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如果二十天前有一个医生告诉李小葵他怀孕了,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一拳打上去。如果现在有一个医生告诉李小葵他怀孕了,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一拳打上去。但如果现在已经有十个医生说过相同的话了呢?
一开始,李小葵只是单纯地以为自己频繁的呕吐感是因为吃路边小摊不卫生引起的食物中毒,没想到医生把了会儿脉后就乐呵呵地对他说恭喜恭喜。李小葵当时还以为对方下面会说诸如“你是我们医院第两千位病人,恭喜你赢取了这张终生免费求医卡”这类的话,没想到老医生接下来讲的差点儿没叫他faint死——恭喜,您腹中的胎儿一切正常。
还没从被人压倒的阴影中走出来的李小葵同学当即就恼羞成怒地掀了桌子拂袖而去。但是接下来同样的话却在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医生处重复听到。更令人不安的是,李小葵呕吐的现象越来越严重, “掀桌子”也越来越感到吃力,还伴有头晕体虚等等不良反应。李小葵简直怀疑自己是得了什么会使他壮志未酬客死他乡的疑难杂症。最后,还是第十个医生一语道破天机,终止了李小葵漫长的求医历程:“你是不是喝了父子河的水呀。”
李小葵心里这个气苦——我怎么知道喝了那里的水会怀孕呀!这么危险的河,周围为什么连个围栏也没有?就算没有围栏,不也应该每隔十米竖个“慎饮,小心怀孕”的警告牌吗?
而在李小葵已经万劫不复的心灵上又捅了一把刀的则是这样一个事实——这个世界,好象没有名为“打胎药”的存在。
此时,某莫名其妙穿越时空,已经成为杀人抢劫犯并即将成为“未婚妈妈”的大学四年纪理科男生正蹲在面摊边儿上狼吞虎咽地吃着一碗至少放了半瓶醋的面条。他现在已经打消了去赏花庄的念头,在孩子的问题没解决前,任何可能导致回家的举动都是危险的。李小葵甚至可以想象如果自己挺着肚子回去后会遇到多隆重的欢迎,说不定还能让中科院生化所又多了几篇在《Science》上发表的论文,为祖国的科技发展做出卓越贡献。
也许,我注定离不开这个世界了,只能在梦中回忆一下故乡的美好。生下这孩子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把孩子拉扯大,然后等着有一天他带个“儿婿”或者“男媳妇”回家,就这么过了一辈子……啊~这简直是地狱的景象!——李小葵一边儿喝着面汤一边儿在路人诧异的目光下泪留满面。
隔壁桌响起的议论声突然打断了他可怕的想象,他停下扒拉碗的动作,竖起耳朵专心听——
“你听说西街的那个柳木匠了吗?可真是个怪人。”
“是呀,平时还好好的,一遇到怀孕的人,就激动得不行,说什么……什么一定要揭开男人怀孕之谜,还要制出什么能让孩子不出生的药。”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怀孕生子,天经地义的事儿,还用揭开?”
隔壁之后说些什么李小葵已经听不见了,他激动得快把碗边儿吃下去,不管多微小,他的眼前又有了希望。
李小葵没想到自己会受到“柳阳师傅”如此热情的接待:他刚说完“听说您对怀孕很有研究”就得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便被迎进屋里面前摆上了酸枣茶和六七样精制点心和时令水果。此刻,这间草庐的主人正坐在八仙桌对面笑吟吟地看着他:
“我就说嘛,‘避孕药’在这个课题还是有存在价值的。相信每年因为误饮河水导致非意愿性怀孕的人绝对不在少数!当然,任何药物研制都离不开作用机理。 其实我经过了这两年的研究,终于基本搞清楚了男人怀孕的机理过程。可惜这么伟大的发现却没有人肯听,如今终于遇到了你这样对科学有追求的人,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你要知道,男性作为生育母体主要是因为……”
“那个,我只想要点儿药……” 李小葵忍不住插嘴。
柳阳大手一挥:“它的机理其实十分简单。你知道出芽生殖吗?我觉得这两者之间应该有十分紧密的联系。我想是不是可以假设男性怀孕就是一种体内的出芽生殖现象,而父子河中存在某种微量元素可以影响……”
“我只是想要点儿药!” 李小葵提高了声量。
“但这一切只是我的假设,其实……”
“靠!你这里到底有没有药!” 李小葵吼了出来。
“靠!我又不是学中医的。这里要仪器没仪器要设备没设备我怎么开发新药。” 柳阳也吼了出来。
两人突然都沉默了。一个几乎能确定的猜测出现在李小葵脑中。
李小葵:“……天王盖地虎。”
柳阳:“……宝塔镇河妖。”
李小葵:“……同志们辛苦了。”
柳阳:“……为人民服务。”
李小葵:“暗号对上了,我是K大天体物理系的,一个月前掉到这里的,待业中。哥们儿你呢?”
柳阳:“我是Z大生化系,我来这儿两年了,跟一个老木匠学了点儿手艺混了口饭吃。”
下一瞬间,这两个苦命的孩子已经紧紧抱在一起,痛哭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