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不，我是和他一起出来的，就算回去我也要和他一起回去，哪怕是和他的尸骨。”那麽好的人却被我这个窝囊废给害了，叫我如何能安心的回到山上。
他皱起眉，不赞同的摇头。
“我小时候听过这样一个传说，一个死去的人如果没人为他收尸就会连地狱都入不了，变成一个游魂，永远孤单的留在自己死去的地方守著自己的尸骨。我不能让他在死後还这麽凄惨。”如果真的找不到活著的他，起码我要为他收尸。
他抬眼看我，深邃的眼里闪动著点点星光。
“今天我来是特意跟你告别的，你被关在这肯定是好不了，虽然我现在救不了你，但是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他了，一定回来救你，他的武功好，一定能救你出去。”
他好笑的看看我，似乎忍著笑勉强点点头。
“这药给你留著用。”我把带来的药扔进牢房里。“我这就要走了，你多保重。”
他接过药，撑著地面勉强站起来向窗户挪著步伐蹒跚走来。
这是第一次我和他如此接近，好像是为了告别，他向我伸出手。
我忙把手递进去，努力的踮著脚尖拉住他的手。
他看著我不再有其他动作，神情柔和而温暖。
一时间害我以为是段龙天站在我面前轻轻骂了我一句傻瓜，等眨眨眼才发现不是他。我这是……怎麽了……
他没有耽搁多少时间，一会就松了手，然後冲我摆摆手，笑著叫我快走。
喉咙卡住了，再也张不开嘴，我红著眼两步一回头，直到看不见铁窗和铁窗内的他为止。
讨厌这诀别一样的感觉，仿佛我会一去不回……
“绿？蓝？”我回到自己的院落，到隔壁房间叫醒他们。
“公子有什麽事麽？”他们睡的有点迷糊，揉揉眼睛才起身。
“我要走了，告诉你们一声。”想来想去，还是来和他们道别。在这里，他们也算是我的朋友了。
“公子当真？！”蓝瞪大眼。
“骗你干吗！”我像是爱开玩笑的人麽？
“……公子为什麽要走？”绿狐疑地问。
“……因为你们大公子骗我，他找来的那个人是假的，真的段龙天还生死不明。”我咬了咬牙，一提起这个就怒火上烧。
“……公子可要想好，你这一不辞而别，一旦被找回来就不再会是上宾了。”绿皱著眉，出声提醒。
“我知道。”他们要得到宝刀的秘密，以为我知道，现在想用骗的，一旦发现我识破了他们的诡计，肯定要用强的。可我不能再犹豫了，也许段龙天正在什麽地方受苦，我受不了苦等的滋味。
“公子……”蓝拉住我的衣摆，面露哀求。“不要走，求求你了，我不想……”
“我问你，如果绿生死不明，可能在什麽地方等你救他，你会不会走？”我摸摸蓝的脸笑问。
“……”蓝不说话了，却哭的厉害，不停地摇头。
“如果可以，真想带上你们一起走。”把他们留下，也许不会再有我这麽好伺候的主子，到时候打骂肯定是少不了的。
“那就带我们走吧！”绿也拉住我的手，十分认真地道。
“可是我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要怎麽照顾你们？”江湖险恶，我自己被骗就算了，如果连累了他们，叫我於心何安。
“……”
“别怪我。”红著眼，我在他们的注视下走到门口。
“公子！”蓝喊出声，但是好像被什麽捂住了，不再有让我心痛的哭声。
对不起……
就连你们，我也带不走……
这几天早把路线摸透了，哪里有守卫都一清二楚，我背著假刀和包袱小心地避开守卫，快速地穿梭在庭院里。
找到一个僻静的墙头，然後翻身越过，总算有了逃出牢笼的感觉。
接著我头也不回的向出事的山头跑去，用最快的速度，生怕身後会有人追上来。
晚上的路太暗，这段路我又熟，磕磕绊绊的跌了好几交才算爬上去。
段龙天，你会不会留下什麽线索给我？
但是当我以为总算可以松口气时才发现自己真是太嫩了，什麽行动都在人家的掌握之中。
“这麽晚了，赵兄这是要去哪呀？”陆铭点起火把笑著问，被火光映衬的脸有些扭曲。
“太难看了，你就别假了！”失败了我忍栽，可是看你这样我会想吐，拜托你仁慈点，别刺激我的胃！
“哼！赵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待你不薄，你为什麽要背叛我？”他收了笑脸，阴沈著问。
“你说这话不觉得亏心麽？”什麽待我不薄！什麽背叛！到底是谁背叛了谁，到底是谁被利欲熏心出卖了我的信任？
“我这也是为你好，段龙天的名声一向不好，我怕他想害你才出这麽个办法，没想到你还不领情。”
“我呸！”当老子真是白给的不成！场面话说的真好听！这话哄三岁的孩子还差不多！
“赵兄，我的耐心有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立起眼，本性从眼神里显现出来。
赵初一啊赵初一，你和段龙天还有世人都被这个家夥的羊皮给骗了！什麽正正邪邪，全是狗屁！心里总想著自己，出卖朋友，那就是邪，哪怕他说的再好听也是放屁！做坏事还有所谓的理由，而他永远只有自私自利一个目的！
“少在那说废话！出卖朋友还说的冠冕堂皇！”我鄙视你！！
“出卖朋友？真正出卖你的不是我，而是他们。”陆铭冷笑著侧过身，露出两个人影来。
“……”师傅，我终於明白你为什麽不想让我下山了，山下不好，真心付出的多，可是人家不要！没有人真心待你！
段龙天，只世上除了师傅他们就是你对我最好了，不会说什麽狗屁大道理，却知道为我著想。无论有多凶都只是表面，心里面总是惦记我的。
“公子……”蓝低著头小声喊道。在近距离下，通红的脸让我的看的清清楚楚，可是看著他愧疚的脸我却不再有感觉。
“能不能……别跟我说话。”我不想看见你们的脸。这清秀的脸下到底是怎样的心？
“公子！对不起！”绿和蓝都跪了下来，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我没说话，转过身背对他们。
“如果我们不说，大公子会打死我们的！”绿哭的比蓝还严重，声嘶力竭的喊道。
我抬起头，看了看夜晚的星空，咽下自己的泪。
段龙天，我开始怕了……身边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太孤独了……
我被侍卫押著回到陆家庄时已经天亮了，他们把我关进一个小屋子里，但还算干净，看来他们是打算软禁我。
每次都是绿和蓝给我送饭，我不说话，他们也都低著头不敢看我。
陆铭有时会来看看，但是不管他问什麽，我都拿话顶他，没给过他好脸，他每次都是气的够戗才走。我想这个混蛋王八蛋不是拿我没辙，只是觉得还没到时候罢了。我就纳闷了，凭我的功夫怎麽就没气死他？！还是说一个真正的恶人不是这麽容易气死的？！郁闷啊！！
一晃三天过去了，昨夜下了雨，天一下凉了很多。我想起关在石牢的朋友，不知道他有没有温暖的衣服穿，有没有饱饭吃，那里特别阴冷，加上变天，他身上又有伤，越想越担心，我忍不住在屋里来回打转。
妈的！被困在这个鬼地方，连看看他都做不到！
也许我一开始离开时就应该直接回山上去，找师傅他们帮忙，起码他们不会坑我……
不对！等一下！！！
我好像没和“他”说过原来我住山上，也没说过那里有师傅……
等等，有什麽模糊的影子浮现出来……
额头渐渐冒出汗来，猛然间打了一个冷战。
我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线索，我早该知道的！我早该发觉的！！
“啊！！！~~~~~~~~”天那！我都在干什麽！！
“公子？！”正巧绿和蓝送饭来，看见我把头往墙上撞忙过来阻止。
“是我没用！是我没用！！”想起他身上的伤，我觉得心是碎的。
“公子！！求求你别这样！有什麽事说出来好不好？”蓝哭著抱住我。
“我应该早知道的……我应该再对他好点的……他应该告诉我的……”段龙天！你这个白痴加混蛋！为什麽不告诉我！！
“公子！求你别折磨自己！有什麽气就对我们撒吧！”绿跪在地上哀求。
“走开，别碰我。”我已经不知道要相信谁了，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他们都在骗我，连段龙天都不对我说实话！
可恶！段龙天！等我再见到你一定要你好看！竟然敢瞒著我！
“公子，我发誓，我不会再背叛你了，求你别这样对我们。”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当时如果不说一定会被活活打死的！”绿和蓝齐齐发誓。
“谁知道下次他要打死你们的时候，你们会怎麽做。”我冷笑。人很本能，只要能活著，干什麽都会愿意。
“不会了！真的不会了！”他们在地上跪走到我面前。
“我也求求你们，看在以前我对你们不错的份上，让我少受一次伤不行麽？”为什麽相信一个人变得如此艰难。
“公子，你就再信我们一次。”蓝哭的淅沥哗啦。
“从来没做过错事，等做完後才知道背叛信任自己的人是这麽痛苦，心都揉碎了，恨不得被打死来的痛快。公子，求你原谅我们一次，就一次！”绿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头都磕破了。
“……你们这又何苦，反正已经不会挨罚了，我原不原谅你们又能怎样。”我不忍心的扭过头。
“我们从小就被卖到这里，主子换了一个又一个，从来不敢想可以遇见你这麽好的主子，可是我们不仅得了你的恩惠，还做出让你痛心的事来，觉得自己一世妄为人。你就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下辈子我们一定做牛做马还你的恩情。”绿轻轻拉拉我的衣袖。
“……你们是吃定我对不对？”知道我心软就装可怜。
“公子？”蓝不敢相信的瞪大眼。
“行啦！别跪在这碍眼！”也许我本就不该怪他们，把生死和信任放在天平上称一称，不用看都知道哪边比较重。
“谢、谢谢公子。”蓝抹抹脸破涕为笑。
“那公子是不是可以吃饭了？”绿端过饭小心问道。
“……我不想吃。”我还有饭可吃，可是牢房里的段龙天又有没有吃的？
“公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蓝皱著脸。
“没有。”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想也罢。
“可你都三天没吃饭了，再这样下去怎麽得了。”绿担心地道。
“我是真的吃不下。”心里满满的火，叫我怎麽吃。
“……公子是有什麽心事吧？”绿一边从怀里拿出药膏抹在我撞破的额头上，一边明了的问。
“……”我点点头。
“是不是牢房里的段龙天？”蓝凑到近前小声问道。
“你知道？”我惊讶的瞪圆眼。
“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就想你一定担心他，所以过来时就想跟你说来著。”
“那他怎麽样？”我抓紧他的衣襟问道。
“公子要想知道就先吃饭。”绿阻止蓝的快嘴，示意我先把托盘里的饭菜吃了。
“……”这时候哪还顾得上想不想吃，拿起筷子一通风卷残云，尽我最快的速度把饭解决。
“先别急，喝口水听我说。”绿递过一杯茶。“他现在没什麽大事，因为大牢里有我们认识的人，我们来的时候已经交代他给关照一下了，可是你也知道大公子想知道九龙金刀的秘密，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又对他用刑了，而且现在你也挺危险，大公子没什麽大的耐性，从他那套不出话来，就该轮到你了，到时候说不定你比他还惨。”说著绿不忍心的皱紧眉头。
“我没事，如果你们这次是真心对我，就拜托你们好好照应一下他，别让他受苦。”我著急的拉住他俩的手。
“这是一定，我们会尽力的。”蓝连忙点头。
“公子现在担心的应该是自己才对，如果大公子对你用刑，凭你的身板肯定受不住的。”绿提醒道。
“该来的逃不掉，担心也没用。”我是胆小没错，怕疼更怕死，可是我也知道现在自己在人家的掌握中，怕也没用。
“都是我们害了你。”蓝说著又要哭。
“行了，我怕了你还不成，别哭了。”从小到大我也就哭过一回，你别哭起来没完行不行。
“对不起。”蓝忙抹去眼泪，不忘愧疚的低下头。
“算了，别这样。”看他那麽难受，我心里也不好受，忙转移了话题。“你们知不知道关於九龙金刀到底有什麽传说？”我到现在都是一头雾水，自己被卷进危险却还不知道为什麽的人怕是只有我一个了。
“你不知道？！”蓝小声叫道，绿也不相信的瞪大眼。
“……我初出江湖不久麽……”干吗看怪物一样的看我，不知道是很大的罪过不成？
“我要晕了！”蓝一拍脑门摇摇头。
“公子……你的迷糊性子，我今天算见识了……”绿忍不住喃喃道。
“能不能别刺激我了！”不知道就够呕的了，还说这种话让我吐血！
“江湖盛传，得到九龙金刀的人可以得天下，所以人人对此刀都是趋之若骛。这麽大的事公子真的没听说过？”蓝说完还不忘加上一句。
“再说我咬你！”我白了他一眼，都说别刺激我了！
“不敢了。”蓝连忙缩了缩头，小心地笑道。什麽嘛！我又不是狗，弄的我好像真的会咬似的。
“照这麽说来，段龙天早应该得了天下了，那为什麽他到现在还没什麽行动呢？”绿适时的插上一句。
“天下要那麽好得，九龙金刀就不会有什麽秘密了。”明摆著的麽！要是谁得了九龙金刀就得了天下，那还不抢疯了！非天下大乱不可！
“公子变聪明了！”绿惊叹。
“那是！我是谁啊！”想我赵初一是白给的麽！……“不对啊！我本来就很聪明！什麽叫变聪明了！”我瞪圆眼睛。
“对对，口误。”绿连忙赔笑。
“喂，你这个样子太没诚意了吧！”笑的那麽贼，哪像承认自己口误的人。
“哎呀！公子，不是口误啦！是绿不小心说漏嘴了。”蓝凑过来打圆场。
“……”吐血！你还不如说是口误呢！
“赵兄这里很热闹啊。”越是不想见到的人越是出现在你面前，简直是打不死的蟑螂。
“那是，没人缘的人当然不会这麽热闹了！”我撇过头。
“赵兄可别忘了，你现在在我手上，还是别太嘴硬的好。”咬牙切齿去吧！呵呵！活该！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不是连实话都听不了吧？太没风度了，还是陆家庄的大公子呢，说出去笑死人了！”我鄙视你！
“……我来不是跟你斗嘴的。”瞪我也没用，有本事你咬我呀！
“咦？真的不是和我来斗嘴的？那你来干什麽？抽风还是没事闲的？你该不会得了中毒吧？”我连忙跳离一大步。千万别是什麽传染的毒！
“……闭嘴！”
“……”你做什麽深呼吸，赶快没气算了！省得我看了极度碍眼。
“我们来做一个交易，你把九龙金刀的秘密告诉我，我得了天下後，你想要什麽就给你什麽。怎麽样？”笑的真难看，嘴都抽筋了。
“……”
“你考虑一下？”
“……”
“你倒是说话呀！”
“妈的！你们怎麽都犯一个毛病！刚才叫我闭嘴，现在又叫我说话，我不会腹语术！”我瞪！我瞪！我努力的的瞪！！
“……那你现在考虑好了没有？”犯得著这麽忍耐的问麽，还说的咬牙切齿的。
“听起来不错，容我想想。”我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那你想考虑多久？”急什麽！我想考虑到天长地久，你干麽！
“七天吧。”
“七天？！”
“嫌少啊？那十天好了。”反正我是不急。
“不是！你就不能快点？”
“快点？行啊！可是我就怕一时间忘了九龙刀的秘密，这你也愿意？”小样！玩不死你！
“……七天就七天！到时候你一定给我个满意的答复。”我还没说愿不愿意你就先得意起来了？小心乐极生悲！
“可是这个环境太不好了，我天天这麽憋著，脑子很容易不灵光。”我摇摇头，叹口气。
“从今天开始你可以随意走动，我会撤走保护你的侍卫。”我呸！真敢说！保护我？不是派来打我的就不错了！
“绿和蓝也会回到你身边服侍你，还有什麽需要只管跟我讲。”现在就对我这麽好了？想收买人心不觉得有点晚麽？
“好，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安心考虑合作的事了。”我装做满意的点头。
“那你好好考虑，我等你的好消息。”陆铭别有深意的看了看我，转身走了。
“公子……你、真的要和大公子合作？他现在说的好听，等秘密到他手里就不是他了。”绿谨慎的提醒。
“我当然知道！可是如果我刚才不同意考虑，现在搞不好我也进牢房了。”那我还怎麽救段龙天那！
“那公子可要想要怎麽应对，到时他找你要不到想要的答复，你就惨了。”
“我明白，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要走一步算一步了。”要是七天後救不出段龙天，大不了我进去陪他。
“……公子是不是想用这几天把朋友救出来？”还是绿聪明，深知我心。
“可是牢房守卫森严，实在头疼。”哪是那麽容易就能救出来的。
“我知道有一条到牢房的密道，如果能进入密道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绿伏在我耳边小声嘀咕。
“真的？！”绿！我发现自己开始崇拜你了！！
“不过……”
“不过什麽？”干吗面露难色？
“据我所知密道在大公子的房里。”他越说声越小，想必也知道这无疑是在给我希望的同时又让它破灭了。
“他不把那条密道当宝贝似的看著才怪！我们想想就算了。”蓝也觉得不可能。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我就不信凭我的聪明才智搞不定一条密道！”目前为止，这是唯一的办法，死活也得想法从这里把段龙天弄出来！
“……公子？你说真的？它可是在大公子的房里！”蓝一脸惊恐。
“拼了！！”我毫不在乎的回他两个字。段龙天，要不是你出来，要不是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