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艳阳阁依然是兰州城里最大的花楼,苏想云亦是最美的群花之魁。
虽然,她跳舞跳到踢翻了客人的桌子,敬酒时一不小心把酒倒在客人身上,弹琴时弹到整张琴被她从中压断;但凭着她高超的撒娇功力,客人们仍是被服侍得心情爽快,心甘情愿地掏出大把银子来。
她的反常,跟她下午坐轿子到布店选布时,不小心在街边瞧见邱颖真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不然失常的人不会包括数银子数到银子落在地上也不知道的苏嬷嬷,和涂胭脂涂到鼻子上仍不自觉、与苏想云同是名妓的妹妹。
她的反常是因为她途经牡丹楼时,见到她笨笨呆呆的弟弟苏想伊,抱着一个人从牡丹楼的二楼厢房跳下;跟着又看见邱颖真、县太爷和一大群官员、官丘们在后头追出,口中环喊着捉贼。
天哪!她那个笨弟弟竟然笨到去绑人,还绑错人!
苏想云尚没时间嘲笑苏想伊的笨,便听见一件有如青天霹雳的消息--苏想伊抱着的人是嫪王!
她还没搞清楚嫪王是什么人物,此事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原来嫪王是皇太后的爱子、皇上的弟弟;而让她更惊讶的是--嫪王在被绑时昏了过去,现今……生死末卜。
天哪!
得知全部经过后,她忽觉背脊发寒,脖子一阵疼痛。
若是她的头已经和身体分家了,那妹妹和娘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于是,她们不用经过太多商量,即决定明天一早到庙里烧香礼佛,顺便开始吃吃早斋。没法子挽救今生的性命,至少也减轻一点罪罚,来生不用投胎成为畜生。
天老爷啊!她真是后悔跟苏想伊打赌,如果当时她有点做姐姐的气度,别同苏想伊吵,也不会落得今天这步田地。
唉,只要一想起来,她们会泪眼婆娑、悔不当初呢!
出一口怨气和性命相比,孰轻孰重立即可知,她……她要命啊!
***
点上一烛火光,苏想伊坐在雕工精美的床上,压着床沿虚的一点被单,就着火光凝视躺在床上的秀美人儿。
「邱颖真」,还真漂亮!
五官皆小巧而秀气,大概是极少外出,他的肌肤甚白,还看得见肤下淡青的血筋;细瘦的身形和微微起伏的身体曲线,在在令人心生怜惜,欲将他拥入怀中好生疼惜。
方才他以为他昏过去了,才急急忙忙抱着他跑到这儿来,希望让他睡得舒服点,看他的身体能不能好些。
没想到,他方放下怀中的可人儿,即听见可人儿无意识地呓语着,双颊更不知是因为发烧或睡得香甜而微微泛红;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他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人儿,竟从他略微苍白但形状姣好的唇间,流出口水外加鼾声如雷动。
是啊,流口水外加打鼾,这个家伙流了他一身口水,现在还吵得他无法入睡,真是个怪人!
除了眼前的小人儿外,他再也想不出有谁会在那种情况下睡着;真不知道他是脑子没长好,还是他太习惯此种剑拔弩张的场面,所以没什么感觉。
唉!算了,为了一个睡着的人跑得飞快,又要防官兵追捕,还要顾着他不使他受到半点伤害,他也真是不值得。
苏想伊摇着头,再也受不了床上人儿的鼾声,也不管会不会吵醒他,硬是捏住他秀气的鼻子,让他只能张开嘴巴呼吸,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半晌后,将手放开的苏想伊确定可人儿没再出声,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他除了幼年家贫,不得已跟娘与姐姐挤一张床睡时,有听过吵人的鼾声外,打从娘开了艳阳阁赚足了钱,他不用再和姐姐们挤在一间屋里之后,他便再也没听过这种可怕的声音。
在他听来,鼾声比雨天里的打雷声更难听。
雷鸣前还有青白带紫的绚丽闪电,而鼾声除了扰人烦吵外,便一无是处。吵得他几欲发狂,又不能把发出鼾声者给宰了,真是教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想到他才一陷入沉思,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可人儿再度闭上樱唇,又发出可怕的声响来。
「天老爷啊!」苏想伊尖叫道,过大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依然吵不醒「邱颖真」,这美丽的人儿,此时在他眼中比厉鬼还骇人。「这家伙哪来这么多鼾可以打,给我停止!」
苏想伊续叫道,再度伸手捏住「邱颖真」的鼻子,却也只让鼾声停了瞬息,他一放手,鼾声又跟着响起;他又怕捏得太久会闷死「邱颖真」,毕竟右丞相之子,可不是他赔得起的。
真是要命,他若没有跟苏想云打赌,何须受鼾声之苦;以这情况看来,别说让「邱颖真」跟处子发生关系,他能不能安好地看见明晨的日光都有问题。
究竟他还要受苦到什么时候?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个处子,让「邱颖真」和她发生关系啊?
呃……处子!
眼前不正好有个处子吗?
他自己就是处子啊!他怎么给忘了,他们打赌时唯说是处子,又没有规定是男或女;只要他跟「邱颖真」发生关系,不就算赢了赌局?呵呵,他怎么没早点想到。
「嘿嘿嘿……」
思及此,苏想伊忽然对着床上的人儿笑了起来,表情狰狞,惹得穆祯瑞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翻过身子往床里缩。
不过向来懒散的穆祯瑞,此时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也只是醒了半分,将身体翻到床内,远离苏想伊后又低喃了声,重新陷入深深的沉睡中。
反正「邱颖真」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故苏想伊没怎么理会他的翻动,依然细想着该从何处下手。他这个处子除了知道要将衣服脱光光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做呢!
嗯,回想一下,以前的娘和现在的苏想云都是怎么做的。
首先,她们都会先打扮一番,洗个香喷喷的澡,再擦些胭脂花粉。现在没胭脂花粉,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涂抹,这项先省略。
再来,娘会请客人们出价,出价最高的人,才能和苏想云过夜……是他自己为了赌局要跟「邱颖真」发生关系,这项也可以省了。
最后,苏想云会千娇百媚地跟客人进房间。他曾悄悄地偷看过一次,只见客人和苏想云都把衣服脱光光,然后……
然后他就被娘捉到,拧着他的耳朵,把他带到后院狠狠地骂了一顿。
次日清晨,他再去偷看时,客人和苏想云依然光溜溜地躺在床上,苏想云穿衣服时,客人还帮她扣衣扣。
后来只听苏想云说她累死了,要好好的休息,就一觉睡到下午。娘还好声好气地帮她搥背,炖麻油鸡给她吃,说她辛苦了一夜。
所以说,跟客人睡觉是很辛苦的事。
可是,他们什么都没做啊!他也只听见苏想云用平常跟客人撒娇时的假音叫了几声,此外就什么都没了。
难道,所谓的发生关系,就是两个人脱光光睡在被窝里,然后他要一夜醒着不能睡,不时假假地明两声撒娇吗?
哇!果然好难。
他自幼是沾床就睡的人,虽然夜半常会醒来,但只要没有鼾声在一旁吵,要他躺在被窝里一夜不眠,简直是要他的命。
鼾声……思及此,他也不觉得「邱颖真」的鼾声讨厌了;有了他的鼾声作伴,他才能不容易入眠。
于是,天真无邪的处子苏想伊,学着苏想云的样子,轻手轻脚地拉开绢被,替穆祯瑞除去一身衣物,再把自己也脱得一乾二净。
「爷儿,您真行,您好棒!」苏想伊边想着苏想云的说辞,边哆声哆气地调高嗓子学道。
而睡在一旁未曾清醒的穆祯瑞,则很不给面子、又诚实无比地打起寒颤,缩起身子往床角移动,下意识地能多离苏想伊一分便是一分。
不过苏想伊怎会知道穆祯瑞的感觉,一心只想着赢的他,当然是跟着移了过去,继续赠送几声哆叫。
「爷儿!啊,我快受不住了!」
他一点儿也没发现,身边的人儿已经不再打鼾了,而且还微微发颤,却懒洋洋地打死不肯醒来,流连梦境。
苏想伊依然故我地叫着,还心想着--
回去后别再对苏想云大吼大叫了,因为赚钱真的好难,竟然要躺在被窝里一夜不能睡,也真亏她能撑得了这么多年。
**
穆祯瑞光裸着身子,迷迷糊糊的由床上坐起。因为怕冷,他直觉地抓着绢被盖身,寻求一点温暖。
「这是哪里啊?」穆祯瑞迷惑地睁大了眼,喃声问道。
环顾四周,他找不到想象中的稻草,更没有什么破了半边的屋顶等等。
他睡在雕花木床上,盖着绣工精巧的红绢被,室内则陈列着雕花木桌和妆镜台,木桌上还放有瓷壶,而妆台上也有小手镜放置着。
怎么看,这里也不像是逃难的人住的地方。
那么,他是被县官、邱颖真和祝桩龄救回啰?但这屋里的摆饰和用品,尚不及他居住的地方华丽,感觉不出是县官的住处,更不像邱家在兰州城的别业。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穆祯瑞尚不及多想,身边就传来一道令他毛骨悚然、身子直颤的声音--
「咦,你醒了啊!我帮你穿衣服。」
苏想伊没注意到穆祯瑞打着哆嗦,径自开心地笑道,不管自己也是光溜溜的,一下子便从床上跳起,抓起被扔在地上的衣服,忙着分辨哪件是谁的。
「这里是哪里?」穆祯瑞也不急着问眼前的少年为何会裸着身子睡在他身边,倒比较想知道此地是何处。
「这是我表弟他夫君的别业。」只顾着分衣服的苏想伊,想也不想就答出一串令人讶异的答案。
「表弟……是男的吧?」穆祯瑞仔细地思考苏想伊的话。
「废话!表弟当然是男的,女的就叫表妹了。」苏想伊再度答道。
「夫君也是男的吧?」穆祯瑞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他该不会落人一个痴想他美色之人的手中吧!?他是很想多多体验各地方的生活,但可不想体验断袖之爱啊!
「你很爱讲废话耶,夫君当然是男的啊!女的叫娘子,不是吗?」分完最后一件衣服,苏想伊瞪圆他黑白分明的眼,没好气地朝穆祯瑞说道。
「你不是官家子弟吗?自己也是个四品官,怎么连表弟、表妹、夫君、娘子都分不清楚?果然是世家子弟,靠父儿的力量得到官位的,居然连常识都没有,真不知道朝廷养你们作啥……」苏想伊爬回床上时,依然在叨念。
而穆祯瑞依然无言,他歪着鹅蛋型的脸,一面伸着懒腰,一面想着苏想伊话中的意思。
四品官?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正一品官,什么时候被降为四品了,他怎么不知道?
四品官,又是官家出身……难不成眼前的少年原本要捉的人是邱颖真?
「邱少爷,麻烦你抬抬手吧,不然我没法子帮你穿衣服啊!」
那少年开口便将他唤作邱少爷,果然如他所料,他是把他跟邱颖真给搞错了。
「你捉我干嘛?」穆祯瑞也不忙着说破。
他瞧这少年有趣得紧,说起话来溜溜的,词汇也很好玩;这地方他也不至于住不习惯,那么他就跟他玩玩吧!也算增广他这赵南游的见闻。
「呃……这件事说来话长,反正我已经跟你有了关系,事情也已经结束,你就别多问了。」苏想伊一脸尴尬地想了下,才含糊地带过,希望「邱颖真」能别再追问。
他答着,顺便将「邱颖真」的衣服理了理,再帮「邱颖真」穿上衣服。他打小便帮着娘照顾弟妹,穿衣这种小事,自然难不倒他。
「关系!?我们已经发生关系了吗?」穆祯瑞惊叫道,脸色瞬间苍白如雪。他最最不希望听到的就是这句话,没想到他们已经发生关系了……
咦!不对啊,京城里有断袖之癖的人并不在少数,该怎么做他也略知一二,但是他应该会感觉疼痛的地方,并没有感觉疼痛啊!难不成失身的人是眼前模样秀气的少年?
「你……你不痛吗?」穆祯瑞小小声、不太好意思地问道。
他听说做了之后,承受的一方会非常疼痛,有可能连床都不能下;但眼前的少年怎么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还能帮他更衣?还是说……他习惯了!?
闻言,苏想伊不太明了。自己有什么地方该痛吗?随即又想起,昨天他奔跑时脚被芒草割到几处,看样子昨天他经过芒草地时,「邱颖真」应该有醒过来,才会知道他被割伤的事。
「痛?还好啦,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还能忍耐。」他露出一抹没关系的笑容,意在安慰穆祯瑞,要他放心,却不知穆祯瑞是彻彻底底的会错意了!
「哦!」穆祯瑞很是佩服地点着头。想了一下,他还是问了一个他极想知道的问题:「你……是第一次吗?」眼前的少年该不会是想自动投怀送抱,却投错人的那种吧?
「嗯。」一想起昨晚的肌肤相亲、裸里相对,苏想伊颊上不禁飞上两朵红云。
穆祯瑞忽然觉得少年可怜方可爱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少年是从何处得知邱颖真近来喜欢孪童之事,竟为着求得温饱而自动献身;可惜少年献错了人,他是无法带他回京的,不过给个四五百两银子,让他在此地买置田产、婴房媳妇倒也不是问题。
穆祯瑞边很认真地误会着,边顺从地任苏想伊摆弄,不一会儿他便重新穿上昨日的群青色衣裳。
「就是这样了,我送你回去吧!得罪之处,还请你别跟我这种小人物计较;跟我计较会折损你的气度,你又何苦为了昨夜的小事,做出那种事呢?
所以,你就别计较了,回城之后,请你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碍你的眼。」
苏想伊笑嘻嘻地穿好自己的衣服,又说了一堆他将来准备当龟公所学的话。
「可是,有一个很大的问题……」穆祯瑞装出认真的表情,眉心微皱,让旁人以为他心中苦恼。这招在他娇艳如花的脸庞上用来特别有成效,事实上几乎是屡试不爽。
「什么?」和穆祯瑞预期的相同,苏想伊在见着他眉心的皱折时,也跟着皱起眉心,忧虑地关切着。
「我不是邱颖真邱大人。」
穆祯瑞说得轻描淡写,对苏想伊来说,却有着青天霹雳般的效用。
「不可能!店小二明明说邱颖真是名身穿青衣的男子,长得很秀气……」苏想伊一脸绝望地看着穆祯瑞。他煞费苦心掳来的人,怎会不是邱颖真!?
「你说的,应该是坐在我身边,身穿青葱色衣裳的人吧!」穆祯瑞好心地提醒道,他原该单纯无邪的面容,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幸灾乐祸。
「不可能……」苏想伊张大了口,吐出这三个字后,便面如死灰,再不能回复片刻前的活力。
原来是他旁边穿著青葱色衣服的人,难怪他总觉得怪,眼前人身形单薄,看起来岁数也不大,「能力」也不太行的样子,怎么会是邱颖真!原来他真的搞错人了。
天老爷啊!那他昨夜睁眼到天亮,还学苏想云嗲声嗲气地叫,不都白费了?
呜……他的贞操啊!下次要他到哪里去找一个处子,来给正牌的邱颖真「使用」?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只能接受。」穆祯瑞安慰他,眼角眉梢依然带笑。
「正主儿没捉到,我居然捉了个孪童!」
苏想伊脱口而出的话,让穆祯瑞更觉得眼前的少年有趣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过分柔美的长相,和身上华丽的服饰,看起来就像大户人家豢养的孪童;但自从母后把两个嘴碎的侍卫发配边疆,就再也没有人敢说他长得像孪童,遑论直说他就是。
「算了!你是谁家的孪童?我送你回去就是。」苏想伊以哀痛莫名的眼神注视着穆祯瑞,整个身子瘫软在绢被上。他一点也不明白,自己昨天忙了一天,还整夜未眠,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可不行,我家主子很爱吃醋,他要是知道我跟你过了一夜,还发生关系,准会把我狠打一顿再扔出家门;我就看过好几个人被主子给赶出去,从此流落街头,最后不是饿死就是冻死。」
穆祯瑞说得煞有其事,将眉心更皱起,顺便挤出几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如果说前一招已是少有人能抵抗,只要他来得及用,这招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从未失败过。
「那、那你就别回去了,这地方虽然不大,吃的东西也不多,地方还不是我的,不过收留你几日还不成问题。」苏想伊也跟着泪眼汪汪,无限同情地道。
被穆祯瑞带泪的眼一望,苏想伊的心都化成碎片,什么都忘了,更没想到既身为孪童,怎能和众大人们一起用餐?就算得宠,也该是坐在后侧;何况县太爷等官员中,不乏道貌岸然之士,就算邱家的势力再大,他们又怎会容忍一个孪童列座呢?
他只觉得,接个客人一夜不睡就好难,何况是被买入官宦家中的孪童?数夜不能睡是家常便饭,现下又被他所害,回去后要被主人毒打再赶出家门,天哪!他怎能坐视此事发生。
「真的可以吗?」穆祯瑞用力一挤,硬是把眼中的泪水挤出,任它晶莹地滑落双颊,剔透出一串悲伤。
「没问题!」苏想伊忙不迭地点头,希望能给可人儿多几分安全感。他握上可人儿冷冰的手,用真挚的眼神看着他。
而可人儿则绽开了朵奸邪,不!感激的笑容,又看得苏想伊一阵天旋地转;他几乎不能相信,世上竟有这么好看的人。
果真没读过书的苏想伊,真该好好了解一下「红颜祸水」的意思,穆祯瑞虽然不是女子,但却是货真价实的红颜,亦保证会成为祸水。
a第四章
「你叫什么名字?」
穆祯瑞忍耐着用苏想伊打的冰冷井水梳洗,再吃过苏想伊煮的烧焦白稀饭后,用他婆娑的泪眼,要求苏想伊帮忙搬张藤椅到小园子去,让他晒晒太阳,以暖和他冰冷的身体。
他瞇着因太舒服而睁不大开的双眸,用不知道是欲睡而迷蒙,或是不知该怎么问所以模糊的口吻发问。
穆祯瑞凝望小园里的花树,微微瞇起了眼,感受迎面拂来的暖风。
小院其实不算太小,除了时花艺草外,尚有几株桂树,不是开花的时节,桂树自然未曾飘香;唯望向桂叶时,却能遥忆起不知名的夜里,空气里传来一抹冷香,甜蜜而清雅,令人不由得淡淡笑开。
「名字,这个重要吗?」蹲在一旁百般无聊地拨弄小花小草的苏想伊,听见穆祯瑞的问题后,直觉地反问道。
苏想伊只要想到自己名字的由来,就有点头皮发麻,而且那理由还让他不敢抗议,以免被他琴棋书画样样不通的娘,改成更可怕的名字。
「我叫祯瑞。祯祥的祯,是吉祥的意思,典出诗经周颂维清篇,所谓『迄用有成,维周之祯。』
两端则是一种信物,说文解字中说:『瑞,以玉为信也。』不过瑞字亦代表着吉祥的征兆。」没理会苏想伊的反问,穆祯瑞径自答起自身名字的由来,亦思及为他取名的母后。
一般来说,为皇子命名的都是皇上,由众大臣提出意思吉祥的字眼,以供皇上选择;但是母后生他时,父皇和母后感情不睦,连带的他命名一事,父皇也懒得管,最后年轻气盛又个性冲动的母后,便为他选了「瑞」这个字,希望体弱的他能平安长大。
「你姓什么?」苏想伊很是好奇的问,一下子典山诗经,一下子又是说文解字的,感觉上他的名字还真是伟大。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才跟你说。」穆祯瑞甜甜地笑着,微瞇的眼里闪烁着锐利光华。
「我叫苏想伊,我娘姓苏,我没见过爹,所以我也跟着姓苏;想伊这两个字就不像你的名字有很多典故,只是我家那个没什么学问的娘,照我那从未谋面的爹的姓而取的。我娘说叫想伊,就是想我那姓伊的爹的意思;我姐姐叫苏想云,理所当然她的老子就姓云,我家五个小孩,没有一个同老爸的……这就是我名字的由来,很无聊吧!」
苏想伊一口气将他们家怪异的取名法讲完,还不好意思地抓抓头,为自个儿娘亲的没学问感到羞惭。
「不会啊!很好听。」穆祯瑞浅笑着,由衷称赞。
「想伊」就是想他爹的意思,不是很美、很真的情感吗?比起他们家讲究字义、排序等等取出来的名字有趣多了。
「哪里好听了,我们没跟娘抗议,还不是一方面庆幸我爹既不姓钱、不姓史,一方面怕我娘一改,不是叫想金、想银的,就成了想财、想势……」苏想伊嘴碎地抱怨着。他只要想到娘亲的取名法,便会自动地打起寒颤。
他是绝对、绝对不要叫想金、想银或想财的,多难听啊!
「兼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穆祯瑞还是笑得甜蜜可人,低低吟出平常人耳熟能详的诗句。
「那是什么意思?」苏想伊是知道伊人是什么意思,可是其它的就不行了。
「诗经秦风里有首叫『兼葭』的诗,这是诗里的句子,大致上是说一个人在寻找他的心上人。」想了一下,穆祯瑞没有多作解释,只是一味悠悠地笑着说道。
「妳还没告诉我你姓什么?」苏想伊却很孩子气地打断他的细想,嚷着要知道他的姓氏。
「我和皇上同姓。」穆祯瑞俏皮地回答,不想直接说出自己的姓氏。
「原来你跟皇上同姓啊,好巧喔!」苏想并点点头,突然对穆祯瑞的姓氏感到佩服。
他倒完完全全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穆为国姓,并不多见,而天下姓穆却不是皇亲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是啊是啊。」穆祯瑞配合地点着头,唇角挂的笑似乎有些奸诈,却仍不见他心存罪恶感。
「那你将来打算做什么?」
苏想伊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穆祯瑞顿时愣住。
「什么?」
穆祯瑞一点也不明白苏想伊在问什么。
打算做什么?他一辈子都是嫪王,一个有钱有势,每天混吃等死的皇亲国威,他还需要想要做什么吗?活到今天,他又何尝想过未来该做什么?他哪来的自由可供着想!
「将来啊!你不当孪童后,总有想做的事吧?你也总不能每天待在这里无所事事的,我表弟的夫君应该不会介意我们借用这里,可是每天待在这儿不工作的话,也会没钱买食物吃的;何况我出来时没跟家里说一声,也不知道家里的人会不会找我。」
苏想伊站起身,伸个大大的懒腰,话声却很了不起地没有中断处,令人觉得他果然有做龟公的本钱,能天花乱坠地说画成夜。
「做事啊……」穆祯瑞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除了出身不准许他多想未来之事外,他过度赢羸弱的身体,也让他除了努力活下去外,再不多想其它,因为想了也没用啊!
想做什么啊?像他这种又不会挑水、更不能砍柴,抓鸡会被鸡啄、抓鱼还可能溺死,全身上下除了脸蛋生得还算可以外,一无是处的人,是不是只能做孪童了?
是啊!他都已经二十有四了,除了胡子不曾长过半分外,连嗓音都末完全蜕变为低沉的男音,至今依然是偏高的音调。
如果他是个平常人,有平常人的身体,就不会动不动就到阴间走一趟,和阴司们下棋、喝茶、聊天的。
他会想做什么?是和哥哥弟弟们一般,在朝堂、沙场土争战;还是会和眼前的少年一般,练就一身无人能及的力气?
他会想做什么呢?
想着想着,穆祯瑞还噙着浅薄的笑靥,将瞇得细渺的眼很干脆地完全闭起。
「你还没回答我呢!」
久久等不到响应的苏想伊,没耐性地提醒穆祯瑞,才张口结舌、很是诧异地发现--穆祯瑞又睡着了!
「你睡着了吗?」
苏想伊不信地问,却只得到穆祯瑞迷糊的一笑。
「不会吧!你昨天可是足足睡了一下午加一晚上耶!」苏想伊不由得怀疑,此时真的是上午时分吗?
半躺在藤椅中的美人儿仍是笑着,睡得香香甜甜,大有天塌了会有高个儿顶着的天真单纯。
性子向来大剌剌的苏想伊,在欲摇醒穆祯瑞前,即被他过度柔美的脸庞所慑,定定地望着穆祯瑞弧度完美的面容,薄薄弯起的唇角,和长长垂落的墨黑羽睫;定定地,他的眸光再不能动摇,连心也一样。
而他亦不知道,穆祯瑞浅浅的笑靥,是为了梦中的……想伊。
***
「想伊,我不太舒服。」
晒了一早上太阳的穆祯瑞,用缓慢的速度吃过午饭后,以他一贯的懒散趴在桌上,双手捧着热茶缓缓啜饮。
穆祯瑞悠悠哉哉的表情,令人看不出他身体十分难受。
没什么表情的脸,是在嫌弃茶水难喝,香气不足外,更没有该有的甘甜,喝起来像空有颜色的热茶。
算了,是他自己吵着想出宫,也是他自个儿不想回去的,就没有资格嫌弃伙食难吃、茶水难喝,也就别妄想会有蟹黄配上等龙井这等茶点;更别提汤饺、翠玉虾仁、九转肥肠、咕咾肉、珍珠百花球、百花仙子、佛跳墙、金镶玉饭、五福临门、龙凤呈祥、青云映月、白玉明珠……
唉!他真的真的没有在抱怨,只是想一下罢了。
「不舒服!?」正在收拾碗盘的苏想伊,很是怀疑地挑起半边眉。
他不但整夜没睡,还忙了半天替穆祯瑞张罗吃食,更按他的要求把藤椅搬到院中,供他晒暖身子,刚刚也才帮他泡了壶热茶喝;若不是穆祯瑞美绝的脸令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岂会做这么多事?现下,怎么他这个做事的人还好好的,闲闲没事的穆祯瑞竟说他不舒服?
「嗯。」穆祯瑞懒洋洋地轻逸出声,代替点头。
「怎么个不舒服法?」心内怀疑的苏想伊,没怎么理会穆祯瑞的宣告,仍然在收拾桌上物。
「不知道,我只觉得头晕晕的,还有点冷。」久病应成良医的穆祯瑞,却因为懒惰和没有需要,至今仍搞不清楚自己有什么症状时,代表什么病发作了。
「头晕晕的?你大概是睡太久,睡到晕头了。」
不知道穆祯瑞身体情况的苏想伊,没怎么在意地将收好的碗盘拿去厨房清洗,把穆祯瑞一个人丢在原处。
「睡太久了吗?我哪有睡很久。」
穆祯瑞不太信服地喃喃自语,虽然茶水难喝,不过口很渴的他,还是添了杯新茶。
「我昨晚不过睡了七八个时辰,刚刚也才睡了一个时辰,怎么会算久;我在宫中时还睡过一天一夜的,头也不觉得晕啊!」
穆祯瑞嘟着嘴继续念道,很是不满苏想伊说他睡太久,更不高兴苏想伊竟没仔细听他说话,他可是极少抱怨身体不舒服的呢!
「算了。」突然察觉到自己对苏想伊产生了撒娇的情绪,穆祯瑞迅速打住暗流在心底的感觉,装作不在意地将脸贴上木桌。
光滑的木桌传来冰冷又温润的感觉,令穆祯瑞微微惊吓,又深觉舒服地赖着不想动。好奇怪!他明明觉得冷,为什么又喜欢接触冷冰的东西?好怪……
双眸一闭,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红颜色,茶杯、日光和木桌都不见了。唯有微风还吹拂着,唯有体内的闷热还存在着,唯有苏想伊秀气的脸庞还浮现着。
「想伊,呵呵呵……」也不知道是想到苏想伊片刻后必然会有的手忙脚乱,还是忆起苏想伊笨拙的笑容,将入梦境的穆祯瑞浅笑着道出这两个字。
原本应该柔美的笑容,不知为何居然予人一种可怕的感觉,像是有恶灵在计算什么一般。
***
苏想云曾不只一次暗暗发誓,如果再见到邱颖真,一定要将他大御八块;就算不敢将他撕成八块,也要狠踢两脚。
如果她连踢右丞相之子两脚的胆量都没有,最低限度也要在邱颖真吃喝的东西里加料,用以泄恨。
不过,也不知道她是作贼心虚,或是不想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总之,邱颖真上门了,而艳阳阁里也看不见发狂的女人,更没有八块尸体,亦找不到该踢在邱颖真身上的两脚,就更甭提一点「料」也没有的热茶、醇酒了。
倒是有对母女笑得一个比一个灿烂,一个笑得眼睛已完全闭起来,一个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足够盯着邱颖真一进门就赏下的金元宝看。
「来到兰州城没到艳阳阁,怎么算是到过兰州城呢!」邱颖真一走进门,便说着好听场的面话。
他赏钱的动作,让原本不知道该不该接待他的龟公,瞬间忘了他和苏嬷嬷、苏是云间问的恩恩怨怨。
当然啦,两人看在十两金元宝的份上,也是什么事情都忘得一乾二净了。
老实说,两个人原本也都是脑袋一片空白,除了金子银子外,什么都入不了眼;管他来客是皇亲国威、江洋大盗、钦命要犯、街边乞丐、肥油员外,她们统统都笑得出来,也统统都接待。
等到他们从银子的光芒中回神,发现事情不太对劲时,苏嬷嬷正在做她最爱做的事--数银子,而苏想云则坐在床上,白玉般的身子仅着百蝶肚兜。
苏嬷嬷愣愣地从银光闪闪中抬起头来,呆呆地自语道:「是啊!他怎么会想到艳阳阁来,难不成是看出什么了吗?」
而苏想云也差不了多少,意识终于从金光迷乱中回神时,她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脖子又开始疼痛。
「邱大人,您怎么突然想到要来我们这儿?」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于是苏想云不动声色地浅笑问道,身子更柔若无骨的依偎在邱颖真身上,让他享受一下美人在怀,心意纷乱的滋味。
「怎么,不高兴有人送银子上门?我可是出了二十两金子要妳一夜,这个价码该是难得一见吧!」邱颖真轻抚着苏想云柔柔的长发,美人在怀他当然难以镇定;事实上,他也不想镇定!
「当然不是,您要来,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不过,现在全兰州城都知道,您和县太爷为了嫪王失踪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的,还寻不到一丝消息,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苏想云很努力地将自己贴上邱颖真的宽阔胸怀,期望能让邱颖真失去理性地多吐露一点消息。
她和苏嬷嬷整日为了苏想伊的事坐立不安,苏想伊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虽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但她们不免担心艳阳阁的安危。谁知道哪天苏想伊会突然失风被捕啊!
「再怎么样也要稍事休憩,疲惫的马儿是跑不了长途的。」邱颖真慵懒地答道,一双色迷迷的手更袭上苏想云胸前的柔软。
「那,您知道该往什么方向找寻了吗?」
苏想云急切地问,猛然抬头的力道,使她的头不偏不倚地狠撞上邱颖真的下巴,令两人都大声呼痛。
痛到两个人的思绪都瞬间空白,痛到除了苏想云希冀得到的答案瞬间消失外,她最最喜爱的银子也瞬间消失。
邱颖真没有狠骂出口,仅以行动表明他的怒火--快速消失在艳阳阁中,赏钱,理所当然是没有啦!
苏想云则要笑不笑地坐在床上,她这次是可以理解自己为何被扔下,但是,呵呵呵……她平白赚了二十两金子耶,真好!
而原先怒气冲冲的邱颖真,却在走出艳阳阁的大门后,边摸着自个儿发疼的下巴叹息,边小声地念道:「做人果真不能偷腥,心里有人了,就好好守着,不然偷个腥还会遭天谴。不过,话说回来,艳阳阁这个名字好熟喔!好象在哪里听过,难道上次我来过吗?」
只是单纯听说艳阳阁有名妓就去光顾的邱颖真,抚着疼死人的下巴,继续往邱家别业走去,当年的事,只剩苏家人记得牢靠……
***
穆祯瑞醒来时,人四平八稳地躺着,不过地点不太对,因为被窝里不会让他觉得冰冰凉凉的好舒服。在把原处睡暖了后,穆祯瑞使尽力气翻了个身,转到另一处冰冰凉凉的地方睡。
嗯,好舒服!
穆祯瑞甜甜蜜蜜,但不怎么有力气地弯起唇角,试着拉扯出微笑,却失败于浓浓的无力感。
他好不容易睁开双眼,却没看见应该存在的苏想伊,倒是看到了四只木桌脚,和一大片灰灰白白的地板。
穆祯瑞转了迷迷糊糊的思绪,实在分不清楚自己是睡倒在地上,或是昏倒在地上,毕竟两种情况都太常发生,使他觉得昏倒和快速入梦几乎没什么不同;而且虽然情况有些像昏倒,但地上冰冰的好舒服,他若在睡梦中自己爬到地上来睡,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算了。」无力多想的穆祯瑞努了努嘴,发出除了自己外,没人听得懂的声音,眼眸又是一闭,打算沉入梦乡。
***
「你怎么睡在地上!」
穆祯瑞还没快速入梦,一道拔尖的声音又使他拉开眼帘,用薄如纸张的细缝望向发声者。
「床就在旁边,你怎么不睡!」苏想伊高声责难道,口吻虽是责备,却有浓烈的关心。
没力气--他动了动唇,试着说出这三个字,却没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适才到山下买菜的苏想伊,才刚刚归来,还来不及说出为晚归道歉的话,就看见穆祯瑞呈大字形地趴在地上,绝世绚丽的脸庞上,露出不明所以的迷离微笑,口中还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呢喃。
「我买了鸡回来,等一下煮鸡肉给你吃;还买了几件衣服,让你可以换着穿。」他语调里满昊洋洋得意。
心中虽觉得怪,但苏想伊心中满溢着献宝的得意,见着穆祯瑞绝美的面容,更笑得宠溺,哪管穆祯瑞睡在地上做什么。
幼时除了带弟妹,还兼在厨房里穿梭的苏想伊,虽然仍然容易把稀饭烧焦,不过还是有几道得意菜式,其中最得意的便是红烧鸡;这固然不是什么大家名菜,但要煮得香软美味,也并不容易。
可是应该欢欣鼓舞的人,依然笑得莫名其妙,更没有从地上爬起来的意思。
「你怎么了?你好歹也说句话啊,别吓人了!」见状,苏想伊把菜扔在桌上,便冲往穆祯瑞身边急切地问。
快呈现昏迷状的穆祯瑞,理所当然是没有反应,继续倒地不起。
准备抱起穆祯瑞的苏想伊,才一碰到穆祯瑞的手,再度惊叫出声,连忙探向穆祯瑞看不出有发烧迹象的额头。
「你的身体好烫!」苏想伊一把将穆祯瑞抱起,速速往床铺上送。
没想到穆祯瑞下午时就说他头晕不舒服,会是真的有问题;他若早知道,下午时就不会做穆祯瑞一个人趴在桌上睡,跑去山脚市集买东西。
「不要。」穆祯瑞倒是很正确的发出清晰可辨的声音,明白表示他不想躺上床。
「什么不要?」苏想伊因为有听没有懂,还是继续将被子往穆祯瑞身上拉。
「抱,床不要。」穆祯瑞再度撒娇道。
穆祯瑞没多细想,直觉地用最简短的话表达他的期望;他难以睁开的翦水秋瞳,仍旧半闭半开,令人难在他浓密的睫毛中找寻他的视线。
苏想伊自然看不见,在穆祯瑞的眼瞳中满满地映着自己的面庞,有些迷蒙,但又坚然不移。
「抱床不要?我又没要你抱床,你可以抱绢被啊!」无奈没什么脑筋的苏想伊一点也听不懂,还笑嘻嘻地说了些哄孩子的话。
「床不要,要抱。」穆祯瑞虚弱又没好气地白了苏想伊半眼,话依然说得极短。
「什么?」苏想伊拉被子的动作停在半空中,用迷惑的眼望着穆祯瑞。不要床,要抱?他要抱什么?
「抱。」穆祯瑞懒洋洋的闭起眼,词汇更只剩下一个字。
「要、要我抱吗?」苏想伊难以置信地看着穆祯瑞,仔仔细细检视他的神情,以便知道他的话是真或假。
他看来跟他的年纪差不了多少,都已经是十五、六岁的人了,又不是喝奶、学步的娃儿,怎么还要人抱着?
虽说他的身形瘦小,要抱起来也不算费力,而且他的身子又轻又软,还带有香气,抱着的感觉也不差,可是、可是,他就是觉得怪啊!
「抱!」穆祯瑞有几分动怒,语句亦更简短。
他都说了要抱,苏想伊怎么还不抱他?要知道从前他在京里,欲一亲芳泽的人,可是从他的宫门口,一直排到城门口那么多耶!这家伙怎么不懂得把握吃豆腐的时机?要知道,以脸蛋来评断,他可是一等一的嫩豆腐耶!
若不是他全身瘫软无力,必会指着苏想伊的鼻子骂他不识货。
「可是……」
苏想伊的可是还没可是出个所以然来,又被穆祯瑞瞇细的眠不怎么高兴地睨了下。
「好,抱就抱!」苏想伊被美人一瞪就无招架之力,仅有认命的喃喃念着,也爬入被窝中,将穆祯瑞抱入怀中再拉上绢被。
而瘫软在他怀里的穆祯瑞幸福地微弯唇色,微微调整好姿势后,又不知死活地入了梦中;他还是不太清楚,入睡和昏倒是有差别的。
入睡时,大家都会小心翼翼不发出声响扰人,但是见人昏倒的时候,就会有人大声的尖叫了;入睡时有人尖叫是会被吵醒的,不过昏倒就……那他大概是睡着了吧,因为刚刚他睡着时,可是一点尖叫声也没听到,静悄悄的呢!
「你醒醒啊!」见穆祯瑞双眸紧闭,呼吸炙热,苏想伊用力摇着他 还不忘用巨大的声音欲吵醒穆祯瑞。
只可惜一切都没有用,穆祯瑞的呼吸依然急促、热度仍旧惊人,原先还算正常的面色,也泛起不正常的红润,却让他的面容更加动人,让人想咬一口……
呃,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收起自己胡思乱想的心,苏想伊将不省人事的可人儿放回床中,速速抓起他单薄不少的荷包,往山下药材店跑。
虽然穆祯瑞只是个小小的孪童,现在还失去了主子,没权也没势,就算死了也没人会管,但他就是不希望穆祯瑞死啊!
重点是,千万别死在他这儿,他不想被骂还得付奠仪,新真的衣服变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