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但以理。」
一会儿旁厅里弥漫著低声交谈,许多宠侍都在涂抹香膏,艾未依带他到了一个柱子後才低声说道。
「音乐开始所有人会往主厅移动,我们最後才要进去,我会去帮你拿杨果,那时候卫队会换班。」
「嗯。」小侍仆还是神色平静,要不是伯提沙跟他靠这麽近,他看起来就只是在閒聊一样,还一边整理伯提沙的衣物。
「你会不会被处罚?」伯提沙一会儿低声问道,这名小侍仆笑了笑,只帮他把臂环扣好。
「出旁厅之後往左,走下面花园道,虽然看不太清楚,不过你摸著石墙走就没错,然後你会经过有金像的水池,靠右会看到小灌树」
「然後呢?」伯提沙低声问道,尽量让自己声音不发抖,艾未依看了门口一眼才说道。
「你在那里等著就好,没问题的。」
果然如艾未依锁说,一会儿主厅音乐声响起时,所有人都开始鱼贯而出,这名小侍仆跟门口内侍表示杨果没了,伯提沙看著他一出去,本来背对著大门的卫队也都往主厅反方向走。
是换班的时刻。
「。」
伯提沙一直在柱子後躲著,等到内侍也以为里头没人离开,他才很快的跑到门边,待走廊上没人的一瞬间才爬下花园道。
後头走廊上一点人声让他更是紧张,自己穿著白色的袍子更是引人注目,伯提沙尽量压低身子,藏在石阶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都让他胆颤心惊。
「水池?」
果然如艾未依所说,伯提沙在水池旁靠右,就看到小灌树,可是问题是
小灌树有好几棵,他完全不知道要待在那一棵下等待,最後只藏在树丛後。
…...。
久到伯提沙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昏暗的树丛里只剩他细碎的呼吸声,冰冷的手脚在黑夜里僵直。
害怕的伯提沙最後只得抓住胸口的鍊坠,硬是逼自己闭上眼,让自己回想尼布温暖的怀抱跟低语,身子那颤抖才停下。
我要太阳守护你
尼布曾这麽说过,从一个帝王的嘴里说出好像太过沉重的祝福,但以一个男人来说,他已经是他无尽的柔情,因此伯提沙相信,他真心相信自己可以回到那样的拥抱里。
「......?」
远处细碎的人声还有火光让伯提沙瞪大双眼,虽然看不清楚,但是那逐渐靠近的士兵还是让他一惊。
「艾未依」
虽然藏在树丛後接近的士兵应该看不到他,可是没看到小侍仆让伯提沙慌张起来,而那些士兵显然是在找人,隔著树丛用火光照射,好一会儿朝伯提沙的方向而来,逼得他不得不後退--既使後头完全被挡住。
完全被挡住......?
伯提沙背靠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时,几乎以为是宫墙,可是处在树林里照理说是没有墙的
「......!?」
被一勒脖子的同时,伯提沙才摸到自己背後的卫队铠甲,穿著冰凉的甲胄的人只比高高出一颗,可是一转头,泰坦利那张脸就在阴暗之下。
☆、王的脚踝10
--伯提沙一瞬间也绝望了,前面有搜查的士兵,而这个卫队队员似乎早就跟著他。
「不!」
伯提沙最後一丝挣扎只是困兽之斗,泰坦利在他腰上轻搥一拳,那股麻疼让他根本无法出声,好一段时间只感觉自己被他往後拖,踏著地面的脚一消失在树丛後拿著火炬的士兵进踏了过来。
「别出声。」
泰坦利趁他无法反抗之际把他拉到一棵树後,伯提沙根本无法多想,就被他扛到肩上,不懂这家伙要做什麽,可是泰坦利示意他抓住树干,吊在那里的伯提沙害怕不已。可是深怕自己一放开就会掉下去,反而引来士兵注意,他根本不敢放开抱著树的手。
「上来。」不知何时爬到树上的泰坦利抓著他的手,挣扎爬上去的伯提沙还未抓稳,就被他搂到怀里,嘴立刻被捂住。
「在哪里?」
同一刻树下已经挤满拿火炬的士兵,伯提沙喘息不已都被压在泰坦利掌下。
「呼嗯」
伯提沙不敢动弹,他背後的泰坦利更是如此,其实他们跟底下士兵的头差不到一只手臂的距离,只是都被枝叶遮住。
「艾未依,那个男孩在哪?」
「我的确看到他往这里逃跑的」下面传来小侍仆的声音让伯提沙身子一僵。
为什麽......?伯提沙确信那是小侍仆的声音,可是那语调跟之前说话时毫不相同。
「往树丛後去看!」
一个卫兵长说道,好几个士兵立刻分头跑去,而艾未依的声音又是响起。
「那我的奖赏呢?」他说。「不管有没有抓到,密告不是都」
「......?」
要不是被泰坦利捂著嘴,伯提沙应该会发出声音,到现在他仍无法相信,明明就是这个小侍仆答应让他逃跑的,结果现在竟带著人来
但以理,你想要逃跑吗?
现在想起来,艾未依之前笑得和善的模样好像变成过份的谄媚,伯提沙心思紊乱,根本没有察觉,他在知道自己想要走时,那双眼的确发出光芒,只是掩盖在天真的外表下,所以他忽略了,没有一个理由这个小侍仆也必要帮自己,事情太过顺利,顺利背後当然也就是如此真相
「陛下。」
一会儿树枝缝隙间的艾未依跟士兵长都行了个礼,伯提沙瞪大双眼,只见枝叶下的几个守卫间站著沙迦王。
「男孩找到了吗?」
「我已经让人把大门关上了。」士兵长说道,但沙迦王眯起眼。
「一整队士兵,还派了卫队看著他,还有你,艾未依,你不是应该待在他身边?」
「那个犹大男孩叫我回寝宫拿他的饰品,所以」艾未依显然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被怪罪的对象,一会儿又说道。
「陛下,我察觉他逃跑立刻通报了,照理说我是有功劳的」
其实真要说起来,伯提沙当初虽然想走,但是真会在今晚动了逃跑的念头,还是因为艾未依的唆使。
「你当然有。」
国王的声音突然转为柔和,可是语调从那他嘴里说出来却带著不祥的气息。
「过来这里,艾未依。」
好一会儿沙迦王说道,这让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艾未依似乎犹豫一阵,最後还是得上前。
「为什麽会有这麽刚好的一件事?你的眼睛跟犹大男孩的一样,都是蓝色的。」
被抬起下巴的少年不敢动弹,但看到国王唤来一名卫队时忍不住一缩。
「......?」伯提沙可以感觉到自己浑身无力,要不是被泰坦利抓著,他应该会掉下去。
「尼布甲尼撒在东城城的军队还不退兵,可能他觉得我们没本事动他的犹大男孩?」
「陛,陛下,请饶了我」
「这是你的奖赏--我让你立个大功,好让尼布甲尼撒想个清楚。」
☆、王的脚踝11
看到卫队小侍仆颤抖的声音从枝叶里透出来,伯提沙一要开口,泰坦利就把他眼睛蒙上,同一刻听到少年隐忍的声音,低吟、挣扎跟喘息被士兵铠甲的声音盖过。
「不要,求求你,不,陛下--」
「呜」从泰坦利的指缝间看到刀子压在艾未依眼窝上,伯提沙既转不开视线,也无法呼吸,因为被泰坦利捂住嘴。
一阵凄厉,几乎不像男孩子声音的惨叫,刀子划过皮肉的声音让伯提沙紧闭上眼,好久之後周围才归於平静,只剩艾未依哭叫的声音。
「呜嗯」
看到一个侍卫把一团和血的肉球乘上给沙迦王,伯提沙又是闭起眼,哭声都被泰坦利的手掌压住。
「洗乾净,送到巴比伦。」
沙迦王低声说道,停了一会儿待人把少年抬走,才又开口。
「然後把那男孩找回来,否则给尼布甲尼撒的袋子里会再多几只眼睛。」
「是。」几个卫兵匆匆一行礼就立刻退下。
「啊,呜,嗯嗯」
伯提沙哭得一抽一抽,什麽时候被泰坦利扶下树都不知道,对方让他靠在宫墙角落後的树边,待他平静点才放开压著他嘴的手掌。
「伯提沙,看我。」
泰坦利眯起眼,在他鼻子跟嘴唇间按了按,痛得伯提沙停下哭泣。
「痛......!」
「平静点了?」
「。」一阵混乱之下伯提沙差点都忘了,这卫队男孩刚刚把自己拉到树上,躲过侍卫之後就一直扶著他,之前粗暴的举止似乎不见,只剩沉稳的双眼。
「你冷静下来了,嗯?」
「你要做什麽?」伯提沙声音沙哑开口,泰坦利却是敏锐四处一看才把他拉近。
「伯提沙,接著你要小心了,这里不是巴比伦,如果不把心藏起来,你出不去这个王宫的。」
「。」正要开口的伯提沙又被他捂住嘴。
「你要万分小心,这里没有尼布甲尼撒,你的硬性子只会招来麻烦。」
想到那时泰坦利粗暴的殴打,伯提沙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为什麽这个少年要帮他解围,然後又要这样警告他,他却是不懂。
「到月圆之前还有半个月,把你性子藏起来,知道吗?」
「月圆?」伯提沙瞪大双眼。「要做什麽?」
对方笑了笑,虽然在阴暗的月色下只一闪而逝,但伯提沙还是瞥见他嘴角露出的两颗尖牙,像猫一样的牙齿。
「逃走呀,难不成你想留在这里?」
作家的话:
先道歉一下~因为CWT31送印钱的修罗
加上上班and搬家好几天没更文
现在终於修罗脱出了欢呼
然後存文都快用完了趁放假追加存稿ㄚㄚㄚㄚ
这篇短得要死大家应该会想揍我(??
亚历山大也更罗^^
☆、王的脚踝12
而远在巴比伦王城,原本应该是为出征沙迦预备的军事会议被迫暂停,这场会议原本在新年节前早已定好,可是这一阵子被巴比伦王停下了。
虽然是未公开的,可是王城里所有人都知道,出征沙迦会打住,还是因为尼布甲尼撒心爱的宠侍被虏到沙迦成为人质。
没有军事会议,而国王出席的内政大厅,此刻却是一片寂静。
--尼布原本要接过上呈的布纸事项,却见好几个大臣互使眼色,而宰相乌优鲁正要开口,就被尼布打断。
「什麽事?」
显然早就猜到他们要说什麽,尼布头也没抬,让这些人楞了一阵。
「陛下,虽然内政无关出兵,请容我针对近来沙迦一事做个建言。」
最後还是乌优鲁说道,因为无法从国王脸上看出他的想法,用字遣词非常小心。
「我知道你要说什麽。」
尼布把一张布纸阖上时脸色未变,但是深吐出的一口气没人察觉,说话时声音还是平静。
「东得城不可退兵,出兵沙迦,然後这几日沙迦四方的小国不停跟他们接触,这些我都知道。」
「那麽」
「就像我之前说的,再几周我会做出裁决。」尼布说道,但乌优鲁又是行了个礼才开口。
「陛下,我们完全相信您会做出正确的判断,不过此时如果错过出兵的时机,或是让边境诸国知道东得城受制於沙迦,那麽动乱是难免的。」
知道对方--这个在他父亲就任枢密的宰相是股起勇气才得以开口,在其他臣子间担任发言,如果有万一也是第一个受罚,尼布什麽也没说,既使他一瞬间涌起的还是一股怒火跟急躁。
现在尼布等的无非就是鲁亚得在沙迦的接应消息,可是那无疑是如坐针毡,因为沙迦的探子失联已久,更何况据他们说法,唯一剩下在沙迦宫中的间谍是个少年,就连他任什麽职位也没人知道,既使苦等消息,最後也有可能是一场空。
这种无尽的折磨尼布从未嚐过,无法下咽的食物,靠著酒精短暂入睡的日子不过两个月,却已经让他内心疲惫不堪。
「我说过了,两周内会裁定出结果,乌优鲁,如果我的话需要刻在石板上纪录,那麽把书记叫来。」
「不当然没有那个必要。」宰相立刻低下头,所有人也是一阵沉默。
「除了这件事,还有谁要上呈?」
尼布问道,几个跟乌优鲁一道的臣子没人出声,大厅里寂静得可怕,就连大门边请示进入的卫队也都犹豫一阵,才绕过这些人接近尼布行礼。
「陛下。」
一察觉是鲁亚得底下的卫队,尼布眯起眼。
之前他已经让鲁亚得的卫队到东得城负责接收从沙迦来的消息,并且由他们呈报到王城、国王的寝宫,任何时间没人可以阻拦,所以内政会议时,鲁亚得的人才得以进入。
「沙迦有消息来。」
对方似乎刚下马而且快走後没多久,呼吸还不定,得到允许靠近低声在尼布耳边说道。
「需要让我到外面跟您报告吗?」
「不,你立刻说。」尼布说道,看出这名卫队脸上一丝的犹豫,他深吸一口气,但还是止不住那股沉沉的压迫。
「犹大男孩的事吗?」
「是。」
这些日子来尼布早就做好心里准备,也许自己会接到伯提沙的死讯,可是真的面对送来消息的卫队,他却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听得下去。
宰相乌优鲁跟其他几个大臣虽然听不到国王跟卫队的对话,但是眼神交换时都露出一丝不安,尤其看到卫队把一个小袋子送到尼布手中之前犹豫的又看了国王一眼。
「那是......?」
「跟沙迦王亲笔信一块送来,请您要冷静,陛下」
卫队话声未落,就见尼布拉开袋子,自己手指探进去後停下,乌优鲁等人也都楞楞地看著尼布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阿舒尔神」
一个枢密压低声音叹道,这似乎也是所有人的心声,既使尼布手上拿著的眼珠瞳仁小得几乎看不清楚。
「信上说,这周东得城不退兵,那麽他会送您另外一只眼。」
卫队这一次极尽所能压低声音,而其他大臣彷佛大难临头,但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却是进不了尼布耳里。
「乌优鲁,想点办法」水利枢密低声在宰相耳边说道。
「不能退兵,绝对不行」
「陛下。」
乌优鲁最後还是上前,匍匐在尼布面前时其他人也虽没有前进,但也跟著跪了下。
「请您,一定要冷静思考。」
不敢抬起头的宰相清冷的回音回响在大厅里,冷汗流下时他还是开了口。「东得城不能失守,请您一定要仔细考虑」
原本就已经无法流畅,乌优鲁好久後抬头见国王举起手,还是只能闭上嘴。
「。」
尼布视线还是没从手上的蓝色眼珠移开,一动也不动好一阵,最後开口时声音却是沙哑的。
「东得城退兵」
尼布音调之沉重,声音也几乎不像他,既使这时他视线还是紧盯著手上冷冷的蓝色瞳孔珠子,那上面因为几周的运送,血丝跟瞳仁已经萎缩,可是看著那蓝色的色泽,尼布一直没动。
乌优鲁跟其他人无不闭上眼,在尼布下令退兵的那一瞬间,可是随即又开口的国王让他们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可能。」
「......?」
尼布脸色丝毫未变,可是一侧外头的日光让他的脸变成一明一暗,而那眼神之沉稳,已经跟之前的沉郁不同。
「艾罗凯,写下来。」
尼布一出声,一旁书记楞了一阵才拿起笔,乌优鲁跟其他大臣目光接触,却是猜不到国王的意思。
尼布只轻轻吸了一口气,而且语调之平稳,像只在发布一些平淡无奇的呈书。
「东得城这周不会退兵,告诉沙迦王,下周不会,下个月不会,他有生之年,东得城永远都是巴比伦的」
大厅里静得只剩书记艾罗凯抄写的声音,所有人都静静听著,但沉重的呼吸声交错时,乌优鲁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心跳声。
「告诉沙迦王,犹大男孩如果再有一点皮肉伤,或者是一根头发掉下来,我会让东德城的战车队把沙迦踏平。到时他会求我让他死。」
尼布顿了顿,但双眼一眨也没眨。「然後再一封信,送到北方诸国。」
另一名书记在乌优鲁眼神暗示下急忙帮艾罗凯抄下尼布说的。
「给北方所有国家,再小的部落都送这封信:我,巴比伦王尼布甲尼撒,在位第十二年下的谕旨,诸国没有例外,巴比伦要悬赏沙迦王,哪国能把犹大男孩平安送回巴比伦,会得到一个行省的财富及长官职位,尼布甲尼撒亲口说的,这话会记在文书里,众神为证。」
「陛下」乌优鲁似乎本来要开口,但最後发现所有人都停下,也没有出声的打算。
「但是,如果谁往沙迦去跟它密谋,资助它或是跟它通信,巴比伦的军队会随後把他们的国土移平,这是尼布甲尼撒的谕令:跟沙迦结盟者,国土里一块石头都不会留在石头上。」
尼布只是平静的,彷佛念著信件,好让书记逐字记下,而艾罗凯跟其他人几乎一样,明明是凉爽的日子,额头上的汗水却是历历可数。
好一阵尼布只是沉默,待抄写的声音停下,他才对卫队挥挥手。
「是,陛下?」
「传令到东得城,让将军艾西帕斯编出五个战车万夫长,然後叫阿卡德立刻来找我。」
把手中东西一握,尼布这才第一次抬起头。
「明天出兵沙迦。」
作家的话:
尼布复活了~~~(?
☆、王的脚踝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