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修长的刀身于皎洁的月光之下,皓光盈盈闪烁。

一条矫健的身影环抱起另一名娇小的人儿,脚踏轻功,飞跃于实密的树梢之端。

跃行数里之后,最后两人一起落入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中……。

皇甫沁焰落足于一根坚若磐石的粗枝干上,右脚用力地踏了两下,确认其安全无虞之后,便将手上人儿放在枝干的另一头，自个儿则靠着树身坐下。

“好啦,夜狼危机解除,再继续睡吧!”

皇甫沁焰说的同时,将手中长刀向下一甩,随即刀身横穿树身。

仍搞不清状况的丘海薰只知道自己被放在一个类似圆锥体的东西上面,手边传来的触感是既粗糙又坚硬的。

丘海薰不解地抬头问道：“皇甫大哥?这是什么地方?”

“树上!”轻率不耐的语调由他身后传来：“这样就可以免除像刚刚那种不必要的麻烦,外加空气好,凉快!”

“可是,那夜狼呢?”丘海薰问。

“放心!它们无法上到这么高的树!”靠着树身,皇甫沁焰舒服地慢慢合上双眼。

“嗯!”丘海薰微微地点点头，才从刚刚的紧张气氛中脱离。

只要,皇甫大哥说是安全,他就相信真的安全!不过,心中似乎仍抹去不了那份被遗留下来的小小不安

慢慢地,丘海薰坐起上身,他试着向位在自个儿身后的身影接近,轻声喃道：“皇甫大哥……我可以过去你身旁吗?”

“又怎么了?”听见他的声音,皇甫沁焰不耐地张开眼。

有什么事啊?尽扰本大爷会见周公!

“我……皇甫大——啊!”

话还设说全,一只支撑上身的手臂突然打滑,丘海薰整个身体随之滑落树干——

“小心!”

皇甫沁焰见状猛然心头一惊,不假思索地立即趋身向前——所幸结实地抓住那只下坠的小手。

一股怒气顿时涌上心头,皇甫沁焰开口就骂：“混帐!你可知道这树有多高,跌下去可会粉身碎骨!”

悬在半空的纤影一脸愕然,似乎仍不懂发生了何事。

“混帐!看不见、行动不便就别乱动,像你这样十条命也不够死!”

瞬间苍白的丽脸多了几分恐惧,他抖声说道：“对……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个屁啊!真气死我了!”

皇甫沁焰怒道,然后一把将丘海薰由下拉起,另一手随即环住那纤细的柳腰,将他压向自己胸膛。

“今晚你就给我乖乖地待在我怀里,再乱动我就把你从这里丢下去!听到了没有,臭小子!”

“皇甫大哥……对不超……。”

丘海薰紧紧拉住身下人的衣领,惊魂未定地瑟缩在这宽厚的胸膛之中……。

※ ※ ※

过了一阵子,双方激动的心情这才渐渐平缓下来……。

盯着顶上那轮明月,皇甫沁焰挥不去心中那团疑惑。

一直以来,我不是随时随地都想甩开这个大麻烦的吗?对啊,这种想法确实是无庸置疑啊!但,为何刚刚看他坠落之时,我的心竟然凉了一半——

凉了一半耶,这太夸张了啦!从来就没有人可以让我有这种感受,就连我最尊重的师父也没有……呃——是说师父那么完美,根本就没啥事可以让我担忧,倒是师父肯定对我心头凉一半了——

啊!这不是重点啦!重点是为什么我会对这小子“动情”?!

最后出现的那个字眼,着实让皇甫沁焰吓了一跳,随即他马上否认。

等等、等等,这样哪能算动情啊!刚才的画面那么惊险,任谁看了都会有那种感觉嘛!这是人之常情啊!对!如果刚刚那个是其他动物,相信我也同样会有感觉的!

再说,我又不是真那么冷血无情,一个人跟我跟久了,多少也会有那么一点点情感的嘛!就说我的刀吧!要是看见它从高处落下,不心痛死才怪!

因此,同理可证,我刚刚的那种感觉绝非是针对这小子的!

对,就是这样!对!

皇甫沁焰决定采信自己给的答案,不去理会潜在的另一个声音……。

“砰砰——呵呵……。”突然几声笑声响起。

“喂!小子,你这是笑啥劲!”

有种心思好像被窥知又被取笑的感觉,让皇甫沁焰极度不悦地敲了怀中人的头顶一下。

“啊!好痛!”

丘海薰抚摸被敲痛的地方,尔后笑笑地靠在这温暖的胸膛之上,道出的话含有几分笑意：“皇甫大哥,你刚刚在想什么?怎么会一会儿心跳快,一会儿又心跳慢呢?”

“谁叫你听这个的,不准听!”皇甫沁焰有些微怒,转而又弹了弹那小巧的耳垂。

“啊!为什么,我觉得很好听啊!”丘海薰小小抗议后,便露出一种像似陶醉又似依恋的神情。

原本紧绷的气氛渐渐转化下来……。

丘海薰眼睛笼上一层迷蒙,幽幽喃道：“好久以前当父亲像这祥抱着我、哄我入睡的时候,我都要听着这样的心跳声才能入眠……砰、砰、砰……一声一声好有规律,好平稳,好安心……它让我知道在此时此刻,有那么一个关心我、疼爱我的人正陪在我身旁……让我知道我不是孤独的一个人……。”

此时,无言的皇甫沁焰只是静静地盯着那轮皓洁明月……。

“可是,后来父亲的商行越来越忙,每次见面总是匆匆一瞥,渐渐地父亲就不再像以前那般哄我入睡……直到一年前父亲西归,我几乎都快忘了父亲最后一次抱我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说到这,丘海薰不禁一阵哽咽,他停顿了会儿,改口道：“皇甫大哥，那你呢?你可曾这般听过你父亲的心跳声?”

“呵——”只见,皇甫沁焰一声自嘲似的笑声。

丘海薰闻声,旋即担心地抬起头来：“皇甫大哥?”

或许,那狂傲自大的心灵也被这情境所感染,不禁表露出那难得一见的脆弱……。

皇甫沁焰看了身上的丽颜一眼,眼神又瞟回天上玉盘,此刻的他难得神色正经,一扫平常轻浮狂态,他若有所思地笑道：“过去,我……只有师父!”

“师父?”那父亲呢?丘海薰不懂。

皇甫沁焰慢慢道出自个儿的身世：“我是个没父没母的孤儿,早在襁褓之时就被丢在路旁,当时所幸被师父所就……。”

丘海薰静静地等着皇甫沁焰再续说下去。

“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皇甫沁焰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差,反正我也没兴趣知道!再说师父一直待我很好,又似慈父又似慈母,就算我做错事,他也都会笑笑地抱着我,用温和的态度告诫我……。

皇甫沁焰柔声续道：“懵懂之初,我也曾经问过师父,为什么我的父母要抛弃我?当时师父告诉我,别怨恨你的父母,他们会选择离开你,一定是希望你不要跟着他们一起受苦,那绝对不是他们无情不要你……。”

皇甫沁焰停顿了下,又道：“我很庆幸自己能为这样的师父所救……再说,假如我在我亲生父母身旁都不一定能有目前这般生活,因此我很满足、没有怨怼!”

丘海薰迟疑了下,开口问道：“那么,皇甫大哥你曾经想过要去寻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皇甫沁焰摇头道：“从来没有!我认为若当我产生这个念头,便是背叛师父养育之恩的开始!”

“背叛?为什么?” \

“想当然尔,我才不想为孝敬亲生父母而离开更该我孝敬的师父身旁!”

听完这些话后,丘海薰有所感悟地笑道：“没想到,原来皇甫大哥的心思这么细腻,我还以为——”

皇甫沁焰闻言有些不悦,他捏住挺翘的小鼻左右摇动,没好气地接他的话道：“你还以为我这个人没脑袋、粗神经对不对啊?!你这个小子!”

“没有……皇甫大哥,好痛唷!”丘海薰皱眉,抗议地叫着。

“什么没有!"皇甫沁焰没见放手,反而加重手力：“这都怪你!没事谈这个,还害我被你影响,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烦死人了!”

“啊,好痛,皇甫大哥,放手!”丘海薰的鼻子疼得连泪水都快被挤出来……。

“呵!知道痛了吧!”皇甫沁焰这才甘心放那可怜的小鼻子一条生路,他将那只自由的手臂枕在自个儿脑后,打了个困：“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

丘海薰抚平鼻上的疼痛后,又开口唤道：“皇甫大哥?”

“嗯?”睡意笼身的皇甫沁焰合上了眼,轻应一声。

丘海薰犹豫一下,才再开口：“皇甫大哥,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皇甫沁焰皱了下眉,拒绝道：“摸什么摸,睡觉!”

“可是……可是,我好想知道皇甫大哥长得是何模样……。”被一口拒绝,丘海薰显得有些难过。

不见回应,皇甫沁焰似已进入梦乡,不再回应搭理……。

“皇甫大哥?”丘海薰又试探性地轻唤。

此时,耳边只传来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皇甫大哥,对不起……我还是……。”丘海熏轻咬下唇小声碎念,那细小的双手顺着衣领慢慢地爬上似已沉睡的脸颊……。

首先,小指触及的是端正没有棱角的英俊脸庞；来到浓密的发际之间,发质蓬松柔顺,未结发鬃,发稍长短不齐，任由披肩而下；高而圆满的额头束有一条质地细致的绳带,绕过头一圈结于左耳之上,过长的带子垂于肩上；再过来,浓密的长眉下是一双弧度较长的眼睛,短翘的眼

睫此时正静静地落合着；最后,挺直的鼻梁下二瓣薄唇棱角有形,且温软柔嫩……。

感受到停在唇瓣上的指尖所传回的触感,着实令丘海薰心头微微一悸。

皇甫大哥所有狂傲不羁的言语,真的是从这么柔软的唇瓣中吐出的吗?!

想着想着,丘海薰不禁一时出神,蓦然指上一阵吃痛——

“啊!”丘海薰惊吓地快速抽回了手。

不用说,咬他的人,自然是被他骚醒的皇甫沁焰。

“摸够了没有!弄得我痒痒的，扰人清梦……。”皇甫沁焰不悦地侧过头去,喝道：“再摸我,本大爷就折断你的十指!去!”

碎念了几句之后,皇甫沁焰又回去见周公了……。

“啊，对不起！”这么一骂,丘海薰自然不敢再乱来,他靠回皇甫沁焰的胸膛,暗自开心地微微笑开。

虽然被骂,不过仍有收获……至少现在我已经知道皇甫大哥的外形,我要将皇甫大哥的样貌永远地牢记在心……永远……。

※ ※ ※

艳阳高照,为冷清的山林平添几分热度。

“啊!搞什么!怎么这么晒啊!”

皇甫沁焰首先被这强烈光线给晒醒。

立即用手掩去光源,仍然不愿醒来,嘴巴念念有辞：“太阳是掉下来了是不是?为什么躺在树下也会这么热啊!”

尔后,他才想起昨晚的事——

“啊,对喔,我是在树上……。”过度燥热让皇甫沁焰再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张开双眼。

突地,眼前所见的景象着实让皇甫沁焰吃了一惊——这是什么?!

看见自己全身被一片发海给层层包围住，那发量之多除了让自个儿讶异之外,最主要是那层长发乌黑亮丽,印上烈焰的光线,折射出一道道闪烁辉煜的灿烂之美。

皇甫沁焰不敢相信地探手拾起一小撮发丝,移到眼前看了看：“天啊,这东西是哪来的啊!难不成是昨晚有个长发女鬼经过所留下的?”

顺着拉起的发线看去,结果却是连接在仍趴在自个儿胸前酣睡人儿的顶上。

“不会吧!这是他的头发?!”

皇甫沁焰不可置信地拉扯数下,在见到那脑袋果然因此而微动后，他才真正相信。

之前就觉得他头发长得可以,现在看来,简直是夸张到不行!唷，不过呢,色泽还真漂亮……。

也难怪他身子虚弱,养份都被这长发给吸干了嘛!

虽然触感还挺优的,皇甫沁焰却不识趣地握着那发用力地扯了数下,没好气地道：“喂,小子,你还要睡多久,本大爷可要起床了!”

“嗯……痛……。”被拉扯的头皮传来阵阵闷痛,让丘海薰一睡醒便皱起眉头。

“嗯……皇甫大哥……你早……。”

丘海薰慢慢撑起上身,由于昨夜晚睡现在仍然困意深重,他无意识地打个哈欠、揉揉眼睛。

但,看在皇甫沁焰的眼中却不是这样……。

大大的眼珠此时看来水亮迷蒙,红嫩的小唇轻启微张,披肩乌发光辉闪烁,再加上因睡觉扭动而松散的衣领滑落,进而露出白嫩脂细的香肩——

这可真刺激到皇甫沁焰的男性本能,他瞪大了眼,脑子一片空白。

“皇甫大哥?”丘海薰不懂为何总是唠叨聒噪的皇甫大哥,在他醒来后竟然毫无反应,微侧着头更向他靠近。

蓦地,皇甫沁焰似被人揍了一拳般,他浑身抖了一下,立即扬手朝那向他靠近的头部用力推开,吼道：“你!别过来!”

“皇甫大哥?为什么?你怎么了?”丘海薰不能体会为何皇甫大哥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仍呆呆地想再靠近。

“喂,小子,都叫你别过来了!你还动啥动啊!”皇甫沁焰仍然抵着他的头,不准他再贴近。

“可是——”

突然,丘海薰似感觉到什么,他停顿了下,然后不解地开口：“皇甫大哥,为什么你的下身会多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我记得,昨夜好像没有啊……

※ ※ ※

天啊!我的人生,我的未来,全毁了!我竟然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起反应?!

可是……刚刚那一幂明明就是很诱人啊,以一个正常的热血男子来说,会有反应也是正常的嘛!这怎么能怪我!

好吧,就算他真的很诱人,但,他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啊!身为男人的自己,居然会对另一个男人起反应？！

我可没有这种特殊癖好,也不想成为那种人!

但是,刚刚……我确实是——

不顾一切先冲到树下的皇甫沁焰,正抱头蹲在树旁,内心不断哀号。

师父……啊,要是师父知道了铁定会非常生气、难过、不理我,最后一定会将我逐出师门、赶我下山的啦!

可是,师父……我又不是散意的!那都是他……谁叫他要做出那种表情,又不是我的错!所以师父,你一定要原谅我啦……呜……师父……。

“皇甫大哥、皇甫大哥，你在哪里?皇甫大哥?”

被抛在树上的丘海薰不安地扬声叫唤,昨夜那差点失足坠树的恐怖记忆让他一动也不敢动。

“烦死了……别吵!我还没烦恼完……。”皇甫沁焰仍然抱头发闷。

“皇甫大哥,你在哪里?皇——”话还没说完，只见心急的丘海薰身子晃动,整个娇小的身形顿时脱离树干,向下坠落。

“啊——”

“别吵了?!”皇甫沁焰再也忍不住,他愤然起身转身昂首而欲开骂的同时——

下瞬,一个偌大的人形物体顿时落入他的双臂之间，结结实实接个正着。

“呀?”一时间,还搞不清发生何事的皇甫沁焰一脸晃楞,他昂仰看了看上方,空无一人,再低头看了看自个儿所接着的物体,蓦地一阵无名火直冲脑门。

皇甫沁焰耐住怒气,挑眉冷道：“哟,就是所谓的‘喜从天降’是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