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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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光与影交映在燕孟然脸上,一本正经的神色倒是显得他符合身份地高深起来,毕竟一教之主也不是草包。

“无论如何,那一轮月仍是我想拥有的,不管错过了几个阶段,也仍希望最后能伴它携老,九死无悔。”伸手掬起一捧清水,另有一轮小小的月影在掌心微微荡漾,燕孟然望定何晚亭,漫声吟道:“掬水月在手,只是不知道那轮明月可愿今后独照白水涯?”

“……”

干嘛突然搞得跟求婚似的一本正经?

他对这种一贯痞调突然认真起来就正经八百的男人一向没辄,何晚亭不敢直视那认真的眸,对他这出其不意的招数全无招架之力。

隐约间,似乎多年前的记忆在某个部分复苏了,与当初同样怦然心动的感觉浮现得清清楚楚——竟然,恰是在此时。

“你凭什么证明可以陪我到终老?”

同生共死,不过一句笑言尔。万一心动之后,再有爱侣先弃自己而去……诚然承受同样心动的感觉是甜蜜的,但如果随之而来生离死别的痛也要再承担第二次,那他就宁愿什么都不要。

何晚亭自有他的顾虑,瞻前顾后,生怕一脚踏错——他可没有再这么个二十六年来独自凭吊那份失去的恋情。

“把你的手给我。”

燕孟然伸过来的手上,掌心里仍汪着一摊水,水中小小的黄色月影突然耸动起来,浮出水面,却是一只金黄色的圆形小甲虫,那模样儿说不出的奇怪,金色的触须随风而动,不细看却近似无形——那是一只很小的虫子,适才只是因为水的凸面折射才显得大而清晰了。

何晚亭迟疑地将手伸过去,与他掌心相触,才刚感觉到那水的浸凉后,掌心微微一痛,却是那只小虫子咬破了他手上的肌肤钻进体内去,只留一滴红豆般的出血点证明刚刚那诡异的虫子的确有出现过。

“你在我身上下蛊?”

何晚亭差点没跳起来,竟然会一时不察,着了别人的道儿!

“不是那种控制人心的蛊,是给你同生共死的证明,这种蛊盅雄雌异体,与宿主共存亡,若有一只死去,另一只也绝不独活——也就是说,我不会死在你前面,也不会死在你后面,只能陪你此生终老。”发觉他惊跳的原因,燕孟然忙反握住他的手,耐心地解释道。

这是他当年下山回来后,深觉无聊才研制出来的产物,一直是把两只小蛊盅一起养在自己体内,如今分了一只出去,自然代表了他今后的命运将与人休戚与共。

“这样对你不公平,我比你大……将来就算是按自然规律的消亡,也当是走在你前面。”

这算是他们的生命之间有了联系的……另一种形式的吗?

虽然觉得很不可思异,可是却意外地有一种安心感。

何晚亭呐呐地望着掌心沁血的部分,酒也醒了大半,为自己的任性而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关系,我很高兴啊!只是多折四年的阳寿就能与你生回衿死同穴的话,我这二十七年的等待没有白等。”

他与何晚亭大约都是有着同一种执念的人吧。

十三岁那年,因那月下媚惑之人的一席话而种进了心底的情愫,并对此抱执着终此一生、只要找寻到了就死也甘心的执念。

此时见事办成,燕孟然一口气松懈下来,这才注意到何晚亭衣衫半解的襟间风情,不由得食指大动,身体一阵燥热涌来。

“你……那个蛊除了同生共死之外,还有什么功用?”

与此同时,何晚亭也感受到了那难以言喻的燥热悸动,面上一阵飞红,被他直勾勾的注视下竟是不由自主地呼吸紧窘起来。

“大概还会有一些思想行为上的同步吧?毕竟那金栖蛊是两体一心的啊!……具体的我也还不太清楚,因为从来没有跟人一起用过。不如我们来研究一下它们会和谐到什么地步吧?”

月夜下,一条毛茸茸的狼尾伸了出来,不多时销魂的呻吟喘息自芦苇丛中散发出来,低转吟哦,水纹的振动将月影散做了满湖烁金。

晚来风情无限,明月不敢再窥视那叫人脸红心跳的禁断画面,赶紧把光芒转照到了湖心岛的小亭上。小亭的横匾上,“我心相印”四个梵体谒文吸收了月的光华,在黑夜里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佛教语曰:“我心相印,不须言,彼此意会”。

被惊扰的湖心,有一双燕子抄水,一高一低地飞过波光潋滟的水面,高飞直入云天。

10、春来

白水涯上。

因被人出卖而被捉回来代服苦役的新任教主正无比跳脚。悔不该啊!悔不该因为吃过甜头就忘了对方是一头老奸巨滑的狐狸这一事实。看看他,一表人材精力充沛的大好青年樊易,居然受到区区几盒春药的诱惑,被下了套关在这里,与他心爱小圆圆一下子隔了一整座白水涯(因为上山偷偷摸摸找药这一事实不敢跟他商量)。

枉他还把当铺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回当年失落的师傅的玉玦,结果那个拿到了信物却翻脸无情的燕大教主却一转背出卖了他,留下他在这里被四大护法逼迫做那什么劳什子教主的苦役,自己轻轻松松地下山去找何老头了。

呜,他出门的时候没跟袁无涯交待行踪,会不会被他抛弃呀?

不行,一想到这个他就连一刻也坐不下了。

正想再偷偷摸摸地试着遁形而去,耳边却听得一阵喧哗,像是从大殿传来的。

“把人放出来,不然我绝不善罢干休!”

不料,一阵风过,却恰好传来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让本来已经好不容易抢到先机逃往秘道的樊易立刻折回大厅。

来人正在与四大护法纠缠着,发髻散开了,汗水沾湿了一背,正应付得左支右绌的无比狼狈,可是却没有轻易退缩下一分去,兀自顽强地苦苦支持着。

“小圆圆?你怎么会找上这里来了?”

证明了自己没有听错,看见突如其来般地出现在涯上的意外人物,樊易震惊得瞠目结舌。

“樊易,你有没有事?”

见到他出来,袁无涯也不再恋战,虚晃一剑退到他的身边,脸上神情无比惶急,一手就搭向他的脉门,检查他是否有损伤。

“我好好的,没事啊。”

看起来他的痛楚比较大。身上竟然零零碎碎地负了些浅伤,虽然说他们练武之人受点小伤也属平常事,可是那伤口在他身上就怎么看怎么碍眼。

樊易怒气勃发的眸子扫射向刚刚与心上人对敌的人群。

“我接到飞鸽传书说你被捉到了这里,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袁无涯虽然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及涯上高手,可是樊易的确不是那种会不交待一声就失踪的人,接到消息后,说不吃惊也难。在没有办法放心的情况下,只好自己赶来了。

“没有,不过有人会、很、麻、烦、了!”

任何涉及袁无涯的事都是他樊易的头等大事,看到他肯为自己跋涉赶来,是很感动没错啦,可是看到他身上的伤,樊易就想把罪魁祸首找出来当出气筒。

一字一顿地说完那句话,樊易身子一晃,相准了低头垂目侍立在殿门处、打扮毫不起眼的一个仆役扑了过去,意欲一把撕下他的脸皮来,惹得殿上诸人大惊,直道这位主儿是真的气疯了,不去找在场下候着他的护法们,却去拿白水涯上一个仆役出气。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这老仆役身形一晃,竟是在小小空间内能曲意自如地挪、闪、腾、移,身法飘若惊鸿,说什么也没让樊易沾上一根指头。

若是白水涯上一个普通仆役都有这功力,那么江湖中人大可不必混了。

四大护法早从他的身法中认出人来,大喜道:“教主回来了。”

“死燕老头,我忍你这口鸟气已经很久了!”

可仍是势如疯虎一股的樊易可就没这么轻易放过害袁无涯担心的人了,一招招毫不留情急攻直打。

“小易,你还真是不领情!”

啧啧啧,枉费他回来的时候为了讨好一下被陷害的樊易,特地去传讯给袁无涯,并暗中保护他一路平安地上到白水涯,来出演这场感人涕下、悲喜交加的喜相逢。让樊易偶尔也感受一下袁无涯绝对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重视和在乎他,这样的设计不好吗?至于为了几个小小的伤口就向他大打出手吗!?

“哼!血债血来偿!”

这老头的武功还真高,打着打着倒也杀出血性来,凡练武者皆有的好胜心一起,樊易振奋精神,使出师门绝技飞龙在天,盘旋而上的身影矫如游龙出海,九天回旋,挟带着惊人的气势由上自下地前砸而落,却是一两败俱伤的打法。

“喂,你玩真的?”

这可不是随便闪闪就能闪过的,可是要硬打硬拼对上去形成内力相拼的话,还真不是好说伤亡如何。

“赶蝉步!”

蓦地边上一道鹅黄色身影飞掠而来,一把拖起处在气涡中心的燕孟然向掌风谑谑、但实际上是唯一不被掌力布及的角落斜窜了出去——若要从全天下找出一个能在这一招下全身而退的人,却是非何晚亭莫属。

昔年既曾与李逸风对敌,又是他挚友,对其武功招式自是熟记于心。

“撕啦——”一声,却是因为何晚亭虽然采用了最正确的应对招式,但因拖了个人身形没有这么灵便,被樊易硬生生撕下了半片衣服,惊现在众人面前赤裸了半边的身子上、脖了上,红红紫紫尽是一些暧昧的淤痕,分外“精彩”。

“哦耶——”

樊易不由得因为这意外的发现大吹了一声口哨,看起来燕大教主是努力得挺彻底的。

不过……思及何老头的小心眼及薄脸皮,这一下在众人面前出了丑,恐怕闭门羹有得人吃喽。

这可是比跟燕孟然打个臭死还不一定占到便宜的做法,更高明报复方法。

“何老头,你们还真是热情如火啊!”

笑眯眯收了掌,转而去调侃何晚亭的樊易假装没看到燕孟然拼命打来的求助目光。

“比起你每次都瞒着袁无涯上来找‘那个’药,还累得他以为你被困此间,千里迢迢上山来救你,我可是对晚亭绝无欺瞒。”

燕孟然早除下外衫给已经羞气难当的何晚亭披上,知道自己今后将有一阵日子不好过,暗自咬牙的同时,不忘吐槽存心挑拨别人的关系——反正他已经知道是不会好过了,当然也要拖人下水。

互瞪的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几乎要擦出火花。

下一秒,在众人以为他们又要打起来的时候,成功挽救了这二次危机的是前任大教主及前任大帮主的情人掉头而去的行动。

分别感觉受到羞辱的两人实在拿这一老一少两个活宝没办法,为了不使自己气死,决定找个地方独自过一阵清静日子。

“晚亭……”

“小圆圆……”

当下,就见大厅内分头追出去的两道人影疾如闪电,是任何武功招式都不及的迅捷。

隐约可看见他们各自分头追上了自己的情人后,紧赶慢赶地跟在急步直走的心上人身后,不知小心赔笑地跟使性子的情人说些什么。

晚风徐来,吹散积云成雪的山间流岚,带来淡淡花的香气,春天也已近高崖。

番外:笑春风

明·万历X年O月Y日。

这时候,朝廷的烦恼是皇帝老儿四十大寿,各省府官员筹措着不知道要送什么礼好。

江湖的烦恼是上上个月,新任武林盟盟主遇人暗杀,杀手出自惊天阁。这个门派成立以来就跟武林盟专门过不去似的,盟主立一个杀一个,各种卑鄙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弄到江湖中一时人才凋零,在惊天阁事件没解决之前无人愿意出任盟主。

而樊易的烦恼,只有一个永恒的主题——小圆圆为什么不赞同他到白水涯找孟老头麻烦呢?

小圆圆到底还喜不喜欢吃自己做的饭啊?这阵子食量锐减了好多。

小圆圆会不会是病了呢?昨天才做了一次,就把自己赶出被窝,死活不肯听他的哀求,甜甜蜜整地相拥共枕到天明……

难道是自己的魅力大减?

想到这令人心惊胆战的一条,樊易几乎没立刻扑出床去揽镜自怜。

从后方踢出的一脚将他摆平在地上,几乎是践踏着他的身体下床的人,彻底成全了他对自己感觉绝望、渴望被虐待的畸型心态。

“小圆圆……”

是昨晚客栈太吵让他睡不好吗?

已经很久没见他会在一大早发这种起床气了,暌违多时的亲切感不由得让樊易全身泛起幸福的颤栗。

赶紧讨好地跟到桌前,在他还没动手前抢着拿起梳子,不用人教也自动自觉地帮他梳理起头发来。

“我自己会梳。”

没好气地抢过梳子,袁无涯拒绝正视他摇尾乞怜的低姿态,以免自己一时心软。

真是够了,这疯起来就不顾时间场合的男人。

从自己在武林盟大会前夕被他劫出来到现在,也已经过了快五年,他还甜粘腻歪得这般要紧,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

就拿昨天来说,明明柜上还有多余的空房,可是两个大男人在他的坚持下硬是要住进同一间上房,这就已经够让人起疑了。

这还罢了,偏生熄灯上床后他又不管出门在外理应顾忌的道理,仍是一如既往地发起情来,被欲字当头的人抢得先机挑弄得自己也欲罢不能,只得从了,可是到底还是顾忌着周围的环境,弄得他叫又不敢叫,苦忍着捱到他做完,才松了一口气,那人却还尤不满足,借由因为换了环境分外刺激这种借口再度求欢,可怜只有自己生怕这房里的动静叫人听了去,那个皮厚脸臊的家伙全然不会受影响。

真是的,这种正常人都应该知道的常识,那个人却完全可以忽视,实在让他说教到无力。若昨天的事被人发觉了,那么他第一个就想羞愤自杀——或者应该在这之前先杀了那个害他羞窘到无脸见人的罪魁祸首。

“呜……”

被彻底抛弃的樊易见情势不对,袁无涯的确是认真在生气的样子,理也不理地用力梳理着原本应该属于“他的”长发,心里的不安更加扩大了。

见他不肯回头一顾,索性站到他身后去,硬是要在镜子的残余空间里挤进自己的脸,好让他看清楚自己有多么愧疚、难过与伤心。

“哼!”

事实证明,小圆圆的心要硬起来就是雪山上千载难化的坚冰,根本就漠视他的可怜相,自顾自地把披散下来的头发梳通后,将两鬓边上的头发拉拢向中线,缠绕过手指,打算挽成一个发髻就拿发簪固定住。然而,在挽髻的时候却有点不太容易控制力道,怎么弄都没办法一次性地把头发总在一起,不是留漏下几缕发丝不听话地垂散下来,就是松松松垮垮的全无整洁仪容——瞧起来五年的同居生活也不是全无影响的,有一些习惯已经渗入到两人的日常小事里去,点滴尽在心头。

“还是我来帮你梳吧?”

发觉他开始有些轻微烦躁起来的樊易不失时机地蹭上去,伸手接过他手头上的工作来,三下两下就把头发绾得好好的,用一只发簪固定。

这边,袁无涯后悔平常不知不觉间对他的依赖实在太多,那边,樊易只怕他依赖得还不够。他简直希望他的“小圆圆”除了吃喝拉撒和呼吸外,其余的都由他一手包办,离了他都不行。

“小圆圆,今天你想吃什么?听说蜀地的‘干烧岩鲤’和‘夫妻肺片’都不错,我们去尝尝?”

樊易到哪都不改的化子本色,最注重当地的名吃。

袁无涯不置可否,不过看到樊易几乎连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样子,就好像美食当前却被主人严禁开动而馋涎欲滴的大狗,只好由他去了。

下到大厅,眼尖的小二就立刻过来引座,边掸着椅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边口乖地讨好着:“二位爷!今儿个早起赶路啊?那可得一定吃饱了才有力气。小店的大师傅拿手招牌菜‘回锅肉’、‘辣子鸡’、‘锅巴肉片’、‘干烧岩鲤’您看哪道合您胃口哩?”

“就来锅巴肉片和干烧岩鲤,加一碟‘夫妻肺片’卤味做小食,素菜就是干煸四季豆,够了。”

店小二的眼睛一直巴望着袁无涯,可是开口点菜的却是看起来像下仆的樊易——他习惯了布衣打扮,加之当丐帮帮主当久了,再有钱也不会穿绸衣上身。而袁无涯素来爱洁,衣饰上难免略为讲究一些。

“好咧!锅巴肉片、干烧岩鲤、干煸四季豆热辣辣炒一客,再来个夫妻肺片做前菜哩——”

那小二唱着菜名报下去了,同头又迎上一拨风尘仆仆的侠客们。

那边的客人们倒豪爽,连小二报菜名都懒得听,直接点“你们大师傅拿手的都来一份”。盼到这样的客人上门,店小二打点起精神招呼得自然分外殷勤。

袁无涯看了一眼那边,心头突地一跳,那十个人中倒有七、八个是自己认得的,却是昔日义剑庄的同门师兄弟,还有素来与义剑庄交好的“锦囊妙计”胡智海胡老爷子。

如果在以前,他早该上前去给这世伯请安,同门师兄弟问好。但现在只盼他们没发现自己最好。

当下背转过身,正眼儿也不敢朝那边瞧上一瞧,前尘往事,恩怨良多,他不欲再沾前尘多惹事端,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不知道“丢脸”二字怎生得写的樊易在。

也不知道他师傅是怎么教他的,明明天资高强,却偏偏斗大字不识一箩筐,什么道义理法全然不通,做事全凭自己高兴,天皇老子也不放在眼里。据何老头说这是他师傅为给他与众不同的人生而放纵所至,这性格虽然有时候蛮让人羡慕的,但惹麻烦的时候更多。

可惜,在这时候,他不想惹麻烦,麻烦就偏爱来招惹他。

他们的菜上桌后,袁无涯只不停地给樊易夹菜,期盼那些东西塞住他的嘴,少说话,不惹祸。受宠若惊的樊易一时间只顾得埋头苦吃,偶尔含含糊糊地劝同桌人:“泥也七(你也吃)。”倒没注意那边坐着的是他也认得的、袁无涯的同门师兄弟。

另一桌的酒菜也上了,店小二只怕他们点得不够多,把店里数得着的名菜都一古脑地上了,一时间一张圆团大桌摆不下,后来上的就先搁在后面的空桌上,觑着这桌上的盘空了,立刻候补递上。

这时候,却有一只黑黑脏脏的小手从那无人坐着的空桌下伸了出来,偷偷地摸索着,碰到了盘子后,拿了盘子里一块鸡肉,又飞快地缩回桌下。

不巧那躲在桌下的小人儿拿的却是只鸡腿,这边的店小二见那桌上有一个空出的位置了,忙又把盘子补上,恰好拿到被人偷了食的这碟鸡肉。

那边座上一位客人拿筷子拨了拨那盘白切鸡,立时发作起来,骂道:“怎么?怕爷儿们给你的钱不够是不是?拿只独脚鸡上来!大爷的菜你也敢昧着良心偷工减料,还是你们想嘲笑本大爷‘金鸡一喙’要变成‘金鸡独立’?”

那汉子却正是袁无涯的四师兄卢一鸡,五年前因樊易大闹义剑庄伤了左足,当时混乱中也未能好好医治,现在左脚比右脚要短上一截,未免有些行动不便。他对自己这名字和外号都颇为敏感,最怕有不吉利的兆头,这道菜恰恰犯了他的忌,把筷子一拍,掳起袖子就要干架。

“师兄,别跟这些小人计较,叫他们换过也就是了。”

原义剑庄庄主“义剑神拳”吴逢明的亲儿子,“小义剑”吴正明却有些心事重重,见场面要闹大,忙制止本门师兄的行为。

那险些讨了一顿打的店小二被一搡倒地,却刚好看到了躲在桌子下的一个小乞丐。这一下找到让自己险些儿背黑祸的事主,那店小二岂能轻易放过。

一把把那约莫五、六岁,满脸油污、只见一双大眼机灵灵乱转的瘦小孩童从桌下揪了出来,推搡着到那一群豪客面前,两个耳光打下他还死咬着不放的鸡腿丢到地上踩上两脚,气不由一处打来。

“你这臭叫花,小丧门星!敢偷大爷们的菜,还累你爷爷差点被打,我今天不教训你,就叫大爷们看笑话了!”店里的声誉都差点叫这小叫花子破坏,店小二好不凶神恶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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