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六岁那年泠然见了寒冰门掌门夏子德一面。这一面也是唯一的一面。次日,夏子德便死在了华琼门掌门人侯爵南的“华琼缠丝剑"下。
那一夜,夏子德忽地闯上山来,拽着泠然父亲的手说个不停。他说这么多年了他都不曾忘了他。他说他杀死他夫人是因为嫉妒。他说现在一起还不迟。
而泠然的父亲只是淡淡地说:“迟了,早就迟了。”
夏子德痛苦地问:“子怀,你不原谅我?”
谢子怀笑开了:“子德,你当真最在乎我?你当真放得下寒冰门?”不等夏子德回答,他又收拢了笑容道:“你放不下的。你这么自私。你今夜来还是为了剑诀。痴儿,当年在寒冰门我没有给你,在你拿我妻子做要挟的时候我也没有给你,这当儿难道我会给你吗?”
夏子德说:“明日一战我并无把握,你便眼睁睁地看我去死没吗?子怀,这一次可是我的命啊。”
谢子怀没有表情地说:“当年你为了当掌门娶八卦刀的林玉枝为妻,并逼我入山的时候,我便当你死了。”
夏子德楞住。两人许久无言。迷月厅上一阵安静。泠然站得远远的看着那两个互望的人。一个是自己并不亲近的父亲,一个是自己并不痛恨的杀母仇人。谢泠然面无表情。他只觉得,难道剑诀,就那样的重要?
许久的沉默之后,夏子德终于绝望。他脸色苍白地说道:“很好,子怀。既然你这样恨我,我便如你所愿。”说着他解下腰间的那一把宝剑,递与谢子怀,又道:“你的迷月剑,你在我大婚之日赠与我。这许多年来我一直带在身边,如今,我还给你。”
谢子怀楞了一楞,伸手接过,摇头叹道:“你当真不要命了?”
夏子德惨笑:“你明知你已就此判将了我的死刑。”
夏子德言毕,转身走出了迷月厅。他没有回头。
“这痴儿……”谢子怀抚剑自语,“若是他劈我一剑,他倒也能得到剑诀,但这一剑,他会劈不会劈呢?”
他反复思索着,反复摩挲迷月剑的剑身。许久他抬头,见泠然定定地望着自己出神,忽然招手叫他过来。
“泠儿。”谢子怀淡淡地绽开笑容。虽然他已经上了年岁,但是眼角眉梢仍是不失当年的风华,“你说假若劈我一剑,便能得到独步武林的剑诀,刚才那伯伯是劈是不劈?”
泠然想了一会,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谢子怀惨笑:“他会的。他一直是这样的人。他为了独霸武林不惜娶一个根本不爱的女人,不惜赶走我。他还为了得到剑诀杀了你母亲婉翎。哦,我是不爱婉翎,但是她真可怜。哈哈。他若是知道我的血就是剑诀的钥匙,他一定不惜我。”
谢子怀低头一阵狂笑,许久他抬起头来。泠然看见他的眼角居然有泪。那个从来面无表情的谢子怀的眼角居然有泪。
谢子怀叹道:“可是,他竟丢下迷月走了。他明知如若失了迷月这把天底下最利的剑,他便再无胜算,他竟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泠儿,你说他是不是以为我会挂念他的生死而把剑诀给他?”
谢泠然仍是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总之,他这条命是决意不要了的。很好,很好。哈哈哈。”谢子怀又一阵大笑。
笑罢,他垂着眼低低地说:“他不要命,我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