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明朝,永乐年间。
“明镜世家”,被世人推举为武林第一大家,其武功修为号称天下第一,财力权势同样雄霸一方。
当家主事者镜世堂为人中肯守信,情义双全,让不少武林人士颂声载道,其余的游离派系、堂口自然也跟着马首是瞻,就连朝廷见之,也得礼议三分。
就在这般的环境背景下,明镜世家今日特别在京城市集的某处广场,没了一个大型武斗擂台,吸引了众多当地居民、各地武林人士甚至权贵名流,纷纷前往参加此次盛会。
有人求名,有人贪利,也有人图个热闹,虽然居心不同,但众人目光却不约而同指向场内焦点——‘武林盟主比武大赛’几个大字。
台面上,美其名是场比武大赛,但,暗地里其实却是一场招亲大赛……。
比武时间由正午开始,攻占擂台的人多如过江之卿,有人战胜、有人斗败,新旧替换,花招百出,台上之人斗得是战战兢兢,台下之人看得是啧啧称奇。
虽然初战之始十分混乱,但却仍然可见有一身手灵敏、身形稳健之身影游走于擂台一端……。
慢慢地,那人渐渐脱颖而出……。
最后,在申时下半,日渐泛黄之际,擂台主也顺利产生——在一地狼藉的擂台之上,傲立着一名手持长刀的俊杰青年……。
※ ※ ※
长达约两个时辰的战斗并未扰乱此名青年的吐息,就似刚刚一切的争斗都与他无关一般,依然气定神闲,他咧嘴微笑,道出了踏上擂台的第一句话——
“这样就玩完了吗?未免太快了吧,本大爷还没玩够呢!”
随即,右手一翻,那把长约六尺的大刀顿时于空中旋了一圈,再插入台面一尺之深。
看得出神的民众,这才开始纷纷拍手叫好……。
叫好的欢呼声自是激起了青年的自傲心态,他更挺起胸膛,笑开了嘴。
同时,只见衣着华丽的一老一少,在几名家丁的伴随,也拍着手走向着擂台。
“厉害、厉害!真是人才辈出,新秀可畏啊!哈哈——”带头的老者着佩服地啧啧赞扬。
“哼!好说!”青年倒傲慢了起来。
“呵——果真英雄霸气!”老者不介怀青年的态度,对他拱手作礼:“老夫出自明镜世家,名唤镜世堂,一旁是老夫犬子——镜云鴒。
立于老者身后的清俊男子,用着精明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青年一番,一样拱手为礼!“在下镜云鴒,有礼了!”
“唷,你们上来得好,来来来!”青年俊眉微扬,再次按住刀柄:“刚刚不够痛快,继续!”
“少侠,你误会了!比武早已结束,老夫是上来道贺的!”镜世堂抚着长须,笑道:“敢问少侠,你是——”
“我吗?”青年感觉无趣地撇了撇嘴,抽起大刀向上一抛,随即坠入负在身后的刀套之中,青年这才再开口:“听好了,我只说一次……我叫皇甫沁焰!记住了!”
“皇甫沁焰?嗯,好名字!”镜世堂满意地抚了抚长须:“敢间皇甫少侠师承何人?刀法竟能施展至如此出神入化之地步,想必令师也绝非泛泛之辈!”
“奇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皇甫沁焰懒得多谈,他干脆直接道明来意:“喂,老头,不是说打完擂台会给一千两黄金吗?还不拿来!”
不知是他动机太过单纯还是意图过于肤浅,此话一出使镜家父子为之一楞,咋舌不已。
皇甫沁焰皱着眉催促:“发什么愣,到底给不给我?快点,我可要走人了!”
镜云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不敢确定地道:“你……打擂台,就只是为了赏金?!”
“那还用问?不是为钱,要不是为什么啊!”皇甫沁焰开始表露的不耐。
“等等……那武林盟主之位……?”
“那是什么,我没兴趣!”皇甫沁焰根本就不想了解,他再催促道:“你们钱到底给不给?”
镜云鴒这才理出头绪,正欲再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镜世堂扬手制止,他道:“皇甫少侠,何不到寒舍坐坐,咱们再聊。”
“少来,有什么好聊的!”皇甫沁焰回绝得到是干脆,过了一会儿他挑眉试探道:“难不成……你们想赖帐?”
“我们明镜世家一向言出必行,既然承诺了,自然不会违约,但……。”镜世堂顿了顿:“不是现在!”
说起来,镜世堂倒十分赏识皇甫沁焰这种直率的个性,不过他涉世未深还有待磨练,否则这种火爆性子真叫人不敢领教……。
“搞什么?究竟是什么时候啊!”皇南沁焰不悦地撇撇嘴。
镜世堂向前拍了拍皇甫沁焰的肩膀,笑着说道:“其实,今日老夫设下这场擂台大赛,除了为了让武林志士彼|此切磋武艺之外,另一个目的,是为小女物色夫婿……。”
“这又与那一千两黄金有什么关系?”
“而皇甫少侠,你口中的那一千两黄金是老夫为小女所备下的嫁妆!”
“啊?什么?嫁妆?!”听到这话,不禁令皇甫沁焰大吃一惊:“等等,老头你给我解释清楚!嫁妆是什么意思?”
“就是要你娶我妹妹的意思!”镜云鴒在一旁隐忍甚久,终于耐不住性子,索性出言回敬:“美女、财富和名利一次拥有,天下间没有再比这更便宜的事了,妹、婿!”
“你开什么玩笑!谁要娶那个什么女人啊!”皇甬沁焰的反应极为不客气,他可打从心底排斥。
什么嫁妆、招亲,这是哪冒出来的规定啊?!打死他都不干!
“请少侠说话放尊重点!什么那个女人!”镜云鴒睨着眼,不屑道:“珑儿可是被喻为江南第一美女,既有蕙质兰心之质,更具闭月羞花之貌,你这小流氓有幸能娶得珑儿为妻可是你上辈子修来的份,还不快去叩谢天恩,拜谢天地!”
“哼,说得好听!”皇甫沁焰摆明他不相信:“我说啊,你那个什么妹姝一定脸上长疮、胸口长毛,还肥得跟猪一样,不然为什么要用这么下三烂的手段,急急把她推送出去!”
“喂,我敬你打下擂台,对你礼让三分,你竟然这么瞧不起人!”
那话听在十分疼爱妹妹的镜云鴒耳中如何承受得了!不好好回敬他几句,不是让镜家人平白受他羞辱!
“你以为你自己功夫真的了得啊?!不过打下个小小的擂台赛就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若不是规条限定世家之人不得上台比武,你以为今天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叫嚣?我镜云鴒第一个轰你下台!”
“鴒儿!”跟见两人越说越不堪,镜世堂立即出言吓阴,可惜却没多大效果。
“你这该死的娘娘腔,有种就现在就来和我比划一场!”被镜云鴒这么一激,皇甫沁焰怒气更焰。
“比就比,你还以为我真怕你啊!”
说起怒气,镜云鴒倒不比皇甫沁焰少几分,他生来还没见过这么没教养的人,皇甫沁焰算是头一个。
“闹够了没有,云鴒!”镜世堂再次出言喝斥,他怒视镜云鴒一跟,转而面向另一位怒气冲天的身影:“皇甫少侠,请您别与小儿一般见识,回头老夫自会加以管束!”
“让开,这是我和他两人的事,你别管!”说着,早已怒气冲天的皇甫沁焰已经一手按上背刀柄。
“父亲您就——”
“鴒儿!”镜世堂怒吼:“大庭广众之下,你闹的笑话还不够吗?!”
毕竟父命难违,见镜世堂俨然怒气勃发,镜云鴒也只能暂压怨气,乖乖闭嘴,退于父亲身后。
镜世堂长叹一声,转向皇南沁焰,缓道:“皇甫少侠,这事原委你也该明白了。不管你愿意与否,既然你登上擂台之主,老夫就得依言行事,若你执着于那银两,待你与小女完婚后自会奉上!”
“本大爷受够了,搞这么多花招,说这么多废话,就是不想把黄金给我对不对?还号称什么武林第一大家!”皇甫沁焰口头嘀咕,两跟仍与镜云鴒怒目相向。
不过想挣点盘缠,竟然搞得自己一身腥,我是招谁惹谁了我!
突然,他一声大喊:“算了、算了,就当我从没来过!黄金我也不要了!至于那个什么女人,看谁要谁就娶去!另外,后面那个娘娘腔的,你我之间这梁子结定了!”
言毕,皇甫沁焰身子一闪,迅速地消失于擂台之上。
“你这小流氓给我站住!”镜云鴒欲阻止他离去,一个箭步向前,竟扑了个空,朝四周观望却不见踪影。
哼!算你脚底抹油跑得快,别让我再见到你,下次可没这么便宜你!
眼看着皇甫沁焰执意离开,镜世堂感到头部隐隐作痛:“鴒儿!”
“孩儿在!”镜云鴒收起愤愤不平的态度,必恭必敬的面向父亲。
“传我命令,从现在起,全面搜寻皇甫沁焰,不论使用何种手段,定要将他带回与珑儿结为连理!”镜世堂令道:“鴒儿,这事就由你带头张罗,不将他寻回,休得归来!”
“父亲,可是——”
镜云鴒真搞不懂那小流氓有什么好的,他都放弃离开了,为什么父亲还要追回?
“另外,不许再与他发生争执,不管如何,他都是你的妹婿!”镜世堂又补上一句。
“但——”
“速去!”镜世堂不听二语,转身离去。
见镜世堂态度坚决,镜云鴒也只能把满腔不满吞回肚中:“孩儿遵命!”
※ ※ ※
远在京城城郊的树林中,一道潇洒的修长人影,左右摇晃于人烟罕至的小径上。
那道身影却在打了个十分响亮的隔后,倒坐在树荫之下,随手从身旁的杂草中折了根草枝,做着剔牙的动作。
“呼——在运动后马上大吃一顿果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呵呵……这饱腹的满足感还真爽快!”皇甫沁焰抚了抚鼓涨的肚皮,笑得合不拢嘴。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似地,开始全身上下到处找寻,随即在身上搜出了一个小布袋,迅速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
‘叮咚’——四五个铜钱陆续掉落在那张开的大掌上。
恼啊!愉快的心情瞬间坠落谷底,皇甫沁焰皱起俊眉抱怨地道:“哇!剩这点钱,叫我下顿在哪边着落啊!”
皇甫沁焰突觉浑身乏力地摊倒在树根上,嘴边叨念:“皇甫沁焰啊、皇甫沁焰,不是才跟你说过不能再乱花钱的吗?刚刚那顿还不知节制!看来,下次肚子饿了就只能啃树皮啦!”
下山至今都快一个年头了,当时随身带的银子也快花光了……而师父交代的那个什么‘蔜’,寻遍大半中原,查访过许多药铺,根本连个鬼影都没有!
唉!师父该不会嫌我吵,所以故意掰个理由,哄我下山,好让他老人家耳根子清净清净吧!
哎,这不可能啦!师父那么疼我,怎么可能晃点我呢?一定还有什么地方我没打听到才对!
算了,反正也不急,慢慢再找好了……。
念着念着,不禁想起稍早之前所发生的事,不免怒从中来。
想到那个什么擂台赛,本大爷可是听说会给一千两黄金才上台去的耶!结果,竟然说要娶那个什么女人才给,筒直是场大骗局嘛!
也不想想本大爷的行情有多高,竟然要我随随便便娶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开什么玩笑啊!
唉——刚才我该硬跟那老头要了那笔赏金再走才对,毕竟我也打胜擂台啦,那是我应得的……啧,现在想想真后悔!
都怪那个娘娘腔坏我好事!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光生一张嘴巴,要他动手就畏畏缩缩,那横在中间的老头又碍手碍脚,害我烦得啥都不管急着离开!
这未免也太煞我锐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大爷真怕了他们那啥世家!
对,下次再见,一定得给他们几分颜色瞧瞧,绝对要那死娘娘腔的怕得发抖地,大声求饶!
想到那画面,他不禁得意地吃笑开来。
就在皇甫沁焰计划该怎么扳回颜面同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尖叫声。
闻声,皇甫沁焰立即正色地站起身,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 ※ ※
在树林的另一处,六个手持大刀的匪贼正围剿着一顶看似不凡的轿子与三名仆人。
“你、你们想干什么?!”
“把所有的银两都交出来,不然杀了你们!”
“好、好!你们要的银两全都在这里!”其中一名仆人用颤抖的手将背上的包袱丢了过去。
匪贼快速地将那包袱解开,露出数锭黄澄澄的元宝。
“哈哈哈!很好、很好!可惜,你们还是得死,兄弟们,上!”
一声令下,其余五名匪贼一窝向前——
“啊!不!”
嘶声狂叫,血雾弥天,三名仆人就此倒地不起。
“啊!今天真算是大丰收啊!走,咱们上怡春院痛快痛快去!”匪贼笑着包起元宝,转头就走。
突然,另一名匪贼提醒:“老大.您忘了还有顶轿子吗?”
前者停下了脚步:“对唷,老子都给忘了!你们去把轿内的人给掳下,说不定还能换来更多的元宝!”
“是!”
数名匪贼于是向轿子慢慢靠近……。
就在此时,一道爽朗的语调懒懒响起——
“我说各位老大哥啊,你们劫了财、杀了人,现在又想掳人勒索,坏事岂不都给你们做绝了?”
“是谁!快给老子出来!”
六名匪贼见行事败露,紧张地左右张望,却不见另有他人。
“可恶!究竟是谁敢打扰老子的——”
只见带头的匪贼话还设说完,便冷不防地被人撞飞出去,一声惊呼后,跌落在距离十尺之处。
“老大,你没事吧?!”
另五位匪贼不禁慌张地一同望向那处,待转回头,一名桀傲不驯的青年已伫立五人之中。
“不必叫了,他已经晕过去了!”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速度之快,令匪贼们瞠目结舌。
“你、你……你……这怎么回事?”
“老兄,就你有限的智慧我很难跟你解释!”皇甫沁焰漾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废话不多说,留下不属于你们的东西,然后夹着尾巴滚!”
“你说什么?混帐,兄弟们干掉他!”匪贼怒喝,纷纷架起了打斗的姿势。
“很好,本大爷正憋着一口怒气无处发泄,你们来得正好!”皇甫沁焰扬手用力握拳,随之发出咯咯声响。
“记得要尽全力呀——不然,被我错手打死,就只有跟阎王埋怨的份罗!”
“啊——”
一声嘶叫响起,接着一道人影倒地,顷刻间,五位匪贼均已平躺地面。
仍然站在原地的皇甫沁焰直盯着自个儿拳头,一声长叹:“五个拳头五个人,怎么就不能多挥个一拳呢?唉!”
皇甫沁焰万般无趣地踢踢地上那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的匪贼,念道:“喂!你们别装死了,快点起来,本大爷可还没玩够耶!喂!”
不消说,当然没人敢有一丝反应,他吐了一口唾沫:“呸!这种货色竟然还敢拿刀,真是丢尽执刀之人的脸!啧!”
说着,便踏弯四散一地的刀子……。
就在这时,突然‘碰’地一响,吸引了他的注意。
什么?还有没有倒地的吗?
待皇甫沁焰一旋过身,即看见一缕娇弱的身影倒在轿帘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