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皇甫少侠,知道老夫今日请您移驾书房商讨何事吗?”
镜世堂气定神闲地对并坐一头的皇甫沁焰说着,将浅尝一口的极品乌龙置于两人间的木桌上。
“不外乎,就是令千金的婚事吧!”皇甫沁焰好生无聊地瘫坐椅上,望着满是书册的四周。
无疑的,这是间书房,此时只有他们二人。
“快人快语,那老夫就直说了!”镜世堂抚了下长须,道:“皇甫少侠,你选定何日要娶小女过门?”
“本大爷的回答由始至终只有一个!”皇甫沁焰打了个大哈欠:“不可能!”
“你对小女有何意见,不妨直说?”镜世堂态度依然。
“她很好,我对她没啥意见!”皇甫沁焰一样坚决:“要我娶她,就一个‘不’字!”
“能给老夫一个理由吗?”
“不想就不想,还要什么理由!”皇甫沁焰想起之前的谎话:“再说,你也知道我已经有个未过门的妻子,我……不能对她不忠!”
只见镜世堂笑着摇了摇头,他再次品茗,尔后说出惊人一语:“明人不说暗话!皇甫少侠,那位小公子与你何来婚配之说?”
“啊?”闻言,皇甫沁焰大吃一惊,他猛然坐正身子,转头讶异地瞪他:“你知道啦?”
“老夫阅人无数,岂会不辨雌雄?”镜世堂肯定道:“只是当初众目睽睽,老夫不便点破罢了!”
“哦,还算给我面子!好吧,被你看穿,我无话可说!”
皇甫沁焰睨了他一眼后,又故态复萌:“这样你该知道我有多么不想娶你女儿了吧?!”
“既然如此,依少侠个性大可一走了之,为何与鴒儿回我世家?”镜世堂顿了一下,又道:“就武力而言, 鴒儿并非你的对手,你若要离开轻而易举,但你却没有这么做……。”
镜世堂沉着气,正色道:“老夫相倍,皇甫少侠你这次回头,决非单单为了那笔千两黄金!”
“哦?”这老头还真不筒单,啥都被他蒙对!皇甫沁焰挑眉想道。
“事已至此,老夫索性开门见山!”镜世堂直截了当地道:“少侠你究竟所求为何?”
皇甫沁焰迟疑了会儿,正考虑该不该说。若自己说了实话,他不就起了防备心?到时他将东西藏起来,我岂不吃亏
镜世堂看出他的疑虑,随后补上一句:“放心,少侠你尽管直说,只要那事情在老夫能力范围之内,老夫愿全力配合!”
“唷,还真的咧?”皇甫沁焰有点半信半疑,但既然这老头都有自信说出这种话,那也没啥好再顾忌。
“我要天山雪莲所结的果——‘蔜’!”
镜世堂先是一楞,尔后他笑开来,便从袖里抽出一个小锦盒:“少侠消息还真灵通!前些日子老夫收到江南好友所送之珍贵药品!好巧不巧,正是少侠口中的‘蔜’!”
看来,之前的消息果真不假!皇甫沁焰立即坐正身子,直望着他手中的小锦盒。
“皇甫少侠,‘蔜’老失可以送你,但……”镜世堂将手上的物品置于皇甫沁焰的眼前:“老夫希望你能再考虑与珑儿的婚事,而这就当是老夫的诚意!”
“你这不摆明着坑我嘛!”皇甫沁焰伸出手正想一把取走,却被镜世堂后面那句话给吓阻。
“皇甫少侠,那珍品既然为你所重,老夫做个顺水人情,又有何妨?”镜世堂抚须笑说,跟着他起身走向门旁,又道:“对少侠,这般珍品老夫都能随手赠予,只愿少侠能了解老夫爱才之心……。”
※ ※ ※
死老头,一副什么假仁假义的样子,讲得有多清高,说穿了还不是想利用这个人情来套我!
皇甫沁焰走在回西厢的道上,手边上下丢弄从镜世堂那得来的小锦盒,一张俊颜上满是不屑的神情。
算了,他既然要送我,反正不拿白不拿,又没有人规定非得领他的情不可,这可是他自愿的,本大爷可没逼唷!如此一来,也省得我花时间找……。
而且啊,这玩意现在已经到手,终于可以带回去向师父交差了!嗯——差不多是该跷头的时候罗!
突然,皇甫沁焰才注意到被他上下丢弄的小锦盒中,发出丹药彼此碰撞的声音。
立即停下脚步,好奇地将那锦盒打开,结果盒内竟端放着两颗碧绿色的药丸,他见状不禁疑惑。
咦?!怎么会有二颗?记得,之前师父说……只是一颗而已啊,奇怪了!
该不会是那个老头拿假药来晃点我?不,应该不会,既然想用这个来博取我的好感,这东酉应该就是真货,再说他一再强调自个儿为人光明磊落……嗯——
耶?说不定是师父估算错误,这次雪莲结子,生下了双胞胎呢!
皇甫沁焰不假多想认定了这个答案,开心地将锦盒合上。
那太好了,一颗拿去跟师父交差,一颗我自个儿独吞,这个稀世珍品多少也能强身健体,补气回神吧!嗯,不错、不错,就这么办!
正当皇甫沁焰打着如意算盘之时,蓦然一张精巧的丽颜闪过脑海。
啊!我怎么给忘了,那小子不是正需要这玩儿来治他的残疾吗?对,只要那小子吃了这东西后,眼睛和脚就可以恢复正常,这样以后本大爷就不用再扛着他到处跑了嘛!
对,就是要这样!皇甫沁焰最后决定将另一颗“蔜”让给丘海薰。
于是他加快脚步,冲到寄居的房门之前,“碰”地一声,将房门一脚踹开。
“啊!”独自在内的丘海薰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嘿,小子,你有救了!”皇甫沁焰走到桌前倒了杯茶,由锦盒内取出一颗丹药,然后将这两样东西转放人坐在椅上的丘海薰手中。“快将那东西吞了!”
“咦?”不明就里的丘海薰将手中的物品用手指确认,问道:“皇甫大哥,这是什么?”
皇甫沁焰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在丘海薰面前坐下后道:“那就是‘蔜’,天山雪莲所结的果啦!”
“天山雪莲?”丘海薰先是不解,然后他才恍然大悟:“咦,皇甫大哥,这个就是传说中的‘蔜’?”
“对啦!就是你说可以治你病的东西!”皇甫沁焰简单地说道。
“没想到,‘蔜’真的存在……。”丘海薰紧捏丹药,他激动得快说不出话来。
“废话,不然你以为本大爷花那么多时间寻找,甚至跟那娘娘腔到这来,为的是什么啊!”
那双大眼不禁浮上一层雾气,丘海薰感动得快落下泪来:“皇甫大哥……原来,这一切……你都是为我……。”
“哈哈哈!还好啦!”皇甫沁焰用几声笑声来掩饰他的心虚。其实,有一大半是为他自已啦!
“皇甫大哥……我……。”二颗偌大的水珠滚下丘海薰的脸颊:“对不起……之前我还误会你……以为你……对不起……。”
“哎呀、哎呀,这有什么好哭的!别哭了!”皇甫沁焰语气不耐,但仍下意识地为他拭去泪痕。
“皇甫大哥……对不起……。”丘海薰被他这么安抚,泪珠不禁落下。
“好了,再哭下去,这一点愉抉的气氛都被你搞砸了!”皇甫沁焰将他握住药丹的手,扶至他的面前:“快把药吞下吧!药被你握在手中都快化了!”
“嗯……。”丘海薰反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然后将手中的药丸置入口中,借助茶水送入腹中。
“唷,这才乖!”
皇甫沁焰满意地看着他服下药丹后,将丘海薰手中的空杯拿开,好奇地上下端详着跟前人儿:“怎么,有什么感觉?”
过了一会儿,丘海薰似有所感,他一手模腹,一手按胸:“嗯,好奇怪唷……肚子热热的,胸口有些发闷……。”
“啊,那是药在运作啦!没啥好怪啦!”皇甫沁焰大刺刺地笑道:“看样子,你复原的日子指日可待罗!”
“皇甫大哥,你别这么说——”丘海薰有些羞涩地笑着,话说到一半,他唇边的笑容刹然僵住。
发现这不寻常的异状,皇甫沁焰的笑容也跟着消失:“小子?”
只见丘海薰喉咙微微一震,声音还未传出口,大量的鲜血却率先涌出,随即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倾到。
皇甫沁焰见状心头一惊,他立即向前接住那身子,拥着他,大声叫唤:“海薰!”
丘海薰张大双眼,抖动喉咙似欲说些什么,却被不停溢出的鲜血给占领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皇甫沁焰急忙为他拭去那不断涌出的赤红,慌乱的心情理不出个头绪。
“呃!”下瞬,丘海薰突然按住腹部,向前一个作呕,吐出血柱般的大量鲜血……。
“不,海薰!”看得皇甫沁焰触目惊心,他立即按住那垂头吐红的人儿,向后一拉。
再次倒入他臂上的丘海薰,长睫紧合,已昏厥过去……。
“海薰,你醒醒!醒醒啊!”
不论皇甫沁焰如何摇晃、呼叫,丘海薰就是没有反应,独留下染红了两人的浓浓血腥……
※ ※ ※
正院大厅,镜家父子三人正商讨着一些家庭锁事,气氛和乐融融。
突然,一名家丁惊慌失措地跑进大厅,边大声喊叫:“老爷、老爷,不好了!”
被这唐突打断和谐,镜世堂皱眉责道:“什么事须要这样莽莽撞撞?!”
“老爷,刚刚我从西院经过,看见皇甫公子抱着丘姑娘,满身是血地朝这边走来……。”
“什么?!”此话震惊在场三人。
“怎么回事?我去看看!”镜云鴒立即举足走向大门,还未到门外,一道血影已阻住去路。
皇甫沁焰横抱昏迷不醒的丘海薰站在大门之下,不见平时轻挑傲慢,此时充斥冷绝杀气,相衬被鲜血染成的一身暗红,恰若狂天罗刹。
“皇甫沁焰,你……。”眼前的景象令镜云鴒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镜云珑亦同。
皇甫沁焰一双冷瞳直瞪着坐在大厅中、一脸错愕的镜世堂,将锦盒向他丢去,吼道:“说,你为什么给我毒药!”
锦盒直至撞到镜世堂的胸口,然后坠地散开,一颗碧色药丹随即滚落出来。镜世堂将丹药拾起,右左端详,疑惑道:“这不是少侠你要的‘蔜’吗?”
“少装蒜了!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假货骗我?”皇甫沁焰眯起眼。
“老夫没有骗你!”镜世堂说的肯定。
“你还有脸说这样的话!”皇甫沁焰垂头看着怀中之人,吼道:“那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你说啊!”
镜世堂也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他实说:“老夫其实并不曾见过真正的‘蔜’长何模样,因此无从辨识真伪!这是江南好友赠送,自是不疑有他,后来皇甫少侠你欲求此物,所以老夫才会借花献佛,将它转赠于你,但没想到那竟然会是……。”
“毒药,是吗?”皇甫沁焰接完他的话,冷嗤道:“那他就活该受罪,代你中毒吗?”
“老夫愿负全责,只愿皇甫少侠能给老夫偿罪的机会!”
“对,你快将丘姑娘放下!”镜云鴒对皇甫沁焰说着,然后转向家丁吼道:“还不快去请大夫过来!”
“不用,我不会再相信你们!”皇甫沁焰狠狠地瞪了镜云鴒一眼:“你以为我还会笨到再给你一次机会毒害他?!”
“皇甫大哥,您别这么说!”镜云珑跟着出声劝说:“大哥说的对!再拖延下去,那丘姑娘会……。”
“够了,少跟我废话连篇!”
皇甫沁焰再瞪上镜世堂,用宣告般的态度说道:“我只是来告诉你,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切的事到此暂时一笔勾消,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彼此不拖欠!但薰儿若有不测,我也断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皇甫少侠……。”镜世堂欲再说些什么,却被皇甫沁焰给喝断。
“还有,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任何一个,不然一刀劈成二半!”皇甫沁焰旋过身去,离开前抛下一句:“你们最好祈祷他没事,否则本大爷必要血洗明镜世家!”
“皇甫沁焰……。”
镜云鴒转身看着自个儿的父亲,不知道在这段期间父亲曾和他交易过什么事,竟然造成这般惨剧。
望着皇甫沁焰远去的背影,忍下尾随而去的冲动,镜云珑对父开口问道:“父亲,什么‘蔜’?什么毒药?究竟你们……。”
“别说了!”镜世堂萎顿地坐回椅面,一手撑着悔恼的额头,叹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大错已成,只怪为父一时不察……珑儿,为父对不起你……。”
“父亲……。”镜云珑见他这般自责,心也跟着痈了,她走到镜世堂身旁:“女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女儿知道您是为我好,所以女儿不会责怪您……要怪,也只能怪女儿与皇甫大哥有缘无分……。”
说到这,镜云珑眼泪忍不住坠下。
“珑儿……。”镜世堂虽不舍镜云珑伤心,但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握紧手中的碧丹……。
※ ※ ※
“这位小公子中毒过深,抱歉,在下束手无策!”
“已无脉络可寻,我纵有通天之能,仍然回天乏术!”
“请少侠节哀,尽早为他打理后事吧!”
细雨轻飘的暗夜,繁华的街道早已渺无人迹,独有一名挺拔的青年手抱另一娇小人影,踏着缓慢步伐继续前进。
狂傲的俊颜面无表情,就连踏出的步代也显得僵硬迟滞,而怀中毫无血色的小脸,随着每一踏步微微摆动。
我还能去哪,我该去找谁……。
跑遍京城医馆药铺,所有大夫给的答案一律相同——死亡!
这两个字不停地在皇甫沁焰空白的脑海拼命回响,一瞬间浑身的力量似被这二字榨得尽干,“碰”地一声,应声跪下。
皇甫沁焰将发直的目光移向怀中被细雨打湿的丽颜,此时的丘海薰看来与睡着了并无两样,唯一的差别,只在于那透着死亡的苍白,及嘴角、衣衫残留的艳红罢了……
对,只有这些差异罢了,所以他没有死,是睡着了!只是沉沉地睡着了而已,再过一段时间,他便会醒来,就如同往常一样地醒来,然后一样再对我轻唤声:“皇甫大哥……。”
“是啊,小子,别再贪睡了,快点醒来,不然你皇甫大哥要捏你的鼻子罗!”粗哑的嗓音说着一如往常的言词,但这一次却失去了平时的轻挑,多了分浓浓的酸涩。
而瘫躺在怀中的人儿似听不见般,仍然沉沉而睡……。
“可恶,臭小子,你再不醒未的话,本大爷真的要丢下你不管!到时就算你再哭、再闹,我都不会理你了!”这次换成是愤怒的吼叫,结果依然如故。
突然,皇甫沁焰笑了,他笑到不可抑制,甚至仰天狂笑,直至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然后他用自个儿的脸承接着绵柔细雨,已无法分辨到底是雨水还是泪……。
蓦然,他将自个儿的脸掩入那被雨水打湿的乌发之中,紧紧地环抱着那有些冰冷的身躯,哑然失声。
“记得,今早你不是还对我笑,叫着我吗?那些景象还历历在目啊,为什么现在你却这么冷淡,不论我怎么叫你,你就是不回答!是谁准许你可以不用回应我的!你该知道我没有耐性,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丢下你不管,我真的会这么做!所以你必须醒过来,再告诉我一次,你要永远留在我身边!对,这话明明就是你先开口说的,你就一定要遵守诺言,听到了没有!”
皇甫沁焰将发冷的身体拥得更紧,尔后他吐出心中最深沉的话:“从来我都将你视为一个麻烦,也不想好好对你,我总认为有一天我一定会将你丢掉,再回复当初自由自在的生活!却没想到,现在的我却像失去了人生目标一样地迷悯,心像被刨开了一个大洞一样,好空!虽然你真的好烦,但没关系,你可以继续烦我,我再也不会想将你甩开,只要你再与我说说话这就够了……海薰,你听见了吗?”
之后,皇甫沁焰就这么在雨中紧抱着丘海薰,好久好久……。
不知过了多久,皇甫沁焰发觉细雨停了,不禁抬头昂望,起先他看见顶上竟打着一把油伞,顺握伞之手向后望去,伫立他身后的是一名身着白袍的皓发男子。
皓发男子对他露出温和的微笑,用熟悉的语气唤着熟悉的名:“焰儿……”
皇甫沁焰简直不敢相信,这出现在他身后的人竟然是——
“师父?!”
※ ※ ※
皇甫沁焰在客房门外,不停左右跺步,不时还看看紧闭的门,此刻心情半喜半优。
喜,是因师父的出现,无疑是绝处逢生的一线生机;忧,若师父一样束手无策,那丘海薰肯定魂归离恨天。
“都几个时辰了,师父怎么还不出来!唉,到底行还不行,真叫人担心啊!”皇甫沁焰忍不住嘴边碎念。
突然,房门开启——
一听见开门的声音,皇甫沁焰立即夺门而入,冲到床边,望着床上人儿直看:“师父,怎样?到底有没有救?”
因他的莽撞而退了两步的皓发男子,对他笑道:“他没事了!”
皇甫沁焰似乎不怎么相信地将手指放在丘海薰的鼻下,然后又贴着胸口静听,在确定真的有气息与心跳声后,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天啊,他总算又活过来了!”皇甫沁焰激动得拥紧尚无意识的人儿,欣喜道:“海薰,你总算没事了,这真的太好、太好了!”
皓发男子对所见之事,了然于心,他走向皇甫沁焰,轻声道:“他虽然已无大碍,但仍须静养调和,焰儿,别打扰他了!”
“啊对!”
皇甫沁焰闻言便立即松开他,将丘海薰重新盖好被褥,多看了那红润的小脸两眼,然后跟着皓发男子走向一旁。
“焰儿……。”走在前头的皓发男子来到桌前,便转身唤到。
突然,在皓发男子身后的皇甫沁焰立即下跪叩首:“感谢师父出手相救,大恩大德徒儿无以为报!”
皓发男子见状,反倒笑出声来:“焰儿,如此八股言行,你这是从何处学来的?”
“书上写的,我想这样比较能表达我心里的感动与感激啊!”皇甫沁焰抬头看着师父,问道:“怎么,师父您不喜欢吗?”
“按你本性而为即可,再说你我之间无须拘礼,起来吧!”皓发男子说着,边将皇甫沁焰扶起身。
皇甫沁焰站好身子,突然想到什么,便开口问道:“师父您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而且,‘蔜’您不是交代我去寻找,为什么现在反倒变成在您手中?”
皓发男子笑了笑,与皇甫沁焰在桌前的圆椅上坐了下来,幽然道来:“前些日子,为师突然感到一阵心绪不宁,便为你占了一卦,其中卦象纷乱,意指不明,为师担心你的安危,于是便决定下山一观!”
“同时,为师偶然发现天山方向,上有奇光闪烁,非比寻常,所以为师先到天山一探,结果便发现雪莲结子——”说到这,皓发男子望着皇甫沁焰,笑道:“焰儿,你下山多时,从不曾前往天山查探是吧?”
“呃……因为……。”一时间,皇甫沁焰找不到任何理由推托,只好诚实认了:“算了,我是没去!”
男子早知他一定会这样回答,因此并无生气,只是轻叹一声,又道:“所幸莲子并未被人捷足先登,所以为师暂先代你取下,好将它送来予你!”
“啊,让师父费心和操心了……。”皇甫沁焰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然后转头望向床边:“还好,若不是师父您及时赶到,误食假药的那小子大概真的没救了……。”
“您不知道刚刚我有多难过、多绝望,还以为真的要……。”皇甫沁焰说着伴随一声长叹,由衷道:“师父,我真的很感谢您!”
皓发男子能感受到那无意间流露的真情,倍感安慰。因为他这心高气傲的徒儿,除了自己,总算学会爱别人了……。
“焰儿,这位少年对你很重要吗?”皓发男子试探性地发问。
似第一次审视这个问题一般,皇甫沁焰抬头看了皓发男子一眼,随即转开了眼:“呃……我不知道……。”
“但你却轻易地将‘蔜’转送给他!”
“那是因为——”皇甫沁焰一时间也说不出个准,他停顿了下,才又道:“哎啊,不知道啦!反正我就是要他会说会笑就对了!”
皓发男子温柔地笑笑,突然他岔开话题:“焰儿,还记得我跟你提过,‘蔜’可关系到你的未来?”
“记得!不过,我还是不懂那东西究竟与我有什么关连?”
皓发男子站起了身,走向窗边:“一年前为师看出你鸾星闪动,所以要你下山,一方面是要你找寻‘蔜’之下落,另一主因则是要你与你今生伴侣相遇!”
“啊?还有这一回事?”皇甫沁焰感到十分讶异。
“承前所言,你这辈子注定会得一‘蔜’,这颗‘蔜’的去向,将会决定你今生的伴侣!”皓发男子旋身面向皇甫沁焰,续道:“而你毅然将‘蔜’送给这名少年,他便是你所选定之人!”
“什么啊?”皇甫沁焰激动地跳起,此刻的心情除了荒谬,还是荒谬!“师父,这……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啊,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此乃命中注定,逃不开的宿世姻缘!”皓发男子又道:“焰儿,你不喜欢?”
“不是啦!只是……。”虽然这样安排也不赖,但总觉得有些不妥:“啊,师父,你知道他是男的吧?那我跟他……您不反对?”
皓发男子走向皇甫沁焰,抚了抚他的头,眼露慈祥:“焰儿,为师真有如此浅薄吗?”
“师父……。”皇甫沁焰昂头看着那将自己养育成年的男子。
“你为他雨中奔波,为师岂会不识?”皓发男子笑意更深:“焰儿,幸福难寻,能与所爱一生相守更是难求,愿你好好珍惜……。”
突然那慧黠的双眼闪过一丝落寞,但那却只在那么一瞬,快得让人丝毫不察……。
“我懂……。”皇甫沁焰微点了点头:“师父,谢谢您!”
皓发男子只是微笑回应……。
※ ※ ※
窗外仍然细雨绵下,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
这房,一抹净白身影迳自离去,独留静坐床边一人与另一酣睡软榻人儿。
“焰儿,为师有事必须先行离开!服过天山莲子除能回生保命之外,还能解身体残缺,不过仍需费时调养!待这名少年复原之后,记得带他回山,为师想认识一下这能驯服你这傲性的公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这是师父临走之前所留下的话!哎——真难得,好久不曾听见师父说笑了……。
皇甫沁焰沉沉地看着熟睡之人,满是无聊地逗弄丘海薰的发梢,心头充满等待的喜悦。
没想到,这小子竟会是我命中注定的人?!真的还假的啊,这意思就是说我跟他是注定在一起的罗!
那不就像这小子说的一样,我们要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了吗?
不过,也算了,反正他醒来后眼睛就会看得到啦,脚也能走啦,再麻烦也不会比过去烦啦!
再说,顺应命运也不错啊!连师父都说他是我的伴侣,那就凑合吧!
“嗯……。”褥上人儿轻吟一声,由昏睡之中逐渐清醒过来。
“嘿,小子,你总算醒了啊?”皇甫沁焰向前,俯身看着那睡眼惺松的小脸蛋。
“皇甫大哥?我怎么了?我好像睡了好久、好久……。”一张开眼,丘海薰立即感受到皇甫沁焰的气息,这令他好安心。
“那东西啊,说来话长,也不是重点,最重要是你醒啦,小子!”皇甫沁焰一边捏着那精巧的下颚,一边咧嘴笑说。
“我记得,我在吞下皇甫大哥你给我的药丸之后,就失去了意识……然后……。”丘海薰试着回忆当初的情形,可惜怎样也想不起来。
“好了,别说那扫兴的事了!”皇甫沁焰阻止丘海薰再细想下去,突然道:“对了,咱们久别重逢,先来亲热一下吧!”
“可是,皇甫大哥——”丘海薰话还没说完,开启的软唇便被虏获。
好啦,小子,这次轮到本大爷说不放开你罗!呵呵呵……。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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