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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by Rolling[下]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5-12-19 16:09:36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惊鸿by Rolling[下]
惊鸿 第三十五章(上)
为了这个侄子,罗凛算是殚精竭虑。他发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倾尽家产,上下打点,只期能留下侄子的一条小命。按理说,这重判轻罚并不难,只要有点银子的大富之家也是可以借到这个面子的,何况是大理寺寺卿罗凛呢!难就难在上面压着个三王爷。谁都不敢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卖罗凛这个面子。凌苍寂云不在,代理政务的凌苍寂静更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罗良和自己的三皇叔起争执。罗凛此时是求助无门。好一阵子忙活下来,他是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给人陪尽了好脸可还是无济于事。就在穷途末路之际,他想到了自己手上正在监视的赫郡王——圣上的五王叔,这个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五王爷。
自先帝去世,赫郡王就小动作频频,私自招兵,屯兵城外,目的不外是为了皇位。但翮阙帝又岂是简单人物,始终将赫郡王牢牢压制在掌心之中,让他十几年来手持重兵却无机可趁,无所建树。自己身为朝中重臣又是压制赫郡王的一颗重要棋子,身份微妙。如今圣上不在遥城,监视的重责又全在自己身上,那么只要自己能给赫郡王一个机会,他未尝不能成大事。凌苍寂云的厉害,作为近臣,罗凛比谁都要了解,他也知道这场赌博自己成功的机率太小太小,可是他的真的是走投无路了,现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率,罗凛也要博上一博。为了不辜负罗母的托付,罗凛放弃了自己的坚持,铤而走险。
他和一向野心勃勃的五王爷——赫郡王开始了接触,允诺帮助他夺取皇位,唯一的要求就是在荣登大宝后能留下自己的侄子一条性命。皇家本多疑,何况自己又一向是圣上的力部,为了能解除赫郡王的疑心,也为了争取时间,罗凛不但很快奉上了详细的计划,还主动利用职权偷放赫郡王的私兵入城。就这样两人证实合作。赫郡王的野心膨胀开了,大量的私兵涌进了遥城,隐蔽在皇宫附近,随时准备出动,危机悬于一线,一触即发……
再说这禁宫之内皇帝离宫,微服私巡,宫中正位虚空,暂由惠静王凌苍寂静代理政务。这惠静王不笨,只懒,却是个实实在在扮猪吃老虎的角色,只是偶尔有点小心软。俗话说,兄弟齐心,其力断金。璃阙皇朝能有今番太平盛世,惠静王暗地里也出了不少力。他很快发现了事态的变故,并且作出了恰当的安排和防范。只是事情牵扯到自己的五皇叔和一向禀直的罗凛,为了不打草惊蛇,触动危机,他表面故作不知,暗地里飞鸽传书将在外逍遥的凌苍寂云找回处理此事,也顺便将这个难题抛了出去。翮阙帝秘密回宫,很快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雷厉风行的展开了反扑行动。由于行动的果断快速,打了赫郡王和罗凛一个措手不及,伏兵还没能派上用场便被全部俘虏,赫郡王成了阶下之囚,罗凛也被捕入狱。整个危机在未发动前就被翮阙帝漂亮的解决了。毕竟是治理着这个国家,翮阙帝的手段了得可不是一般二般的。由于古有祖训:皇族兄弟不可自相残杀。所以凌苍寂云派重兵把赫郡王送往了奈河,说是养病,实际上是流放监禁。
只是在抓捕的过程中,赫郡王世子凌苍赫驰由于带兵出城操练而躲过了一劫,此时在逃于外,目前行踪不明。他手上尚有一部分散兵余勇,对皇朝的安定形成了威胁。在没有将他们全部抓获前,遥城的警戒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原来是这样!”慕曦点点头,叹道,“真没想到这么多的事端都是起源于这么个罗良。只是可怜了罗凛!” 为了那么个人渣,赔尽了一生的清白名声,如今还落了个锒铛入狱的下场,背上了一世的骂名。
“虽是其情可闵,但其理不可饶。”凌苍寂云知道这件事发展成这样,自己也有不可逃卸的责任,对于走到这步的罗凛他怀有一份愧疚,可是愧疚归愧疚,罗凛的做法却让他太失望了。他一向对罗凛信任有加,委以重任,可是罗凛却为了一己之私辜负了他的信任,主动挑起了宫廷内乱,枉顾了天下百姓和江山社稷。这件事也为凌苍寂云敲响了一个警钟,对于重臣的职权还是要再收敛一下为妙。
细看凌苍寂云的脸色,慕曦聪明的不置一词,官场之事自己还是少插手微妙。只是眼见这东市的萧条,慕曦有些遗憾:“好了,如今是拨得云开见月明了,你肩上的担子也算轻了不少。”阴云过去了,阳光自然是露出来了,“只是遥城看来还要再紧张上一阵子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实在是拗不过韩昭那个牛脾气。不过他也太小题大做一点,区区一个凌苍赫驰能翻起多大的浪来?”凌苍寂云不是自大,而是自信。自他登基以来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什么样的难关没有闯过。重臣的刁难,南蛮的兵变,宫中的尔虞我诈,无不被他一一化解。面对一直养尊处优被五皇叔保护的太好的凌苍赫驰的威胁,他有十分的把握对付。而且私心里他还是希望能给自己的堂弟留下一条生路。毕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慕曦垂下眼睛,抿住了唇,七窍玲珑心的他早已猜到了破空的心思“果然是慈心帝王啊!”
凌苍寂云尴尬的咳了咳,不自在的避开慕曦揶揄的视线。
“报——”突如其来的喝声解救了他的窘境。
“说!”一直不开口的函奕昀终于吐出了今夜的第一个字。
“魁首,门外有报有官兵模样的人要见赫跋将军!”石茨跪在门外扬声说道。
找我?
赫跋转头向凌苍寂云请示。
你去吧!
凌苍寂云点头。
赫跋领命推门出去了。
“圣上!”没一会儿,赫跋急匆匆的走了回来,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此时却是阴云笼罩。浑身散发出了紧张的气息,连带着室内气氛也开始绷紧了。
“出了什么事?”凌苍寂云也感觉到不对劲,赫跋不是大惊小怪的人,究竟是什么事情会让他如此?
赫跋递上一个黄锦折子,沉声道:“这是兵部新收到的八百里加急!在等着您的批示!”
凌苍寂云接过,翻开,略略一扫,立时颜色大变。
慕曦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事竟会同时让这两个泰山崩于前而不动的冷静男子变色呢?不过仅止于好奇,慕曦没精力也没欲望去了解。官场之事容不到他来插手。
“慕曦,今日实有急事,就此别过,他日我们还细谈。”凌苍寂云白着脸站了起来,动作有失从容,竟然带翻了桌上的茶碗。
弹指扶住了茶碗,慕曦淡笑道:“既是急事,就请自便吧!”
凌苍寂云略一点头,转身离去,没有丝毫客套。
赫跋欲跟,却被慕曦叫住了,“赫跋将军,我有句话想跟您说。”
赫跋停在那里,静待下文。
慕曦站了起来,低下头转着茶碗,露出一节白皙的脖子,半掩的眼睫下一双灵眸骨碌碌的转着:“几天前,就在来遥城的路上,我遇到一位故友,赫跋将军也是认识的!”
赫跋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眉梢。
“是东方!”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应,慕曦接着道“令人惊讶的是,几月不见,他清减了不少,也不知为何竟憔悴若此,哪还有半分潇洒的样子啊。看了,委实心疼。”
赫跋下颔紧了紧,没有说话。可慕曦轻轻淡淡的几句话还是牵住了他的心绪,让他乱了神,记忆中那个急欲躲避的白衣胜雪又被无情的翻了出来。
慕曦幽幽长叹:“问他,却只摇头苦笑!笑得好让人心酸啊!”一声低低的叹息中包涵了太过忧虑和担心。
赫跋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随着慕曦的叹息不断的收紧,楸痛起来,他以蚊蚁般声音说了一句:“他这又是何苦呢?”
慕曦似乎没有听见,重新振作起精神,“你们之间的事我没有插手的余地。可是毕竟朋友一场,一点小忙我还是要帮的。东方知道我要来遥城,就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若是见到你,只想问你一句——”
赫跋屏住了呼吸。
慕曦抬起头,眼睛直直对上赫跋蕴满了紧张的瞳眸,吐出两个字:“可好?”
赫跋的心一下来跌落了下来,有安心也有失落,苦涩感在胸口泛开了。
“我很好,替我谢他!”其实一点都不好!
“就这样?”
“就这样!”
“那我知道了,我会转告他的!”
对话结束,赫跋转身离去。僵硬的背影融入黑夜,消失在慕曦的视线中。
“情之一字,难解的很呐。”慕曦轻轻,轻轻的笑了,脸上再无一丝愁容,这次遥城之行果然收获良多。
看着慕曦再现的梨涡,函奕昀只有替赫跋叹气的份了,“快去睡吧,已经三更了。”
“嗯!”慕曦乖巧的应道,可突然望着桌上的茶碗垮下了脸,浓茶喝多了,现在竟然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望着窗外的漆黑一片,慕曦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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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 第三十五章(下)
第二天一早,城中的气氛愈加的紧张了,边关报急的消息传到了遥城,人心浮动。城中处处可以看到被调动的军队。官府在四处张贴了榜文,召告天下:从今日起,全国进入警备状态。
练完晨功,函奕昀一边喝茶,一边看书,偶尔打量一下独自转着象牙雕,明显陷入了沉思的慕曦——低着头,乌黑的浏海垂落,挡住了眉眼,只露出小小,翘翘的鼻端和樱红樱红的唇,上扬的唇角让函奕昀莫明的不安。而桌上作为早膳的一碗莲子羹已经放凉了。
想了又想,函奕昀放下书,走过去把慕曦抱进了怀里。慕曦被惊动,抬起头来,眼中诡秘的眸光一闪而逝。
“在想什么?”这么兴奋,虽然没有明显的表示,可函奕昀细腻的察觉到了慕曦此时的感受。
“在想难怪昨天他们会变脸!还在想真是天助我也!” 慕曦软下身子,舒服的靠进昀的怀里,懒懒的应道:“昀,我看我们的计划应该要变一变了!”
“变?怎么变?”函奕昀轻轻的问,把自己的茶碗递上,慕曦心思百变,饶是他有时也跟不上的他的古灵精怪。目前一切不是都进行的很顺利吗?
“你还记得璃阙皇朝的开国故事吗?” 慕曦扇了扇眼睫,掩不住兴奋的眼瞳就像燃起了一簇火苗,晶亮亮的。
“你说的是哪一部分?”也难怪函奕昀会有此问。璃阙皇朝从开国距今已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了,虽已时过境迁,但当年的辉煌战绩却依旧为人们所津津乐道。说不清是时事造就了英雄还是英雄创造了历史。反正在那期间涌现的无数英雄,为世人留下了许多可歌可泣的传奇。关于璃阙皇朝的开国故事就是说书先生说上一天也说不完。
“哪一部分?自然是局势扭转的关键,群雄大战喀谷关了!”慕曦皱皱鼻子,推开茶碗。
群雄大战喀谷关!
前朝末年,皇帝荒淫无道,王室纷争,权臣专擅,政治腐败,一发不可收拾。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导致天下民不聊生,民怨沸腾。为了生存,人心思反。大大小小的起义在全国各地爆发了。数年之间几大势力崛起了,凌苍一族便是其中之一。凌苍故里择平,在当地也算是文化底蕴深厚的书香门第了。加上数代经商,家底殷实,和黑白两道又都有交好,平日又乐善好施,在当地具有很高的声望。当时举兵声势浩大,八方来奔,可是说是集天时地利人和于一身。俗话说:国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各处豪杰纷纷揭竿而起,参与到瓜分江山的大业中去。只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国力已经日薄西山,可前朝的旧势力还是有不小的影响力的,很多起义都这样被镇压了下去,不少势单力薄的小组织也被尽数剿灭。尽管如此,前朝的杯水泼不灭天下抗争的熊熊烈火,总有自强不息的仁人志士站出来,重新举起反抗的大旗,和腐败的朝廷展开不屈不挠的斗争。经过一次次的洗礼,一次次挫折,大小势力渐渐融合,最终汇集在凌苍的大旗之下。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就在义军势力如日中天的同时,前朝却是山河日下,苟延残喘。在凌苍族长英明的指挥下,义军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眼看就要攻到京城的时候却被京城西南方向四十里外的一座关卡阻住了去路。此关名为喀谷关,盘踞在屹岐山上,可以说是当时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喀谷关的城墙虽不高,但与悬崖相接,天然险峻的山势让守关者占据了有利的地势,形成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局面,两军相持在这里展开了决战。战役足足打了三个多月,前朝军队被打怕了,最后索性龟缩在关卡中完全不理会义军的叫阵。义军虽然兵强将猛却也只能望关兴叹,无处施力。凌苍族长知道,战局再僵持下去士兵的士气必将大受打击,此关一定要尽快拿下。可是天堑难度,若是要攻下这座喀谷关只要另想办法。其实喀谷关难就难在那道城门,只要城门大开就再无可挡了。有人提议可以先派人潜入城中,然后里应外合。说的容易做的难。那么高的山势还有守山的箭弩,不是寻常人能登的上。无奈,凌苍族长在军中招募可以潜进城的勇士。义军本身就组成复杂,除了穷苦百姓,农商工宦外,还有不少来自草莽。山势险峻又有重兵把守,想要毫发无伤的潜进城中非绝顶轻功不可。军中的江湖人开始向自己武林中的朋友求援。不久越来越多的武林中人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甚至带了自己的朋友前来助拳,其中不乏绝顶高手。在这些武林中人的帮助下,凌苍军在短短几日间顺利的攻下了喀谷关,挥师京城。可说在这场战役中,这些武林中人为璃阙皇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也因为如此,建国之后,凌苍族长,也就是后来的太始皇帝从此传下了:“只要武林之事不危及到朝廷百姓,为官者,不可故意打压武林中人。”的旨意
“所以?”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函奕昀似乎抓到了什么重点!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又怎么可以置身事外呢!” 明明应该是慷慨激昂的陈词,可从慕曦口中说出,却依旧淡淡,没有半点激情。反而有一种算计的感觉。
“别傻了,打仗是朝廷的事。以凌苍寂云之能,这点小挫折都处理不了,他还作什么皇帝,早早退位算了。你不会忘了当年南蛮进犯的事情吧!”敌对是一回事,可函奕昀承认凌苍寂云的确有手段。
“我当然记得,而且我也知道这次他也会处理的很好,可是这是我们应该把握的一个良机啊!如今又是国难当头,何妨让历史重演呢?”慕曦清清冷冷的笑了,“推他一把,何尝不是在帮我自己呢!”
“曦,你不会是想……”摸到了他的心思,函奕昀大惊,这太荒唐了!
“是啊,就是你猜得那样!”慕曦回的理直气壮。“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如果几个月就能把所有的事情解决,我何苦还要花上几年的功夫去绕那么个大圈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那是不可能的!”函奕昀很冷静的泼了一盆冷水。身在江湖,他比谁都了解江湖。
“为什么不可能!”慕曦不服气的从函奕昀怀里直起身子,反驳道:“当年太始皇帝打天下的时候,不是得到了诸多武林人士的帮助吗?而且后来他转攻西澹,少林寺方丈领着十二棍生为他打下了寒羽关,不是也传为了天下美谈,武林佳话嘛。可见朝廷和武林的合作并非不可能。为什么今天国难当头,我们就不能再次请武林中人出手呢!”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不一样了,情况不一样了,人心也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慕曦咬咬唇,眼波流转着诡异的算计,“可是只要想办法还是会一样的。我相信没有人会放弃这个机会。”当年的口号是拯救黎民于水火,如今可以用保卫家园!
“机会?”
“对,机会!当年是动之大义,天下太平。群雄尽赴,多么轰轰烈烈啊!如今只要诱之以利,武林安宁太久了,我想也许现在那些碌碌无为的掌门,还有那些“少侠、女侠”都等着,期盼着这个扬名天下的机会呢。毕竟曾经的辉煌不但是需要世人瞻仰,更是需要世人超越的。”慕曦舔舔唇,“无论如何,这个机会我是不会放过的。”
“那摩云教的?你觉得有摩云教的危险在,那些门派敢轻举妄动吗?”函奕昀做最后的挣扎。
“我会解决的,而且会解决的很圆满。”慕曦心意已决。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面对固执的慕曦,函奕昀只有投降的份了,谁叫自己栽在他手里了呢,“你想作什么就作什么,我会全力配合的。”武林大义与慕曦比起来,函奕昀的选择不言自明。
“就是,光打仗有什么意思,”慕曦重新靠回了昀的胸膛,弯起眼睛,笑颜灿若春花,一双梨涡隐现在白净的面颊上,“当然要把整个武林都拖进来,戏才好开锣喽!”
找上了静王府,很顺利的被引见进了宫。走在九曲回廊上,看惯了自然景态的慕曦,总觉得宫中的雕梁画栋太过匠气。
带路的小公公领着两人走至一处水榭,停下了,“两位在这里稍候,万岁爷正在静心阁理政,待小的前去通报!”小公公尖着嗓子好声好气的陪笑。他心里有数,眼前这两位可怠慢不得,惠静王亲自带来的人可不是自己这么个小小宦官得罪的起的。
眼看着小公公灰色的身影转过水上的回廊,到达湖中的一个亭阁前和守卫说上了。
是赫跋!眼尖的慕曦一下就认出了那个大个子。
望了这里一眼,赫跋推开门走进了亭阁,不一会儿,出来了。
小公公一路小跑回来,脸笑开了,“两位请,万岁爷传召两位呢!”
“多谢公公了!”慕曦递上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您这是哪的话啊!这不是我们奴才应该做的嘛!再说呢,您可是惠静王领来的人啊,这,小的哪敢收啊!”小公公笑得眉眼眯到了一起,搓着手,假意客气着。
“公公就收下吧!忙了半天,小小意思买壶茶喝。”
“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小的要是再不要就是不给您面子了,那小的我就不客气了!”小公公手快的收起了银子,笑得更谄媚了。心里想:虽说是惠静王带来的人,却意外的识情知趣。
“您请,您请!”小公公点头哈腰,分外殷勤。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慕曦一笑,和函奕昀走了过去。赫跋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始终避开慕曦的眼光,看来依然对昨晚的事情耿耿于怀。
推开门,屋中十分亮堂。亭阁建造在湖面上天光映照着荡漾的波光,宁静中自有一份安祥。只见翮阙帝——凌苍寂云一身明黄坐在上位埋首于案牍,桌上堆着高高的黄锦折子。小柱子站在案边正在添水研墨。听见动静,凌苍寂云放下手中饱墨的羊毫,抬起头。眼中的血丝昭示着他整夜没合眼的事实。尽管如此,浑然天成的皇家风范还是表现在他的举手投足之间。穿上什么衣服扮演什么角色,翮阙帝把分寸拿捏的异常精准。身着布衣的他是游走四方的富家子弟季殒,而身穿龙袍的他就是天下的九五至尊,这个国家的人上之人。此时一双扫向两人的虎目精光湛然,让人油生膜拜之情,帝王威严,天子之仪当如是。
慕曦愣在当场,恍了神,眼前这个破空对他而言,是陌生的。只是换了一身衣服却似换了一个人,迥然不同的气质,天壤之别的气势,还有云泥相异的气度。虽然早就知道他是皇帝,可是亲眼看到身披黄袍的他又是另一回事。定了定神,慕曦一撩衣袍,跪下了。平日里再怎么是朋友,在这里就是皇上和平民的区别。“山野草民参见圣上!” 函奕昀愣住了,凌苍寂云也愣住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慕曦,朕一直以为你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凌苍寂云没拦得住
“这不是低头屈膝,而是向这个国家的主人表达一个臣民的尊敬。” 慕曦掸掸袍子站了起来,“毕竟在这里你可是一国之君啊!”
“尊敬?慕曦,你不是早就知道朕是皇帝了吗?也没看你给朕留过什么面子啊?” 苦笑着摇摇头,想起那段江湖同行的日子,慕曦没少灭他的威风。
“此一时,彼一时。圣上拿乡野和宫中比,不怕自贬身份吗?”
“朕还真不知道你是见风使舵的人啊!”
“就算是走过场,该守的礼节还是要守!帝王毕竟是帝王,即使我们是朋友!”慕曦意有所指。
“你这又是何必呢?朕心里早就清楚了!”如此明了的划清了界限,凌苍寂云知道自己和慕曦之间这道鸿沟是注定无法逾越的了。朋友!是啊,朋友,早该死心了!“没想到,你连这招都使出来了!”看看两人,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吗?
“只此一次而已!”慕曦笑了,“只要圣上您传下口谕,以后我们就不用跪了。是吧,昀?”
真是打蛇上棍啊!果然不愧是慕曦啊,果然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从不吃亏的慕曦。
“罢了!罢了!”凌苍寂云的这是叹息里包含了太过复杂的感情,“以后你们两的行礼都免了。”
“谢圣上!”
“小柱子,赐坐!”凌苍寂云大袖一挥,王者霸气撼人于无形。
“遵旨!”小柱子端过两个圆凳放在了凌苍寂云的左下位。
“你先退下吧!”
“是!”
小柱子退了出去。
看着两人落座,凌苍寂云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慕曦,你向来不是勤快人,若说是叙旧就免了吧!”
“你爽快我也爽快!”慕曦难得这么正经,“听说南蛮、胡羌、鹿偈和贺觚四族汇合了八十万兵马此时已经攻到了你的大门外。”
“大门外?”凌苍寂云失笑,边境而已,“慕曦,你说的太夸张了!”
“大兵压境,我这么说也没错!不是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了吗?”
“你也太灭朕的威风了吧!”
“这次可是四族联军啊!何况南蛮数年前新败于你,此次若是没有致胜的杀手锏,你觉得他们会出兵吗?”
“你怎么知道的?”凌苍寂云歪着头打量着慕曦,这是军机密报,也就在一注香前刚刚到了自己的手里,他是怎么知道的!
“猜得!可我猜对了,是吗?”点点自己的头脑,慕曦挑高眼角,笑得十分狡猾。好一个凌苍赫驰啊!
“你今天不会是特地来揶揄朕的吧?”凌苍寂云看着慕曦的笑容,心里不是滋味!
“哪里哪里,草民哪敢啊!”慕曦拱拱手,故作谦让,“今日此来,一是道谢,二是报恩……”
…… ……
…… ……
慕曦和函奕昀在静心阁停留了一个时辰,除了他们本人和翮阙帝之外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之后,他们匆匆离开了皇宫,匆匆离开了遥城。
能发一点是一点,不过今天贴的不少!!^_^
惊鸿 第三十六章(上)
很难得的,今儿少林寺的“迎客钟”响了十二下,按少林的规矩只有贵客驾临才能做到这份上。这不,少林方丈亲自将一位白衣少年迎进了东厢房,寂休大师在一旁作陪。这少年正是又“变”为了闻孤少侠的慕曦。
“闻孤少侠今日能驾临我少林,真是我少林之幸啊!阿弥陀佛!”少林方丈寂苦大师口呼佛号,笑弯了一双眼。
“方丈过奖了,少林乃百年古刹,高僧如云,又是武林的泰山北斗,以贵宾之礼迎接在下已令在下惶恐万分,就休要再羞煞在下了。”慕曦摆摆手,谦然说道。
“闻孤少侠过谦了!少侠是老神仙的后人,又力挽武林之危!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少侠请坐!”
“方丈请坐!”
两人一番推让,在佛塌上坐下了。
“大师久违了!”坐定,慕曦向一边的寂休大师见了礼。
“闻孤少侠果是信人啊!”慈眉善目的寂休大师,手捻佛珠,向慕曦点头笑道。
“在下此次前来,除了拜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和两位大师商量!”待小僧人奉上了茶,慕曦开始了正题。
“少侠是要谈摩云教的事情吗?”寂休大师问道。
“摩云教是武林大敌,这我知道,可今天我并不是为此事而来。”
“哦?少侠请说!” 寂休和寂苦对视了一眼,心中疑惑。
“方丈和大师想必已经听说南边四族联军大兵压境的事情了吧!”
“有所耳闻!”寂休大师点点头。
“朝廷已经在积极备战,只是这次情况特殊,凶险万分啊!朝廷估计没有完胜的把握。所以在下想请少林助朝廷一臂之力!”
“少侠为何会插手朝廷官场之事呢?”
“说起来是朝廷的事,但事关天下百姓。一旦兵败,百姓流离失所,实是在下所不忍见的。闻孤虽然出身少年,但古来就有家训,黎民为天下之本!这件事实是非插手不可。奈何在下力量单薄,这才希望能得到武林同道的帮助。还望方丈成全!”
“这——”方丈寂苦为难了,“闻孤少侠,你应该知道老衲等化外之人不问红尘俗事!”
“大师此言差矣。普渡众生不正是佛家所求吗?佛经记载:当年佛陀入世,多生行菩萨道,以无私的精神而行布施。其贤名招致了一位天神的妒忌而欲对其进行加害,这位天神于是与另一天神相约,一人化作鸽,另一人化作鹰去追逐,鸽子飞到佛陀面前向其求救,哭诉鹰欲擒己,于是佛陀誓保鸽命,但鹰对佛陀说,如果失去了猎物自己必将饿死, 岂不即是佛陀杀鹰,除非佛陀能自割身肉喂鹰,重量与鸽相同,这样鹰与鸽都能保存性命,于是佛陀承诺以自己身上的肉换取鸽性命, 但每割一块肉下来相称时总不及鸽子的重量,直至身上所有的肉都割完,血亦流尽,都未能与鸽子的重量相等, 于是吩咐伺者最后将自己的骨髓都布施与鹰,希望鹰不要加害鸽子。佛陀舍身救世对一鹰一鸽尚且如此,何况是芸芸众生呢!如今事态紧急,在下实在不忍弃黎民于战火硝烟之中,还请方丈以天下苍生为念!”
“少侠对天下苍生的悲悯之情,老衲也身深为感动。只是本寺实有苦衷,老衲的无奈,也望少侠体谅!”
“大师不妨明言!”
“唉!少侠不是外人,摩云教的阴谋也是少侠揭穿的。老衲不瞒少侠,现在少林上下戒备正是为了摩云教。当年剿灭摩云教,少林是不落人后,如今摩云教卷土重来,势力又壮大的如此迅速,要是算起当年的帐来,少林怕是首当其冲,不得不防啊!这几日,有不少的可疑人等在少林寺周遭窥探,因为没有动作,我们也动他们不得,如果此时少林出兵边关,寺中空虚,老衲担心贼人会乘隙攻打我少林!再到那时就援救不及了。”
“摩云教!又是摩云教!” 慕曦恨恨的紧锁着眉,放在桌上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闭了一下眼睛,他口气沉重:“方丈,我知道为难你了,只是大师能否再考虑考虑有何两全之策?”
“这——难啊!”寂苦大师摇头叹道。“菩萨救世可化身千万,奈何我等弟子却无分身之术!自救尚且不能,如何顾全天下百姓,阿弥陀佛,难啊!难啊!”
“大师?”慕曦转向寂休大师求助。
“闻孤施主,不是老衲不帮,而是帮不上啊!罪过罪过!佛祖在上,恕弟子不能救民于水火!”寂休大师转着佛珠,低声念起了佛经,向佛祖忏悔起来。
“方丈,大师,在下知道了!”慕曦低下了头,想了一想,又道:“那如果不会有攻击呢?现在你们的顾虑就是摩云教,只要顾虑一去,是不是就能腾出手来了?”
“闻孤施主说笑了!”
“在下没有说笑。”慕曦正色:“方才方丈说错了一点,摩云教东山再起,他要复仇,说道首当其冲,恐怕非我们闻孤家莫属!当年摩云教的毒是我们闻孤解的,冲上总坛是我们闻孤领的头,教主又是死在我们闻孤的手里,这梁子还不结大了。百年来,我闻孤一脉又在不停的追杀摩云教的余孽,破坏他们的复仇大计,他们对我闻孤一脉想必是恨不得生啖其肉,死饮其血吧!说到和摩云教的仇恨,怕是无人可及我闻孤一族了。”
两位大师默默无语,慕曦说得的确都是事实。
“好,既然这样就由在下出面,在下愿意和摩云教现任教主开诚布公的面谈一次,力求双方都暂时放下私人恩怨,以保家卫国为重!为表诚意,我愿意独身亲自前往摩云教总坛会一会那位教主。”慕曦壮士断腕般将自己的打算宣之于口。
“闻孤少侠万万不可!”
“若是摩云教主执意不肯,少侠岂不危险?”
听得此话,方丈和寂苦叠声劝阻。
“方丈、大师,你们不必再劝!即使是龙潭虎穴,在下也要闯一闯,身为闻孤一脉早就有这个准备了。我们不能辜负长久以来天下寄托在我们身上的信任!”慕曦面上平静,可心意之坚,无人可动摇半分。
“少侠大义,老衲深感惭愧!罪过,罪过,阿弥陀佛!”寂苦大师双手合十,连声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当年佛祖普渡众生,割肉喂鹰,舍身伺虎,今闻孤施主为了天下黎民孤身犯险,舍身就义,而老衲却只为保全少林一寺,枉顾天下苍生。身为佛门中人,老衲实在无颜再见佛祖!”
“方丈不必如此!作为一寺之主,方丈的决定并没有错!是在下太过强求了。至于面谈之事,犯险说不上,舍身就更说不上了,在下只是做了当做之事。何况不论成功与否,在下自信,以我的身手自保是不成问题的。只是关于此事还需要方丈援手!”慕曦出声劝慰道。
“老衲有什么可出力的地方,闻孤少侠尽管吩咐!”
“吩咐不敢。这件事还要方丈从中周旋。说起来惭愧的很,虽然与摩云教为敌多年,可不才至今没有与教主打过照面,也不知道摩云教究竟藏身何处,希望能通过大师在武林中传出消息,打听一下摩云教总坛落在何处!在下才好亲自前往!”
“区区小事!小侠放心!包在老衲身上了。阿弥陀佛!”能出上一份力,方丈自然是愿意。
“如果此事可成,希望方丈可以对我先前的提议再考虑考虑!”这才是慕曦的最终目的。
“不用考虑了!”方丈寂苦合上,“就冲着少侠这份心意,不论成功与否,我少林都会站出来与少侠并肩作战。”
“方丈此话当真!”慕曦欣喜若狂,一把抓住了方丈的袈裟。
“当真!”
发现自己的失态,慕曦缩回手来:“一时情急,恕在下无礼!”
“哪里,由此可见,少侠是性情中人啊!”方丈笑道:“与少侠此等英雄人物结交是少林之幸,老衲之福!一直以为少侠身为闻孤传人应以自己的出身为傲,如今方知,闻孤一脉的祖先实以少侠为荣!闻孤,神人啊!”
大局已定,慕曦婉拒了方丈的留客,辞别少林,转战武当,又是如此这般的一般详谈。而后,武当掌门惊世子亲自将他送出了山门。再然后,慕曦凭着他的舌灿莲花,横扫了崆峒、点苍、峨嵋。入少林,访武当,登崆峒,探点苍,以峨嵋之行为终结,江湖五岳已经尽在掌握中了。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半个月,短短半个月,慕曦的足迹踏遍了大江南北,南宫世家,西门世家,北御世家……,武林中的一社二庄三堡四世家,十走了其九。一股江湖势力在暗中纠结壮大了。
黑旗山下,茶寮
春已过半,正午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茶寮里零零落落的坐着几个闲人围成一桌,喝茶磕牙。摆上一小牒瓜子花生就够他们消磨一个下午了。
“天下不幸啊!”一个秃头的中年男子撩起一颗花生放进嘴,摇头感叹。
“我说秃子,你又是哪根经不对,在这里学人家唉声叹气,假装正经啊!”坐在他对面的小胡子嘲笑道。
“什么假装正经?我这是忧国忧民!”秃子歪着头争辩,“你看啊,这几个月前,武林里出了个叫摩云教的邪教,害得各大门派人人自危,这事还没了,南边那群蛮子又要打进来了。我说这天下不太平,哪里说错了?”
“得了,得了,别说这打仗是TMD的朝廷的事,就是这武林中的事也轮不到你来操心。”茶客甲也不理他,“再说了,再打也打不到咱们这儿来,你还是想想晚上怎么回家和你家那只母老虎交待今天的酒钱吧!”
众人哈哈一阵哄笑。
“笑什么笑?”被一激,秃子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天下事不就是要天下人管的吗?咋啦,我就不能管啦?去,你们懂什么?”
“哟哟,越说你还越来劲儿呢!好好好,我们不懂,你懂!”小胡子把一颗蚕豆扔进嘴里,息事宁人。
“呵呵,别说!我还真懂!”秃子摸摸脑袋一脸得意的笑了,“我可是有一个没人知道的消息啊,想不想听?”
“什么消息?”人群一下子围了上来。说白了,就是凑热闹!
一看人都围上来了,秃子神气了,“刚才说什么来着,还不相信我呢!”
“得了,得了,秃子,别卖关子了,你说吧!”众人连声催促着。
“你们别急啊,我这不就说给你们听了嘛!”秃子把头凑近人群,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少林方丈放出消息,说要找摩云教总坛了吗?你们知道吗?”
“切!”窝在一起的头顿时散了,众人同声唾弃,纷纷骂了起来。
“谁不知道啊!”
“我说,秃子这个你也拿来献宝啊!”
“八百年前的消息了!”
“别急啊,你们急什么?”秃子一瞪眼睛,“你们就知道是少林方丈放出的消息,知道内幕不?你们知道少林寺为什么要找摩云教总坛啊?”
“不就是要为武林除害嘛!”茶客乙理所当然的说。
“我说你们就不知道吧!”秃子晃晃脑袋。
“感情,你这秃子还知道啊?”小胡子首先笑开了。
“不知道,我和你们说什么啊?”
“那你说说看呢!”
“说起来是少林方丈放出的消息,实际上啊,是闻孤少侠要方丈帮的忙!……”
“闻孤少侠?哪个闻孤少侠?”有人插嘴问道。
“还有哪个闻孤啊?天下还有几个闻孤啊!不就是那个那个嘛!”秃子不耐烦的回答到,其实具体是哪个,他自己也不清楚,“不懂就少开口,听我说完。”那个插嘴的人被骂的缩回了头不再吱声了。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秃子接着道:“事情是这样的,那个闻孤少侠找上少林方丈,跟他说,方丈,你看这南边打仗,百姓要遭殃了,您呢能不能出人帮忙啊!那个方丈就说了,我们没办法呀!摩云教盯着我们呢!我们要是出了人,摩云教打过来,岂不是把自家都给端了?少侠就说那这样吧,我去找摩云教教主谈,这个人事小,国家事大,我们先联合把蛮子打出去再关起门来说自家的事。你看怎么样?少林方丈就说这个感情好啊!那就这么办吧!闻孤少侠就说了,这谈的事就交给我了,不过呢,我不知道摩云教教主在哪,怎么谈啊,方丈你就帮我找找,找出来,我就去!正因为这句话,这少林放出消息要找摩云教的总坛!你们知道了不?一个个猪头!”秃子难得耍一回威风,骂得口沫横飞。
“秃子,看你说得的有鼻子有眼的,莫非你亲眼看到了?”茶客甲听的是一愣一愣的。
“这哪能啊,少林寺是我能进去的地方吗?”秃子灌下一口茶,“是我一个朋友的远方亲戚的邻居的三舅子的侄子被送到了少林寺,做的就是迎客僧,那回闻孤少侠到了少林寺还是他接待的了。”
“真的?”
“假不了!”秃子拍胸口担保。
“行啊!秃子,还真没看出来,你江湖消息这么灵通!”
“那是!”秃子摸摸自己光溜溜的脑勺,呵呵傻笑。
“算起来,咱们秃子也算是半个江湖人啦!”小胡子举着大拇指夸了一句,眨眨小眼睛,突然收起拇指又翘起小指:“只可惜啊,是个下下九流的!啊,哈~~~”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秃子涨红了脸,连光溜溜的脑袋也泛着红光。
就在笑声中,别桌的两个茶客丢下一锭银子,离开了茶寮。
在这里注明一下:舍身饲虎和割肉喂鹰的故事是讲的佛的慈悲,有兴趣的亲亲不妨自己找来看看。书到用是方恨少,自从写文以来,这是我无数次想到的一句话。昨天为了写什么普渡众生,跑去查佛经,天晓得,我对佛经是一定兴趣都没有啊!快要写一场战役了,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可我天生对军事就没什么知识,偏偏又自虐要写什么打仗。虽然在恶补,毕竟还是门外汉。在这个要感谢一下我的一个朋友,虽然我们认识还不久,但是他都是很热心的帮忙策划战役,果然是比我强多了。在这里表示一下感谢!
全文写道这里,已经算是在收尾了,可能还有不少破绽,看文的朋友不妨帮我看看,提醒我一声,免得我出大bug。谢谢啦!
惊鸿 第三十六章(下)
离开了茶寮,走在上山的路上,函奕昀忍不住问身边的慕曦:“曦,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一半一半吧!”慕曦自己也没有想到当初的一句话会有这么好的效果,他顽皮的反问:“现在我算不算一朝成名天下知?”
“算吧!”函奕昀笑了。
“现在少林这么大张旗鼓的宣扬也省了我们很多事。再然后,只要再找个机会宣布和摩云教的合作就可以了。”该做的戏都已经作足了,现在就等着收网了,“就像我所预料的那样,那帮老骨头根本经不起一点挑拨,稍稍一捧就不知道天南地北了。”慕曦的话里充满了讽刺:“还说什么为了天下黎民,可惜啊,名利心都写在脸上了。人心不古,还真是一点都不错。”
“你不正是利用这一点吗?”
“好说好说!是他们愿意上钩的,我只不过做了个便宜渔者罢了。”慕曦好无辜啊!人性本贪,他只是把他们的劣根性从心灵深处翻出来而已。
想到那些人的嘴脸,连函奕昀都厌恶的皱起了眉头:“武林正派也不过如此!”
“话不能这么说啊!手下功夫倒真有些名堂,只是修养却一代不如一代了!”真正英雄不是没有,而是活在了过去。
“对了,你是怎么说动北御砥那个老顽固的,他的独善其身在武林中可是出了名的!”
“其实没什么,不外乎大丈夫在世,就该成立一番功名这类的话。他北御家的确在江湖上有不小的声名,呼风唤雨,谁都要给上三分面子。可是只是现在而已,百年后呢?千年后呢?你能保证北御家永远屹立不到?恐怕除了子孙谁也不会记得历史中还有一个北御砥吧!青史的笔是掌握在朝廷的史官手中的,这点他想想也该知道。他是聪明人!”回想当时和北御砥交谈的场景,慕曦淡淡的笑了——
“男子汉大丈夫,人生在世,求的就是万世流传的功名。生当为豪杰,死亦为鬼雄,碌碌无为,终老江湖,有什么意思?不要感叹生不逢时,如今这个机会就在眼前,就看你抓不抓的住。我闻孤一脉,虽也是出身草莽,但却在青史上留下了重重一笔,受人景仰。为什么?凭什么?北御前辈不会不知道吧?不是凭借我闻孤在武林中声名雀起,德高功著,而是因为我闻孤曾多次救国家于危难,多次救君于阵前!只为黎民,不为君!话是如此,可如果可以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呢?北御前辈,如今敌军进犯,正需要我等救国之辈大有表现的时候啊。我闻孤一族其实无所谓,再次出手,不过是在金身上再贴一层金!可您呢?您就不想趁机铸个金身吗?”
在名利双全面前很少人能经受的起诱惑,北御砥亦是凡人。而他的动摇并没有逃过慕曦的眼睛!身在白道上,即使野心再大,还是要给他们一点点满足的正义感,一个光明正大的说辞。慕曦心思细腻,眼睛一转,一步步铺设好了台阶,就看北御砥是不是抬举了:“我不敢说能成就不世的功名,但是起码朝廷不会亏待你们,百姓不会亏待你们,历史不会亏待你们。说起来你们的血可是流给了国家,流给了黎民,流给了自己的祖宗荣耀,子孙后辈!。”
“正如少侠所言,为国献身,我辈当仁不让!我北御家立刻集结人手,即日赶往边关!”精明人脑袋转的也快,北御砥拍板了。
“闻孤少侠怕是历代闻孤一脉的异数吧!”事后北御砥呵呵一笑,不无讽刺的说。
“异数也罢,怪胎也罢!人不总是要活吗?不总想轰轰烈烈的活吗?闻孤也一样!我可不希望永远被家族的光芒所遮蔽!”慕曦自有他的说辞。
“难怪!”听完了经过,函奕昀感叹。一点点英雄主义的勾引,一点点气氛的烘托,再加上英雄后人的献身说法。无往不利!
“破空那边怎么样了?”战线应该已经拉开了。
“翮阙帝军前点兵,钦点的先锋已经开往了前线!”
“先锋是谁?”
“秦锋!”
他?圣上的内舅?慕曦想起来了,这不正是百姓口中那个盘踞遥城,作威作福的国舅爷嘛!破空想是忍他已经很久了!哼,钦点!
“他还真是会利用机会啊!也罢,一两场败仗对他来说无碍的。战况呢?”慕曦知道凌苍寂云的用意了。
“初战告捷!正趁胜追击呢!只是胜的有些蹊跷!”连探子都看得出来,先锋军胜的糊里糊涂,四族联军败的莫名其妙。
“能胜就已经很奇怪了!让他先笑着吧,哭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聊着,走着,已经到了半山腰,远远就看见石茨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风中。
“魁首!闻公子!你们可回来了。”一见两人,石茨慌忙迎了上来,一脸的如释重负。
“你怎么会在这里?”
“禀告魁首!山下的巡山小队一传信号我就赶过来了。”
“出什么事了吗?”
“社里一切安好!只是有两个自称武林贩子的人已经恭候闻公子多时了!”
武林贩子!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的代称。一个似乎无所不在的组织!他只作一种买卖:消息!传递消息,打听消息,贩卖消息!总之,说他是武林的耳目喉舌一点也不夸张。可是相对于他的声名显赫,他本身又非常的神秘。完全隐身于武林。他的成员可能是一个渔夫,可能是一个贵公子,也可能是一个戏子。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
“你确定是武林贩子的人?”对这样一个神秘组织,连函奕昀都忍不住一份好奇心。
“属下派人查过,查不出他们的来路。似乎是突然出现在山下的。所以无法确定。人,属下留下了,这几日都住在社中。属下日夜派人监视着。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动作。”
“你做的很好!”石茨胆大心细,做事一向靠得住。
“他二人什么样?”
“一男一女,看样子是夫妻。穿的是普通粗布衣服!长相嘛!”石茨想了一想回道,“没什么明显特征!就是普普通通的农夫农妇吧!”
慕曦眼一挑:“你再想想,如果再次看到能认得出吗?”
“很难!”石茨摇摇头,“我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记不住那两张脸!”
好高明的手段啊!武林人的眼力相当重要,以石茨的目力竟然都没办法记下他们的容貌,难怪武林贩子可以在武林中稳稳立足这么久呢!
慕曦的兴趣被挑起了,如此人物真值得会会了!
匆匆换了衣服,慕曦赶到了会贤堂,因为指名是要慕曦的,所以函奕昀并未随行,而是被财总管拉去处理撂下多时的社务。石茨引来的两位客人已经坐下了。见到他站起来见礼,慕曦回礼。
“让两位久候多日,在下实在失礼!请坐!”慕曦自然是一副主人的架势,“奉茶!”
“闻孤少侠客气了!”两人谢过重新落座。
“请!”慕曦端起茶碗!
“请!”客随主便,两人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慕曦趁机打量这一男一女。正如石茨所说,两人模样着实是太普通了一点,布衣荆钗,平凡面孔,双眼无神,完全是山野夫妇的打扮,毫不惹眼。只是那女子尚披着发,未曾束起妇人髻来。慕曦相信若不是早知道他们是武林贩子的人,即使擦身而过,自己也不会留心。正因为知道了,慕曦更是在心中暗叫厉害,属于武林人的气机被收敛一干二净,不仅如此从头到脚都小心掩饰了,木钗,泛白的鬓角,还有指腹上常年劳作的茧无不惟妙惟肖。全身上下找不到丝毫破绽。
放下茶碗,女子给了男子一个眼神,男子会意,转向慕曦,就在转头间,一双黯淡的眼眸渐渐变得精明机警起来,这才是一个武人的眼睛。
“闻孤少侠想必知道我们的来意吧!”
“武林贩子!如雷贯耳!”慕曦恭维道。
“不敢掠美!不过在江湖上混口饭吃,全靠江湖朋友给面子。”男子不卑不亢的答道,
“客气了!在下要找摩云教总坛的消息已经传的天下皆知。武林贩子如果连这点都不知道,也不要在江湖上混了。两位此次恐怕是为了这笔生意而来吧!”
“是的!”男子回答的简单明了,“这个消息,我们有!我想闻孤少侠一定有兴趣!”
“是有兴趣!”武林贩子从来不作亏本生意!这个他早有耳闻!摩云教总坛所在地这个消息固然难得,可对于其他的人来说,未必有价值。所以即使是卖出去,恐怕也不值什么钱吧!武林贩子不但亲自找上门还为等自己而逗留了数日。这未免与理不合。对他们的来意十分好奇,虽然没有必要。慕曦还是问了,“开个价吧!”
“好!闻孤公子果然爽快!”男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过这次我们不要银子,而是要跟闻孤公子要个消息!”
“消息?”慕曦失笑了,真的是太意外了,“武林中谁人不知你们武林贩子是消息买卖的行家。如果连你们都查不到的消息,怕是世上也无人可知。怎么又会向在下要消息呢??”固然慕曦的心中有很多秘密,不过他不认为武林贩子会感兴趣。
慕曦突然留意到男子身旁一直不发一眼低垂着头的女子,绞起了十指!她是在紧张吗?紧张什么?
“闻孤少侠过谦了!我相信这个消息,闻孤少侠一定知晓!”那男子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出了目的,“我们想知道晋南三虎的近况!”
慕曦心中一跳,武林贩子要找乔家兄弟?!所为何事呢?慕曦不是莽撞的人,在为弄清这两人的来意之前,他是不会露什么口风的。何况事情还是涉及到正在密谷的乔家兄弟!先探探他们的目的再说。心思急转间,慕曦面露诧异:“两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下与晋南三虎只是萍水之交,他三人境况如今我是一无所知啊!”
“闻孤少侠是没有合作的诚意喽!”男子扬起眉毛。
“阁下此言差矣!非是在下没有诚意,而是确是不知!”无论如何,慕曦也不会随便把晋南三虎现在的消息透露给这对来意不明又自称是武林贩子的男女的。
“少侠还请看看这个!”男子顺手一抛,一张轻薄薄的纸笺缓缓向慕曦飘来,稳稳落在他手边的茶几上。
“好功夫!”慕曦赞了一声!武林中发力轻重缓急与内力修为大有关系,男子收发自如,不着痕迹的露了漂亮的一手。
“过奖!”
拿起纸笺,慕曦暗暗吃了一惊,纸笺罗列着晋南三虎自乔家寨被剿后所有的行迹动作。接触过的人,出现的地点,所停留的时间,做了什么事,无不巨细靡遗,当然只有台面上的。“武林贩子果然是名不虚传!”
“闻孤少侠看看,可又什么疏漏?” 虽是如此说,男子一笑,成竹在胸。
“非常详尽!”慕曦放下纸笺,“可这与在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明人不说暗话!那个和晋南三虎频频接触的白衣少年不正是少侠你嘛!”
“厉害!”慕曦知道没有再掩饰的必要,想必对方已经把自己的底细都查的一清二楚了。留意到那个女子交缠的手指收紧了,“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少侠是乔家兄弟最后见过的人,我们来找您问消息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吧?”
慕曦喝了一口茶,好整以暇:“在下既然说了不知道,阁下为何还要一再苦苦相逼呢?”慕曦执意打着马虎眼,男子已露出了相当不快。再看女子,手指越绞越紧,指尖已经泛白了!
“少侠难道不想知道摩云教的总坛了吗?”男子动气了。
“想啊!”慕曦换了个姿势,“可是我没有阁下想要的东西!我也无能为力啊!非是不为,而是无、可、为!”一字一字的慢慢吐出,慕曦隐隐含笑!威胁我?你们的宝,在我看来,不过是根草!
噔的站了起来,女子再也忍不住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说?”声音出奇的清脆,即使是充满了怒火和焦急,依然十分的悦耳动听。直视着慕曦的一双漆黑眼眸,灵气逼人,燃着怒火,连平凡的面孔也被点亮了。
果然不是凡人!慕曦心中有数,这位姑娘恐怕才是主角吧!你终于肯开口了!
“姑娘不要动气!不知道的事,你让在下说什么?”
“你不用骗我们了!晋南三虎的下落你不会不知道的。”怒芒在眼底闪过,女子很快恢复了镇定,抖落一身泥土气息,换之,是一身的豪气。
“姑娘,何出此言?”那女子如此的有把握,倒让慕曦奇怪了,她哪里来的信心?慕曦自信自己做的那件事是滴水不漏。
“破绽就是:”女子挺直了腰板,抬手,一根纤纤玉指遥遥点向慕曦,“你的脸!”
“我的脸?”慕曦疑惑的抚上面容!
“是,你的脸!”女子漾开了一朵胜券在握的微笑,“闻孤公子是如何做到现在这样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您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第三十七章(上)
“闻孤少侠只身奔赴摩云教总坛了!”
“闻孤少侠剑挑摩云教十大护法!险胜!”
“闻孤少侠与摩云教教主击掌为誓,暂时放下私人恩怨,先以社稷安定为重!”
…… ……
纷纷扬扬的消息从各种途径传播开去,一时间像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天下,成为了人们耳口相传的谈资,下至贩夫走卒,上至高居龙座的天子!!
“你还真是厉害啊!现在全天下有谁不知道你闻孤少侠心怀苍生,义薄云天,仁满天下!啊~”静心阁里,凌苍寂云忙的是热火朝天,虽是早春三月,可寒气却在这静心阁里无法立足。可更让他吐血的是眼前这个懒懒坐着,闲闲喝着贡茶,品着贡果的家伙——慕曦!看着手上,桌上成叠成叠的公文,凌苍寂云的心里有些不忿,因此说出的这句话充满了讽刺和风凉,末了的一个“啊”字拖的老长,其中余味刺人的很啊!
“好说!说到底不也是为了璃阙皇朝的江山啊!”慕曦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假意的叹了一口气,“谁叫我们是朋友呢,为了朋友两肋插刀,辛苦点,也是值得的!”
凌苍寂云的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额角爆起了小小的青筋。好一个“为了皇朝江山”!好一个“两肋插刀”!好一副义薄云天的心肠!他真当自己是傻子不成?自己又不是认识他三天两天了,虽然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可没有好处的事他是不会沾手的!不过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也没有什么意义,凌苍寂云放弃与慕曦在这个问题上再“深入探讨”下去。免得再被套进什么去。
眼一瞟,凌苍寂云突然觉得似乎少了什么:
“函奕昀他人呢?”素来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两人如今怎么少一个,况且函奕昀竟然还这么放心的让慕曦和自己单独呆在一起?
“他忙!”慕曦从高脚的果盘里挑出一个红彤彤的果子,用手巾擦了擦,抽出一柄小小的匕首轻轻一挥,划成了四片,“你以为他是你啊?”
慕曦的一句话又噎得凌苍寂云半天吭不出声来!天晓得!他忙,我不忙?!凌苍寂云苦笑。
用匕首挑起一片凑近唇边,慕曦雪白的牙齿深陷在嫩黄的果肉中,汁液溢出,一时间室内果香弥漫;清脆的“喀滋”声陡然响起,有些刺耳,也有些……刺心,某人的心。嗯,好吃,不愧是贡果,慕曦满意的再挑起一片。
“朕不忙吗?!”凌苍寂云咽下到口的叹息,喃喃的低声念道,苦笑着望着眼前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公文。天子难为啊!
“臣启奏……闻孤一脉又有传人,民声不平,臣以为应及早查明真伪,以公天下……”
“臣禀……闻孤现世,天下必有灾患,臣以为应该铲除所谓的闻孤遗脉,破除天下迷信,以震皇室威严……”
“……闻孤传人邪教教主私斗,臣窃以为……敬请圣裁!”
“……臣疑所谓闻孤传人与摩云邪教同属一丘之貉,恐危及江山社稷……”
…… ……
一连数封奏折慎之又慎的对闻孤现世一事提出了见解,除了几封是对闻孤传人真伪的怀疑外,更多的是对闻孤与摩云教之间的关系的种种揣测,这又勾起了凌苍寂云的好奇。
“摩云教的教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手中不停的朱笔批示,凌苍寂云埋首于案牍的同时问道。这个问题不仅天下人好奇,就连凌苍寂云也不能免俗。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慕曦“咕滋” “咕滋”吃着果子,漫不经心的回答到。
“废话!”凌苍寂云嗤之以鼻,这是什么回答?说不等于没说吗!“我是说相貌、性情、武功路数,你去了那么多天从不会没见到人吧!”
“人,是见到了!不过——”慕曦用手巾擦净匕首收了起来,“潇洒不如你,英俊不如我,武功不如昀,有什么好说的!”调侃着说出这么一串话,明显是敷衍的口气。慕曦在心里叹气,实在是不想说,也没什么可说的。没影儿的人拿什么说呢!“前方的情况怎么样了?”他岔开话题。
“捷报频传!”知道他不想说,凌苍寂云也不勉强,顺着他的意转开了话题。
“捷报频传?!”玩味着这几个字,慕曦清楚的看见
“是啊!捷报频传!蛮子嘛!”蘸饱了朱墨的狼毫在明黄的纸折上御批了一个“准”字!,凌苍寂云唇边浮起微不可查的恶意的笑,“前个早朝还有不少大臣王公自动请缨要奔赴战场,为国效力呢!”这帮蛀虫平日尽浪费国家米粮,遇事总是拈轻怕重,推三阻四,今个脑筋倒动的快了,想捡个现成便宜。朕岂会让他们好过!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只怕到头来机关算尽赔了夫人又折兵!
“都有那些人?”
“尚书右仆射谢鸣的么儿、御史张士亭的侄子、吏部尚书刘亟的弟弟、太尉都督的嫡子、辅国大将军、镇军大将军,还有呢,七王叔的嫡子,二王叔的表侄……”凌苍寂云遛口报出了一串,“好,个个都是精忠报国的栋梁啊!”
陈妃的哥哥;淑妃的弟弟;宝亲王世子;安亲王表亲;哟,还有周婕妤的爹爹,老大人都多大年纪了还上战场啊!慕曦可开了眼了。全都是平日里游手好闲的皇亲贵族。
多亏了那锭银子,“热心”的小公公可是把宫里的关系给慕曦好好“解说”了一遍。
“你同意了?”慕曦揣思着这里可大多是皇上的小舅子,老丈人,是不折不扣的皇“亲”国“舅”!
“自然,为什么不批?朕怎么能辜负臣子的这番拳拳报国之心呢!”凌苍寂云微笑着又批下一个“准”字。这帮废物,想跟朕耍花样,朕就让你们玩个“尽兴”。
“手下留情啊!”慕曦不怎么真心的劝着,“自家人,别太伤了和气!”
“自家人,哼,朕的亲戚多着呢,少这么一两个,还省了喂猪的饲料!”凌苍寂云的一张嘴也毒得很。
“猪?太抬举他们了!”
“是啊,太抬举他们了。猪还知道哼哼,他却只能写出这样的奏报!”凌苍寂云一拍桌子,把一本折子扫到了一边。
慕曦单手虚引,将那本折子摄入了掌中,翻开。
“臣秦锋启禀圣上,得圣上皇恩眷顾,臣被御点先锋亲赴前线,当不负圣宠,为国杀敌。圣上安心,南蛮鞑子愚顿,乌合之众不堪一击,臣领兵冲锋,英勇杀敌,已夺回失地三十余里……必将于近日凯旋返朝……”
“他还真有把握!”口气好大,只怕是死倒临头犹不自知,慕曦为这位“秦”国舅哀悼了一下下。
“圣上,兵部八百里加急到!”赫跋跋低沉磁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递进来!”
“是!”
门开了,高大的黑影挡住了泻入的阳光,赫跋稳步走了进来,带进一阵冷风。双手过顶,恭敬的把一本明黄折子放在了御书台上,赫跋垂手肃立。一月不见,他眉间的“川”字更深了,两颊略嫌瘦削,面庞上笼罩的沉重之色愈发阴暗。
慕曦知道他心里苦的是什么!作为这个皇朝的将军,国家有难自当义不容辞。可偏偏面对的来犯的敌人却是自己的骨肉至亲。打于不打,都是痛苦!夹在中间的他进退两难!本来就少言寡语的肃正面容,如今更加阴沉了。
凌苍寂云挥挥手。赫跋默默的退走了。
“他的立场真的很艰难了,不管怎么选择都是背叛!” 看着他僵直的背影消失在合起的门扉后,慕曦叹道。
“他不光立场艰难,连日子也艰难了!”凌苍寂云看着手上的这员大将日渐萧索,是急在心里却无能为力。他知道赫跋跋的这个心结只有自己才能解,外人无法插手。
“怎么说?”
“朝中大臣已多次在朕面前力请将赫跋跋撤职查办!甚至联名上书,若不是朕大发了一通脾气,赫跋跋早被下狱处斩了。”一边翻开折子,凌苍寂云一边抱怨。一群老骨头,朕不发发威,给你们当软柿子捏了。看来,这几年朕真的对他们太宽容了。
看着看着,凌苍寂云的脸上出现了肃容。
“怎么了?”
“秦锋兵败,溃退百里!”
“不就早在意料中吗?”慕曦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表情,从一开始凌苍寂云不是知道秦锋会败吗?意料中的事也值得让他变色。
放下折子,凌苍寂云有些无奈,“是,我是知道他没用,只是没有想到会废物到这个地步,这么快就败了!枉费朕还批了他那么多精兵!”怕是都留着保命了吧!“可惜啊!”
可惜?可惜了那些精兵?慕曦隐隐觉得不对。
“可惜除不尽这帮蛀虫啦!朕还没来得及把这帮废物送出去呢!”看着手头刚刚批上“准”字的折子,凌苍寂云带着些遗憾通通丢到了一边。大败传来,这帮家伙怎么也不会出门了。
原来如此!
“溃退百里!你可是丢了一座城啊!”孰轻孰重,连慕曦也看得出来。
“为了江山的稳固,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凌苍寂云抿起嘴角,眼中透出厉光,此时才更像一个帝王,冷静,凌厉,残酷,“城丢了,怕什么,再夺回来就是了!不但要夺回城,还要敌人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你真的决定回去!”
“是的,有些事,我还是要自己面对!”
“那就随便你吧!无论你作出什么选择,朕都不会怪你!”
“知遇之恩,铭记于心!”
天方破晓,朱红的厚重城门丫开了一条缝,一人一马从门缝中窜出,马蹄翻飞,踏踏作响,遥遥远去。
远处巍峨的青山在天光中隐现了轮廓。
惊鸿 第三十七章(下)
月华皎洁,灯火闪烁。
院落里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函奕昀的嘴角扬起了微笑。佳人踏月色而归了。
“雁门关失守了。”
慕曦刚刚踏进房门,函奕昀轻描淡写的掷去一句。
“嗯,军部的牒文已经到了!”反手带上门,慕曦应道。
如此简单的沟通对于这两人而言已经够明了了。不再言语,函奕昀继续埋首自己的工作。
慕曦走近桌边,烛灯下函奕昀翻看着各处执事送来的账本明细,开了春,各地商行都开始了新一年的营运,函奕昀也随之忙碌起来。烛光勾勒出他俊逸的脸庞,阴影投射在他刀刻斧凿的线条上,少了平日与慕曦调笑的邪气,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手边茶碗中的“雀舌”已经冷了,残叶叠在杯底,澄黄的水犹如沉淀凝静的黄水晶。
拿起杯子,转着,慕曦忍不住啜了一口,凉意从喉间滑下,舌尖冰冰的,涩涩的,却又有几分甘美。有点回味,回味的是冷却的茶,还有冷却的——气息。
“渴了?”一抬头,函奕昀望见怔忡的慕曦,“这茶已经冷了,我让人给你泡新的吧!”
“不用了!”慕曦阻住他。
“你最爱的‘雀舌’也不要吗?”
“不用了!”慕曦眉眼皆柔, “在宫里吃了不少果子,不渴!” 心里涌上一丝甜意,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然让昀这么上心。前几日从宫里回来,不过夸了宫中的“雀舌”几句,不过三日,自己的饮用茶水就都换成了“雀舌”。要知这“雀舌”可不是平凡的茶叶,而是仙品中的极品,于茶萌之初期采集茶心,再经过种种复杂而精细的培制过程而成,因其型似雀舌而得名。不但茶树的品种难得,对植株培育要求也极其严苛,其产出以钱(偶隐约记得钱好像是两一下的计量单位,如果记错了,各位提点一声哦)计,传说中其值百倍于黄金。一向用于贡品,在民间是有行无市。
“雁门关的失守想必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青州的失守恐怕就不是他的本意了。”随意瞟了眼刚刚拿到手的情报,函奕昀抬起下巴点了点桌角的纸帛。凌苍寂云是狠,这次的赌注下的够大了,不过他还不至于大方到把自己的边关粮库拱手送给了敌人的地步。
“青州也失守了?”慕曦惊讶的拿起纸帛。
主帅失踪,大军溃散,青州被占。
“看来他是真的要头疼了!”慕曦喃喃念着。
再看了一遍,慕曦皱起了眉头,“粮仓大火,三日不绝?!”他挑眉向函奕昀求证。
“确实!”
“那就怪了,根据消息回报,四族联军的部队就驻扎在青州城外不远,他们何苦放弃粮仓而自蓄粮草,图增后勤负担呢?”会不会是敌人自毁粮仓呢?不过这代的南蛮王格鲁笆德却不是这么鲁莽无谋的人啦!饶是慕曦七窍心思也想不透这一反常理的现象。
“我会让风耳朵再去细探。”
想不通的问题就暂时放在一边,慕曦不是会钻牛角尖的人。
“我让你给我查的东西呢?”
“早就准备好了!”函奕昀从一叠公文里抽出一本簿子搁在了桌面上。
慕曦伸手欲拿,却见函奕昀笑得古怪,一下子迟疑了,“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只是有急件从黑旗山递了过来。你想知道吗?”函奕昀停下了手中笔杆。
“我可不帮你看公文!”慕曦丑话说在前面。
“作为交换?”函奕昀诱惑道,“是好消息哦!”
“也不干!”慕曦转了转眼珠了,不上勾。一抖袍子坐下了,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借着烛光翻起来。旁若无人。
一掀眉毛,函奕昀看见慕曦抿唇忍笑,不由挫败的摇摇头,还是逼不得他。罢了,退一步又如何?!又不是第一次了。
“呐,拿去!”函奕昀递过一把牛黄色的信封。
“是什么?”抬书挡住笑魇,慕曦闷声问道。
“少林、武当、崆峒、峨嵋、点苍、四大世家、还有许多天知道什么门派的来信,都是指名给你的。啧啧啧啧,‘闻孤公子亲启’!!”函奕昀掸掸封皮。
“这算什么喜事啊?”慕曦故作不解。
“你认为五大门派的掌门,四大世家的家主会为了什么送来这些亲笔书函呢?”函奕昀也干脆装傻,反正信他也不曾看过。
“噗哧!”慕曦不和他闹了,伸手去接信。接了却不看,丢在了一边。继续看他的书。
“你不看?”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告诉我他们准备随军征战了,顺便很隐晦的提醒我别忘了对他们的承诺。人,我是拉过去了,剩下的就让破空自己操心去好了。”慕曦一把推的干净。
可怜的季殒!
“封个名号,又不吃他的皇粮,要用的时候又可以光明正大拖出来使,我觉得他赚了!”
明明是歪理,却说的这么义正词严,真服了他。不与慕曦再纠缠,函奕昀欲把注意力转回到工作上来,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再看进去文件了。看来今天也只能工作到这里了。函奕昀放弃了,反正工作永远作不完,那就留到明天吧!!
略略收拾一桌的杂乱,函奕昀发现自己交给慕曦的那本东西还撂在桌上。
拾起,欲问,一偏头却看见,慕曦面色古怪的盯着手中的书页。
“你在看什么?”
“《见闻志》”慕曦若有所思的合上书。
“《见闻志》?!东方胜雪的《见闻志》?!”函奕昀惊愕,传说东方胜雪从不曾借予他人翻阅,即使亲如他的父亲和胞姐也不例外,“你好大的手段啊!”
“不要白不要!” 牺牲的又不是我。这是慕曦的想法。
传说中那段去摩云教的日子,慕曦实际上是跑了趟东方世家,用某样东西,或者说是某个人从东方胜雪手上硬是拗来了这本《见闻志》。反正倒霉的是别人。至于那个“别人”就不说自明了。
次日,静心阁中——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同样的……鲜明对比。
慕曦依旧坐在凌苍寂云的下位处品茶,食果,唯一不同的是果子的品种换了!
“继雁门关被破之后,青州也已失守!你知道了吧?”慕曦一边擦拭果子,一边装着漫不经心的说出试探性一句话。然后小心的观察凌苍寂云的表情。
从风耳朵今早收集的情报来看,这个消息至今还并没有传进遥城,可是从今日初见凌苍寂云的面色,慕曦却不那么确定了。比起昨日的冷讥,今天的凌苍寂云的脸色似乎有些阴沉。
“嗯!”凌苍寂云闷声应了一声,虽然犹是镇定自若,但细长的瞳眸中一闪而过的怒焰却没逃过慕曦的利目。果然,这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军部的文书处把消息递上来了?”好快啊!
“军部?!哼!”凌苍寂云冷笑了一声,不屑的很,“文书处的那帮东西昨夜里还不知道在哪个逍遥窟里寻欢作乐呢!平日里递递消息还成。军情若是指望他们,大军都要攻到遥城了!”
没有再问下去,慕曦知道每朝每代的皇帝手上总会有些见不得光的势力。这是皇家的秘密,帝王的秘密。平常人,不必知道,不可能知道,也不应该知道。
“有秦锋的下落吗?”
“他有脸回来见朕吗?”活着还不如死了!冷芒滑过眼底,凌苍寂云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细细的笔杆,“啪”的一声,笔杆应声而断。饱墨的锋毫落在绢纸上,渲染开了一片黑云。
慕曦默然了,青州地处边陲,却是屯粮重地。此时青州落在联军手里无疑是为他们的攻势再助了一把火。
“呐,给你!”偏头思虑片刻,慕曦将一个紫色的锦囊丢在了凌苍寂云的御案上,“别老说我白吃了你的米粮!”一口咬上拭净的果子,慕曦低下头,雪白的牙齿闪了一下,“咕滋”!
用手巾拭净了手上的墨痕,凌苍寂云夹起锦囊,拆开,从中抽出了一叠纸帛和一沓信笺。纸帛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一目十行的粗粗浏览了一下,他诧异的看了一眼专心啃果子的慕曦,竟然比他从密探手中接获的情报详细不下一倍?!聪明的不对这些情报的来源一一追问,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过细思慕曦现在背后的势力,凌苍寂云还是有了几分了然。
“嗯!”慕曦清了一下喉咙,“从上面的情报显示,你的先锋大军败得并不冤!”只是有些自信得过头!
当秦锋率领的先锋大军经过长途跋涉抵达前线的时候,已是人疲马乏,部众在体力和精神上都不利于作战。但作为主帅的秦锋却不顾这些,他贪功冒进,不顾兵士的元气未复和部众的一再劝阻执意开战。这就为希望中的胜利蒙上一层阴影。可巧,几次交锋,敌方都很快败下阵来,更助长了他的气焰。秦锋本就对蛮族抱有轻视之心,这几次的胜利自被认为是理所当然,骄傲之心也随之膨胀。小小自得后,更是上书璃阙帝将自己的功劳大大夸张了一下,甚至夸下豪言,将在一个月后打退四族联军,胜利班师回朝。其实细心人若是略加思考都会知道这几仗胜的蹊跷。疲兵乏马仓促应战怎会这么轻易就打败了严阵以待以剽悍著称的关外联军呢?正是利用他的自大心理,秦锋此时已然落入了敌军的圈套而不自知。
敌军休战数日后,派使者送来了一封约战信。上书,双方约定于三日后决战。秦锋认为这也是个一劳永逸的好法子,便一口应下了,为了避免敌方预先设伏,秦锋选定了在离双方营地八十里外的一个无名丘麓叫使者带话回去,末了还盛气凌人的放话,让联军统帅洗净脖子等着他三日后去去他的人头。
秦锋虽然清傲,却不是一个纯然的笨蛋。在选址上他也的确好生化了一番心思,下足了功夫。避免中了敌人的圈套。应战后,秦锋立刻拔营,第一时间带上大军赶往战场。八十里,刚刚是战马日夜兼程二天半的路途,秦锋心里盘算着,刚好可以留下半天的时间布军,在战局上占据先机。想法是好的,战略本身也是正确的。问题是他忽略的敌方的行动。
二天后,秦锋的先锋军赶到决战地,在秦锋心中得意自己比预想更早到达的时候,却被埋伏在那里的联军部队伏击了。筋疲力尽的先锋军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勉强抵抗也是力不从心,一场一面倒的屠杀在丘麓上上演。傻了眼的秦锋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兵士一个接一个倒在敌人的屠刀下。原来联军的部队在赶路的时候带足了马匹,一人双骑,路途中不停的换马,大大减小了马的负重,仅化了一日半就到达了决战地,设下了埋伏,好整以暇的等待着秦锋的人马。
不过一注香的时间,先锋军已经被消灭了不下一半,在贴身精卫保护的下,秦锋冲出了包围圈,向青州方向逃窜。主帅一逃,剩下的兵士更无心作战,也四散逃了开去。联军紧追在秦锋身后,向青州逼近。
青州,作为边陲的屯粮重地警备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当初开国皇帝选中这里的时候就是看中他的易守难攻。青州在战初就紧闭上了城门,以防不测。本来如果联军真要攻打青州,一番周折是免不了,而且胜负还是个未知数。可人算不如天算。
当看到独自逃至城下的秦锋等人在城下叫阵开门,再问明了所有情况后,青州都尉隐约觉得这门开的可能不妥。此门一开,紧逼在他们身后的四部联军可是一个极大的危险因素。可惜在秦锋一再的威逼下,青州都尉不得已还是打开了城门,毕竟秦锋不但是当朝二品还是个国舅。不是自己一个小小都尉得罪的起的。青州都尉只得在心中盼望千万不要出岔子。
偏偏事与愿违。
城门一开,秦锋等人急着进城,可有人比他们更急。空空的城外突然涌出了大量联军冲进了敞开的城门。不但秦锋傻了,连城楼上的青州都尉也傻了。等他回过神来,大喊迎战的时候,已是为时晚矣!长驱直入的大军很快攻占了整个青州。措手不及的守军边战边逃,一败涂地。战乱中,青州都尉死守城中,力战而亡。秦锋不知去向。
至时,距雁门关失守不到半日,青州也落入了联军的手中。
“兵者,诡道也!虽然是敌人,朕不得不承认:此计用的漂亮!至于秦锋,竟然敢自恃身份逼迫青州都尉于战危势开城门,枉丢了朕的边陲粮仓,其罪当斩!”
“阵前没有警觉心早就为他埋了败兵的隐患。兵道贵在奇的道理对他来说也只是纸上的五个字而已吧。再说在遥城作威作福惯了,贪生怕死的他哪还顾的了那么许多啊!”在上一代荫庇下的一代啊!慕曦默默的叹息了一声。自4由44自7在
“这次谁也救不了他!”凌苍寂云心中已有决断。
撇撇嘴,对于秦锋的下场,慕曦并不感兴趣。
重新拿起一只毛笔,沾了朱墨,凌苍寂云准备重新批示被染污的文牒。
看着凌苍寂云忽略在一旁的信,慕曦眉头轻皱了一下,他托起腮懒懒的问道:“你不看看那些吗?”
那些?凌苍寂云回视了慕曦的视线。慕曦点点头。
凌苍寂云迟疑的拆开了第一封,匆匆一扫,面色一变,迅速抓起第二封,拆开,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等到他放下所有的信笺,脸色乍青乍白。这全是各大门派的门主写给慕曦声明将带门徒上前线的助阵的信。数量之多,让凌苍寂云又是心惊,又是感叹!
“你是怎么做到的?”
“山人自有妙计!”看到凌苍寂云变色,慕曦自得的晃了一下脑袋,“不过,他们可不是为你白干的!”
“朕知道!”凌苍寂云苦笑了一下,睿智如他已经反应过来,看来后面的摊子还是要自己收拾。慕曦是慷的他人之慨啊!
“至于现在,”慕曦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抖开,一幅描绘详细的军事地形图展现在凌苍寂云面前。
慕曦用手指描摩着森谷山河,陡然停住了,“其实他败了,未尝不是好事!”抬首一笑,指着卷上一点,“我有一计,听听如何?”
凌苍寂云轻轻颔首。心中叹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慕曦啊,慕曦,还有什么是你没有算计到的吗?
惊鸿 第三十八章(上)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第一次踏上这方草原,慕曦就被这一片茫茫的绿海震慑住了。天,蓝的好干净,偶尔飘过的白云就像流动在蓝玉里的雾气,极目望去,满眼是绿,向天地间延伸,仿佛永无止尽。时不时看见一些小田鼠,小兔子,警觉的很,稍有人声便蹦蹦跳跳着窜的不见踪影。风中,草的清香,泥土的湿意,和动物身上的气味混合着形成了草原独特的味道。有时风还带来了远处牧人的歌声,隐隐乎乎,别有情趣。
那日从凌苍寂云处回来,慕曦和函奕昀又仔细探讨了一下战术。发现在那个计划中,良驹是不可缺的。说到良驹,慕曦和函奕昀同时记起来了平家镇上那个骑着乌云踏雪的歧纳部落的汉子。慕曦本欲独行,却被函奕昀否决了。面对慕曦的坚持,函奕昀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以当时的情况来看,你认为当我和你同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会认得谁?”
慕曦无言了。当时为了挡麻烦,慕曦把自己的脸用纱帽遮起来了。如今总不能冒冒失失的跑到人家面前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吧!当然这样做也不是不可以,未免落于下乘了。
所以,一锤定音!
骑着马,深入到草原的腹地,已经三天了。草原无垠,夜里,两人宿于星空之下,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仰览群星明月,轻风绿草作伴;白天骑在马上,为了排解无聊,函奕昀给慕曦一一细数关外草原上的佚事见闻。
青青草原,水草丰茂,早年的牧人为了放牧牲口,多少都逐水草而居,漂流不定。经过了数百年的分分合合,以部落的形式渐渐发展壮大起来。驯马养牛放羊,居地为家,各个牧人部落落地生根,各自认定了一块土地,繁衍生息开去。其中四大实力较为强大的部落更是建立了牧场,歧纳部落便是其中之一。关外人爱马,歧纳牧场近几年的声名雀起主要的功臣还是乌云踏雪。……
在闲聊中,时间溜的飞快。
晌午的阳光灿烂的有些刺眼,奔波了数日的慕曦和函奕昀总算看到了一线光明。
“歧纳牧场”
一块木质的边界牌映入慕曦的眼帘,牌上粗黑的字体旷达又豪迈,一派草原男儿的爽朗豪气。
“还有界碑!”慕曦扬了一下马鞭,鞭尖在牌面上轻轻的点了一下。
“划定势力范围,这很正常!”函奕昀到是很能理解他们的做法,无论是商人还是江湖帮派对于“地盘”这两个字是丝毫不能含糊的。
“我以为只有野兽才会用自己的气味去警告其他的生物呢?”明白他的意思,摸摸自己耳后微肿的红痕,慕曦不无讽刺的奚落着函奕昀。
一抖缰绳,策马与慕曦平行,函奕昀倾身贴在慕曦的背上低语:“我闻闻,嗯,野兽觉得警告的还不够!”
慕曦的耳根一下子红了。
正说着,两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轻轻的颤抖着,抬眼望去,不一会儿一骑人马闯入了两人的视线。渐渐近了,马蹄哒哒。
来人一身褚衣精悍打扮,半搭着皮袄,斜带着皮帽,策马扬鞭,胯下的一匹良骑端是神骏,端是……眼熟!
函奕昀和慕曦交流了一个眼神,均是心中大喜!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那马,那人,不正是当日被困在集上的一人一骑吗?
“此地是歧纳牧场,请勿擅闯。”拉开嗓门,扯着喉咙,那汉子老远就喊开了,“若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还请报上名来。”浑厚的嗓音回荡在宽阔的绿海。浓浓的口音充分展现了草原牧人的质朴和豪迈。
待到近处,汉子一拉缰绳,勒住了马。马喷着气,踏了踏蹄子停住了。
“两位,这里是私人地方,不便擅闯。若是路过,我可以给你们指个方向,若是留下做客,我们欢迎,还请报个名姓,进去喝茶。”马上的汉子执鞭抱拳,言辞得体,善意又热情。
“我们不是过客!”函奕昀回道。
“我好像见过你?”汉子眯起眼睛打量着出声的函奕昀,努力思索着。这张面孔似乎在记忆中闪过,“你是?”
“你认识本座?”函奕昀故意冷起脸。
抓抓头,汉子更困惑了,真的好面熟啊,尤其是这张冷脸,这个气势!
“这位壮士,”慕曦轻眨了一下眼睛,开口道,“我们可是第一次来关外啊?”
清脆而特殊的称呼似乎唤起了汉子的记忆。
“哦!我想起来了!”汉子脸上的疑云渐渐散开了,他猛地一击掌,欣喜若狂的大叫道,“你们是,你们是……”结巴了半天,突然翻身下马,拜倒了,“恩公!”
慕曦和函奕昀连忙下马扶持。这回是真的被吓倒了,当日自己好像也没帮他多大的忙吧!
“恩公?壮士见过我们?”慕曦一样茫然——当然是装得。
“恩公难道忘了吗?”函奕昀一使力哪还容得他跪在地上,他抱拳用兴奋的口吻说道:“难道恩公忘了吗?在平家镇上,我被恶人强行索马,是恩公为我出的头。该死的,我刚刚竟然忘了恩公的长相,竟然认了半天才认了出来,真该死!”说吧,他用手掌狠狠的拍了几下额头。
“哦!原来你就是那位壮士啊!天涯何处不相逢,幸会幸会啊!”慕曦“恍然大悟”,
“什么壮士不壮士的,我叫达鲁赤,这次恩公能到我们歧纳牧场我实在是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了。来来来,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两位!”
“当日不过是路见不平而已。”慕曦辩解着,达鲁赤如此热情,饶是如他般厚脸皮者也经不住脸皮微微发烫。
“长老教导,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达鲁赤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长老?”
一拍脑门,“看我说的高兴,都忘了请你们进去。”,达鲁赤翻身上马,一抖手,马儿转了个圈,领着两人向来路驰去,“走,我带你们去见长老!”
“不瞒壮士……”
“还壮士呢,恩公直接叫我达鲁赤就行了!”
“恩,达鲁赤,不瞒你,我们此次前来……”远远的,慕曦的声音被吹散在风中。
三人三骑,消失在草原深处。
初次见到歧纳部落的长老,慕曦便觉得这老人不简单。沉稳的气质让老人年迈佝偻的身躯看起来多了几分平和。墨色的眼眸犹如无底的大海,平静,包容,又深邃。由于岁月的摧残,黝黑的脸庞上,细小而密集的碎纹在老人干枯的皮肤上蔓延开来,细纹横生的眼角记录的是沧桑,也是智慧。
听完了慕曦的来意,长老沉思了一会儿,很沉重的给予了答复:“闻公子,很抱歉,不能满足你的愿望。”
“可是长老……”知道他的顾虑,可慕曦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你们不必再说了,你们的意思我懂。”长老很快打断了慕曦的话,“闻公子您是明白人,请您体谅老朽的苦处。老朽无能为力。”
慕曦明白老人的意思,面对这样直接的拒绝他酝酿着下面该怎么转,却又听长老道:
“不过来者是客,你们又对达鲁赤有恩,就是我们歧纳族的朋友,对于你们的到来,我们很欢迎。达鲁赤就代表我好好款待远方来的客人吧。请!”说罢,一摆袖,面无表情的背过身去,再也不理两人。
闻言,达鲁赤识趣地领着慕曦和函奕昀从长老的屋里退了出来。
“闻兄弟,函兄弟,看你这……”达鲁赤一脸难色,“真是不好意思……”对于长老的决定和强硬的态度达鲁赤并没有任何不满,豪爽的他只是尴尬无法满足朋友兼恩人的请求。
在歧纳部落里长老依然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是传统,也是坚持。部落里的长老以其的睿智和丰富的经验为族人指点迷津,歧纳部落也因此逃过了不少劫难。所以每代对长老的选择都异常慎重,非德高智明者不可任,在族人眼中,长老不仅是一个重要的领导者指引者,更是一种传承的象征。
“我明白!”慕曦面色如常的截住他的话,“其实长老也是从贵部的生死存亡出发。你们歧纳部落生活在这方草原上,日子虽然清贫,却也平静安稳,何苦搅进这趟混水呢?虽只是借马,可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变相对璃阙皇朝的援助,因此招来敌视太不值。现在时局混乱,明哲保身方是良策!长老一定是这样想的吧!”听慕曦一针见血的戳破长老心中所想,达鲁赤不禁又生出几分敬佩之心。
“闻兄弟能体谅那是最好!”这个憨直的汉子点点头。
“长老的顾虑不无道理,不过——”慕曦顿了一下,见引起了达鲁赤的注意,接着道,“不过,光只是图一时安稳,不免规矩。”
“闻兄弟,此话怎讲?”这么明白的对长老的不敬让达鲁赤圆睁双目,语气中强抑下了一丝怒气。
慕曦暗笑在心,“你莫气,且听我把话说完。草原广阔,攻守皆是不易,本来也算安定,不过以目前的情势来看,战火早晚会波及到这片土地。”
“为什么?”
“因为这里藏着宝!”
“宝?是我们的马吗?”
“不光是马!还有宝藏、资源。”
“……”
“土地、矿藏、岩盐、毛皮……”一直不说话的函奕昀张口报出了一串。作为商社的首领,南北的货源,他都清楚得很,手下的好几间商行每年从草原的行货中赚取大量的利润,在商人的眼中,这片草原是一块上等的肥肉。
“原来我们这么富足……”达鲁赤小声念着。
慕曦没有点明的是,最危险的,是人性贪欲的膨胀。
“如今四族联军进逼关内,为的无非是土地、粮食、资源,此次举兵无论成胜与否,都将造成大量的需求缺口,生存危机,战后,挥兵草原几乎是注定的。若胜,野心必将进一步的膨胀,怎会放过草原这块宝地?若败,就更需要从他处榨取物资以抵已耗。到时,大兵逼至,你们的抵抗就犹如螳臂挡车,徒劳无功了。”
见达鲁赤面呈不忿,慕曦淡笑一抹解释道,“我并不是小看草原上的好汉,只是这大草原幅图辽阔,各个部落分散而居,各有控地,相距甚远,消息传递不便不说,想要在短时间内聚集大量人力更是不易,我了解过,为了放马便宜两个马场之间最少也要相隔三十余里,而离这最近的马场应该是在五十里开外吧!一旦敌人攻至,救援不及,力拼,当然可以,我也听说过草原勇士的威名,可俗话说得好,蚁多咬死象。再厉害的勇士可以以一抵百,以一抵千,以一抵万吗?一旦打起仗来,他们要面对的可是千兵万马啊!临时纠结起来的人手再英勇,再视死如归,毕竟也不是正规军,能拼上一时半会已属不易,能挨上一年半载吗?”
两个尖锐到极点的问句点出了残酷的现实,像利箭刺进达鲁赤的心窝,煞白了脸,他死命咬了咬牙,无言以对,眼前几乎浮现血染草原的惨景,脸一会涨红了,一会铁青。
看着达鲁赤的脸色随着自己的话瞬息万变,慕曦知道他的心已经动摇了,“如今,就在这个时机只需出一点点小力,与其中的一个势力结盟,为将来早作打算不是更好吗?达鲁赤兄弟是明白人,应该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吧!”慕曦点到即止,有些事是不能说得太透的,不过他满意地看到达鲁赤陷入了苦思。
达鲁赤低着头思揣良久,终于抬起头来,“闻兄弟所言甚是有理,我部虽心安于一隅,可防范之心还是要有的,福祸难避,还是要长远打算才是。”
“达鲁赤兄弟能想通自是最好,还是早作准备以防不测,可惜长老……”慕曦故作可惜,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注意着达鲁赤的表情。
达鲁赤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长老方面我会再去说项,请闻兄弟再多待两日,容我与族人商量。”
“这……”慕曦很为难,“你也知道现在局势紧张,军情耽误不得。”他咬牙想了想,“这样吧,就明日中午,不能再拖了,明日午时之前,务必请兄弟给我一个答复,你看如何?”
“好,就明日午时。”达鲁赤一砸拳,豁出去了,他转身,大步迈向来路。
背后,慕曦灿笑如花,时间其实并不急,可有时候压力还是很必要的。
惊鸿 第三十八章(下)
第二天亦是个晴天。
慕曦一大早就把函奕昀从床上拖了起来,漱洗完毕之后,拉着他去了马厩。明里说要去溜溜自己的马,可明白人还是心里有数的,譬如达鲁赤。关心的交待两人不要走远之后,达鲁赤匆匆忙忙的离去了。
悠闲的牵着马,两人并行在草原上,天空澄澈,和风柔煦。
“人,还是没有压力就不成事啊!”走到一半,慕曦轻轻叹道。
知晓他的意思,函奕昀没有回应,只是包容的笑,“打听好了!”
“嗯!”一扬手挥去,远处的远处是无边的草原。
“走吧!”函奕昀抢先翻身上马。
知我者,昀也!回以一笑,慕曦扬鞭策马。
呵斥声起,两马奔驰而去。
不出一注香功夫,慕曦缓下了马步,抬手眺望,眼中神采一闪。
“果然在前面。”拉住马,看着不远处,绿海中斑斑点点的黑褐,函奕昀微微颔首。
前面是马场!歧纳牧场的牧马之地。
“走,过去看看!”慕曦抖缰。
就在这一片茫茫草原,星星点点散落的不下一千匹马。
摇尾,食草,斯磨……好不悠闲自在。
“是好马!”走到近处,连函奕昀都不得不赞叹了一句。他心里清楚,今天慕曦的“遛马”之行,不光是了逼达鲁赤就范,更主要是为了亲眼看一看这里的马,验验货色,“人言这草原上的马性情骠悍又富持久力。如今看来果名不虚传。”
“你会相马?”慕曦是真的很惊讶。
瞟了他一眼,函奕昀信手指着正在溜达的马匹道:“这些马体质结实粗壮,却不膘肥,体躯深广而长,四肢短粗,善持久跑,被毛厚密,长毛油亮。扬蹄利落轻巧,实为良品。”
“然后?”慕曦挑衅。
“相马,简单的来说,就是观马之眼、耳、头、颈、肩、背腰、四肢和蹄。一匹良驹眼应是大而圆润,饱满又有光泽;耳要小而尖立,转动灵活,方显灵气。头稍小而长,骨骼轮廓分明,腮肉少,是为精壮。”函奕昀接招从容,知无不言,“颈长而高挺,弯曲,却不显得僵硬;肩长且水平;背腰平直有力,一看就是弹性极佳,奔驰的同时才能稳;再看四肢,干燥强健,坚实挺立,系部长度、斜度适中而富弹力,跑起来轻捷有力。前蹄圆后蹄略尖,厚薄大小适中,蹄质坚韧,踏实。蹄形不能变异,有过厚、过薄、过大等毛病。”
“没看出来,你对马还这么又研究!”慕曦对他刮目相看了。对于马,自己的了解也仅止于书上的文字:何谓良驹,眼似悬铃紫色浸,睛如撒豆要分明。 白缕贯睛行五百,瞳生五彩寿多龄。鼻纹有字须长寿,如火如公四十春。寿旋顶门高过眼,鬃毛茸细万丝分。 面如剥免肋无肉,鼻如金盏食槽横。耳如柳叶根一握,颈长如凤似鸡鸣。口叉湏深牙齿远,舌如垂剑色莲形。 口无黑靥湏长命,唇如垂箱两合停。字是背的一字不差,至于实战嘛,差的就不是一点两点了。
“略有涉猎!” 函奕昀轻轻勾起嘴角,作为大商行的头子,对于自己的货物还是要懂一点的。这相马之术他虽算不上精通,却也足够在慕曦面前卖上一手。
这次交锋,函奕昀稍占上风。
人无完人,即使聪明如自己,也是一样。慕曦一向洒脱的很,“果是好马,也不枉我走上这么一遭!”仰起头,慕曦意气风发的巡视着这些马,就想在看自己的东西一样——事实上,慕曦是这样想的。快了,很快了!
阳光撒在他白净的脸庞上,整张脸仿佛在发光,是傲气,也是自信。
函奕昀含笑,他就是喜欢慕曦的这点。
“函兄弟——”一声高喝远远的传来。
相视,会心一笑,说曹操,曹操到!
“长老!”潇洒的坐在长老正面的红木椅子上,慕曦笑眯眯的喝着茶。
“达鲁赤,你先出去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长老转头很慈祥的对达鲁赤说。
“好的!”达鲁赤很干脆的退了出去,临走给了慕曦一个眼神,很兴奋的那种。
头脑简单的人,就是幸福啊!慕曦无言的回以微笑。
门,合上了,室内陷入了僵滞的沉默。
长老板着脸,严厉的盯着慕曦,一言不发。
敌不动,我不动。慕曦也不说话,趁机打量着室内的布置。
这里不是长老的房间,而是一间类似于贡室的地方。不大,顶多十步见方,可角角落落都十分干净,可见打扫的人十分用心。摆设简洁,除了一面墙前摆着的供桌外,就是自己几人所坐的这几张椅子了。供桌上素果白糕,檀香缭绕,墙上被掏空了一块,内陷的凹处挂了一张图,图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图腾。看纸张的黄旧程度,有年头了。那图腾,慕曦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
慕曦的耐心一向好的很,长老……就不知道了。
“闻公子,可能猜到老朽今日要与你谈些什么吗?”终于还是长老先开了口。
敌动,我动!
“长老不是要和我谈借马的事吗?”慕曦笑道,轻描淡写的避开锋芒。
“昨日我们不是谈过了吗?” 自23由6自9在
“昨日谈过,不代表今日不能再谈啊!您说,是吧!”
“看来公子是不死心了。”长老垂下眼睑。
“死心?我不懂长老的意思,我们不是还没有谈到结果吗?”
“结果?我没给公子结果吗?”
“可是不是我要的结果!”
“闻公子好自信!”
“过奖!”
长老站起来,“难怪无所不用至极呢!”他慢步走到供桌前,拜了拜,“昨夜里,达鲁赤来找我,也是谈这借马之事。”
“难得达鲁赤兄弟也与我有同感!”
长老继续道:“他将利害一一道来,让老朽震惊,他说的一点都不错。”
“长老是被说服了?”事情怕是没这么简单吧?
“不是!”长老回过头了来,眼中射出一道精光,直射向慕曦,“老朽是震惊,他说得如此之好,条理之清晰,分析之透彻,连老朽也望尘莫及。”
“所以,长老来找我,认为是我怂恿的达鲁赤?”慕曦挑眉——虽然这是事实。
“这只是其一!”长老话风一转,“我歧纳部落一向团结平静,达鲁赤更是下任族长的人选,今早他又来找老朽,老朽委实为难啊!现在我们能在这里谈话,也只是谈而已,结果已经是注定的,希望闻公子能够明白。还有,有些事还请不要让老朽为难!”长老的意思很明白,他不会答应慕曦的要求,却也不愿违了达鲁赤的意愿——为一个外人伤了本族和气——所以此次谈话还是要请慕曦知难而退。
“长老,你若不为难,就是我为难了!”而慕曦是个决不会让自己为难的人。
“闻公子,绝世之人,何况与一族过不去呢!”对于慕曦的坚持,长老的口气中已经明显的带上了怒火。
“长老溢美,在下也很固执!”
火药味已经很浓的。
长老一步步踱向慕曦,“既然闻公子执意如此,老朽也不便勉强,不过,老朽自认在族内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在下理解!”面对威胁,慕曦自在的侧了侧身子,换了个姿势,袍角一掀,一块乳白色的配饰从腰间滑下,划过一道弧线。
“这是——”长老如被电击,愣住了!
慕曦也愣住了,这是演的哪一出呢?
“天啊!”凑身看了看,长老忽然“噔噔噔”倒退了几步,双目圆嗔如牛眼涨红了脸,连花白的胡子都在不自觉的颤动,他踉跄着退到桌边,扶住桌子,好似随时会摔倒般虚弱。半晌,他颤颤巍巍地转向贡桌,深深一揖,小声念了几句。慕曦与昀面面相觑,局势急转,让人摸不着头脑。
当长老再次转过身,面向慕曦他们的时候,显得十分兴奋,又异常不安,迟疑了几次才颤步挪近慕曦,用微抖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问:“闻公子腰上的玉佩可否借老朽一观呢?”那声音里饱含复杂的感情,急切,迟疑,期待,惶恐和希望!
“当然可以!”慕曦心中一动,微微一笑从腰上解下那块象牙雕递给了老人。
老人几乎虔诚的俯首,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掌托住了那块象牙雕,凑近眼前仔细端详了良久,忽地泪如泉涌!
“大神庇佑,大神庇佑!”他将象牙雕平举上头,贴近额心,闭目又咕嘟咕嘟地念了起来。转向贡桌跪下,再三叩首后才站了起来。慕曦心里约莫有点数了。
“请问公子,此物是如何得到的?”长老的激动尚未平复。
“在一关外商人的杂物摊上偶然购得!”慕曦如实以告。
“唉——”长老长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此物是我部失踪多年的传承信物,听说这里面藏着我们祖先流传下来的大批宝贝,百年前才会招致歹人的黑手,对我族而言,它更重要的是信仰啊!百年来三代长老无不殚精竭虑,搜寻它的下落,本以为此生都会像上两位长老一样带着遗憾辞世,没想到啊,没想到竟能在入土之前又见到它。”长老的眼中又盈满了泪光。
你不说,我也猜了个大概,慕曦暗自点头,难怪方才觉得眼熟呢,原来转机就在这里了。
“闻公子,老朽有一不情之请!此物乃是我族圣物,您是否能……”长老自知理亏,话到尾处无以为继了,可意思却明白的很,希望慕曦归还!
“长老客气了。”慕曦心思一转,笑得可爱,你都开了口,我自然要出个价了,“长老都愿意把百匹良驹借与在下,在下又怎会舍不得这么一块小小的饰物呢?您说是吧!”慕曦一句把话扣死了。他自认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不认为挟恩以报有什么不对。
“罢了,罢了!亦是天意,天意啊!”长老盯着慕曦,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天意要我部族涉入这场战局!老朽在这里谢过闻公子了。”
“小可要多谢长老才是!”大局已定。
“过两日,我部将要举行迎回圣物的庆典,闻公子虽送回了圣物,但考虑到你们时间紧迫就不招待了,万望勿怪!”
“无妨!”事情谈成,慕曦心情大好,根本就不介意长老的变相送客。
后史书记载:
璃阙皇朝翮阙一十八年,赫王叛,帝擒,永囚于奈河别院,子凌苍赫驰逃,出关外,勾结南蛮、胡羌、鹿偈、贺觚四族,举兵犯境,入雁门关,夺青州,破先锋大军一路攻于云谷,翮阙帝亲自率兵与战。……
歧纳部落,草原小族,出借良驹百匹,以助战势,后与璃阙皇朝结百年之盟。
惊鸿 第三十九章
无名山谷
虽已过仲春,谷中残冬的寒意却还没有完全散去,风呼啸而过,万物具籁。
静,可怕的平静。山风呼啸着从狭长的谷道中刮过,乱石耸峙,杂草摇曳,交错摩挲的“沙沙”声掩住了重重的呼吸。平静中蕴藏着杀气。
屏息,一再的屏息;等待,耐心的等待,按捺住心急与焦躁,握紧手中的兵戈,绷紧了所有的肌肉,蓄势待发,所有的努力只为了一次一蹴而就的袭击。
一战在即!
逃,拼命的驱动着依然无知觉的双腿。身后是噬人的铁蹄。
虽然已经风尘仆仆,虽然已经筋疲力尽,可是却仍不敢停下脚步,衣衫褴褛,身形狼狈的溃军们争先恐后的疾奔着,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脸孔上都是疲惫、恐惧和惶然。身后不远处,隐约的马蹄声已然渐渐清晰起来,就像阎王的招魂铃,催促着士兵们加快脚步。心中不断扩大的恐惧和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士兵们的心头。腿,早已从酸麻到失去知觉,软的随时可能瘫倒,可身后对生命的威胁却激发了人平日里无法想象的潜能,机械的催动双腿,只为了逃得一条生路。现在只有跑才能留下自己的性命,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溃军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使用过渡的四肢啊!
马蹄声,近了,一声,一声,仿佛都敲在溃军们的心头上,重的发疼。喝骂声,叱马声从风中传入耳边,渐渐清晰起来。脖子上的寒毛竖了起来,几乎可以感觉到扬起的刀锋上逼人的寒气,鼻端萦绕着淡淡的腥味,已有多少同僚的血浸染过那把屠刀呢?下一个,会是我吗?
黝黑而模糊的狭长谷地就在前面,犹如怪兽张开的森森大口,溃军却义无反顾的扑了进去。
俄而,马蹄随至,带着嚣张的杀气也冲了进去,誓在必得!
只是鹿死谁手,谁又知道呢?
山谷狭窄,奔行不便,眼看溃军就要葬身在联军的屠刀之下——
却见一阵箭雨从崖上射下,突然出现的意外,让两队人马都陷入了片刻的茫然,就在这晃神的瞬间已是血溅四方,首当其冲的几个敌军士兵当即被射死在当场。
“不好,中埋伏了。”敌军大将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挡开密集的箭雨,眯眼往崖上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似乎是皇朝军队的样子……他赶紧下令收拢阵队,众人围拢,齐齐举盾挡箭,可箭是从崖顶射下,盾所挡有限,不时有士兵中箭倒下。情势完全是一面倒的状况。
溃军趁机逃了出去。
一声清越的金属交鸣声响起,箭雨陡然停住了。
心中不妙,敌军首领领着残活的余勇向谷口扑去。
果然,从山崖两侧不断滚下巨石,从逃军的头顶砸落,又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敌军将领血红着眼,咬着牙领着部下往外冲,眼看谷口的曙光就在不远处了——
“杀——”
“杀——”
又是一片惊人心魄呼喝,从谷口两边突然冲出了一对人马,不但挡住了逃军的道路,还向他们砍杀过来。这下敌军将领看清楚了,果然是皇朝军,中伏了!
为了生存,逃军挥起兵器和皇朝军战在了一起,厮杀开始了,喊杀震天,战斗打响了。
“伏击,果然是最快也最有效的手段!”慕曦轻语。
站在山谷上,临着山风,慕曦,函奕昀和凌苍寂云三人并肩而立,冷眼看着下面的厮杀。此时双方还是势均力敌,战况不明,不过一个是久伏出击,一个是措手不及,胜负很快就将一见分明了,慕曦很信心,何况他还有后招呢!
凌苍寂云不语,出战前,与慕曦的一悉长谈还萦绕在他的耳畔:“联军久处关外,性格剽悍,其马优良善跑,骑兵轻捷,直接对上虽也不是毫无胜算,但要取胜也非易事,其代价可想而知,何苦来哉?俗话说的好,战场上最好的将军不是懂得如何打胜仗的将军,而是懂得如何牺牲的将军。我们不能让士兵的血白流了。何不山谷设伏,以逸待劳,瓮中捉鳖呢?”
正像慕曦当日所说的那样,败,未尝不是好事!
己方这一败,必然大涨敌军士气,一击而就,追胜千里,必也大涨敌军的骄气。古来骄兵易败是兵之道。此时借败仗佯退,设伏袭击,不但不会引起敌人的怀疑,还能顺利的把毫无戒备的敌人埋进死亡的陷阱。
三天前,按照策划,凌苍寂云派出军中心腹悄悄潜进了青州附近,暗暗收附四处的散兵游勇,随后联合起来的溃军四处游移,静静的等待着联军主力的汇集。部分,部分的后撤,溃军缓缓向东南方向的椎州推动,且形成仓惶逃窜之势。与此同时在青州通往椎州的必经之路的无名谷中,凌苍寂云调动的一营士兵正潜伏在内,严阵以待。
巧妙的将溃军的行踪和窘状泄露出去。下了饵,就等着收网了。敌军果然奔赴而至,傲气凌人的联军追在如丧家之犬的溃军之后,连日大胜的兴奋蒙蔽了他们的眼睛,早让他们失去了谨慎,他们追赶在溃军的身后,誓要赶尽杀绝。却被四处流窜的“香饵”一步步引进了死亡。
所以说谁是猎物,不到最后,真的很难说。
眼前的厮杀依旧,战局仍在僵持。
“看来你的精兵还有待训练啊!”瞄瞄日头,慕曦不耐了,他忽然扬起了一面紫色小旗,迎风摇了摇,霎时,几十道黑影从崖边突然出现,迅速的滑至谷口,加入了战局。黑影如滑溜的鱼般在交战的人群中穿梭,每过处,联军将士必身首异处,其势不可挡,战局的天平向一方重重的倾斜了。
好快的剑,好利落的身手!凌苍寂云心惊,又是一队神秘人马,慕曦手中似乎有许多自己不知道的筹码。
“该宣告你的御驾了!”不然,仗就要打完了,慕曦提醒。
凌苍寂云一扬手,一个黑衣身影在从岩石下消失。
俄而,一面杏黄色的龙旗在崖上飘起,随着,“圣上驾临”的高喝,皇朝军士气大振,战场中再次掀起了一股强烈的杀意。
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下,早已心生怯意的敌军被吓破了胆,丢下了数百具尸体,仓然的夺路而逃。来时的浩浩大军,只剩下了小虾数只。
反攻首战大捷!
站在帐中,几个将领犹自“呼哧呼哧”的喷着热气,刚刚的一场完胜让他们个个兴奋的面泛红光。此战有圣上亲临,士兵大鼓士气,现今营中将士个个热血澎湃,干劲十足。这一场激战由于准备得当军中伤亡极小。听到“圣上御驾亲征”的消息,各将领更是暗喜在心,如今能在圣上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英勇,自己的前程还不是一片光明?此时众将聚于帐中,正是为了亲自参见圣上,私心里更是想着如何在圣上面前上报自己的战况,以彰军功。
等了许久,不见圣上踪影,众将士们渐生不耐。忽然帐幕一揭,众人正要参见,却见是一个白衣少年揽帘而入,面含微笑,踱步走向众将。
他是何人?众将正疑惑间,韩昭上前抱拳为礼“军师!”。
此次冲锋韩昭被委命为总领将军,统帅大军。随行前,曾被凌苍寂云密召,因此识得慕曦身份。
“韩将军不必多礼”慕曦捡了张凳子,掸了掸,挥袍坐下,冲韩昭灿然一笑。
军师?!大多数将领在心中咋舌。一个黄口小儿也配做军师?
“搞什么?”一个参将嘟囔着嚷开了,“就这个毛都没长全的小鬼……”
“不得无礼!”韩昭连忙上前阻止,心中暗暗叫糟,这些日子他跟在圣上身边布阵,眼见着这位小公子的厉害。现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家伙今天注定要载跟头了。
但此时慕曦的弯月眼眸已是一横,虽然仍是一张盈盈笑脸,可眼中的寒光却让整帐的沐面春风立时化作九五寒冬,一道眼光轻轻瞥了过去,其中的厉色让那个参将心中一寒,僵在了当场,手脚麻痹,不能动弹了。帐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股窒人的压力压在众人的心头。慕曦只是随意坐在那里,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笼罩在众人的身上。
自己竟被一个小儿压制了,一位参将大感在同僚面前失了颜面,虽然心中隐有怯意,但仍壮着胆子结巴哼骂道:“你……是……什么东西?老子…为什么要听……”
“是吗?”懒的听他罗嗦,慕曦嘴角一翘,冷笑一声,帐中气温又下降了不少,那位参将立时被定在了当场,话僵在唇边,再不敢吱声。
众将胸口又是重重一窒,仿佛被千金所压,喘不过气来。
“军师!众将不知军师身份,一时失礼,还望军师海涵!”看着被冻成一尊塑像的同侪,韩昭在心中叹息,只得上前为各将请饶,局面总不能这样僵着啊!
给个下马威也就够了。慕曦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何况韩昭的身份还是要卖他个面子的。今日前来除了传达凌苍寂云的命令外,也顺便为自己在军中立个威,免得以后被这帮阳奉阴违的家伙扯了后腿。因此方才刻意放出气机锁住各将领再以势相压,给众人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此时收场,也正好给韩昭一个面子。
“韩将军哪里的话,在下怎会与众位计较呢!各位可是为皇朝冲锋陷阵的功臣啊!在下资历尚浅,以后还要和各位多多切磋!不过——”慕曦说着客气话,收回了劲气,一抖袖,一道白光激射,一块玉牌落在了帐中的桌上。“蒙圣上信任,让在下手执这块令牌,还请各位以后多多配合!”语气中含讥带嘲,说不出的冷。
众人一个机灵,觉得身上一轻,手脚也自在了,个个大口大口的呼着气,胸中火辣辣的疼。顾不上抚胸众将围到桌前一看,顿时心中叫苦不迭。在怎么样也不会认不出这块牌子啊,这个小祖宗怎么也不早拿过来啊!
见牌如见圣上,众人哪敢怠慢,一个个“扑通扑通”跪下了,齐声道:“参见军师!”
“众将免礼!”春意挂回了慕曦的脸上,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可亲。帐中洋溢起春的气息,清风送暖,冰融草绿。可方才刚吃过慕曦苦头的将领心中仍是一寒。慕曦的气势已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阴影,众将七七八八的站了起来,彼此交换着眼色却不敢言语,惴惴听候慕曦发话。
一一扫过众人脸上惶慎的表情,慕曦笑得越发开怀了,“此战,众位辛苦了!”
“不敢,不敢!”
“报效国家乃分内之事!”
“食君之碌,为君分忧,何来辛苦!”众将连连推功,看着慕曦一脸诡异笑容,心中直发毛。
“众位客气了!此次圣上御驾亲征,众位还要多多配合,多多表现才是啊!”
“有赖军师提拔!”众将恭维着。
“在下此次前来,一是为了勉励各位将士,还请再接再励,万不要因为一场小小胜利就松了气。二是来传圣上的密旨……”
密旨?
“不错!”看出众人眼中的疑惑,慕曦把一个个锦囊弹入每个将士怀中,解释道,“这里面就是圣上的密旨,你们按旨行事,不得泄露,不得有误!”
“领命!”众将躬身齐声应道。
“军师”一个将领怯生生的上前一步,平日里是个虎虎生威,牛气冲天的人在这少年面前竟平白矮了半截,“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圣上啊?”
“圣上已经到达军中,还怕见不到?你们记得在御帐旁边加强警卫就是了,其他的还是少管。”慕曦语气和缓,众将却无一敢轻慢,战战兢兢立在了帐中面面相觑。
“可是……”
“可是?!”慕曦一挑眉,冲他笑笑,语气温和:“有些事不该让人知道的,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是!”将领身上一冷,退了下去。
“韩将军,”慕曦亲切的转向韩昭,“他,到了吗?”
他!韩昭心里自然有数,“到了。正在我帐中休息!”
“那就好,请转告他一声,我夜观天象,明夜月朗星稀,风轻云淡,正适合故友相逢,小酌几杯。”
“我会转告!”
打哑谜似的一段对话,让众将都听的迷迷糊糊。
什么月啊星的?还有,哪个他啊?难道军师还懂天象?虽然心里疑惑万千,可看看慕曦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却没人有勇气问出心中的问号,反正不管我的事,还是少管好了!明哲保身!
“好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慕曦问得亲柔,笑得和蔼,可在众将眼中却媲美阎王修罗,哪还敢有什么疑问,连连摇头,生怕迟了就掉了脑袋。
站起来,满意的环视了一周,慕曦揭帐而出。
简陋的军帐内,凌苍寂云一身便衣兀自品茶,见得慕曦掀帐而入,淡笑了。
“闻孤军师好大的威风,好大的派头啊!”看见自己手下平日个个生龙活虎的将领被慕曦压制的像被打焉了的茄子,凌苍寂云是又好气又好笑,看他们那样子还敢带兵?回家种田算了!凌苍寂云心中有些愤懑,暗恼那些将领个个不争气,不替自己挣个面子。见了慕曦竟似老鼠见了猫般,大气也不敢喘了。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是迁怒,慕曦的气机可不是那些将领挡得住的。
“我也不过是狐假虎威而已!沾了你的光,卖的你的面子。”慕曦轻描淡写的一句送了凌苍寂云一顶高帽子。
心里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可所见耳里却是舒服,凌苍寂云也就不再多言。
帐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凌苍寂云警觉起来,而慕曦耳朵一动,眯着眼,绽开微笑。
轻风过,帐帘掀,函奕昀出现在帐内,一身墨色劲装,披着黑色披风,凌人之势在帐篷内形成了一股小小旋风,凌苍寂云挥袖化去。
“此次黒旗社也要出手?果然是江湖‘豪杰’啊”见函奕昀邪笑冲自己点头,凌苍寂云偏首讽刺道。探子有报,函奕昀的一小队人马三天前就驻扎在军营附近的小树林里了,却始终不见动静。
“是,也不是!”函奕昀回他,走向慕曦,占有性的揽上慕曦的腰肢。
“何解?”
“有这么多武林同道出马,我黒旗社何苦再淌这趟混水呢,多争他人功劳呢!不若……”
“以逸待劳,隔山观虎斗!” 凌苍寂云接口,明摆着的事情嘛。
“间或再顺手牵羊,渔翁得利!” 慕曦补充。
摇头,面对慕曦的坦白,凌苍寂云也只能摇头了,他连气都懒得气了。
不理会他的无奈,函奕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笺塞进慕曦的手心里,“刚拿到的。”
抚开,略略一扫,惊芒在眼底一闪而逝,慕曦笑眯眯的冲凌苍寂云扬了扬纸笺:“我收到一份好消息哦!”扬起的眼角,嘴角狡猾的像只狐狸。
“哦?”接过一瞥,函奕昀愕然而笑,“果然是好消息!下面就好办多了!我们就这样……”摊开军事地形图,三人讨论开来。
每一分安排一再计算,大战爆发在即。
那夜,军师大帐的灯火直燃至天明。
格鲁笆德帐内
帐中烧着火盆,干燥的柴木在盆中噼里啪啦的响着。此时帐中的气息几乎凝滞,艳火的火苗吐着火舌,也化不开帐中的寒冰。
南蛮族长格鲁笆德斜坐在虎皮椅上,紧拧着浓眉,脸色阴沉,双眼鹰隼地盯着地上那个单膝跪地的健硕男子——赫跋骠骑!
“你说什么?”粗暴声音从牙缝里硬生生被挤出来显得分外阴森。
“请大王撤回大军!”赫跋坚毅如山,低着头,沉声说道,声声重有千斤。
“你敢再说一遍!”格鲁笆德扶助腰刀,赤裸裸的威胁。
“请大王撤回大军!”不是没有看到他的动作,可赫跋不是会轻易动摇的人。为了两国安宁,死谏又有何妨?
“锃”的抽出亮闪闪的弯刀,将刀尖点在了赫跋的颈侧,“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格鲁笆德恶狠狠的说道。已经被逼急了。
“赫跋不敢!”赫跋依然镇定,他抬头,一双坦诚坚决眼睛对上了格鲁笆德凶目,“赫跋打从回来就已经将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如果赫跋的死能让大王撤回大军,赫跋区区一条贱命有何惜?”刀尖压了压,古铜色的皮肤上沁出一颗殷江的血珠,挂在刀尖分外凄艳。赫跋连眉也不皱,侃侃而谈:“大王,赫跋不怕死,但赫跋不能不为整个南蛮族人的将来考虑。您不是没有和璃阙大军交过手,不说近百年,就说几年前先王的那次大战,翮阙帝的用兵如神您不是没有见过,当年赫跋也是自恃甚高,临了以为可以凭一声绝世武功力挑天朝扭转局势,可结果呢?您也看见了。赫跋不敌。”
“可这次不一样,南蛮近年不曾松懈过兵练,十年生养生息,如今兵强马壮,这次又有了兵力部署图,这么好的机会我们怎么可以错过?”
“南蛮不是以前的南蛮了,天朝又何尝是以前天朝。十年前的南蛮何尝不是兵强马壮?天朝也在蓬勃发展,赫跋这几年身在天朝,耳闻目睹,体会良深,身为异族,赫跋空挂将军之名,却不掌兵权,但跟在翮阙帝身边,眼见天朝兵威将猛,气势如宏。自上次麓血坡大战后帝璃阙皇朝更是精兵强将,巩固国防。如今被我军攻入胜在敌机在我,促不急防,一时被我军冲乱了阵脚,但一旦皇朝军准备妥当,反击回来,我军必将陷入进退两难,万劫不复之地。”
格鲁笆德脸色阴晴不定,他没有告诉赫跋今日无名谷一战,联军败得有多惨。首路大军几乎全军覆灭。不,这只是偶然, 他忽略心中的不安对自己说,这次联军一定会胜的,必须要胜。
“……何况军力上,联军所至只有八十万。皇朝军前线的八十万,冲锋的八十万,后备尚有四十万,若令征兵,此数将翻上数番。大王三思!”
“三思?”
“此次圣上很可能亲自领军?”
“圣上?”古怪的吐出这两个字,格鲁笆德摇头,“赫跋你叫那厮圣上?你变了,你不配做大漠的勇士了,你的英雄,你的豪气呢?”他失望的看着直直跪在自己眼前的汉子,“你变怯懦了,才在遥城待了几年啊,你忘祖了吗?你忘了南蛮才是你的根吗?这次你能回来,我本来很高兴,以为你能帮我一把!没想到啊,没想到啊,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竟然是来作说客的!我族的苍鹰,死了,死了,赫跋,你听懂了吗?”格鲁笆德激愤异常,握刀的手紧紧的攥住,几乎捏碎了刀柄。
“王,赫跋不是懦夫,不是叛徒,更不是说客。赫跋只是知道不可再逞匹夫之勇了。赫跋是身在外十载,可从来不曾忘记族人,父老;故土的草原,蓝天,白云,高高翱翔的鹰都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赫跋回来劝王是有一份私心的,赫跋不希望王带着族人走向灭亡!”
“胡扯!”格鲁笆德真的火了,刀一横,锐利的刀锋在赫跋的脖子上开了道血口子,血从古铜色的肌肤中汩汩的流了出来,滴在闪着寒光的刀面上映出诡异的光华。
“赫跋,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帮我还是帮他?帮我,你还是我族的统领将军,帮他,我今日就用你的血洗去你的耻辱!”
“多谢王的好意,赫跋心意已决!大王既然不停劝告,赫跋无言。”赫跋无奈的咽下叹息,王定要一意孤行,自己是劝无可劝了。
“那好!今天我就用你的血来祭旗!”格鲁笆德高高的举起了刀。
古来,忠义不能两全!赫跋轻轻的闭上了眼睛,静待死亡的来临,眼前却突然闪过一个白衣人影。
“报——”一个南蛮小兵冲进了帐内,跪下了,“大王,四军主帅聚于军帐,有请大王!”
顿住刀势,思虑再三,格鲁笆德收刀于腰,“哼!今日且留你一条性命。”他吩咐小兵,“把他给我关进后牢!”然后大踏步的离帐而去!
“赫跋将军,请!”小兵用仰慕的眼光看着赫跋,言辞恭敬,赫跋默默的站了起来,跟着引路的小兵。
走向后营的途中,小兵禁不住向赫跋搭话,“赫跋将军,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帮我们打仗的啊?”不待赫跋答话,小兵兀自乐滋滋的笑说道:“只要赫跋将军回来,我们的胜算就又大了,呵呵,那我很快就可以回家见阿娘了!”见他面色不好,小兵自以为了解的安慰他,“赫跋将军,你以前的故事我都听说了,空手搏群狼,独身斗白虎,大王座位上那张罕见的白虎皮就是你亲手给猎的是吧,你是我们南蛮的大勇士,大英雄,虽然十年前你败给了翮阙帝,可草原上的人依然以你为荣啊,大家还是都叫你草原上的苍鹰。你也不要太介意了!我相信你这次一定不会再输给他了。”
小兵从心窝里倒出来的钦慕和善意,让赫跋的心温暖暖的,也沉甸甸的。
“谢谢你!”他和善的拍了拍小兵的肩膀。
小兵一下子傻了,张口结舌的愣在了当场,抚着被赫跋拍过的肩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不能成言,他太激动了,他的偶像竟然这么亲切的……拍了他的肩膀,呵呵,这件衣服不洗了,一定要好好珍藏起来,想着,小兵的脸上露出了傻笑。
“你,没事吧!”察觉到小兵的异样,赫跋关切的问道。
“没事,没事!!”小兵傻笑着死命摇头,嘴角快要裂到耳根后头去了,呵呵,呵呵。
摇摇头,赫跋失笑,单纯的小家伙啊!
“你想打仗吗?”
“当然不想了。”小兵慢慢回神了,“谁不愿意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啊!”
“那为什么还……”赫跋的问题干涩的哽在了舌尖。
“为了要过好日子呗!”小兵奇怪的看了赫跋一眼,“大王说,等打完了这场仗,我们就不用再过苦日子了,我们会有很多的粮食,很多的牲口,还有更大的帐篷住。”
“好日子!”赫跋喃喃的念着。
“而且……”小兵腼腆的搔搔头,“阿娘已经给我定了亲了,是合扎家的浦雅,等着我这次回去准备好了聘礼,就可以把她娶回来了。我想多养些牲口,和她多生几个娃娃。”小兵微红着脸,述说着对未来的美好期望。
单纯而容易满足。
赫跋的心更沉了,其实谁又有错呢?
只是战火无情,他将卷走多少这样怀着美好期许的少年啊!
惊鸿 第四十章(上)
“南大王到——”守帐的卫兵高声喝喏,语音未落,帐帘猛然一揭,格鲁笆德已虎步踏入帐中。帐正中正聚着三人高声谈论着什么,一个黑衣裹身的瘦小男子正单膝跪在他们面前。其中的一个高大壮汉,头发分成几绺,细细梳成小辫,巴在头上,须髯丛生,扭头看到格鲁笆德,歪着脖子粗声冲着格鲁笆德嚷嚷开了,“格鲁笆德,你快过来,听听这娃儿说的。”
格鲁笆德微微皱了一下眉,壮汉口气中的无礼让他不快。
见他不动,壮汉有点急了,大踏步向他走去,古铜色的肌肤,纠结的肌肉,行动起来虎虎生风,来到近处,已伸出粗壮的臂膀抓向格鲁笆德的肩。
“瓜多鲁,我自己会走!”格鲁笆德灵活的闪身,躲过壮汉抓来的手掌,开口叱道。
没错,这个壮汉就是胡羌的新任首领瓜多鲁,以骠悍和……卤莽闻名于草原。
一掌扑空,壮汉眨眨眼睛,一抹狠色染上眼角,他再一次探手向格鲁笆德的肩头疾抓而去,格鲁笆德强忍怒气,一闪再闪,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接住瓜多鲁抓来的手臂,“瓜多鲁,你到底要做什么?”
“NND,老子就不信抓不到你。” 壮汉咬着牙,使劲将下压。
“胡闹!”格鲁笆德大怒,摔开瓜多鲁的手臂,满脸霜颜。
瓜多鲁劲力不及收,整个人踉跄着向帐帘扑去,险险站稳,回头还想还击,却听一个穿着黑色皮裘的精瘦男子冷冷开了口,“瓜多鲁,大局为重!”眯起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让那张黑瘦平凡的脸顿时显得老练了,此人正是鹿偈的族长卡般拓。
瓜多鲁讪讪的缩回手,和格鲁笆德一起走回了帐心。
“蛮牛!”贺觚的珂约密葛不屑地啐了一声,瓜多鲁刚欲反诘,却被卡般拓抢先开了口,“格鲁笆德,你过来的正好,听听探子说什么吧。”
瓜多鲁的一腔怒火憋在肚子,好不难受,心头一起,蒲扇大掌拎起探子瘦小的肩就晃了起来,一边摇一边催促,“你说啊,快说啊,NND,还等啥呢!”一腔怒火都发泄在了可怜的探子的身上。
可怜的探子几乎整个被他拎了起来,一阵地动天摇地猛摇早就昏头转向,分不清天南地北了,脑子里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张口结舌,结巴了半天,尽是些无意义的颤音。
“把他放下来!”珂约密葛斥责道。
“凭什么?”瓜多鲁挑衅地看向珂约密葛,又是一阵猛摇,“鬼大的娃儿,都不够老子捏的,打仗,你当是过家家啊,还不滚回你娘怀里吃不去,学大人上战场,毛又没长齐能做成什么事?”
珂约密葛气得一脸铁青,探子是自己族里的,瓜多鲁这样指桑骂槐摆明了是不给自己面子——自战初瓜多鲁和珂约密葛就彼此看不顺眼,珂约密葛嘲笑瓜多鲁是只有蛮力的莽夫,瓜多鲁厌恶珂约密葛的阴险,两人针锋相对,已不是一日两日了。逢事就明争暗斗,舌尖带刺,虽不至于打起来,却也没有给过彼此好脸色。
挡住欲发作的珂约密葛,卡般拓冷冷地开了口:“就凭你再摇下去就什么也不能听到了。”瓜多鲁悻悻地甩下手,不甘地回道,“我也可以派人去啊,就他能?!”
闻言“哼,”珂约密葛冷笑一声,“你派人当然可以,最好是自己上!怕就怕,还没走近就被当成野猪万箭穿心。”
“MD,你想干架是不是?”一口呸在手上,瓜多鲁捋捋粗壮的膀子,横着眉毛冲珂约密葛吼。
“哼!”珂约密葛干脆以鼻音给予回答。
“你——”瓜多鲁攥紧了拳头,眼看着就抡着挥过去——
“你们闹够了没有?”格鲁笆德粗厚的声音像盆冷水泼在两人中间,“我们辛辛苦苦打进关内,就为了让你们俩窝里反?再让那群软脚的皇朝军把我们打回去,你们就真甘心是不是啊!”格鲁笆德怒睁着眼睛,火苗在深黑的眼瞳中跳动。
不敢面对他的怒气,只得狠狠互瞪了两眼,瓜多鲁和珂约密葛忿忿地别过脸去,不再言语。
“好了,你从头说起吧!”卡般拓指示地上的小探子。
“是!”劫后余生的小探子瞥了瞥自己的首领,眼角掠到那个煞星,不自禁惊恐地咽了两口口水,这才将事情细细道来——
事情要从山谷之战说起,一场激战,以联军大败收尾。联军余部四散逃回营地,皇朝军大捷却也不追击,鸣鼓收兵,也乐滋滋地退回了营地。探子趁机潜入了敌营,等候夜幕的降临。
是夜,他借助夜色和营中各物掩护身形,小心地在营中各帐间搜索,试图获取一定情报。却见营地正中亮起一片灯火,心知有异,便觅光而去,哪知越到近处,警备就越是森严,最后他逼不得已躲入一片草丛,远远观察起来。
军营正中被清出一大片空地,正中庞大的军帐边扬起了一面明黄的旗,旗面上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四爪金龙,怒目厉颜,在云浪里翻飞。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卫森严,明火持仗的守卫站了一圈,把四周照得仿若白昼。帐内也是烛火通明,时有人影走动。见此情形,小探哪还能不知,这就是御帐啊!小探子决定静候在侧,探探情况。
“最后探到什么了吗?” 御帐既现,也就是说凌苍寂云那厮御驾亲征的消息是真的。
“没有!”探子摇摇头,“小人在那守了一日一夜,翮阙帝根本不曾召见任何将领议事,所以小人并没有得到什么情报。”
一日一夜没有召见任何将领议事,格鲁笆德、卡般拓、珂约密葛三人心中一亮,有蹊跷!
“没有得到情报,你回来干什么?”只有瓜多鲁当即暴跳如雷,急得在帐中直转转,犹如被点燃了屁股的熊,“没有,你还敢回来,还敢回来?”
“瓜多鲁,够了!”卡般拓喝着瓜多鲁,看着他这么绕,自己头都晕。
瓜多鲁停下来,奇怪地看着似乎已有默契的三人,“你们不急吗?”
“哼,果然只有猪没有听出来。”珂约密葛不会放过任何讥笑瓜多鲁的机会的。
“你说什么?”虽然不懂,可瓜多鲁直觉不是好话。
“我说你是猪脑袋!”
………
………
不管两人的争执,格鲁笆德俯身问探子,“你是说这么久都没有将领出入军帐?”
“是的!”小探子肯定地点点头,补充道,“其间来过不下五位将军,参将要闯帐,都被守卫强行挡在了帐外,打发走了。”
“闯帐?”卡般拓疑道。
“嗯,听说山谷一战后,众将聚在帐中,等待觐见翮阙帝,可翮阙帝好像并没有出现,只有一个青年手持皇令出面,还给了每个将领一个锦囊,说是按命行事,各将领都颇有微词。”
原来还有这遭呐!
“还有吗?”
探子想了想,“对了,放营中的粮草储备好像也不多了,后勤似乎正向某处传书调粮。”
“你下去领赏吧。”格鲁笆德挥挥手,打发探子退下去。
“怎么样?”格鲁笆德和卡般拓彼此交流了一眼,眼中映出了相同的疑惑,凌这次究竟是想玩什么把戏呢?心中同时浮起了问号,“打还是不打呢?”格鲁笆德犹豫着,他有许多顾虑。
“打,当然要打!”正和珂约密葛吵得不可开交的瓜多鲁一听这话,立刻跳出来嚷嚷,“今儿这仗败得实在没脸,孩儿们一定要把脸争回来。”
“你就知道打!”珂约密葛也凑了过来,“你没听出来吗?凌很可能就没有来,他在给咱们摆了空城计!”
“当”正中红心!
“那小子来不来有什么不同吗?”仗还不是一样要打,瓜多鲁不解。
“摆出了皇旗,设下了营帐,按道理凌苍寂云没有道理不来,可所有迹象都表明凌苍寂云从宣称御驾亲征至此都未出现于军前,你觉得他摆这样的架势是为了什么呢?”卡般拓点了点瓜多鲁,见他不解,继续说道:“以我猜想,他这样的故步疑阵不外乎两种意图,一是逞强,二是示弱!”
“此话怎讲?”
“先说逞强,朝中新乱,他此时顿政务,重振朝纲尚忙之不及,如何抽身带兵来征?只是青州一战,皇朝军队惨败,溃逃数千里,军心大散,民心不稳,此时祭出御驾正旗,一可以定军心,振士气,二可以安民心,博大义,三,”卡般拓嗤笑,“数年前的一战,关外各族都对凌有所忌惮,此时他大旗一举,也对我们起到了威慑作用。”
“那示弱呢?”
“皇朝军队军纪尚算严明,尤其皇帝亲征,更应该小心警慎防备才是,可我们的探子却轻易混了进去,还在皇帐旁潜伏了一日一夜都无人察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也有可能是因为军队刚刚修整,纳入大批溃军,军中混乱加上又是大胜,得意忘形了呢?”珂约密葛为自己手下辩护。
“当然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如果是逞强我们原地不动就放弃了一次攻溃他们的好机会,等凌苍寂云缓过劲儿来,亲征是迟早的事,可如果是示弱呢?凌苍寂云用兵如神,勇猛无匹,一旦知道他不在,我方会因狂喜而轻敌,盲目带兵攻过去,误入他的陷阱,不明摆着入了他的套!所以我们……”卡般拓未尽的话让珂约密葛充分了解到他的考虑。
“别婆婆妈妈了,像个娘们,打过去不就知道了!”瓜多鲁一挥手,豪气得很。
“哼!你要送死,我可不奉陪!”珂约密葛打击道。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你们到底想怎么办?”瓜多鲁抓着脑袋。
帐内一下陷入了尴尬的沉默,火光跳动,晃动的阴影笼在心头。
“老子不管了,明天我就带兵把那儿给挑了!”
“你不要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卡般拓劝说着。
“能不急吗?不急,不急要留在这儿过冬啊!你想让孩儿们饿死在这儿啊!”
“饿死?”格鲁笆德不明所以,抬眼望去,瓜多鲁却心虚躲开他的视线,“粮草不足吗?我记得青州的粮仓可是相当殷实的。”
“殷实是殷实啊!可惜与我们无缘!”珂约密葛说着风凉话。
“怎么回事?”在格鲁笆德的一再追问下,瓜多鲁终于嘟嘟囔囔吐出了真相。
当日,联军一路杀进青州,瓜多鲁更是一马当先,杀得兴起,竟开始放起火来,火势蔓延,最后祸殃粮仓,把所有屯粮付之一炬。
格鲁笆德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四族之中唯他与关中交战经验最丰,关外虽水草丰实,但米粮贫乏,故动员一次兵战不易。此次攻入关内,首战青州就是因为青州是远近几个县的屯粮之地,可补已需。边关虽不比江南鱼米之乡,可也比关外要殷实不少,本以为此次可以凭借青州之粮与皇朝军作长久之战,如今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此刻他真恨不得将瓜多鲁力斩刀下,可偏偏……时机不对。紧握在刀柄上的手一下子松了。此战四部齐聚俱为以利,实则各怀鬼胎。如今兵逼至关内,已是骑虎难下,总不能在此时与瓜多鲁撕破脸,活活折了一支生力军吧!为此,格鲁笆德硬是吞下一口怒气,咬牙强自镇定,问道,“我们的粮草还够支撑多久?”
“不足半月!”珂约密葛总管后勤,对于情势紧急自然清楚得紧。
“半月——”格鲁笆德狠狠闭了一下眼睛,这是在逼战啊!
“报——”小兵洪亮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说!”一团暗火从心头烧上来,格鲁笆德的语气格外凶狠。
“六小队在云山之西发现小队皇朝军出没!”
“有何异常?”
“配有拉马推车,有点像……”
“像什么?”
“像运粮队!”
“运粮队!”瓜多鲁喜得跳了起来,“我们把他抢过来不就好了!”
瞟了他一眼,格鲁笆德握紧了拳头,望着桌上画着山水的羊皮毡,饶过西云山,就是关外的得克乌山麓,那里可是四族的命脉所在!一股不安让格鲁笆德的心神不宁,若是釜底抽薪……格鲁笆德简直不敢想象。
“再探!”
“是!”
惊鸿 第四十章(下)
月色溶溶,清如泠,寒如水,辽阔的苍穹上缀着无数星子,闪烁。
残月冷酒,独饮独酌。
明月清风,如月依人,一袭白衣,高高的坐在细细的树枝上,悠闲的依着身后的树干,右手执杯,左手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碧玉萧,静静的等待着什么。腰间的扇袋口微敞,月牙扇柄露了出来。月光下,白瓷的玉杯壁上隐现九龙纹刻,杯中半满的琥珀色液体中映出墨蓝的夜空和璀璨的星月。长长的眼睫扇动,掩住了一双如子夜般乌黑的瞳眸,也掩住了交织在眼底的复杂情绪。
轻风抚过洁白的衣角,撩起依人颊边的发丝。
“月下独酌,东方,你还是这么清雅!”随着清朗的笑语,黑影一闪,细细的树枝上又多了一个人影,慕曦。
细枝随风晃了晃,又随风而止。
“你来晚了!”东方胜雪连头都没抬,看了一眼杯中的星月,一口饮尽。
“那我自罚三杯好了!”探手扯过挂在树枝上的酒袋,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只杯子,慕曦手疾,等到东方胜雪再抬头,只见他唇瓣微湿,显然已是杯酒入喉了。
“说是自罚,恐怕不尽然吧!”对上他同样赛比星子的眼睛,东方胜雪淡淡的漾开一抹笑,如月下盛开的冬梅,清艳不可方物,“莫不是闻孤公子早就对我这雪梅酒垂涎三尺,这次趁机多贪几杯。”他调侃道。
“哎呀,被你看穿了!”晃着手中的酒袋,慕曦作出大惊失色的夸张表情,几乎把东方胜雪逗笑。
三杯下肚,慕曦的眼角泛起了水光,晕开的粉红染上了面具后的脸,然后波及到纤白的脖子,红白粉嫩煞是好看。连那张平凡的面皮也多了几分媚意,红白分明,东方何等人物,心中怎会不明,却也聪慧的不置一词。
“蒙闻孤公子抬爱,雪梅酒若有灵,想必也会受宠若惊。既然闻孤公子喜欢请尽兴吧!”相视对饮了一杯,东方胜雪摩挲着碧玉萧,说得异常潇洒,仿若这雪梅酒是路边茶摊不值钱的茶水一般。其实这雪梅酒可是大有来历。东方世家位列武林四大世家之首,除了其高超的武功技艺和超然的大家风范之外,还有“雪梅飘香,百里不绝”的美誉。此美誉一语双关,一层意思是说东方世家本代的佼佼人物东方胜雪和东方骄梅,另一层意思就是指东方家的独特佳酿——雪梅酒。
雪梅酒,是按照东方世家的老祖宗传下的秘方所制。每代的数量均有明显的限制,据家规记载,它是依照东方家每代正支的子弟人数酿制的,每人十坛,无一例外。每有新生儿出生,必在当年或次年的初冬采集第二场冬雪和含苞稍绽的上等梅蕾着手雪梅酒的酿制。雪片要经自然融解,静置,沉淀,过滤等等一系列复杂的程序才可和花瓣混合。这花瓣也极为讲究,必须是采自东方家独有的凌梅,选择含苞初绽的梅蕾是因为含苞未绽则梅香未开,而胜放的梅朵则香已散开,毫无收敛,无内蕴所言,不可取。选材尚且如此严苛,制作就更不用说了。其后,据江湖传言还将经过一百零八道工序方可制成封坛,道道皆为东方家不传之谜,不足为外人道也。封坛后,尽数沉于寒潭,直至开封之日方可启起。(纯属胡诌,看过就算了)
酒色呈琥珀色,隐隐泛有时青时蓝时白之徵,酒香醇芳,凑近则扑鼻而来,醇厚而不浓烈,清雅却不飘忽,淡可久久萦于鼻端,浓又若有似无,含初雪之轻盈,飘渺,又有冬梅之清冷,幽然,更具两者的凝练与沉淀,别具一格,令人闻之而难忘。再说其味就更妙不可言了,酒,入口微冰,凉意先有舌尖可是蔓延,沿喉一直滑入腹中。入肚后却有一股暖流在丹田涌动,端是舒服。饮后,津甜馨香,清冽可口,回味无穷。在武林中被称为琼浆之极品,千金难换,它的珍贵可想而知了。而现今就被东方胜雪这样轻而易举的送了出去。若让武林中千万好酒者得知还不捶胸顿足,大呼东方胜雪暴殄天物才怪!!
“那我就不客气了!”端着杯子,慕曦望酒淡笑,他对雪梅酒的珍奇早有耳闻,如今东方胜雪这么大方必是有所求,也幸好自己早有准备,不然岂不白沾了人家的便宜?便宜白沾了不要紧,可东方胜雪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那只表面温文尔雅的狐狸可是比谁都狠啊!
慕曦思虑着,半垂的眼睫掩不住秋水瞳眸中的眼波流转,狡黠混合着风情,看的东方胜雪亦是心中一悸,强定下心神后,方才暗暗心惊。他忖道:自相识之日起就不曾见过慕曦的真容,初时是以白纱遮颜,挡去了他人窥视的目光,稍后却以素面附脸,隐藏起了自己的面目。究竟他的面容有何秘密是自己无缘得见。今日光是这一双眼已是绝艳今世,不知那面具下的五官是如何的倾城倾国呢?若不是自己已心有所属,他也会沉沦在这双眼眸里。想到心中的那人,东方胜雪眉头微蹙,心中微生甜蜜的愤然,那家伙……
不过跟慕曦几次交手下来,比起慕曦的容貌东方胜雪更感兴趣的是慕曦的心思,以自己的眼识往往在与人初见的第一眼便可看出一个人的本质,眼光之准一直让自己深以为傲,而慕曦却让自己一再吃瘪,两人相处的时日也不算短了,自己对他却还是没有个定论,完全捉摸不透,这可是生平头一遭啊!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是何来历?他自称闻孤,天下皆信,可究竟是真是假,却无从查证。连东方家的探子也探不出什么,委实太过奇怪了。更奇怪的是,自己似乎一直对他过于信任……
就在东方胜雪打量慕曦直至失神的同时,慕曦也小心的打量着东方胜雪,他必须要小心酝酿自己可以泄露些什么。
比去数月前,东方胜雪是有几分清减,但却多了几分熠熠神采,抹去玩世不恭的冷嘲和淡漠,眉宇间的坚毅让他愈加的俊朗不凡。眼神中那闪闪晶亮的神色,慕曦看得懂。那是在经历过痛苦挣扎后毅然决然,痛下决心的坚定和不移!这种不移和坚定让他的气质更加出众,宛若谪仙。不愧是武林十二艳,不愧是江湖贵公子。慕曦已经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为依消的人憔悴,古之人不余欺也!”慕曦啜着酒,“东方想是已有决断!”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东方胜雪喝了口酒,声音闷闷的,一个月前,慕曦就是凭借这个拗走了自己手上的《见闻志》,让自己破了例,如今却来风凉。
“真不知那大个子有什么好,让我们东方是衣带渐宽……”慕曦坏心眼的揶揄,虽然他也很欣赏赫跋的为人,却嘴皮上不饶人。
“人各有志!”东方胜雪冷冷的打断他的话,暗示了自己的不耐烦。
“物归原主!”慕曦不闹了,他从怀里掏出《见闻志》递还给东方胜雪,逗,也要有个限度,在界限前再抚一抚,顺顺毛,才不会惹急了。
东方胜雪看也不看一眼,接过,塞进衣襟,静待下文。
“半月前,他夜离遥城,去向不明!”仰头望着天边的残月,慕曦懒懒开口,话语虽没头没脑,可东方听的懂。
“去向不明?”东方怀疑的看着慕曦。
“是的,不明!”赫跋没和自己说过啊,慕曦在心里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辩解,乐得装傻。
东方胜雪垂颜,悄悄的捏紧了萧管。
“三天前,有人看见他在敌营里出现。”慕曦仿若没有看到东方的失态,淡淡续道,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敌营!东方胜雪眼角轻轻跳了一下,心思一转,顿时明白了,“傻瓜!”低低吐出两个字,唇畔扬起微不可察的苦笑。
没错过他的神情低语,慕曦满意的勾出笑纹,不愧是冰雪聪明,七窍玲珑心。
“傻瓜?你说的是他?”
“还不傻?”东方胜雪扬颔对上慕曦的笑眼,“他的口才有几两重,还想去学人家当说客?”他以为他是谁啊!
“你果是他的知己!”知他,懂他。
不甘心的瞥了慕曦一眼,东方胜雪哼道:“是,我更傻!”喜欢上这么个傻瓜。
“今天又有人看到他!”慕曦继续说。
东方胜雪竖起耳朵,不自觉的双手扣萧。
“在敌营的后牢!听说,他是格鲁笆德从刀口上留下的。”
面上没有反应,可手中的玉箫却越捏越紧,越掰越用力,泛白的手指下,碧绿的萧管发射着如水月光,盈盈闪烁。
慕曦一把抽走他手上的萧,东方胜雪愣了一下,以自己的武功竟然让人如此轻易的从手中拿走了玉箫?
“他现在还活着!”把萧在股掌上盘弄了一会儿,慕曦把萧塞回了他手里,“别毁了一把好萧。”
“半个月前,是东方家的继位大典,我的临阵脱逃让父亲和长老都为之震怒,认为我给家族蒙羞,决定取消我的候选人资格。其实我已经不在乎了。姐夫把你的口讯带给我的时候,我就没准备再回去。”东方胜雪的口气很淡,看了眼正在小口啜酒的慕曦,他又接道:“所以你现在才有酒喝!”
感情你是把自己的那十坛全带走了。慕曦耸耸肩,情之一字,难解啊!
“后天会有一场恶战,也会有一个机会,你可以见他,不过你的决定,你自己斟酌吧!”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细细的树枝动也没有动一下, “可他未必愿意见你!”
东方胜雪的胸中泛起一股苦涩,似乎自始至终都是自己太投入了。
“其实他也非无情,去看看也好!”随风势,树枝晃动,慕曦突然从东方胜雪的身边消失了,风中丢下一句,“记得送我两坛酒!”
这家伙!心口的苦涩被冲淡,东方胜雪失笑了。
惊鸿 第四十一章(上)
“咚咚咚……”震天的战鼓被擂响了,数百面军旗在风中招展。璃阙皇朝的百万精兵仪仗整齐地肃立在一马平川的原野上,个个精神抖擞。精纹披甲和锐利的兵戈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华。随着震人的鼓声,全军士气高涨不下,气势恢宏,满身的锐气和杀意汇成一股洪流向在平原另一端与自己遥遥对峙的敌军涌去。
那方正是四族的联军所在。
“停!”一声阳刚断喝划破云霄,在这万军战鼓中如鸣雷轰然,其声沉嗡,余波震耳,鼓声应喝停了下来。
皇朝军队默契地从中裂开,一个健硕将领策马而过,头戴银龙盔,身披流云甲,手提一柄游龙红缨长枪抢至阵前——来人正是此次的三军统帅韩昭。
“尔等听着,”韩昭一挑长枪,虎目射出精芒,枪尖直点敌军大帅,劲气贲长,延至枪尖外一尺余,寒光湛然,直慑人心,“尔等不过边境小民,集结乌合之众,犯我边关,挠我国民,甚至妄想夺我国土以代之,此种以卵击石的愚行,必是自取灭亡。皇朝国威不容轻渎,尔等却视作笑耳,士可忍孰不可忍,此时若乖乖束手,俯首认错,圣上仁慈,还能留你全族性命。如若不然,哼,莫怪我等让你们来得去不得!”韩昭声如洪雷炸耳,势似重山压来,看在联军眼中,宛如战神在世,高大无匹。未战,已先弱了三分。
方才摆开阵式,联军的气势已被皇朝军一连串的动作压制住了,此战先机已失,落入了下风。
听到如此狂语,瓜多鲁第一个按捺不住,提刀冲上阵,浑然不理身后格鲁笆德等人的呼喝。
“哼,笑话!”他涨红了脸,指着韩昭的鼻头骂道:“你NND,说的什么屁话,当老子不存在啊!好大的口气。老子既然敢带兵来,就不怕和你们打。你算什么东西,老子先拿你开刀。让你看看什么是卵,什么是石。国威,我呸!”心火上头,瓜多鲁暴跳如雷的叫嚣着。
一挽长枪,韩昭也不动气,微歪着脖子,眯着眼上上下下将瓜多鲁打量了一番,末了,从鼻孔里轻蔑地哼出一声,“哪里来的莽汉,想和本帅动手,这么急着找死?好,本帅成全你,快快报上名来,本帅手中的枪可从来不杀无名之辈!”几句话将瓜多鲁彻底藐视了。
向来性情如火如雷的瓜多鲁早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钢牙直咬,咯嘣作响,“你——”指着韩昭的手指抖个不停,好半晌才暂压下心头怒火,他咬牙恶恻恻地回道:“好,好,好,好狂妄的小子,老子就告诉你老子的名号,让你当个明白鬼,别到了阴间见了阎王老子还不知道死在谁手里。你坐稳了别跌下来,老子就是关外第一大族胡羌的现任族长,无敌勇士瓜、多、鲁。”
听到他的自夸,格鲁笆德,卡般拓,珂约密葛同时不满地皱了皱眉,关外第一大族?
“他?哼!”不约而同响起的三声低语让格鲁笆德,卡般拓,珂约密葛彼此互瞟了一眼,眼中都是警戒。
细细的裂缝由一个点开始蔓延。
“胡羌?嗯,听过。不过——”韩昭作势掏掏耳朵,“瓜多鲁,没听过。唉,果然是无名之辈啊!”他状似惋惜地摸摸长枪,自语道:“游龙枪啊,游龙枪,今天要委屈你了。”说是自语,却清晰地让敌我双方都听了个分明,瓜多鲁更是差点被气得晕厥过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孩儿们!” 瓜多鲁大吼,“在!”身后胡羌族的兵士应道。
“辱我族者如何?”
“当杀!”
“好!你们今儿就暂在一旁,看看本王如何教训这无礼小儿。”
“是!”
“小子,你敢和本王比划比划?别只有嘴皮子能,光说不练!”从腰侧抽出马刀,雪亮的刀身在在阳光下溢出一道流彩,瓜多鲁向韩昭叫阵。
“有何不敢!”韩昭淡道,面上虽轻视依旧,眼中却闪过数道异芒,小心的提气防备,握枪于心,暗运内力。
瓜多鲁,胡羌之族长,力如蛮牛,据情报显示,此人虽凶猛鲁直,性情暴烈,却也确是一员虎将,凭一把马刀横扫关外二十八寨,勇猛无匹,小看不得。如今看来此言非虚,今日将是一场苦战!
回想起出兵前,慕曦的一再叮咛:“请将不如激将,四人中唯有瓜多鲁最容易上套,韩帅你不妨加把劲。瓜多鲁虽力大如牛,可狂怒之下必水准大失,以巧搏力,韩帅你赢定了。勿需担心。不过还请韩帅切记,此番出手务必一击而就,伤瓜多鲁而大弱敌军士气,令其心生怯战之意,以势夺人,既可免我方之伤,又可扬皇朝之威,一举两得!不然倒落了狂妄自大的下品。”韩昭苦笑。
一举两得?是啊,军师算的一点也不错,只是瓜多鲁却比自己预想的棘手。
“好!” 瓜多鲁早已迫不及待,抖缰催马,抡着马刀向韩昭冲去,口中呼啸,面色狰狞,一如战鬼扑来。
“来的好!”韩昭不畏不怯,也是大喝一声,一夹腿,提枪迎战上去,盔甲流光,威武无匹。说时迟,那时快,侧马擦身,不过眨眼功夫,只听“呯呯呯呯……”金戈交鸣之声数响,已是几番交锋下来,银光闪耀晃花了众人的眼,再看分明时,两人两马已飞身错开,提缰回马了。彼此相互对峙。静待时机以期再战。全场默然,每双眼睛都聚集在了这两人身上,每颗心都随之微微提起,连呼吸都抑住了。
韩昭握枪在手,紧紧盯着瓜多鲁寻找破绽,心中咋舌,自己的虎口隐隐发麻。
那边瓜多鲁也不好过,整只手臂都被残留的力道震得发痛,方才手中的马刀几乎被震飞。
韩昭一边对战,一边斟酌——
兵者,诡道也!出奇制胜,攻其不备。
突然,他仰首大笑,把两军士卒和瓜多鲁都弄愣住了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风中,“瓜多鲁,我们交手不就图个痛快吗?怎么像现在这样扭扭捏捏,瞻前顾后,来来来,让我们好好亲近亲近!”一捋襟口,一挑枪支,韩昭提马向瓜多鲁攻去,豪气干云,此情此景,此人此势,将场上众人都震慑住了,无论敌友均对韩昭的风范油生钦佩。
瓜多鲁气势已落,只得咬呀应战,扬刀招架,却因心魔已生,颇有施展不开之感。韩昭越战越勇,两人缠斗在了一起。
铠甲闪闪,映胜寒光。
长枪如雪飘疾而至,幻影迭生,手抖连连,挽出无数枪花,幻出数百枪尖,枪枪直刺瓜多鲁周身要害。
马刀似月,挥洒涂林,刀光影起,随手腕翻转,手臂疾挥化作道道银芒与长枪斗在一处。
交,格,拼,杀。
瓜多鲁越打越心怯,越怯行动越僵硬,终于一招用老,露出肋下的破绽来,韩昭趁机刺入,一枪将他挑下马来。
瓜多鲁硕大的身子重重的跌在地上,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韩昭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地上的败将,红缨枪被轻轻提起,银色枪尖对准了瓜多鲁的心口,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要为你的言行付出代价!”
话毕,银星化作飞芒狠狠向目标撞去。
联军大惊,从胡羌族军中猛然冲出两支小队,一支冲向倒地的瓜多鲁,快手快脚的抢回族长,另一支如旋风般卷向韩昭,以拖住他的杀招。
皇朝军也是一阵骚动,但因无主帅之命不敢妄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主帅身陷敌阵。
面对直冲上来的小队人马,韩昭有心示威,不惊不躁的回招自护,再将长枪一横,迎面单骑冲了进去,一柄长枪横扫,摆开了杀威。顿时风云变幻,飞沙走石。枪,矫若游龙,翩若惊鸿,挑,刺,揉,抽,弹,抖,挽,在韩昭手中如活了一般,痛尽鲜血。不到一柱香功夫,已将这支小队打得七零八落。
眼见主帅只身勇破敌军阵对,皇朝军队轰然,大声叫好!军鼓再起,其声赫赫。
那方,瓜多鲁已被手下抢回。
那一枪韩绍存心以儆效尤,下手极重,血流不止,濡湿了瓜多鲁的重重衣衫,失血加巨创,瓜多鲁已陷入昏迷之中,面色煞白,唇也失去了血色,冷汗津津,一看就知道伤势不轻,格鲁笆德上来探视,见此,连忙让人抬入后营医治,待再回头,场中大局已定。
韩昭收枪于腰,昂然立于马上阵前,虽银甲见血,但气势不弱,更甚者愈加威风凛凛了,所向披靡,虎目中战意凌然,令人不敢直视,他洒然一笑,仰首龙吟啸天,立马扬枪,其声直破青空,震山河而撼宇内,余啸不绝,忽又高唱,“扬我国威!”其声盘旋,四山回响,早已兴奋不已的皇朝军更是热血沸腾,随着“咚咚”战鼓齐声高唱:“扬我国威!杀——”
整军上下归结一心,士气撼天动地,锋利无比。
联军中胆小的早已被吓得面如土色,再无丝毫战意。
看着韩昭马蹄踏下东歪西落的残兵伤卒,再看看自己身后颓萎怯却的兵卒,格鲁笆德自知不妙,再战也不讨好,只得鸣金收兵,暂时退让。
就这样,今日之战缔造了韩帅一夫挡千军的神话。
回到营中,韩绍脱下自己染血的战甲,在众兵将钦慕的眼光中钻进了一顶小帐。
“恭喜韩帅首战告捷,威震三军。”
“哪里哪里,得军师指点,韩昭幸不辱命而已。今日战况果如军师所言,没有丝毫误差。”
“韩帅勇猛才是当真。”
“下面该怎么做?”
“我们的第二步计划已经启动,让他们先喘两口气吧。韩帅也请好好养精蓄锐。”
“是!”
战争才刚刚开始,谁说不是呢?
山雨欲来风满楼!
惊鸿 第四十一章(下)
韩昭的勇猛和瓜多鲁的重创大大打击了联军的士气,为了调整军心,在韩昭一战之后,联军闭营不出,闭战不应,一边重振军威,一边思虑对策。而皇朝军这里也不见消停,原地休整不说,还不断操兵,因有大战之威,虽不见叫阵,可啸声如雷的沙场点兵也足够让联军心神不定的了。折了一员虎将,又被打击了士气,面对杀气日盛的皇朝军,联军瞻前顾后,迟疑不决,久久不敢妄动,双方僵持在青州和椎州的山壑之间,彼此观望。
坐在山头的青石上,东方胜雪将冰凉的碧玉萧凑进薄唇,微凉的山风掠过耳畔,勾起他鬓角的发丝。雪白衣袂舞动在风中,宛如翻飞的白鸟。微启薄唇,清越的萧声随着山风轻轻地送了出去,萧风相和,如歌如诉。
远处巍巍青山,连绵起伏,藏青色的山峦在夕阳下被镀上了一层血红,凝神看去,四面不同纹路的三角旗飘扬在风中,以旗为中心,山脉上散落着不下百八十个帐营。
望着遥遥对峙的敌营,东方胜雪的眼逐渐空芒,似乎跌进了记忆的尘埃。
山风送来了不一样的味道,身后的来人停住了脚步。
萧声依旧,但却不如以往清冷,多了些人气还有……焦躁,谪仙终究还是成了凡人。
“故人何处?玉箫孤阳残照。”来人在东方胜雪的身侧坐下了,仰首沐浴着斑斑霞光,眯眼叹道,“东方,好雅兴啊!”
“为什么还不开始?”放下萧,东方胜雪问。
“东风未至。”来人答道。
“还要等多久?”
“快了!”来人的回应中笑意荏苒。
韩昭下手虽重,却未伤及其肺腑筋骨,只是皮外伤而已,数日一过,瓜多鲁的伤势已大有好转,除了伤口未愈合外,其他已无大碍。胸口裹着白布,瓜多鲁已经出现在军营主帐之中了。四族首领虽聚首于军帐中却整日争论不休,为了如何应战的问题头痛不已。瓜多鲁一战便折在韩昭手下自感大失面子,脾气愈发的暴躁,天天在帐中喷火,叫嚣着要带兵打过去,一雪前耻,为手下的兄弟报仇。几天胡闹下来,被不胜其烦的另三人彻底扫出了军事中心。
忿忿不平的瓜多鲁在三人的联手压制下也是莫可奈何,只得终日抱着酒坛坐在帐口,一边用眼刀猛“杀”聚在帐中细细讨论的三人,一边大灌黄汤。
格鲁笆德也很是着急,自己手中虽私自扣下了赫跋,可赫跋的口风却紧得很,至今也没有透出什么来,而赫跋在族中甚有威望,自己也不好明着向他下手,如今是杀也不是纵也不是。另一个让格鲁笆德心焦的问题就是粮草,青州虽被攻下,粮草却被付之一炬,令他的储粮大计付诸东流,持久战的打算也成为泡影,如今这样两军相持,对己方来说是越拖越不利。当初是自恃手上有军事部署图,才能哄的四族答应同进退。如今大军攻至此地,算是将战事挑明,敌方军署必早已发生变故,手中那张军事图也早成了废纸一张,做不得数了。人心所有也成为营中的最大隐患。让他不时提心吊胆。
哨兵不断地回报前线的各项情报,帐中的气氛越发的沉重。
皱眉盯着地形图格鲁笆德,珂约密葛和卡般拓三人陷入苦思,两方打到现在已经算是正面对上了,一举一动皆在彼此的眼皮子底上,很多战术只能弃而不用。
“报——”哨兵又至。
“进来!”格鲁笆德一挥手。
“云山西面出现敌军小队人马,疑似前几日前去运粮的小队押粮回来,据报,车辙入泥很深,应该是负有重物……”探子仔细的将所探情报一一道来。
瓜多鲁的耳朵竖了起来。
“人手如何?”
“马匹小车的三十架,架架皆满,随行人员约百人。其中副将参将各一,剩下大多为步兵。”
“现行直何处?”
“营北三十里左右,约半个时辰后经过山北。”
抱着酒坛,瓜多鲁轻手轻脚的溜出了帐营。
“孩儿们,有胆跟我走,NND,今天老子要把那帮兔崽子打得找不着北。”兴奋地拎着兵器,瓜多鲁兴冲冲地领着自己的一帮族人冲出了军营。
与此同时,一条隐匿在草丛中小小的黑影,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目送着小队的离去,然后……也消失了。
不久,皇朝军中吹起了号角,摆开了阵势向联军叫战。
“不好了,王。”哨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军帐,连规矩也没了。
“慌什么!”格鲁笆德怒目一瞪,不满的望着跌在地上的小兵。
卡般拓眯起了一双细眼,脸沉了下来。
“大王,那边打过来了!”哨兵气也不及喘,抖着声音报告道。
格鲁笆德的手也是一抖,却很快镇定了下来,“打过来就迎战啊,你慌什么,胆子都飞了?关外没有怕死的懦夫。下去传令吹号,集队准备迎战。”格鲁笆德快速而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也许是受到格鲁笆德镇定的影响,哨兵的脸虽还有些白却快手快脚的下去做事了,不复刚才的惶然。
“来得好快啊!” 卡般拓皱眉自语,他暂时还摸不透皇朝军突然来袭的目的。
营中的号角吹响了,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士兵被集中在了一起。
“我们也过去吧。” 格鲁笆德招呼剩下的两人。当眼光瞟过空空的帐口,他心中陡生了不安,“他人呢?”
“谁知道!”珂约密葛冷笑,知道他问的是瓜多鲁,“怕是又躲到哪里喝酒去了。”
现在哪里有时间顾得上这些,没时间再细想,格鲁笆德大踏步迈出了帐营,直奔集军处而去,反正听到军号,那家伙总会出现的。格鲁笆德安慰自己,珂约密葛、卡般拓也赶紧奔赴校场。
舔着干裂的嘴唇,瓜多鲁领着他的一帮子弟兵在炎炎烈日下守在山道旁苦苦等待着运粮小队。
“怎么还不来,不是说半个时辰吗?”挥汗如雨,瓜多鲁望着空无一人的山道,一脚踢飞了脚边拳头大小的石块,一屁股坐在了树荫下。
“王,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私自出营,若是给南蛮大王他们知道了恐怕不好吧!”一个士兵一边给瓜多鲁扇风,一边小心地劝着。
“不好?”瓜多鲁牛目圆睁,“不好个P,NND,等老子把粮食抢回去看他们还罗嗦!南蛮大王,我呸!什么东西,总有一天,我要……”想必被压制以久,瓜多鲁一肚子的牢骚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什么粗话都出口了,把格鲁笆德从头骂到了脚。“还有那个珂约密葛,敢跟老子斗,早晚拧下他的头。”瓜多鲁骂骂咧咧地看着身边赔笑的士兵,“还有你,看清楚了,谁是你们头,别一天到晚跟在格鲁笆德的屁股后头翻跟头。”
“是是是!”小兵也为难啊!
地面轻轻的颤动,远远传来车轮“轱辘轱辘”倾轧地面的声音。瓜多鲁兴奋地站了起来,攥紧了手中的刀,眼中尽是捕得猎物的兴奋和嗜血。
直到点兵结束也没见到瓜多鲁的踪影,格鲁笆德心中不安的阴影扩大了,看见胡羌族兵眼神游移,飘忽不定的样子,更加重了这种不安。叫过一个士兵拷问,士兵初时死活不肯多言,待到后来实在瞒不过才战战兢兢地招出,瓜多鲁带着族中数百好手出营向西去了。
听到此处,卡般拓的眼中算过一丝了悟。
不好,格鲁笆德却是心中一凉,立刻明白了瓜多鲁的打算,这个家伙想抢粮食。只是目前情况不明,这家伙却如此莽撞行事,让他恨得牙痒痒。皇朝军初涉战区,反击又是以伏为主,必是各方都准备妥当,这粮草不足委实值得推敲而所谓的运粮队更可能只是一个幌子,这也是为什么他迟迟不肯动兵的原因。如今瓜多鲁却一头扑了上去,在这大战临头之际,还带走了数百名好手,格鲁笆德气得几乎捏碎掌下的帐柱。
“这个蠢材!”格鲁笆德狠狠的一击木栅,木栅缺了一块,闭闭眼睛,再气也不能不救啊,他一扬手就要叫人前去支援,却被卡般拓手疾的阻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格鲁笆德看着压在自己胳膊上的干瘦手掌,再看看那张黝黑的无表情的面孔,不知所以。
“何必再浪费人手呢?”狭长的眼中滑过诡异的瞳光,让他的脸越发的阴沉。
“是啊!何必管那个鲁头呢?”与瓜多鲁积怨已深的珂约密葛幸灾乐祸得附和着卡般拓。
“胡说,瓜多鲁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盟友啊,怎么能……”格鲁笆德有他自己的考量。
“盟友,哼!” 珂约密葛不满的偏过头去。
“我明白你的想法。”卡般拓的眸光闪了闪,有些阴险,“折一员虎将是可惜,可是少一个累赘却有利于全军。”
“你这是什么意思?”格鲁笆德睥睨着一脸算计的卡般拓。
“你还没看出来吗?留他在军中是我们行军最大的累赘。”
“可是这样会离心的!不是更散了军心吗?”
卡般拓冷冷地笑了一下,“可也要他能活着回来啊!”
同样的,在这边同样的对话也在上演。
“军师,为什么你三番五次要放过瓜多鲁?”即使是在能手刃他的上次,慕曦也让他作出那样的一出戏来。趁着叫阵的闲暇,韩昭向慕曦求教。
“因为有他在我们才能赢得这么快啊!我们为什么要为对手挖去他们的浓疮呢?让他疼着吧!”慕曦笑眯眯地回他。正因为敌营中有瓜多鲁的存在,许多计划才能展开的如此顺利,若不是他拖累了联军的手脚,自己要打败对手怕是还要再费上一番心思呢!瓜多鲁生性鲁莽,刚愎自用,脾气火爆又容易受挑拨,虽是敌营中的一员猛将。可若自己设计的得当,就说不清他是谁的生力军了。这是在研究过联军的一路战事得出的结论。有瓜多鲁在敌方的阵营中,敌方会对从内部开始腐朽。
眼角瞄过一丝黄色,慕曦突然问道:“韩帅,他们的军阵可有什么变化?”
“除胡羌族军阵稍显薄弱外,没有什么变化。”观察了半晌,韩昭回道,他明白慕曦的意思,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此次的计划失败了一半。可惜了,他在心中叹息。
不对啊,慕曦蹙眉思索,根据风耳朵的最新情报,格鲁笆德、珂约密葛、卡般拓应该已经察觉瓜多鲁落入了圈套。与他们对阵也有数战,以自己对格鲁笆德的了解他不是那么愚笨的人啊,就算他没有看透,那卡般拓呢,难道也没有想到?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派出人手去援助?莫非……
遥望着对阵军中的三员主帅,慕曦转了转眼珠子,忽地,灿笑起来,他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韩帅,开战吧!记得把左翼的兵力控制好,该撤的时候就撤吧!” 想弃卒保帅是吧!哪那么容易。
“是!”韩昭提马离去,一扬手,军旗挥舞,万马雷动。
慕曦依旧眯着一双笑眼,小小声得吩咐着:“传话下去,千万要留得瓜多鲁的一条小命回营,对了,别让他伤太重了。好歹让他留点力气和他的‘好’盟友谈谈。”
随着话音落地,一道轻风拂过,一条黄影倏然隐去。
惊鸿 第四十二章(上)
“杀——”
“杀——”
双方的军帅抽出兵刃,鼓臂挥舞,暴喝于万军之中,群卒响应,两条人龙相向冲去,手持利刃,口中呼啸,渐渐交合,杀声震天。
骑兵,铁骑对上铁骑,跨下战马腾跃奔跑,扬鬓长嘶,啸声如雷,煞是威风。马上,银甲寒光,战将勇猛,一身煞气。交击,搏战,在马上施展开拳脚,冲来扫去,杀气腾腾,望去,满眼是金戈铁马。
步兵,双方杀入敌方阵队,展开了短兵相接的肉搏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处处是鲜血的淋漓,刻刻是生命的陨落。
皇朝军以中军为主力,突进攻击,左右两翼配合夹击,企图将联军压制在中间,联军也不是吃素的,兵分三路,分别由格鲁笆德、珂约密葛、卡般拓率军从三个方向突破,各自为政,彼此配合。
战马嘶鸣,刀剑流光,山坳之间,两军对战,砍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尘烟翻滚,声势震天。
战场上,两军打得热火朝天,而此时瓜多鲁正领着手下的残兵败将在山林中慌不择路地逃窜。憋红了脸,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气,却不敢慢下丝毫,总觉得脑后生风,就仿佛有刀追在脑后一般——事实上也差不多。瓜多鲁一边在山林中跑,一边在心中直骂娘,原以为轻而易举、手到擒来的大好抢功机会却差点让自己丢了性命。
当运粮小队的车马缓缓经过的时候,瓜多鲁领着自己的子弟兵兴冲冲地跑上去拦截,满以为不要一会便能将那些押车的软脚虾给解决了,不料却被人打了回来。
面对自己这帮凶猛的劫匪,押粮的兵却反常的镇静,瓜多鲁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却逞强地冲了上去,这阵子在营中丢尽了脸面,这次抢粮非把它们争回来不可,心中打着这个主意,一切的反常,也都通通忽略了。
领队的副将喝令停车,看着扑上来的瓜多鲁等人,竟露出了一丝微笑,“战斗!”一声令下,兵士们刀剑出鞘迎了上去,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刀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几个回合下来把瓜多鲁的手下打得溃不成军。
自己的人怎么可能这么不堪一击,瓜多鲁就是不信邪。擒贼先先擒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他身先士卒向领头的副将杀去,眼看着刀尖就要点上副将的胸膛,却被半途杀出的参将架住了,瓜多鲁一使狠,死命下压,参将双手扶刀,力抗,僵持不下。瓜多鲁的伤口裂开了,血渗了出来,濡湿了胸前的白布,火辣辣的疼,瓜多鲁咬着牙就拼一口气,参将终是不敌他的蛮力,眼看着刀一点点靠近自己的胸膛……
“王,不是粮食,我们上当了。”一道惊喝让瓜多鲁泄了劲,参将乘机顶开。顾不上他了,瓜多鲁抽刀回首:“什么?”负荷累累的车板上,一个黄色的麻袋被刀划开了一条缝,黄色的沙土沿着绽开的刀口“哗啦啦”往外流。
不是白米,瓜多鲁楞住了。
“王,是陷阱!”一个族人打进他身边,抹去一脸的血叫道。
当头棒喝,NND,瓜多鲁气红了眼,怒极,挥着刀向押粮兵挥去,不出片刻,已有三五个押粮兵伤在了他的刀下,副将见势不妙,一阵急哨,运粮队撤,草丛中突然飞出一阵箭雨,瓜多鲁的身边倒下了一片。瓜多鲁被一个亲信挡住了,才免去他被扎成刺猬的下场。
“王,退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身是血的族兵死命拖住杀红了眼的瓜多鲁,向树林里跑。
“啊 !”瞟过身边剩下不到一半的族中好手,瓜多鲁发出如困兽般不甘的嘶吼。
“走!”他带着剩下的人向树林深处钻去。
他没有看到,身后的皇朝军的副将挥手停住了箭雨,眼睁睁地放他们离去。
山林中也似乎处处潜伏着敌人,飞来的冷箭,不远处的熙嚷让瓜多鲁一行人心惊胆战,看着遍体鳞伤的部将,瓜多鲁不甘地承认自己已经无力再战了,不能正面冲突,就只能躲避面对未知的敌人,瓜多鲁在茂密丛林中迷失了方向,在不知不觉中被驱赶向了山南——那里正是翻滚着硝烟的战场。
当站在高台上密切注意着战局的慕曦看见一缕黄烟从山林中一飞冲天的时候,眼睛一亮,“韩帅,是时候了。”凝声成线,淡淡的一句穿过万千杀伐之声清晰地传入韩昭的耳朵。在千军万马中厮杀的韩昭耳廓动了动,一挽枪花,他冲号令官挥了挥手,号令官会意,举起两面杏黄小旗冲着左翼挥了几挥,左翼的阵形开始小心地收拢,然后不着痕迹地向山侧丛林退去。联军被渐渐引到林边,岔口拦腰,与大军脱节。左翼与皇朝军交战的正是珂约密葛所率领的部队,眼尖的珂约密葛看出了些许端倪,要撤已是不及,果见一只奇兵从山林间窜了出来,冲进了联军的阵队。被“奇袭”打乱了阵脚,措手不及的联军也顾不得细看,胡乱地挥舞着兵刃,边打边退,企图与大队人马汇合。皇朝军趁机将联军打散,阵线被拉长,飞扬的尘土模糊了视线。“前面败了,败了!快逃啊~!”不知从哪响起的惊惶叫喊,勾起了联军心中的惶恐,飞沙石走间,后面根本看不清前面。可是那些冲向自己浑身是血穿着自己兵服的的士卒却足以说明一切。“兵败了,快撤!”丢下手中的兵戈,军旗,第一个掉头就跑的士兵引燃了导火线,无数后面的兵卒盲从地丢下兵器,大喝,“兵败了!”转身狂奔而去。
逃兵化作乱流向大部队撞去,最先受到冲击的就是中路格鲁笆德所率领的骑兵队伍。
被人潮冲击惊到的马,扬蹄跳弹发着脾气。看衣服也知道冲进来的大部分自己人,为免伤人,骑手一边应战,一边安抚跨下暴躁的马儿。可战场上性命交关哪容得半丝分神,一个疏忽,已被对手砍下马去。失控的马匹在阵中乱窜,你推我搡涌过来的士兵,有些不慎跌倒,前后是人,又绊倒人压将下来,哪容得再爬起,人脚,马脚的践踏后能留下一口气的尚算天大的幸事,哭喝声,求救声响成了一片。
在有心人的诱策下,失控的马匹向右翼冲去,将联军最后一块阵地也搅成了一锅粥。眼见局势再也无法控制,气急败坏的格鲁笆德不得不号令收兵。领着伤亡惨重的联军退回了营地。
皇朝军再次赢得了大战的胜利。
慕曦站在高台上微笑。
所谓的“奇兵奇袭”不过是狼狈不堪的瓜多鲁一行人马被身后的追兵追得气虚神乱,一见眼熟的衣衫,便一头扎了进去。各将统领千军,本就不易控制,尤其是在战场上,人心都绷成了一根细弦,一旦弦断则心散,哪还辩得出真假?正适合浑水摸鱼。
大胜归来,兵士们收拾着战斗的残局,救治伤员,掩埋同伴的尸体,或是休息。而刚脱下军甲的韩昭突然面色难看的冲进慕曦的营帐。
“他不见了。”韩昭冲进慕曦的营帐劈头丢下这句话,一双虎目死死盯住了刚刚洗完脸,正要看书的慕曦。
“哦!”慕曦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声应道,翻开了书页。
“我差人找遍了整个营地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韩昭加重了语气。
“恩!”无意识地点了下头,这次慕曦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埋头书卷。
“军师,你不明白吗?他无故失踪了。”韩昭急得直跺脚,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在自己的地盘消失不见了,偏偏那人还是妻子最最疼爱的小弟,想到平日里温柔似水的娇妻发起威来的可怕模样,顿时额角隐隐作痛。
“那又如何?”慕曦无奈地合上书,东方啊,你还真是坐而思不如起而行啊!“韩帅,东方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以他的身手就算不足以制敌也足以自保,你何必这么担心呢?”
“可这里是战场啊,刀剑不长眼,再说他一人怎么敌得过千军万马!要是碰到了敌人怎么办?”韩昭急得团团转。
慕曦意味深长的瞟了他一眼,“你想的太多了!”
看到慕曦如此镇定自若,韩昭到底也是一代名将,顿时心生疑窦,莫非……
“军师可知舍弟的下落?”韩昭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中压抑着危险,犹如掩盖着汹涌波涛的海平面。
“不知!”慕曦回得干脆,好整以暇地为自己倒了杯酒,琥珀色的液体一滑入杯中顿时芳香四溢。
韩昭眼睛一亮,冷笑道:“军师何苦欺瞒末将呢?”
“韩帅何出此言,”静待舌尖的凉意丝丝麻过唇腔,慕曦坐直慵懒的身骨,直直对上韩韶充满怀疑的眼,“在下确实不知。”只是猜得到。
“怎么可能!”韩昭轻哼一声,“请问军师此时杯中是何物?”
“雪梅酒!”慕曦不遮不掩,直言相告。
“从何而来?”
“东方所赠!”
“舍弟连雪梅酒都可赠与军师,这份交情不可谓不深啊!”
“韩帅不必拐弯抹角,在下说了不知自然不知!”慕曦微皱起眉头。
“闻孤公子,我可是凭着你的口信把他从东方家带出来的,你是否要给我一个交代呢?”
“韩帅,注意你的口气,”慕曦厉光一扫,冷面冰颜,“令内弟有手有脚,能跑能跳,难道让我把他栓在腰上?再说,我有不记得韩帅有曾把令内弟交给在下看管,如今却来兴师问罪未免太过荒唐了吧!”
身躯一震,也知言辞不妥,韩昭立刻抱拳为礼,态度变得谦恭,“末将一时心急内弟,失态之处还请军师见谅。”
“好说!”慕曦也放软了身段,“韩帅也是心急,在下怎么会计较这等小事呢,我想东方可能是到周遭转转了,韩帅不如静待他安然返回。”
韩昭苦笑,“能安然返回自然最好,如若有个万一,东方家必然……”摇头不语。
慕曦挑眉,东方家?
“打扰军师了!”韩昭退了出去。
重新拿起书卷,慕曦单手支颐,望着微微颤动的帐帘,淡淡地笑了,东方你又欠我一次了。
不过,东方家……慕曦皱了下眉头,看来未来的路还挺长的。自3由6自8在
正在思虑间,一道白影从帐帘的缝隙中射入,向慕曦疾飞而去,却恰恰在慕曦的面前坠落在桌面上。是一张折成结的白色字笺。
慕曦拆开,视线一扫,笑意和惊喜划过眼波,他扬声向空气道:“告诉那边,今夜就可以动手了!”
惊鸿 第四十二章(下)
联军帐中
“都是他的错!”珂约密葛指着瓜多鲁的鼻头骂道。
“关老子什么事?”被人指着鼻子骂,瓜多鲁不甘的跳将起来,却不意扯痛了伤口,他咧了咧嘴,又小心的坐下了。
“还不是你?若不是你带着你那群伤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进我的阵队,队形又怎么会乱?整个战线也不会因此而受到冲击了!”
“那是你自己不会打战,还怪到我头上来?笑话!”瓜多鲁反唇相讥。
“不怪你,难道怪我吗?你也不看看,打从你进了关都干了些什么?不骂你,还夸你不成?还有今天,如果不是你我们会这么狼狈的退回来吗?还折损了这么多人马。事到如今,你还这么不知羞耻的推卸责任,你实在是太太太……”新仇旧怨一起从记忆中被翻了出来,压抑在心口良久的郁气纠结让珂约密葛说不下去了。
“老子只是一时失误!大不了,下次打回来就是了!哪来那么多罗里罗嗦的!” 瓜多鲁埂着脖子争辩道,一张脸长得通红,也不知是气是羞。他偷偷的瞟了一眼待在一边静静包扎着伤口的格鲁笆德。低着头的格鲁笆德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一圈又一圈,仔细的把白布缠在自己手臂的伤口上。而卡般拓也不说话,阴沉着脸,冷笑的瞅着他,一双细目微微眯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瓜多鲁的心中有些忐忑。
“一时失误?”接着他的话茬,珂约密葛冷笑道,“你‘一时’了多少回?难道上次在青州火烧了粮仓也是一时失误?你的一时还真多啊!还真是时候啊!”
谁听不出珂约密葛话里的讽刺呢?饶是鲁直的瓜多鲁也听的分明。他哪里受的这样的气,“就算老子错了,你要这么招?”牛气一冲,他和珂约密葛顶上了。
“怎么招?我能拿你怎么招?”珂约密葛翻着眼皮,忿忿说道,“可是军里的将士就难说了,你的‘一时失误’可是让他们饿肚子,丢性命啊!”
“你什么意思?”瓜多鲁一拳擂碎了帐内的小木几。
“就是你听的那个意思!”珂约密葛挑衅的冲瓜多鲁一抬下巴,彻底的鄙视!
“好了,就吵到这儿吧!”手臂的伤口包扎完毕,格鲁笆德站了起来,终于出声了。
“可是……”难道自己就被白损了?不服的瓜多鲁刚要申辩就被格鲁笆德一个牛眼瞪了回来,本就理亏气虚的瓜多鲁讷讷不语了。
“今天这仗既然打成这样,我们也就不再追究究竟是谁的过错了,我们不如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嗯!”抽动了腮邦,卡般拓不冷不热的应着。在这个营地里,他和格鲁笆德是最冷静最理智的人,虽然今天的打败主要责任的确在瓜多鲁,可是再追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这口气,也只能咽下去了。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珂约密葛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就是,不就今天输了一场吗?明天赢回来就是了!大不了,包在我身上。”见格鲁笆德为自己说话,瓜多鲁喜形于色的嘟囔着,末了还自以为是的拍了拍胸脯。
“明儿赢回来?你当他们都是吃素的啊!”珂约密葛气不过他的自大,忍不住出声狠狠泼他一盆冷水。这家伙好像忘了,他前几天才刚刚惨败在人家手上呢!
“我说的不对吗?”瓜多鲁瞪他。
“对!话是没错!不过意外就难免了!”珂约密葛冲瓜多鲁扯了一个假笑,牙尖嘴利的说道,“今天会被人家的诱敌之计引进陷阱,就不知某人明天会不会又中了人家什么计谋呢?”至于哪个某人就不言自明了。
“珂约密葛,你少说两句!”卡般拓已经察觉到了不对,连忙阻止珂约密葛再开口。
珂约密葛惊觉,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那边瓜多鲁似乎听出了些什么,皱起他的两道粗眉努力思考着。自己出门抢粮车的事可谁都没说啊。打从回来那三个也没问过自己什么,珂约密葛怎么知道自己是中伏了呢?瓜多鲁的脸上疑云渐起,按道理他要猜也应该猜战败啊?
“不要再说废话了,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明天的计划吧!”见事不妙,格鲁笆德也想转移瓜多鲁的注意力。
“等会儿,等会儿!”瓜多鲁天性中的执拗抬头了,“你说我中了他们的诱敌之计?”
“嗯……”珂约密葛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词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瓜多鲁追问。
“我……” 珂约密葛眼珠子乱转,望望格鲁笆德,又瞟瞟卡般拓,最后崩出了两个字,“猜得!”
“猜得?!”瓜多鲁不信,看他那表情就知道有鬼,“你猜得这么准?”
“是啊,猜得!”珂约密葛咽下口口水,鼻尖开始冒冷汗。
“是啊,我们点兵前发现你不见了,问人,你的族人说你带兵出去了,我们估计你就是去拦粮队了。那个粮队出现时机太凑巧了,所以我们估计是敌人的诱饵。”格鲁笆德上前救援。
“我们?这么说,你也猜到了?”瓜多鲁的矛头转向了格鲁笆德。
“呃……”轮到格鲁笆德无语了,果然是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没道理他们都猜到了,而你不知道啊?” 瓜多鲁又望向卡般拓,卡般拓的表情古井无波,但也说明了一切。
“靠,就老子不知道!”瓜多鲁发飙了,背着手在帐内暴走,冲三人发火,“为什么你们都知道是计,却没人告诉我?想害死老子是不是?”
是你笨,还好愿意怨别人不告诉你!珂约密葛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瓜多鲁一个眼刀砍过来。
“我是说我们是后来才想到的!”珂约密葛赶紧为自己找了个借口,现在瓜多鲁火气大的很,他可不想在这个关头上捻虎须,当了炮灰。
要糟!听到珂约密葛的回答,格鲁笆德和卡般拓心中同时“咯噔”了一下。
“什么?后来才知道的!那你们为什么没人派兵去增援我?”瓜多鲁瞪大了眼睛,“难道你们想……”让我死!离真相不远。瓜多鲁直觉的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心中一个寒噤。为了这种可能性后怕不已。
“当时事态紧迫,敌方大军压阵,我们根本动弹不得。虽然猜到了陷阱的可能性,可也无能为力。”格鲁笆德平静的说出了一半事实,“何况我们认为你应该能应付。”
真的吗?这句话,瓜多鲁只敢在心里问。
卡般拓阴恻恻的开口:“你以为我们会傻到自断臂膀吗?别忘了,现在还在打仗,我们的敌人比我们预想的强的多。”
那如果不打仗了呢?你们是不是就会背后扎我一刀。瓜多鲁摆脱不了这个想法,而且越想越有可能。
“好了,没完没了!”格鲁笆德打开了军事图,摆开了讨论的架势。
疑虑虽然暂时被放下了,四人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可是怀疑的种子却深深的钻进了土壤,开始生根,发芽,成长起来。阴影笼罩了联军营帐。
各怀鬼胎的众将领自然也商量不出什么来。未几,不欢而散的他们,各自回营休息。
营中因新败,一片沮丧,士气低落。夜静,却无人喧嚣,只有偶尔响起伤病员的呻吟声,虚弱又凄凉,一场大战着实累人,连站岗的士兵都微微打起了盹。一阵怪风吹过,火仗被吹灭,守卫兵刚一眨眼,却觉脖子一凉,已倒在地上,颈上鲜红的一道刀痕,慢慢的渗出血流,沿着脖子蜿蜒而下,滴在泥地上。尸体被迅速地拖走了,一声古怪的鸟叫后,十几道黑影从不同的帐篷里窜了出来,彼此打了个手势,消失在夜色中。
宁静的夜色,飘起了一阵淡淡的血腥味。
第二天的清晨,当迷蒙的白雾慢慢散去,第一个起床方便的小兵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军帐中走出来的时候,他迷蒙中在眼角见了红,揉揉,再揉揉,当双目恢复清明的时候,眼前的一切让他发出了凄切的尖叫声。
叫声划破清晨的宁静,众多的兵士从帐中急急忙忙地冲了出来,尚未来及穿好身上的披甲,当他们冲到帐口,也一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草尖的露珠反射着血色。
高高的栅栏上一串挂着数十具新亡的尸体,有士兵,有参将,有副骑,均是喉间一道鲜红,圆睁的双目向外突出,眼白处已经充血,眼中充满着震惊和恐惧,他们的身上用鲜血涂鸦着一行字:小小蛮夷,自不量力,犯我国威,其罪当诛!写时想必是热血,不少处血流下来凝成了红褐色,风中的血味令人作呕,兵卒彼此相望的眼中尽是恐惧。
“让开,让开!大王到!”仪兵驱赶着围兵的,呵呼着让开了一条道,四部首领陆续到了,看见此景,亦是面色大变。
瓜多鲁更是牙咬的“咯嘣”响,“狗娘养的,老子砍了他们!”话毕,他操起兵器就往营门外冲,怒气不可抑。
“快拦住他!”格鲁笆德急急呼呵道,门口的士兵立刻冲了上去,却被瓜多鲁一个个扫开,最后众人只能一扑而上,才把他压制下来。
“放开我!放开老子!我要杀了那帮杂种……”瓜多鲁咬着牙在地上翻腾,挣扎着要从众人的手脚中挣脱出来。
格鲁笆德大踏步走上前,将一通水狠狠的泼在了瓜多鲁的脸上,“你是嫌我们的营地还不够乱吗?”
“你懂得P啊!”被众人压制着瓜多鲁冲格鲁笆德吼。
“是战争,就会死人,你不会到现在才知道吧!越活越回去啦!”格鲁笆德吼回去。
“可是他们不是死在战场上啊!”瓜多鲁有他的坚持。
“那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面对冥顽不灵的格鲁笆德也火了,“你们放开他!”他下令。
众士兵彼此对视着,不知道该不该放手,“王!”
“放手!”
“是!”众人缩回手脚,瓜多鲁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就向营门冲。
“王!”众人看向格鲁笆德。
“让他去!报仇?我倒看看最后死的是谁!”格鲁笆德抱胸,冷眼看着瓜多鲁的背影,“他想逞英雄,我们干嘛要拦着,不让人家悲悲壮壮的去死呢!让士兵看看,多好的首领啊,虽然不能帮死去的兄弟报仇,却还有一腔热血。热到一个人去和人家的千军万马拼命!多壮烈,多英勇啊!”
瓜多鲁的背影停住了。
“我说瓜多鲁,你死前应该大喊着‘弟兄们,我来陪你们了!’而不是‘弟兄们,我给你们报仇了!’”格鲁笆德接着说。
瓜多鲁垂下了脑袋,慢慢的转身走了回来。
“王,你看,有信!”卡般拓身侧的亲兵从最中间的尸体上拿下了一个信笺。
“念!”卡般拓锁着眉心,简洁的下达命令。
亲兵看着信,又看了看卡般拓,为难着道:“王,我……这……”
“念!”
“是!”亲兵结结巴巴的读了起来,一边读一边观察卡般拓的脸色,“璃阙皇朝翮阙……圣帝告南蛮、胡羌、鹿偈、贺觚四族,尔等夷狄,本该牧马关外,守业塞北,中土岂容尔等践踏,麓血之战已为前鉴,哪知尔等不知自量,再次兴兵来犯……”随着话语,卡般拓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眉宇间的黑气也愈发的浓重起来。亲兵心惊胆战的继续,“……昨日之战只为警示,以儆效尤,若知轻重,降战退兵,犹可恕之,若执迷不悟,必以皇朝之威严惩不怠”
“完了?”卡般拓的声音很冷。
“完了!”小兵点点头。
一把扯过,撕了个粉碎,“他们欺人太甚了!”变调的怒火从珂约密葛的牙缝中挤了出来。
惊鸿 第四十三章
当格鲁笆德开始封锁营地,挨个搜查的时候,所有的潜入人员都已经安全的返回了皇朝军营中。当得知赫跋被救走的消息的,格鲁笆德只能暗自跳脚,窝火在心。
与此同时,慕曦的帐帘被猛地掀起了,一个庞大的黑影撞了进来,把慕曦吓了一跳。
“砰”甩下胳膊上的那个“东西”,东方胜雪甩甩臂膀。
咦,地上的是赫跋骠骑。
“你怎么把他点晕了。”围着地上的“庞然大物”转了一圈,慕曦用手指去扎扎赫跋结实的肌肉,嗯,果然像石头。
“哼,他活该!”东方胜雪从腰间抽出象牙骨扇,“啪”地挥开,“呼呼”急扇着,似乎要扇去满肚子怒火。这样像小孩赌气般任性的话怎么会出自东方之口,完全不是他的个性啊,慕曦诧异地抬起头来。东方胜雪清俊的面孔上难得凝着层寒霜,俊颜紧绷,不复平日的淡泊和清冷。
想必又起什么争执了吧,这对冤家。
“现在怎么办?难道让他这么一直睡着?”慕曦拍拍衣袍站起来。
“哪有这么便宜他!”东方胜雪冷笑一声,慕曦仿佛可以看见火红的焰色从他的头顶上喷出来了。他从地上扯起赫跋庞大的身躯,泄愤似的推到帐中的柱子上,再用粗麻绳一道道地缠绕上去。
“你在做什么?”看他那股狠劲,慕曦突然觉得有些发怵。这是东方吗?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东方胜雪不答,待绑了个结实后,他抬手解开了赫跋的穴道。
赫跋悠悠醒转,当幽黑的眸光装上东方饱含怒气的雾水瞳眸时,他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你这是何苦呢?”
“大丈夫敢作敢当,赫跋骠骑,你还是汉子吗?”东方声色俱厉。
“我早不配了!不能助友于困难,不能救国于危难,我……”赫跋苦笑着。
“就一句‘不配’就能把所有都推干净,那我呢,你要我的交待呢?”
…… ……
从两人的对话中,慕曦大致可以猜出事情来龙去脉了,“咳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提醒着两个目中无人的家伙,还有他这个“外人”在场。
两人的目光一齐射向他。
“人回来就好!”他打圆场。
“慕曦,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东方胜雪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摸摸鼻子,识趣地退场,留下这场冤家大眼瞪小眼。
“对了,”慕曦的头突然从帐帘后探了出来,吓了两人一跳,“东方,等会去和你姐夫打个招呼,这两天他一直追着我要人呢!”
“知道了!”东方敷衍道,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和赫跋好好“讨论”呢,这种无关正经的事先放一边再说。
知道他没听进去,慕曦无奈的缩回头,可不待一会儿又探了回来,“要总攻了,你自己小心点!”
“嗯!”东方不耐烦地再次打发他。
慕曦也再次接受了他的敷衍,一脸诡异的把头退出了帐子。
东方抱臂面对着消沉的赫跋,酝酿着感情的爆发。
可就在这个时候,慕曦又把头探了进来,“东方……”
第三次了,东方咬着牙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到底有完没完,到底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我给你一个机会一次说完!”
“最后我要提醒你,手下留情!”微微抽搐着眼角,慕曦一板一眼的木板表情地说道,刚说完,立刻缩回头去,帐外响起了他张扬的笑声。
静默,静默,还是静默,尴尬取代了帐内的火药味。
“军师请!”领路的卫兵在帐口停住了。
平静地看着眼前这顶沉寂了半个多月的明黄军帐,慕曦徒然有了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隐隐地似乎将肩头的重担都卸了下来。既然正主儿回来了,自己这个暂代的军师也该换手了。
“军师?”见他不动,卫兵小声地催促。圣上还在帐中等着呢!
“兄台,在下有一事相询。”慕曦似有所思地转向了那名卫兵。
“军师客气了,知道的,下官知无不言。”卫兵倒是恭敬。
“此次与圣上同去的那批人现在如何了?”
“似乎还是安顿在原来的山谷中,”卫兵略想了想又道:“好象还有一部分留在后路军中了。”
慕曦谢过,揭帘而入。
刚刚洗去一身风尘的凌苍寂云坐在案几后,微染水泽的面庞上还留着些微疲倦的痕迹,可一双子夜乌瞳却神采熠熠。”
“你真是大胆,受了朕的急召,不但不速速来见,竟然还在朕的营口与朕的侍卫相谈甚欢,存心藐视皇家威严!”凌苍寂云的话虽说得重,眼中却藏不住笑意。
“我是体贴啊,”慕曦才不吃他这一套呢,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我知道你刚回来,多留点时间给你打理打理形象才好出来见人啊!”
“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承让,承让!”慕曦拱手还礼,“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速度还真是迅速,风驰电掣,这么快就顺利回来了,我还以为我这边还要多坚持一会呢!没想到他们这么不经打啊!”慕曦耸肩,作出失望状,三言两语就把凌苍寂云的功劳全部化得烟消云散。
真是怕了他这张嘴,凌苍寂云摇头苦笑道:“是是是,那抵得上你功劳大啊,这儿守得滴水不露,还攻得游刃有余!”
“那是!”慕曦可是一点都谦虚,得意地眉梢仰起,眼角轻挑,小下巴一抬,一幅当仁不让的傲气模样,“本人亲自出马哪会有差?”
凌苍寂云强忍住笑,“看来朕还应给你记上一大功,大加封赏喽?”
“那我就不客气了!”慕曦的脸皮有时候比城墙拐角还厚,根本不知道何为客气,“不过高官厚禄就不用了,我不喜欢约束;金银珠宝也不用了,太累赘;什么华服美宅也,那就更谢谢了……”说到后来,连慕曦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瞧瞧,这仗还没有完就邀起赏来是哪门子道理啊!”
揉揉有点酸的面颊,慕曦直起笑弯的腰,“今天是彻底放松了,你也知道我最不爱挑担子了,你回来也该你接手了。”
“函奕昀怎么不陪着你?我想他会愿意替你挑的!”凌苍寂云话中有话。
可他不会愿意替你挑,我也没有这个意思,收敛起眉角唇勾,慕曦恢复了一贯的淡笑,“他有他的事要做,有他家要养,手下数万兄弟都靠他吃饭呢!哪能时时陪着我!”慕曦知道凌苍寂云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因此也不装糊涂,方正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点,心里都亮堂堂的。
函奕昀到底哪去了?为何这些日子都不见?正如所说,办公事!战争虽然残酷,却也蕴藏着巨大的商机。军需品、民用品无不成为商人手中的奇珍,高额的利润令众多商行趋之若骛,黑旗社旗下的商行自然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正为此忙得不可开交呢!函奕昀的坐镇也就成了理所当然。
“这次倒是朕的国库养了他们!”
“他不做也总会有人做的,财,总是要流通的,由他做,价格、货物方面你应该更放心,既然大家都有利可图,何必这么计较呢?”利用所以可以利用的机会壮大自己才是生存之道,事实既然已经发生就要把他向最有利自己的一面转化,为无谓的心软放弃才是最愚蠢的,在这一点上,慕曦和函奕昀的观点是一致的。
“再说他们也是你的子民啊!以国养民没什么不对。”
“你倒是偏帮他着他说话。”厉害关系凌苍寂云心里也清楚,此事虽有百利,只是被利用的感觉让他心里不太舒服,出言相讥。
“人心总是偏的。”慕曦一句话堵得凌苍寂云无话可说。
想想也释然了,罢了,现在不值得为这点小事纠缠不休,凌苍寂云指着台上抖开的军事地形图,招呼慕曦,“人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你来看看,再三天,就可以收网了。”
“嗯!”慕曦探过头,图上标注着清清楚楚,“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的确是收网,图上,联军的后方竟出现了一支皇朝军,与慕曦所率领的大军以渐渐合成包围之势。而这种异军突起的皇朝军正是凌苍寂云这阵子“失踪”的原因所在,一个绝妙的战术!
半个月前,凌苍寂云大张旗鼓,声势浩大地御驾亲征,却从宫中放出圣上犹在宫中的谣言,在营中设下了空帐,种种行为除了扰乱联军统帅的视线之外,还起着动摇联军脆弱的心理防线的目的。当然,事情远非这么简单,浩大的声势吸引去了联军的大部分注意力,在其掩盖下,另一个计划在暗中进行着。在“诱饵运粮队” 出发的当夜,凌苍寂云也带着他的突击队出动了,此次由凌苍寂云亲自带领的是由少量御林军和大批武林高手组成的,在运粮队刻意的掩护下,凭借着高手们卓越的轻功,突击队迅速而悄无声息的绕过了云山,神不知鬼不觉得潜进了联军的后方,展开了行动。
联军虽攻入关内不久,可借助兵力布置图和奇袭也攻取了大片的土地,在极短的时间内将部队推进至云山脚下,直至被皇朝大军所阻,与之遥遥对峙。而对于皇朝而言,收复联军背后的失地却是势在必行的。因为失地不仅仅是一种皇朝的耻辱,更将成为联军拉长战线的依仗。若是联军战败,沿原路退兵,必将沿途掠夺烧杀,又无皇朝军队拦截,其后果必惨不可言。再者,当日联军正值气胜,何不避其锋芒,以巧打拙!慕曦与凌苍寂云几番商议后,决定由凌苍寂云领队潜入联军后方,釜底抽薪,收复失地,抄去联军所持,而慕曦则留在军中以大部队拖住联军主力,吸引其注意力,消磨其锐气,让其无暇也无力他顾。为凌苍寂云的后方作战创造最优良的条件,减少其腹背受敌的风险,两人约定,当凌苍寂云完成目标之后,再慕曦与汇合,两面包抄,围死联军。如此一来,事半功倍。
失地虽颇广,但可屯兵留守的只有两处,雁门关和青州。根据其地理位置及考虑不同,在兵力布置上也有所差异。雁门关是关内和关外的分界线,又地处联军阵地正后方,是维系着联军与其大本营的纽带,也是联军一旦兵败后唯一的退守之路,因此被广步重兵,严加防守。青州则不然,做为边陲的屯粮重地,青州对联军唯一的作用就是粮草的支持,这也是联军当初攻占青州的目的,但在所有粮草被瓜多鲁付之一炬之后,青州对于联军来说就犹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再加上青州城本身易守难攻,联军也只留下了寥寥数百军,未加以重视。这也留给了突击队可趁之机。
凌苍寂云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兵力相对比较薄弱的青州,不过青州自身原也是一座牢固城池,为避免余下守兵的负隅顽抗造成己方太大的伤亡,凌苍寂云带着突击队夜行日宿,躲开所有可能的耳目。赶至青州城下,在确信切断青州所有与外界的联系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了偷袭,留守城池的士兵哪能想到,隔着一座大山,敌人会在前线毫无所察地情况下,摸到自己身边来。守在城头犹在打盹的士兵一下就被打蒙了,尚来不及回神抵抗,便通通被俘虏,成了阶下之囚。
收复了青州,将俘虏全部滞留在当地收押,凌苍寂云又迅速转扑雁门关。两地相距并不甚远,在封锁了一切传向雁门关的消息后,凌苍寂云有信心迅速拿下尚被蒙在鼓了,不知危险逼近的守军手中夺回雁门关,再加上急于建功的武林豪杰毫不吝惜地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之后,更是如虎添翼。施展来无影去无踪的高超身法,由数十超级高手组成的先遣队,率先潜入了关中,暗中集结力量,煽动民众的情绪,待时机成熟,发出信号,与外面的凌苍寂云来了个里应外合,一举夺取回了函雁门关。由于时值深夜,许多守兵是在睡梦中“顺手”擒获的。
凌苍寂云的两次暗袭再一次证明了兵者,诡道也。
攻关后,凌苍寂云领军及时赶往前线,与慕曦的大军汇合。雁门关每五日就会和联军互通有无,此次由于凌苍寂云的行动委实太快,又卡在通讯后的第二天,估计当联军主动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已是时值晚矣,突击队都攻到他们的帐门口了。
两军汇合,慢慢缩小了包围圈,茫然不知的联军此时已是网中鱼,瓮中鳖,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仗终于要打完了!”慕曦感慨地呼出一口气,“既然你回来了,你该出去露个脸,你的那群将军快要吃了我!”
“你还怕他们?”凌苍寂云不在意地顺口答应。
“对了,赫跋回来了,你要见见他吗?”
“他回来了?”被惊到的凌苍寂云,从图中抬起头来,“仗还没有打完,他怎么‘舍得’回来?”
“山人自有妙计!”慕曦挥手,“不过,这个山人不是我!”
凌苍寂云凝眉思虑了一下,忽展颜而笑,“方才韩昭还向我要人呢?”
仗,胜的比想象中更快。当联军发现自己与后方的雁门关守军失去联络的时候,皇朝军的包围圈已经逼到了他们的大门口。
一连几场败仗打得联军是灰头土脸,尚未缓过气来,却又被皇朝军的奇兵之术团团包围,主帅负伤,营中不振,一阵颓靡。四族首领日日聚与主帐中,都是愁眉苦脸,苦思,而无良策。听着后勤官天天报上来日间减少的粮草,更是让他们心急如焚。后方已没有退路,无论是突围还是死守都不是什么好选择。此次入攻关内已经是功败垂成,现在就是在想如何能最大的保全自己。
皇朝军围是围了,可始终不曾进攻。以凌苍寂云的想法,此战重在以国威震慑四族,到不在杀人,剿了这帮乌合之众是不难,可留下的烂摊子却不容易收拾。四族失去大部分的青壮虽然会一时凋敝,但孩童总有张大的一天,以杀止杀结下的不世之仇将为璃阙皇朝带来无休止的战争。
围,就是要围得他们弹尽粮绝,围得他们心胆具碎,围得他们弃械投降,在他们的心上深深的烙上对皇朝的恐惧,不敢才犯。这才是一劳永逸的良方。
面对联军主帅的固执,凌苍寂云很有耐心。作为帝王,耐心是必修课程。
慕曦可没有这份好耐心,挑了个“好日子”,慕曦授意唐门高手一把毒粉顺风撒进了联军的军营。
就这么简单。
几日后,联军投降了!
此战,璃阙皇朝既拿回了面子又扳回了里子。
又是日暮的夕阳,火烧云把天边晕染成一片绯红,凄艳的霞光洒满了山头。
站在山顶,面对苍茫云海,鸟瞰着脚下浮生,想起刚刚结束的那一场战役,凌苍寂云感慨万千。国泰民安,国泰民安!哪个帝王不是做如此想呢?自己身为一代君王,执掌着万里江山,辖下万千子民,自认执政二十多年来勤政爱民,不曾有愧于家国。将来百年后,在青史上记下的那一笔会是浓墨还是淡彩呢?或是否就如这浮云一般,转瞬消散呢?
眺望远峰,目光穿透重重的山峦,凌苍寂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漠漠关外那片广阔而浩瀚的土地,还有……那些策马其中,带着野心和野心的外族人。此仗虽胜,可耽耽虎视一日不绝,则璃阙皇朝的威胁一日不绝。看来边关的防守还要加强,派出往关外密探人手也要增加,时刻监视着异族的异动,还有朝纲重振也是眼前之事,这战后还要好一阵忙碌呢……
“你是来向朕辞行的吧!”身后的存在感让他收敛起所有的张狂。待转过身时,他已经收拾好了所有太过流露的感情。作为一个帝王,要慎行。凌苍寂云很怀念的想起喜怒不形于色正是当年先帝教授给他的第一课。
“是啊,我来辞行!”慕曦穿着月白的长衫站在山风中,衣袂翻飞,夕阳下,深深浅浅的绯色如落花般在衣衫上绽开了。
“留的住吗?”凌苍寂云笑问。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慕曦故作潇洒的耸耸肩,一如既往的淡笑着,暗地里却微折了一下眉心,胸口有点堵,一点小小的惆怅吧,慕曦坦白的承认。破空的确是个不错的朋友,相处这么久,又共同渡过了这么事情,如今这样的离别总是有些伤感的。又或许夕阳的美景总是勾起人心中最多愁善感的一块?“破空,他日江湖再见,把酒论剑,你我依然只是闻孤慕曦和破空。我觉得你不会是个太安分的皇帝。”
“你还真了解朕,好,你的这句话季殒记下了。不过,你怎么不留下和他们一块走吗?”凌苍寂云指着不远处的山谷里隐隐亮起的篝火。
“不了,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先办呢!”想起那些豪爽的江湖人围着火堆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庆祝胜利的情景,慕曦的表情动了动,不久后,一场风暴将等着他们呢,而自己就将是挑起这样风暴的黑手。
“那些武林世家这次的确也立了不小的功劳,朕准备班师回朝后,大加封赏,也算不负你的一番‘美意’了。”虽然不知道慕曦想要做什么,看在他这次帮了大忙的份上,凌苍寂云还是卖了他这个顺水人情。
“用区区几个封号就可以换来这么多的可用之才,你可是赚大了。这份人情应该是你欠我的!”慕曦心里打着小算盘,“我现在可是来讨赏的。”
“讨赏?”
“是啊,庆功宴什么的,我就不参加了,可那赏赐我却还是要的。”睁着一双清澈的瞳眸,可说出话却无比实际。
凌苍寂云略一扬眉回想起自己曾经的戏言。
“君无戏言!”慕曦坏笑着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现在你到当朕是君啦!”无奈的抱怨了一句,凌苍寂云叹道:“你要什么,就开口吧,还用的着一个‘讨’字吗?”
“盐!”慕曦语出惊人。
盐!乍听之下,凌苍寂云双目一睁,两道锐利的精光刺向慕曦,“慕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慕曦不避不躲,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为他?难怪他不曾和你一起上来!”凌苍寂云的语气已带着明显的嘲讽,他知道慕曦要得是什么,可是盐的买卖一般只能掌握在朝廷手里,为官商所独断,任何私人商行不得私自贩售,“我记得他这一个多月来没少从朕的手上赚银子。”并非抱怨,而是陈述事实,也是警告。贪心不足蛇吞象,刚从兵械上大赚了一笔却又想打盐的主意,胃口未免太大了点吧!
“一码归一码,何况这次是我的主意。”慕曦避开锋芒,他不想解释,函奕昀没来也是出自自己的授意。他早知道破空对那件事还有不满,何苦让昀上来和他斗气呢。
“慕曦,那是不可能的!”凌苍寂云断然回绝。
“因为律法?”
“是的。”
“可情况不一样了,当初立下这条规矩是刚建国不久,皇朝根基未稳,战后民生混乱,太始皇帝担心有不法商贩趁机哄抬盐价,动摇社稷方才定下这样的条例。可如今这样的规律除了妨碍盐的贸易发展之外再没有好处了。”
“……”
“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在民间即使冒着杀头的危险还要贩私盐的人并不在少数!且不说那些人卖出去多少盐,就说他们流失的商行赋税,一年一年,你有没有算过是多少?盐嘛!高利啊!谁不想分一杯羹!杀得了一个私盐贩子,却杀不尽天下商人逐利的心!古有大禹治水,在疏不在堵。该怎么做,我觉得你可以想一想!也许你会给我不同的答案。就此告辞!”转身离去,留下一脸沉思的凌苍寂云独自站在山顶上。
金乌西坠,黑色渐渐掌控了整个大地。
“圣上!”一个黑影出现在凌苍寂云的身边。
“是你啊,赫跋!”凌苍寂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圣上,多谢您能放过南蛮。”赫跋单膝跪地,“赫跋此次前来是向您请辞的。”
“你也要走?回南蛮?”凌苍寂云叹息,今天莫非是怎么,一个一个的都要离开?
“不!我是要去寻找一个答案!”不安的瞟了一眼身后,赫跋答道。南蛮,梦中的故土,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
视线随之转移,在那个位置,凌苍寂云瞥见了一抹绿色的温润光华一闪而逝。什么都明白了。
“既然如此,朕也不拦你,不过朕会把骠骑大将军的位置给你留着。你好自为之吧!”拍拍爱将厚实的肩膀,他放行了。
“谢圣上!”赫跋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如山一般的背影溶入了夜色,消失在了凌苍寂云的视线里。
“圣上,起风了,您要保重龙体啊!”小柱子为他披上了一件披风。
“曲尽人散!都走了!”凌苍寂云转向无边的苍穹,悠悠的叹息划破夜色,在天幕,在群山间荡漾。
“主子!”
“朕有这江山足矣了!~”凌苍寂云轻轻合上眼睑,掩住眼中乍现的落寂,居高位者,高处不胜寒!
明白主子的心思,可自己却什么也不能说。小柱子知道今日的种种将成为主子回忆中抹不去的一根刺。
沉郁凝滞在山顶,久久未散……
“圣上,刚刚传来疾报,赫郡王被世子挟兵救走了。”
“赫驰还是如此有心机啊!难怪只挑动了这些乌合之众,原来是要分散朕的注意力。朕还真是大意了。”
“圣上,您看现在是不是要出兵……”
“不了,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他们好歹是朕的王叔,堂弟,朕总不能真的赶尽杀绝吧!”
“可是……”
“小柱子,你听着,国者,无内忧,无外患,必亡于安乐,留着他们,做朕的警示吧!”
一路下山,慕曦的心几乎要飞起来。不过一月离别,陌生的思念却第一次如此汹涌的占据了慕曦的心头。转进山坳,昀果然备着两匹良驹在那里等他。
“回家吧!”
“嗯!”
接过缰绳,两只手在在空中相触,慕曦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马,开始奔驰。
“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好消息了。昀,草原的岩盐你一定不想放过吧。这是礼物哦!”慕曦开始邀功。
“你这么肯定?”函奕昀带着笑意逗他。
“破空是个聪明人。” 慕曦皱了皱鼻子,“如果他大方一点,作为交换,我也不介意告诉他,草原上的歧纳部落将成为他边疆的屏障。”
“你也是个聪明人。”
“不如说我狡猾好了,我又不介意,驾!”慕曦一夹腿,叱马扬鞭,函奕昀策缰紧随。
两匹马并驾而去,这里已经不是他们的舞台了。
惊鸿 第四十四章(上)
“他们四兄妹能团聚真是令人开心的事儿,总觉得我的罪孽就少了一点。”放任那四个兄妹在厅中互诉别后离情,慕曦和函奕昀漫步在竹院中,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你觉得好就好!”函奕昀没有意见,只要慕曦能解开心结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听说你也把伍锦调回来了?”
“嗯!”那样危险的人物还是放在身边比较安心。
“我想见见他!”
“见他?”函奕昀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谈的,“好,我给你安排!”
“闻少爷!听说您要见我?”伍锦推开雕花木门走了进来,恭敬的向慕曦行了一个礼。数月不见,他似乎精瘦的不少。
“是的,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慕曦放下手中的茶碗,“你坐吧!”
“谢闻公子!”伍锦在下座坐下了,眼角似有似无扫了一眼屋内。
“在山谷里还习惯吗?”
“还好!”伍锦低着头,语气平静的答道。
“这次武林大会的事情辛苦你了!”
“闻公子客气了。分内之责而已。”
“乔家兄弟那边还处得来吧?”慕曦心中若是让乔家的其他几人知道伍锦才是乔家寨被毁的幕后黑手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只希望乔容的归来会稍稍抚平他们心中的怒火。
“闻公子,你认为呢?”伍锦突然抬起头来,一双冰冷的墨瞳中写满了嘲讽。
慕曦眼皮一跳,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函奕昀去练功房了吧!”伍锦问的漫不经心——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是啊!”慕曦端起茶碗啜了一口,碧泱泱的澄澈中倒映出他似有醒觉的眸子。直呼取名,作为下属伍锦未免也太无理了吧。
“没有一个时辰他是不会回来的,我说的没错吧!”伍锦白净的面皮上突然浮起了一层浅浅的笑容,却让人有毛骨悚然之感。
“你到清楚得很啊!” 慕曦更觉得不对劲了。这个一个时辰是昀雷打不动的练功时辰,虽说不是秘密却也不是什么光为人知的事,何况是前不久才从山谷里调回来的伍锦,他未免才上心了吧。屋内的气息慢慢变的低缓,而紧张。
“怎么能不清楚呢?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心思才摸清楚的。”伍锦仍然在笑的眉眼似乎阴了一下。
“想升职?这个法子可能不管用!”慕曦打着哈哈,脑中却疾转着,他是要对昀不利吗?可现在这样在这个时候告诉自己又是什么意思呢?“你白费心思了。”
“不会!我从来不作无意义的事。”伍锦慢慢的站了起来,目光炯炯,直视着慕曦,“其实我等这个机会很久了,今天是时候了。”浓烈的杀意从他颀长的身躯上迸发出来。
杀意……慕曦已经感觉到那股凌厉的气机锁在自己身上。
“姓闻的,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函奕昀的一个男宠罢了,”伍锦背着双手,仰着下巴,毫不掩饰他对慕曦蔑视,“没有函奕昀撑腰,你能翻出什么浪来,还冒充闻孤传人。可惜啊,鸡就算飞上了枝头也成不了凤凰!”
“那你是要清君侧,显忠心喽!”这样的侮辱让慕曦也动怒了,吐出的反问又冷又尖刻。
“清君侧?函奕昀可不配当我的君!我只是……”一步步踱向慕曦的伍锦,背在身后的手弯成了鹰爪,就在逼近慕曦的那一瞬间,狠狠向慕曦抓去,“……要你死!”
伍锦眼角掩不住的杀机让慕曦早有防备,挥袖一扫,桌上的茶碗直奔伍锦面门而去。却被伍锦一把抓碎,茶水四溅,伍锦的攻势也因此被阻了一下,虽然只是刹那,可也足够了,慕曦足尖一点,翻身闪出了伍锦的攻击范围。
伍锦的爪扣在了椅背上,上等的红木椅背被抓出了一个大窟窿,随着余劲,散了架。一招不成,伍锦反身一掌又想慕曦攻去。白净的脸庞扭曲的狰狞,咬牙切齿,充血的眼中写着赤裸裸的恨意。
恨意?!
慕曦茫然了,他在恨我?不明就里,慕曦也不好下重手,招架着和伍锦斗在一起。
“你为什么要杀我?”慕曦边打边问。
“等你死了,自然会明白!”伍锦一个劲儿的猛攻,招招阴狠,掌掌凌厉,似乎非致慕曦于死地不可。
现在该怎么办,慕曦非常为难,“你找死!”忽听一声暴喝,一道狂烈的劲力如千金重捶般撞在了伍锦的胸口,把他打飞了出去,伍锦重重撞在了墙上,又滑下,血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慕曦被道劲力倒卷,撞进了一个火热的胸膛,“昀!”他一抬头看见了函奕昀的怒不可遏脸,一双幽黑的眼眸中燃烧着火焰。
“你没事吧!”心急则乱,明知他不会有事,函奕昀还是好一阵心乱。搂紧怀中的情人,确定他的无恙。
“能有什么事?”慕曦挣了挣,昀的劲勒的他有点疼,可昀的力气太大,在不能强行挣开情况下慕曦选择了放弃。
“他为什么要对你动手?”
“你应该问他,我也很想知道。”
“哼!”看着两人相拥的情景,伍锦不屑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
拍拍昀的手臂,示意他放开,昀在怒极之下必是全力出手,中了他这一章,伍锦是华佗再世也没救了。慕曦望着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伍锦,眼中除了怜悯,更多的是困惑,被莫名其妙地憎恨是件很困扰的事。他柔声问道,“能不能告诉我,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
“哼!”
“你是想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啊?”函奕昀可没什么好口气。
“你杀了她!”伍锦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他抚着胸,吐出一口鲜血,直起头来,看向慕曦的眼中满是赤裸裸的恨意。反正自己是活不了了,不如一吐心中的愤懑。
“他?你是说伍虎?”慕曦更困惑,至于吗?拖到现在才来翻旧帐?
“伍虎?”伍锦冷笑了一声,扯动了伤口,又一口血涌了出来,“他配吗?”唇边的血渍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森然。
“那是……”
“闻惜!”
“闻惜?!”慕曦吓呆了。怎么会是……她?
“没错!”伍锦说得坚定。
“你帮她报仇?”慕曦的思绪有点乱了,神色显出了难得的软弱。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伍锦眼睛有瞬间的柔和,可下一瞬又凌厉起来,他嘶吼着,却已力有不逮,“你不用管!”
没有看错那眼中的神色,慕曦了悟的默然了。函奕昀从背后搂住了慕曦,“他是我的!”看向伍锦的眼中是杀气和警告。
伍锦递过一个嘲笑的眼神,明白地表示,“我自然知道!”
慕曦抓下函奕昀的手,“可我没有杀她啊!”我怎么可能杀……我自己?
“到了现在,你又何必骗我呢?”伍锦睥睨着他,“她一连三个月都没再和我联系,我就有种不详的预感。后来我偶然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才证实了我的不安。”
“……”
“函奕昀曾和你说过,只要你愿意,她就不会消失!不会的!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会替她报仇!”
那不一样!可慕曦没有办法反驳,虽然事实真的不是这样。
“你……没话说了吧……呼呼” 伍锦大口喘着气,呼吸愈加的困难了。生命的余光在他的身上摇曳,虽是可能燃尽。
他也是将近之人,自己该不该把真相告诉他呢?慕曦犹豫着。
伍锦的生命力一点一点的消逝着,血从他的嘴中大口大口的涌出。
“其实……”
“我…虽然要死…了,可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撂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伍锦带着恨意咽气了。仍睁着的两目中传递着不甘!可勾起的嘴角却是得意。两个明显矛盾的表情同时出现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显得异常诡异。
“也许不让他知道真相也好!”函奕昀厚实的手掌盖住了慕曦的眼睛。
武林大会
“闻孤公子好!”
“好!”慕曦在人群中游走,不停的回应着,如鱼得水。
“闻公子,这次你能带领我们去剿灭摩云邪教,这是武林之幸,您果然有乃祖的风范啊!”
“过奖过奖!”
不时有人向慕曦问号,搭话,或是谄媚的拍上几句。慕曦虚应着。
突然眼睛一亮,慕曦迎了上去,“北御前辈,近来可好?”
“托福!”两人交换了一个彼此知道的眼神。
“北御家主,听说您刚刚被朝廷封了大官,请客请客啊!”北御砥很快被人拉走了。
慕曦脱出人群的包围,晃到树林边,喘口气,突然觉得锋芒在背,一扭头,就见远处云定天死死的盯着他,隔着重重人墙,那眼光仍让人发毛。
“云庄主,你好啊!”压下心中的不快,遥遥的,慕曦点头示意,。
“哼,好!”云定天皮笑肉不笑的回了慕曦一句,眼中一片诡异。
慕曦心生警惕。
重头戏来了!
逮所有人的招呼都打得差不多了之后,慕曦整了整衣袍沾到了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各位~~”他运气于声,让所有在场的人都等听见,全场静了下来。
“今天看到这么多的武林同道聚在这里,这么给在下这个面子,在下我感到非常荣幸。废话就不多说了,大家应该知道这次我请大家来是为了什么吧?”
“为了剿灭摩云教!”下面N多人大声附和着。
“没错!今天在下也就是这个意思,请各位集思广益共为武林出此……大害!”又看见云定天那琢磨不定的眼光,慕曦走神的顿了一下。
“我们都听你的,闻孤少侠你尽管吩咐吧!”
“是啊,带领我们冲上摩云教总坛,杀光那些歪门邪道吧!”
“是啊!”
…… ……
满意的看见下面响应一片,慕曦启唇:“各位抬举,那好……”
“慢着!” 云定天猛地跳上了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云庄主不知有何指教啊?”慕曦望着站立在台上的云定天。
“就是啊,云庄主,你这是干什么啊?”下面有人高声质问。
“我只是不想再看这场闹剧演下去了。”
“闹剧?姓云的,你当我们是什么啊?”冲着他这句话,台下不满的大有人在。
“你们真以为他是闻孤传人,武林的大救星?”云定天冷笑着。
“云庄主何出此言?”他知道了什么吗?慕曦揣思。
“姓闻的,你别装蒜了。我已经查清清楚楚了近几个月来武林中的种种事端均是你一手策划的。你勾结了隐堡和焐纾褪俏艘倏匚淞帧!痹贫ㄌ熘冈鹱牛靶瘴诺模阌Ω萌鲜兑桓鼋形榻醯娜税桑 ?
直到此时,慕曦终于知道伍锦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台下哗然。
云定天满意的继续说:“不仅如此,东方世家和北御世家也和你有勾结。”
“云定天,你不要血口喷人!”东方家和北御家的现任家主纷纷跳出来反驳。
瞟了他们一眼,云定天又把视线定在了慕曦的身上,“你敢否认吗?”
惊鸿 第四十四章(下)
瞟了他们一眼,云定天又把视线定在了慕曦的身上,“你敢否认吗?”
“否认?我为什么要否认?这本来就是事实啊!” 出乎云定天的预料,慕曦气定神闲,他揉揉额角,“游戏该结束了,我本来还想让这个游戏有个完美的结局呢,可惜,结束在这里了……太可惜了!”这一句话说得群雄骚动。冲动的甚至就要冲上台来了。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十数个
黑旗
卫跳上台来,散开,站成一排,替慕曦阻住了所有可能的威胁。一道蓝影出现在慕曦的身边——函奕昀。
函奕昀一挥手,
?
卫拔刀一横,刀气逼人,压下群雄的噪进。
“姓闻的,你以为今天有
焐?
给你撑腰就能逃得过吗?”云定天说道。
“逃?怎么会呢?没错,我承认,摩云教是我,闻孤少侠也是我!我左手翻云右手覆雨,搅混了武林的一淌水,借助了隐堡和
焐?
的力量,甚至还把东方家和北御家也拖下了水。”慕曦说得理直气壮,“可是你似乎忘了一点——”
“什么?”看着慕曦的诡笑,云定天有些不安。难道还要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吗?
“你忘了告诉天下人,我闻孤慕曦和你云家的关系。”
“关系?我们云家决不会和你这种邪魔歪道扯上关系。”云定天嗤之以鼻,心中认定慕曦是为了转移话题。。
“恐怕,不见得吧!”慕曦冷冷一笑,抬手抹去了脸上所有的易容药物,乍现的绝美脸庞让所有人都心旌神动,全场鸦雀无声,都被震住了。扫了眼台下,一个个大张着嘴,仿若被点了穴的众人,函奕昀的心里有些不是味道。
“或许你会对这张脸有印象!”直到慕曦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才唤醒了部分人的心神,其中也包括云定天。
看着这张绝尘出色的面容,尘封的记忆被打开了一个缺口,云定天越看越熟悉,似乎真有点她的影子……
“或者你还记得蔺如飖这个名字?”慕曦“好心”的加以提示。
“蔺如飖?!”云定天被吓到了,蔺如飖对江湖人来说个陌生的名字,可对于运定天来说却是一生的亏欠,他恍然明白过来,“你,你是如飖的孩子?”你是我的儿子?
“没错,我就是十三年前失踪的那一个?”
“你,你还活着?”云定天的语气有点犹豫。
“您希望我死吗?父亲大人?”慕曦一挑眼角,笑得绝艳,却是一语惊天。
台下的人再一次被慕曦的绝色迷住了,一下又被这个天大的消息给震愣了。
父亲大人?闻孤少侠是云定天云庄主的儿子?
“呸,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贱人生的儿子也是贱种!”云夫人一听蔺如飖三个字冲到台前,隔着人墙指着慕曦骂道。
“云夫人,你说的哪个上梁?”慕曦示意放她上来,暗自压下心火,假笑道,“您好像连父亲大人也一起骂进去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云家的种,搞不好是那个狐狸精在外偷的野汉子,还赖在我们云家头上。”冲上台的云夫人更恶毒了。
“你就少说两句吧!” 云定天瞟了一眼夫人,如飖,是他心中的一块痛楚。
“我偏要说,贱人,狐狸精,小娼妇,人尽可夫的淫荡……”
“啪!”慕曦倏的一甩衣袖,云夫人被扫出了五尺开外。狠狠的跌在了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鲜血里还和着几颗牙齿。云定天挡之不及,心中一寒。
慕曦面罩寒霜,冷声道:“为人子女者,对于辱及生母之人本应杀之而后快,我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云夫人又是长辈的份上,略施薄惩,还望夫人以后小心说话才是。”
“哼!”云夫人表面强硬,不低头,实则害怕至极,他到底有多厉害,竟然只是挥一挥衣袖就能把自己伤成这样?
“娘!”云姝冲上台来,用怨毒的眼光瞪着慕曦。
“闻少侠,下手是否太重了一些?”云定天扶起了夫人。
“看来,庄主是不想认我了。”慕曦眨眨眼睛。
“云某担当不起,闻少侠究竟所欲何为?看来所有的事都是冲着我云某来的。”
“对也不对,其实我并不想对你云家做什么。”
“闻少侠怕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吧,你是想为令堂报仇吧?”
“不,娘爱上你,跟了你,是她自愿的,你对他不好,她抑郁而终也是她愿意的。虽然作为儿子我不该这么说,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除了当事人谁也无权插足。你骗了她是你的手段,她甘心受你的骗,是她傻,是她痴,我没有理由,更没有立场来报复你!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云霸山庄?”
“我要它那个做什么?”
“奔雷秘笈?”
“那是娘给你的。”
“既然如此,你究竟要什么?”
“公道!”
“公道?!”
“是的,公道!当年娘的丧事使我自己操办的,自己拖,自己埋,自己立碑,别说出殡,戴孝,送葬,棺木了,就是一张裹身的草席都没敢劳烦你们云家,是吧?”慕曦回忆着,淡淡的恨意涌上了心头。
“没错!”云定天也敢承认。
“好!”慕曦点点头“你承认就好,为了和你们云家彻底撇清关系,我在碑上可是连你们云家的名字都没提!”
“那又如何?”
“你知道那代表什么吗?”
“代表你们和我们云家自此是陌路人。”
“你知道?”慕曦看着他,“你既然知道就更应该明白什么叫死者为大,入土为安。我问你,我娘死后,没有要求进你们云家的祠堂,没要求进你们云家的坟山,更没有向你们云家要一个名分吧?”
“没有!她什么也没要!”
“要也不会给她,云家岂能……”云夫人是伤好忘了痛,又开始指手画脚。
慕曦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她冷到了骨子里,她打了个寒战,乖乖的闭上了嘴。
“那你们云家就不该把事情做的太绝!”霎时,狂风席卷。
“曦!”函奕昀从身后抱住怂澳憷渚玻 ?
深吸了一口气,慕曦压下了悲愤的怒火。
“不愧是狐狸精的儿子,竟然连男人也勾搭上了!”云夫人哼出一声。
慕曦懒得理她。
“我现在只想要会我娘的骨灰,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云大庄主!”
“你娘墓腔遥俊闭庀略贫ㄌ焓钦娴纳盗恕?
“是,我只要我娘的骨灰。云庄主,你自己都承认和我们再无牵扯,就不该掘了我娘的坟。”我曾还天真的以为是你良心发现,念着旧情,把她迎回了,可是我在云家的祠堂和坟山都找遍了,没有,什么也没有!慕曦的眼角流下一滴眼泪。
“你凭什么认定是我做的?”
“凭这个?”慕曦从怀里掏出一个玉指环,“您不会告诉我您不认识吧,据我所知这可是云霸山庄的家主信物啊!”
“夫人?”云定天震惊的看向一边的云夫人,这可是他当年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啊!“你不是说你收起来了吗?”
“我是收起来了啊?”云夫人眼神游移不定,就是不敢看丈夫的脸。
“那么那件事就是你干的罗,是你掘了蔺如飖的坟,对不对?你怎么可以……”
“她本来就该死!”面对丈夫的指责,云夫人爆发了,“你是不是还爱着她,那个贱人!我忍了二十年,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她?你说啊……”
“没有!当初不是你让我……”
“是,是我让你那么做的!可是我后悔啊,后悔的要死!”云夫人捶着心窝子,声泪俱下,“那个贱人什么都比我强,我会不知道你的心思?她分走了我的丈夫,还要分走你的心。”
“废话就不要多说了,云夫人,你把我娘的骨灰交出来吧!”听见是这个恶妇掘了娘亲的坟,慕曦的口气也不好了。
“你休想!”云夫人恶狠狠的说。
“云夫人!”慕曦警告他。
“那个贱人,我已经把她的骨灰撒遍了全山,我要她尸骨不全,永不得超生!哈哈~~”云夫人张开满是鲜血的口狂笑起来。
“夫人!”云定天看着这样疯狂的云夫人愣住了。
“你——”慕曦气得直发抖。
函奕昀握住慕曦发抖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有种你就杀了我啊!”云夫人挑衅的看着慕曦。
“我不杀你!”慕曦咽下一口气。
“懦夫!”云夫人嚣张的呸了一口。函奕昀却在替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摇头,慕曦让她活着,还不如死了。
“我只是想告诉云庄主一点事情。”慕曦笑了,笑得极美。
“你想要做什么?”云夫人一下子寒毛竖了起来。
“关于一个人,而那个人又恰恰和云姝小姐有很深的渊源。”
“我?”云姝睁大了她美丽的眼睛。
“你想说什么?”云夫人抓紧了云姝的手,不会是……
“娘,你抓疼我了。”云姝挣扎着,“你轻一点儿。”
慕曦笑得愈加魅惑了。
“不知道云夫人认不认识一个叫仇鸠的人啊?”
“仇鸠?”云夫人的脸一下子刷白了,而云定天看着她们母女的眼神中开始产生了怀疑。
“不知道?没关系,我来告诉你。仇鸠是二十多年前曾一时名闻天下的采花大盗,据说他非女侠的红丸不盗,也不知有多少自诩高洁的女侠的清白毁在他手里。”
“你别说了!”云夫人捂着耳朵大叫起来,而她的这一表现让云定天似乎明白了什么。
慕曦可不理他们:“据说当年的落英女侠也是其中一位,也不知这个传言可信不可信,啊?还听说,这位落英女侠运气实在是不佳,竟然就那么一次就已经珠胎暗结了。不得已只得匆匆委身下嫁给某名门家族的一个不得志的庶子。嗨,那庶子倒是做了个便宜爹爹。”
落英女侠正是云夫人当年行走江湖的名号。
“那后来呢?”云姝颤声问道。
“云大小姐问的是哪一个后来啊,先说那个淫贼吧,可真是老天开眼啊,他让一帮他凌辱过的女子抓到,被你一口我一口的生撕了,尤其惨得是他的下半身,被剁成了泥浆。”
云定天默然了。
“看我说的,云庄主是想知道那个庶子吧!他倒走了好运,落英女侠借助家族势力处处帮他不说,又由于种种机缘巧吓搅艘槐疚涔γ伢牛涔ν环擅徒稚畹眉抑谐け驳没缎模詈蠡棺狭思抑鞯谋ψ宜嫡馊淌恚芍歉0。 ?
“你,你有什么证据吗?”云夫人色厉内荏的强撑着。
“你不知道吧?仇鸠有个坏习惯,他喜欢把自己碰过的女人都记在一本群芳录里,他把每个人的特征都写的很清楚,譬如红痣,胎记什么的。对了,我还恰巧找到了几个落英女侠的下人,听说当年还是落英女侠的贴身侍女呢!”慕曦可不会留情。
听到此处,云定天的牙已经咬得“咯咯”直响。
“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你对我那么好,都是因为你当年对不起我!”他看向把脸埋进手里的云夫人,“我就是那个冤大头吧,你竟然让我带了那么多年的绿帽子!”
“夫君,是,我一开始是骗你,可后来我不敢跟你说,是怕失去你啊!你相信我,二十年的夫妻了,不可能没有感情的。”云夫人字字皆哀。
“后来?哪个后来?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你会没机会对我说?夫人!”云定天这声“夫人”叫得好讽刺。
“我不是爹的孩子,我只是个采花贼的孩子,我不是云家的大小姐!不,我不相信!他骗人,他骗人对不对?娘,你告诉我啊!”云姝哀求的看着母亲。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
云夫人不说话,只是哭泣。
“你撒谎!你血口喷人!”云姝站起来指着慕曦的鼻子,把一股气又发在了他身上。
“云夫人,我有没有说错什么,您心里最清楚,是吧?”
“娘,您说啊!说他说的那都不是真的。您说啊!”
云夫人摇摇头,她没有办法反驳那个事实。
“不——”云姝抛下剑,掩面大哭而去。她一直高高在上的信仰被打碎了。
“姝儿!”云夫人唤不回女儿。
“夫君!”云定天怒目而视。
“姓闻的,你好狠啊!”
“过奖过奖!”慕曦一拱手,“比不上您的妇人心。”
“好,好,你不就是想我死吗?我就如了你的愿。”云夫人拔下簪子,刺向胸口,“我死给你看。”
“夫人!”云定天还是念旧情的,毕竟二十年的夫妻啊!
“哟,夫人何必这么激动呢?我可不敢要你的命啊,你是长辈啊!”慕曦也不拦,他知道会有人拦的。
“夫君,你不让我死,你要我用何种颜面见天下人啊!我会连累了你们云霸山庄的名声的。我林家也会成为武林笑柄啊!”
“这——”
看见夫君的犹豫,云夫人苦苦一笑,再次刺下去。
一挥衣袖,慕曦打了个呵欠,云夫人被定在了当场。一个小小的果子顺着慕曦的衣袖甩了出去,落进了云夫人的嘴里,入口即化,化作涓涓甘津,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死?我可不会就这么让你死了!”那太便宜你了。
“你给她吃了什么?”
再挥衣袖,慕曦解开了云夫人的穴道,“不就是一个果子嘛!”笑嘻嘻的说。
“是毒药了吧!”
“那不是更好,你不是想死吗?我成全你,不好吗?”
“你——”
“开个玩笑!云夫人你不要动气,真的只是个果子!不过它的名字好像恰恰叫胶果而已。”
“就是武林传说中的至宝?”
“至宝?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它对愈合任何伤口都非常有效。云夫人你想死可能有点难!”
“你——”你是要让我活在屈辱中,活在世人的唾骂中啊!
云夫人不死心的割向手腕,手腕绽开了一道口子,血流了出来,可不一会儿就停了,绽开的皮肉渐渐的收口了,合拢,恢复,最后只留下了一道白痕。云夫人又割了一刀,没一会儿又愈合。
“忘了告诉你,你试的次数越多她愈合的就越快。而且伤口是愈合了,可还是会痛啊!”
“你——” 云夫人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好像还记得胶果有一个传说的,是吧,昀?”
“嗯!”
下面的人眼睛开始放光。另一传说就是,吃了一个胶果的人,胶果的效力会融入她的全身血脉。也就是说,她的血肉也将具有同样的效力。
“大家别听他的。他既然这么大方的就给了夫人,自己一定还有!”云定天指着慕曦。
“笑话!人人都知道胶果是武林至宝,天地奇材,人间灵药,能找到一两粒已是不得了了,我也不过是机缘罢了。再到哪儿去找啊!哦,对了,的确是有两粒!”
慕曦的话,让群雄的眼睛里发出了饥渴的光。
“还有一粒嘛!”慕曦此时笑得像恶魔,“云庄主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吃的是什么啊?”
“你陷害我!”回想到当日的情景,云定天的脸也白了。
“我可是好意啊!”慕曦看着他,你们就准备逃亡吧!“不信啊?不信,您可以试试啊!”
云定天的手抖了又抖还是没有动。割还是不割,假的倒也罢了,可如果是真的呢?下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看来自己是难逃此劫了。
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了。
“传说是不是真的,慕曦?”函奕昀问着怀里的小情人。
“这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吃下它的人会快速的衰老。其实加快伤口的愈合,不过是加快时间,透支生命而已。”慕曦笑着,更软软的赖进函奕昀舒服的怀里。
尾声
三个月后
清风拂过,带着夏日的暑气,轻轻的吹送,刮过假山的石隙,点过水面的涟漪,擦过竹林的碧玉竹身,弹起八角屋檐下的铜铃,叮叮当当响起来的,是风的声音。
湖中的残叶不再,绿油油的新荷叶已经舒展开脉络,迎接它生命中的又一个夏天。叶片间,偶尔窥见的浅红、粉白、嫩黄……昭示今年的夏天又将有无数朵清艳的莲绽放在这片水域。
竹子的清香随风飘送,荡进了二楼的窗口,萦绕在一片黑白的战场上。
“啪” 夹在修长的手指间的一粒白色的琉璃棋子轻轻的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交鸣声。手的主人——慕曦带着一丝顽皮的眼神笑看着自己的对弈者——函奕昀。
自信的回应着他的挑衅,函奕昀扬起唇畔,一粒黑子在交错的纵横线上生了根,“贩盐的许可官牒昨日已经送上山了。”
“我知道他会想通的,毕竟这件事有大利在国家,虽然小便宜是我们占了。”慕曦不以为意回他道,又探手下了一子。
“边关的岩盐已经装车,很快就要运过来了。”
执起手边的白玉杯子,慕曦小饮一口,让温润的琥珀色液体滑进喉咙,“不知道现在东方怎么样了?”
“七天前,听说他在蜀地现了身!”这是手下的探子送来的回报。
用指间的棋子弹了弹白玉杯壁,白子发出清越的龙吟声,“想来这酒还是当初硬向他拗来的呢!”在饮一口,回香荡漾在唇齿舌尖,好酒!一杯饮尽,慕曦探手去抓脚边的酒坛,却觉得坛子一轻,低头看去,桌下,雪若腆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四脚朝天仰躺着,一副心满意足的可爱模样。
看到慕曦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函奕昀也掀起了桌巾,“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宠’啊!”
直接丢了个白眼给他,慕曦把醉的早不知东南西北的雪若从桌下拎起来,塞进怀里,“一都是下山就染的这种坏毛病,也怪我,把它宠坏了。”
假意叹了一口气,把玩着指间的棋子,函奕昀道:“是啊,也怪我,把你给宠坏了!”
“哈!”慕曦冲他嗤笑。
“不是吗?”函奕昀偏头看他,“不然你哪敢那么大胆,敢当着天下武林的面大大方方的承认:对,我就是在耍你们!我说,宝贝,你是不想在江湖混啦!这么年纪轻轻就想归隐?”
自知理亏,慕曦吐了吐舌头,低头去挠雪若的皮毛。
三个月前,云家的狼狈退场并不代表着事情的完结。被骗的众人一直把怒火对向了慕曦,其他人也就算了,毕竟有
焐?
撑腰的慕曦是他们惹不起的。
焐?
怎么说也是武林第一大社啊!可那些门派就不乐意,一口一个妖人,要向慕曦讨个说法,甚至连慕曦闻孤传人的身份都受到了置疑。眼看事情就要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闻孤老人的现身了。澄清了所有的误会,包括证实了慕曦的身份。
“孙儿不懂事,对各位如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各位是长辈必不会和他计较吧!若有还有什么不满的,老朽护短,一力承担,各位看如何啊!”闻孤来人如是说。
“不敢不敢,既然老神仙开口,我们又怎么会不给您面在呢!”
“是啊,小孩子嘛,我们又怎么会和他计较!”
…… ……
众掌门争着表态,看在老人的面子上(其实慑于闻孤老人和
焐?
的实力),众人悻悻的散去了,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还是外公面子大!”
“你得罪的人也不少啊!”
“有本事,我等着他们来讨帐啊!”慕曦早看穿了,所谓的江湖不过是弱肉强食,实力代表了一切。
“你就不怕有人在背后毁你外公的声誉?”函奕昀逗他。
“闻孤传人者,不应为盛名所累,随心所致才配的上闻孤两字!这是祖训,外公说的,”慕曦冲函奕昀扮了个鬼脸,忽的一咧嘴,露出一口森森白齿,“不过,若被我当面听见了,嘿嘿……”
函奕昀好笑的看着他淘气。慕曦的聪慧成熟常常让人忘了他的年龄,可他终究还是个孩子,少年心性难得的显露却又是别样风情。
“这么一说,突然有点想外公了!”转了转眼珠,慕曦放下手中的棋子。
“回山上看他吗?”函奕昀提议,这阵子他也正好清闲。
“算了吧,少了我这里大包袱,外公早云游四方去了,怎么还会留在山上。” 像泄了气般把慕曦螓首垫在了棋盘上,鼓着腮帮子抱怨。
“云游四方,行踪不定?江湖这么大,的确有点麻烦!”
慕曦的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冲着函奕昀奸诈又谄媚的笑着,“昀,我记得这阵子你也闲的发慌吧!我们也去云游吧。”
“你忘了,还有一大群人等着要和你算帐呢!”
“理他们做什么?换张脸就是了!”慕曦不经意的挥挥袖子,眼睛因为兴奋而晶亮亮的。其实江湖也挺好玩的,慕曦玩上瘾来了。
石茨该哭了,函奕昀轻轻颔首,谁叫自己拒绝不了这个小家伙呢!
“就去蜀地找东方吧!~正好帮帮他!”慕曦兀自计划着,不亦乐乎。
东方也该哭了,又或者……江湖又该哭了!
时光如水,光阴似箭,武林中永远不会缺少传奇,惊鸿一现后,留给后人无限的追思!
后记
哈哈哈,大笑三声,终于可以写后记了,我已经肖想很久了。天知道,打从写这篇文看是我就想着要怎么写后记。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首先呢,要谢谢我们家超世纪无敌可爱的趴趴,如果不是她,我这篇文可能永远停留在一万字的底稿了,在写文的过程中她也多次给了我支持、鼓励和帮助。对了慕曦母亲的名字还是我厚着脸皮让她给取得呢!!亲亲趴趴,thank you 了,啾啾~~~
这篇文写了一年多(自己也很汗颜,实在是拖的太久了),谢谢一直支持我的各位亲亲们,你们的支持和回帖是我写文的动力。在此鞠躬了~~~
在考前写完了这篇,偶要潜水下去乖乖考试了!(偶这几天可是一边复习一边打文的说)
暑假回来再见了,到时可能会挖新坑吧!!拜拜啦!!
(回帖,回帖,我要回帖!文都写完了,各位亲亲给个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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