呼。
“算了，别提了，快点回去吧。”我加快脚步。
“那公子一定没吃饱吧，房里备了饭菜，热一热就好。”
“嗯。”我感动地笑了，在这里怕是只有他们真心对我好。
……
“喂，醒醒，别睡了！”谁呀，这麽粗鲁，不会轻点推！
“赵初一！你再不起来别怪我丢下你不管！”突然有人在我耳边大喊。
“哇！！~~~~”我大叫著坐起来。“段龙天！你想我聋了是不是！！”想报复也不用这样吧！
“谁让你不起来。”他冷著脸被起包袱。“快点，吃了东西还得赶路。”
“知道了。”我磨蹭著穿好衣服，然後做到桌子边。“都准备好了？”我笑眯眯的喝著稀饭，明明很细心，却只会用凶来表示。
“那是我吃剩的。”
“……”我偷笑著不理他。哪有吃剩的还这麽热乎。
咦……我是不是忘了什麽东西？
“想什麽呢，快点吃！”他不耐烦地催促。
“啊！你不是被失踪了？！”我激动地伸手指著他。怎麽会出现在这里，还跟我一起赶路！
“你睡模糊了？又发什麽疯！”他瞪起眼睛。
“……”难不成……刚才是我在做梦？……可是哪有这麽真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