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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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片喝彩声。随後不待人上前讨问,众人纷纷解囊,往地上那只小桶里丢钱,叮零作响,好不欢快。

“谢谢各位乡亲们!谢谢大家!”照例是芹儿站出来见礼,笑音甜美,格外招人欢喜。

“哟呵?!这不是昨个儿那位斯文先生麽?怎麽,今个儿却要来讨钱拉?”原来是昨日那名好事者,见到班子里的颜尚昕,虽不至於挑衅,总还是要刁难几句。

“是、是!”芹儿不待双方起争执,赶紧冲到此人面前,道个万福。“这位大哥有礼了,昨儿我哥哥只为寻我们几人的,随便在街上弹几下,哪敢要你的赏!今次人员齐了,才好出来献丑……”几句话,哄得那人服服帖帖,再被姑娘笑著看几眼,也便掏出几个铜钱,搁在芹儿手里,随後还一直为之叫好。

受去年灾荒连累、萧条多时的淮州城,竟被这群少年人的唱乐班子一下子又拉扯得热闹起来。

***

“快!Hurry!”我举手朝後面的人示意,指著前面五十码以内的那间小房子,冰冷的雨水淋了我一脸。

真够倒霉,我抹去脸上的水,狠狠打个哆嗦。没想到会突然下起雨来,早知道就按照芹儿的计划,提前离开淮州了──还是在下午,注定得露宿一晚。

幸好遇上这间破烂的小庙宇。

没多久,我们将就屋里残留的一些干的树枝叶生起一堆小小的篝火,真暖和。芹儿走到神龛後面换衣服去了,剩下我们三个男人也趁这时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烤干。

结果发生了一件小小的意外……

“你……颜、颜大哥?!”柴显指著颜尚昕的脸,惊恐地结结巴巴道。

“哦,这乃是在下一时无知,犯过的错事,羞煞先人。请柴兄莫要取笑。”他不慌不忙地回答并动手擦一下脸,露出下面的已经很淡的图案。是“金印”,颜尚昕一直用一种腮红类的化妆品遮盖,使它看上去像一块丑陋的红胎记。我就没搞懂他为什麽要这样做,难道是嫌那个样子太酷太惹眼?

“哪……哪里!颜大哥多虑了。”柴显笑得很尴尬,似乎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我觉得不公平,脱下上身的内衣把左肩膀露出来给他看:“我也有‘金印’!”

“啥?!”──从声音判断,真把他吓到了。

“Whatfor?”我不满地问:难道文身是违法的吗?这还是在你们统治者的监督下给我文的呢!

“这……?!”颜尚昕的声音,听起来他也很惊讶。

“噢!”一件湿衣服突然被披到身上,冷得我哆嗦一下。“放开!”我挣一下,结果被他用衣服紧紧裹住。冰冷湿漉的衣服贴在皮肤上难受极了,过了有一会儿才被换成干的外套。

“你……你们?”柴显的表情越来越害怕了,一步步往後退……

“好了!我出来行不?!”芹儿在後面招呼。

“Al…right!”可以了吧?我们都穿上衣服了。

“芹儿──”哥哥冲到妹妹面前,一副保护的姿态。

怎麽了?我知道文身可能不太庄重,但这小子的表现完全把我们当作危险分子了!

“哥!你这是做甚?”女孩微笑著推开他,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我都听见了!怕啥?颜大哥都说了,那是旧事!”

“可他……”柴显指著我。

“说你笨呢!哪有把‘金印’刺在身上的?”她转眼看著我微笑。“想是珀希哥家乡的习俗罢!”然後对我坦诚地眨眼。

“不错!”说话的是站在我身後的颜尚昕。“这确是公子故乡习俗,与在下脸上真正的金印无关,请柴兄不必惊慌。”

“哦……是的!是‘习俗’!”我顺著颜尚昕的话说,相信他是在为我做掩护──看来文身在这里真不像是装饰那麽简单,难怪那时那家夥那麽大反应……

“好了,快坐过来烤火吃干粮吧!可冻死了!”芹儿的建议为这场意外事件画上圆满休止符──为什麽我总觉得她的表现不像是安慰他哥哥那麽简单?

“珀希哥,给!”──一块饼和牛肉被递到我面前,伴随著女孩的甜美笑容。

“谢谢!”好吧,我多心了。

“唷!”柴显又嚷了一声,却是对著旁边的神龛。“敢情这还是座‘天王庙’呢!快拜拜!”说著站起来,把饼叼在嘴上跑过去,朝那几尊神像跪下、作揖。

我好奇地走过去,想看看那是什麽样的神……

“Awesome……”

太壮观了,我望著那四尊高大的塑像,情不自禁地赞叹。以前我们也在一些废弃的庙宇里过夜,但那些神像都很小,而且被塑造成中规中矩的老人姿态。完全不像现在这四名男子的模样:他们的表情与其说狰狞更像是动态化的威严;动作生动舒展,篝火的照映使他们看上去异常鲜活;穿著漂亮的铠甲,手里举著各种器具……

“那个人是乐师麽?”我指著其中一个人问还跪在地上的柴显,他的怀里抱著的东西是琵琶没错。

“瞎说!那是天王菩萨!是风调雨顺!”

“什麽是‘风调雨顺’?”

“这四位菩萨就是风调雨顺!”

四位‘菩萨’?好吧,不管他们是代表什麽的神,这四个人的形象实在太酷!尤其是那名弹琵琶的神,他是不是代表音乐家?是音乐家的保护神?‘风调雨顺’……

“我们也是‘风调雨顺’!”

“啥?!”

“Yeah!我们也四个人!我们是‘风调雨顺’!”我激动地宣布,转身面对其余两名同伴:“我们‘风调雨顺’!”

***

“伴月楼”乃是润州城中教坊司所在,因其於一月之内楼中各屋均可看得上月亮,故此得名。也多亏昔时能工巧匠们的构造。

一日,楼门迟迟不开,教坊众伶人被坊主召集起来,难免是要教训些话。

啪──

教母程氏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怒目巡视座下众人,尤其是跪著的那几名乐工。

“你们呀你们!”程大娘举著鸡毛掸子,抖动著数落道。“这都多少时日了,还学不出个模样!我看是皮松肉散,欠调教了!”

“大娘息怒!小的们无不日夜演练,然而京城流传的那些新曲实在古怪得很,全不像小的们以往学的那样,甚难模仿!”琴工领班吴盛之急忙辩解道。

“再难也该有学会的时候!眼下都过月余了,知州大人来听,还只是讪笑,你叫老娘的老脸和这‘伴月楼’的招牌往哪儿搁?!”

“大娘息怒!小的们知错了!”吴盛之磕头讨饶,险些声泪俱下了;教母素来严厉,打骂起手下的人从见不留情。

“唉!”程大娘沈叹著气。她其实知道这些乐工的难处,那新上任的知州梅大人爱好音律虽是好事,却偏生喜欢东京新兴的曲目。来过号称润州第一的“伴月楼”几次,总嫌此地乐风老套生硬,说了许多讥讽的话,气坏了心气高傲的程教母。请人询问了梅知州关於京城新曲的音调,好命人模仿,结果越弄越不明白,昨日那位大人又来听曲,最後竟当众笑出了声。怎不教人汗颜。

“大娘消消气,若说这曲子……”

“哪个插嘴!”程大娘看也不看人,喝止道。半晌,听出声音,赶紧换上笑脸:“哟,看我气糊涂了,怎对你发起了脾气!”说著朝那说话的人招手,殷勤致笑。

“哪里,看大娘说的!玉莹知道您是在著急!”娇美的女子不慌不忙站到教母面前,用与之相符的轻柔话音从容笑道。

“唉,还数你最懂事!哪像这些蠢材惹人嫌!”眼前这美娇娘算是“伴月楼”的半个顶梁柱,程大娘自然要说顺她耳的话,招呼好。“姑娘方才要对为娘的说什麽?”

“呼,”女子轻轻一笑,神色得意起来。“大娘不是烦恼这新曲难学麽?玉莹却知道一人,包管比梅大人哼唱的那调调更是正统无二!”

“这……为娘却不知润州城中还有此等人物,姑娘是说……?”程大娘虽疑惑,却真察觉到一线希望。

“大娘放心,此人绝是精通京都新曲并各种琴艺,只是……”玉莹抬抬娥眉,半不以为然地笑。“只是他生得有些怪相,如今的处境又甚是下作。”

“姑娘可别是说近日在下面街边卖艺的那夥流氓吧?!”

“呵呵,正是呢!”玉莹掩嘴一笑,眼色中闪烁著得意。

“姑娘莫对为娘玩笑!”程大娘一本正经,哪受得了这番轻率,眼看快拢不齐笑脸了。

“呵呵,失礼了,请大娘责备。”好容易止住笑,玉莹换上正色。“不过,玉莹倒真是在与大娘作商量,说的都是正经话。”

“越发不庄重了!且不说他们如何教得教坊中人,就是那番噪音杂乐,老娘往日在走廊边路过,听见了都要捂耳朵呢!”程大娘说著又上了气,接过身边小丫鬟见机递上的茶盏呷一口。

“大娘好没眼光!”玉莹仗著自己身价,撒娇起来。“难道大娘连姑娘我的话也不信?也不想想玉莹的见识!”

“哟!我哪能忘呢!”程大娘立马堆花般献上笑脸。要说这玉莹的名声,除了她那身精湛的舞艺,更少不了那人人称羡的献艺於天子的经历,“伴月楼”得了她,也沾带著蒙上了君恩。

“姑娘既然这麽说,必定是对的,只是……”面色犯难。“那毕竟是一夥不入流的卖艺班子,我们正经教坊倒请他们教习,只怕传闻出去……”一时又想起梅知州的讥笑模样,恨得咬咬牙。

玉莹莞尔一笑,眼神极媚:“大娘考虑的是,玉莹也正好想了个法子呢!”说著就弯腰下去,凑在对方耳边,细细作声。

“这样……?”程大娘听得脸色忧一阵喜一阵,最後落得不尴不尬,抬著一边嘴角不知所为:“姑娘这法子,恁行得通?”

“大娘尽管放心,玉莹还能害您不成?咱们都指望著‘伴月楼’这块招牌度日,自然是希望它好的。”女子笑容依旧,丝毫看不出刚才对话内容的氛围。

“如此的话,就先照姑娘说的办吧!”程大娘无奈笑道:唉,她也是没了主意,按照玉莹的法子,哪怕对学曲无甚助益,却也不损害坊里什麽,只是稍欠公德,良心不安些。

却看一眼底下那群没头脑瞎张望的人,心头又是一堵──

“傻跪著作甚?!还不快张罗起来迎客了!”

取了个吉祥如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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