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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秋 · 之 · 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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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道晨曦照在腐败而枝骨四散的棺木上之时,宇文琛四肢一软竟瘫在地上站不起来。

怎、怎幺会呢?如果不是师傅本人还有谁会挂念着那幅画?以为师傅尚在人世所以他才又回到陇云川的……可是为什幺…为什幺上天要如此残忍再一次夺走他的希望?

宇文琛忘了当初是他亲手将楚曦下葬,可想而知事隔多年后他仍不愿承认他离开自己的事实。

随行的叔孙朔月被宇文琛这失常的举动吓得说不出话来,她无法理解这个看上去一表人才的少年因何会干出掘坟这种缺德事,又为什幺抱着那一堆枯骨表情难过的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令人脑门发寒的画面让她不敢再细想下去只好乖乖站在原地以不变应万变。

宇文琛一言不发动手收拾起墓冢丝毫也没留意到叔孙朔月小心翼翼打量自己的目光,直到他牵来马匹,她才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声道:

「那个…那个是谁啊?你、你为什幺……」

「上马吧!我这就送你回琅琊。」宇文琛强颜欢笑似乎无意响应只是催促她上马自己则牵过缰绳打算步行。

「你怎幺都不说话呢?」回程途中,叔孙朔月轻轻扯了宇文琛的衣服。那张俊美的侧脸一丝不苟紧紧绷紧,一点也不像来时路上那个会同她说笑的人。她越看他心里却觉得害怕,尤其是在经过昨晚之后,那像是发了疯似的破棺之举几乎把她吓坏了。

只是…那里头埋的尸骨究竟是他的谁呢?能让他伤心成那样肯定是很重要的人吧?不过棺木都烂成那样料想也已下葬了好一段时日,这个人为什幺过了这幺久才又跑来开棺呢?也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你、你要不要上马啊?咱们这样走得走到甚幺时候才能到琅琊呢?」见宇文琛突然抬头看她,叔孙朔月紧张的咬住了下唇。说、说错话了吗?他是不是认为自己打扰到他了?万一他要是生气丢下自己不管她该怎幺办?

宇文琛若有所思望了她一会儿之后忽然扬起唇角道:「对不住,我光顾着想事情竟把妳的行程给耽搁了。咱们这就快马加鞭赶回去吧!妳父亲想必也很担心妳的安危--」他二话不说翻身跳上马匹,一挥鞭便策马奔驰起来。

叔孙朔月全身僵硬的坐在前头动也不敢动,肇因于宇文琛毫不避嫌的举动让她难为情的连怦怦的心跳声都听得见。

反观宇文琛,他的眼纵横在这一望无际的荒漠上,他的心却还遗落在寂凉的陇云川里。楚曦之死的二度盖棺论定着实对他是一大打击,原本以为那幅画轴会是翻案线索的……怎是他思念成狂而疑神疑鬼了吗?

踩着两路心思几个时辰过后他们平安抵达琅琊城了。想起适才经过城门时守卫们似乎对宇文琛十分礼遇,叔孙朔月不由得疑惑问道:「你是谁?他们怎会对你如此恭敬?」

「妳府上到了。」宇文琛伸手牵她下马并无意正面回复。

「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咱们说好要答谢你的!」

宇文琛摸摸她的头,笑容极是好看。「总有一天妳会知道的,这份赏赐就先让妳欠着吧!」

「喂、喂--你等等啊!」对方一副急着甩掉麻烦的举动让叔孙朔月气得直蹬脚,瞪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她却巴不得他失足落马。

听见门口有喧哗声管事赶紧跑出来观视,一见是叔孙朔月回来了他不禁喜出望外道;「小姐、小姐你可回来了!」

「莫伯伯,我回来了……」叔孙朔月担心他又要开口说教只好假装知错乖乖低头,没想到他居然一句也没唠叨便高兴领着她进门去。

「莫伯伯,你都不问我怎幺回来的吗?」

「人平安回来就好,侯爷见小姐迟迟不归刚刚才又派了人去找呢!」

「我以前丢了好几天他也不管啊!这回急着找我做甚幺?」叔孙朔月挑着柳眉却听莫管事神秘兮兮道:

「据说再过几天三大侯府要联合举办一场春狩,届时会有许多贵族青年参加,侯爷是希望小姐可以去露露脸--」

「哼!我才不去那种无聊的场合!」叔孙朔月高高抬着下巴,态度甚为坚决。她才不要当政治的祭品呢!

「唉,这可由不得莫伯伯作主,小姐得自己跟侯爷说去。」

「他现在人在哪儿?」

「正在大厅里跟段春雨谈话,小姐等他离开之后再去见侯爷吧!」

「我偏不!我就想现在去!」

「小、小姐--」叔孙朔月淘气的朝他摆了个鬼脸之后便蹦蹦跳跳的走开了,莫管事目送那娇俏的背影离去,不禁暗自替老侯爷捏了把冷汗。

秋 ※ 之 ※ 屋

「醒了?」

一睁开眼葛东慎正坐在床头,避开他凝视的视线楚曦不自在的坐起身子。想起昨晚他是靠着他哭,可是接下来发生了甚幺事他怎幺完全没了印象?

见他一脸疑惑葛东慎好心解答道:「我昨晚见你精神不佳便点了一些安神的熏香助你入眠,如何,好好睡上一觉之后整个人是不是神清气爽多了?啧啧,只可惜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都给哭肿了……」

淡漠挥开他触碰的手,葛东慎几时也学会得寸进尺了。「你别老搞这些小动作,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像是早已习惯楚曦的疏离似的葛东慎不以为意笑道:「就算是我多事吧!对了,城里有消息传出三姓王侯最近会举办春狩,我想你的宝贝徒儿应该也会参加吧?听说这阵子叔孙谷鹰跟段春雨走得近,不晓得他们是否会趁机动手?」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加害琛儿吗?」

「这只是我的猜测你姑且听之。不过据我所知,宇文琛的身份极为敏感大家都对他的动向很关切。然而他此趟回来之后一径都窝在雷侯府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在盘算甚幺……有言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野心家们藉春狩的名义可以旁敲侧击朝中究竟还有哪些势力支持宇文家族,今日若换做是我,也绝不会错失良机。」

「你这方面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若是楚先生有兴趣,葛某倒是不介意陪楚先生走一趟--」

「你疯了不成?你可是安南集的首领怎能贸然露面?」

「唷--难得你还会关心我?」葛东慎掩着胸口一副受惊若宠的模样让楚曦很是无奈的给了他一计白眼。

「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你少会错意。」

「嘻!放心吧!虽然我是安南集的首领可是至今也没几个人见过我的模样,倒是你楚先生,朝中认得你的人可能还不少,你自个儿可得小心藏好了。」

葛东慎话一说完便径自退到窗边悠然抽起水烟,楚曦无言望着他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

葛东慎分析得对,琛儿目前危机四伏朝中又无任何亲信,这场春狩说甚幺他都得亲自去探探。若能为他尽上一点棉薄之力,也算是报答他对自己的一番情深义重吧?

秋 ※ 之 ※ 屋

叔孙侯府中,另一场重大的密谈业已进行到尾声。

叔孙谷鹰捻着卷须,下垂的眼角因眼袋过于厚重而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显阴沉。「老弟,咱们就这样议下了。春狩那天现场就交由你布置,司城那边我自然会去引开他……」

「父亲!」

没头没脑闯进来的叔孙朔月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叔孙谷鹰狠狠瞪了她一眼连忙向对座的青年致歉道:「这是小女朔月,从小疏于管教让老弟见笑了。」

「哪里,令嫒活泼是好事。」

青年起眼的时候眼尾会习惯性挤出细纹,那是多年操劳的沧桑。他的笑极浅极静,就像是春风吹过水波涟漪般的轻盈无痕。

「你就是段春雨吗?」叔孙朔月端详了他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本以为跟父亲同朝为臣的人多半是老头子了,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还这幺年轻。

「朔月不得无礼!段侯爷好歹也是长辈怎幺可以直呼人家名讳?」

「长辈不是应该都跟父亲一样长一大把胡子吗?可是我看他下巴干净的很啊!段侯爷,您今年几岁呢?我父亲要我尊你为长,可是我也不晓得应该喊你甚幺?」叔孙朔月纳闷的敧着头,可爱的娇态看在段春雨眼中净觉得有趣。

「我今年二十八,若朔月小姐不介意,不妨喊我段大哥。」

「嘻!段大哥好。」叔孙朔月笑盈盈的负着手,乖巧的模样连叔孙谷鹰都不禁啧啧称奇。

「朔月,若没甚幺要事就下去,为父跟段老弟还有要事磋商--」叔孙谷鹰头疼的看着他的宝贝女儿,见她今日如此反常不晓得又再打甚幺鬼主意了。

「噢!我想起来了!我是来跟你说我不去参加你们那个甚幺春狩……」

「到时候会有很多青年才俊到场妳为什幺不去?」亏他如此苦心安排她居然不是好歹,叔孙谷鹰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怎知叔孙朔月却嘟着樱唇娇嗔道:

「你是担心我嫁不出去吗?不然干嘛急着帮我物色对象啊?」

叔孙谷鹰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心里其实很想点头。

段春雨见状勉强按捺住笑意道:「朔月小姐,听说那天琅琊王世子宇文琛也会到场,妳不想知道他长甚幺模样吗?他跟妳一样长年都待在关外直到最近才回来,也是个出了名让父母亲头疼的人物--」

叔孙朔月楞了一会儿才听出段春雨是拐着弯儿在取笑自己不禁倏地红了脸颊。「哎呀!好端端的段大哥怎幺突然教训起我来了?我去就是了,我哪有常忤逆我父亲啊?」

见她低了头,段春雨也不好再开口揶揄只好支开话题道:「等那天见了面,段大哥再送妳一份大礼如何?」

「咦?」

「要送妳甚幺现在还不能说,总之请朔月小姐拭目以待吧!」

略过她一脸疑惑,段春雨与叔孙谷鹰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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