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顶大轿摇摇晃晃、蠢动不休,好不容易来到宫里,轿才一停下,还来不及掀开轿帘,就听见砰咚的碰撞声。
人影晃动,下一刻只见驚沄红霞满面地站在轿外,红肿的双唇昭示着他先前被儿女如何柔情的攻夺。
接着,轿内伸出一只手掌,曲翊悠哉地掀起帘幕,潇洒地走了出来。
驚沄红着脸叫道:「你……」
曲翊伸出指尖意犹未尽地刷过红肿的粉唇,暧昧的说:「谁教你说了我不喜欢听的话!」
「那也不能、不能……」不能从家里一路吻到皇宫啊!
「不能怎样?说啊?」
「曲翊你——」
曲翊邪笑道:「皞玥前辈真不愧是养你到大的人,连如何整治你的法子也挺灵验的。」
「什么?师父……他说了什么?」
「答应我以后不许乱吃醋,我就告诉你。」
「哼!明明错在你身上,为什么我要答应?」美眸一吊,他不依。
「不肯?」曲翊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没错!」
「嗯!」曲翊颇有深意地回应一声,俯身拾了粒小石子,屈指弹向驚沄的肩窝穴道。
霎时,驚沄脸色变了变,但还来不及开口骂人,就又给曲翊勾起下巴扎扎实实吻住。
放开诱人的双唇,他搂住驚沄的腰身,以旁人听不见的音量在他耳边低语:「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维持这个姿势。」
「你会……会被、被看见……」
「我不在乎!沄,你说不说?」
一咬牙,驚沄用力点头道:「我答应!」
「答应什么?」
呜……坏心眼!混蛋师父!都是你把曲翊给教坏了啦!
「快说!不然我会再吻下去!」曲翊状似威胁的又靠上去。
「我答应你从今以后不再乱吃飞醋,快放开我啦!」
曲翊满意地解开驚沄被封住的穴道,回复平日的宠溺态度,「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好啦好啦!催催催,跟个老妈子一样,会耽搁还不是你害的……」快步跟着曲翊步上宫殿的台阶,驚沄喃喃地叨念着。
咦?等等……
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 ※ ※
「皇上驾到!」庄严威武地宣驾声,文武官员纷纷跪拜朝见。
一阵跪拜后,曲翊负责将月前巡视各地方官吏的政绩一一列表上奏,驚沄也忙驚沄着报告改革的进度与修正。
至于忘了的东西,也因为陆续涌上的要事而抛诸脑后,就不知驚大宰相何时才会想起就是了。
※ ※ ※
昌州 玉香楼
岁末年终,人人忙着赶办年货,好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地庆贺新年来到。
昌州也不例外,虽然因为各地民情不同,但是庆贺新年的喜气都是一样。
处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人人穿上新制的衣裳到大街上采办应景的物品。
昌州前任师爷、当朝现在宰相——驚沄,又名驚堂木;正万般妩媚地倚靠在玉香楼的扶栏上,手中的酒壶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旁边坐着一个喝醉了的男子,打着酒嗝不停抛出一个又一个娇美酥骨的笑容,那灵动的美眸每眨一下,玉香楼的客人们心头就跟着怦咚一跳。
有人爱娇媚、有人爱清秀,光这两个绝色,就将来玉香楼的男人的目光全吸引了过去。
但是……总有人最爱的不是这两种类型的吧!所以,应该还有一些人是清醒的吧?
错!因为在这二人身边,还有个同样喝得醉醺醺、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两手撑着双颊,呵呵地一直傻笑……
妩媚、清秀,再加上一个可爱到不行的小男孩,那会怎样?
通、杀!
没错!就是通杀!
无论是玉香楼的寻芳客还是陪酒的姑娘,甚至操持此业大半辈子的老鸨,也从没见过这么多美男子齐聚在一块儿,因此也跟着大伙儿目瞪口呆地瞅着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皞玥搔搔头,问:「沄,要不要回去啦?」
「嗝……不、要!」
「可是万一……」
驚沄大不敬地瞪了眼皞玥,「你怕,就自个儿回去!反正现在回不回去,你都会被令叔叔拖去惩罚。哼!要回去请自便!」
「不要啦!」难得仗徒儿的胆来这风花雪月之地见识见识,他才不要那么早就回去呢!
而且,酒好喝、菜好吃,还有许多漂亮的小姑娘可以欣赏……呵呵呵!不回去、不回去啰!
至于那个小心眼的家伙……管他的,难得可以气气他也好。
也不想想他有多过分,上回害他足足十多天下不了床,成天给人吃饭抹净到昏睡过去;好不容易醒来,吃了点饭,休息没多久,又给人拖去滚床单。
日也做、夜也做,喊得喉咙都哑了,要给人知道了那可丢脸死了!
痠痛得连自行下床抓药护嗓子也没办法,那个万年发情男还说……还说——你沙哑的嗓子呻吟起来,可是别有一番风情呢!
「师、父!你在想下流的事哟……」
「你、你怎么……没没没!我才没想呢!」皞玥紧急的驳斥。
「是吗?那这个怎么解释?」
「啊——」顺着驚沄指的方向往身下一瞧,皞玥大叫一声。
他急急地并拢双腿,瞪可眼可恶的徒儿,一个劲儿地喝闷酒。
一旁的裴烨打了个酒嗝,口齿不清地道:「爹,我好困,可不可以睡觉?」
「你睡吧!」
驚沄宠溺地将裴烨小小的身躯搂进怀中,让他让在腿上睡觉;没多久,他不敌睡意,传来阵阵的鼾声。
「喂!我说沄儿啊,你为什么找咱们来这儿,却又不唤姑娘陪?」
「你想要姑娘?也成!我现在就找几个来。」
原本只打算揶揄徒儿的皞玥,当场瞠目结舌地傻住,而驚沄的手才一举起,等候多时的老鸨迅速前来,两人低语了几句,没多久便来了十几位各色佳人。
鶯鶯燕燕地软语伺候,一会儿斟九、一会儿夹菜,还不时将软嫩丰腴的身子挨近二人。
如此艳福皞玥从围享受过,许是酒精的作用下,他觉得姑娘们个个能言善道,还香喷喷、粉嫩嫩、柔若无骨。
新奇的刺激下,他没去在意究竟是谁摸了他、也没留意究竟是谁乘机亲了他几口……
昏昏沉沉地,皞玥没察觉身旁的徒儿早已抱着裴烨离开,只顾着跟姑娘们谈天说地、有说有笑的……然后,他好像搂了个高大的姑娘进了厢房……
「唔……」奇怪,地在晃?不对!好像有人在摇他!
「啊……呜……」好累……被摇了啦!
「啊啊——」会痛耶!别撞了……撞?
皞玥猛地睁开眼,一张熟悉的俊容就在上方,他的双腿被架到那人的肩膀上,嵌合的部位正激烈地律动着,一次又一次冲撞着体内最敏感的地方,却偏偏亟欲宣泄的欲望被人用丝带紧紧束缚着。
每每在欲望的顶峰边缘徘徊,就是无法恣意宣泄……
「唔!放开……放开啦……呜呜……」
上方的男子仍旧不搭理地继续冲刺着,「敢背着我上青楼,还让那些女人摸你!哼!皞皞!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呢!」
「呜……是沄……沄儿……」
「沄儿胡闹,你也跟着?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纪了?」
「嗯嗯……我没、没……啊——」皞玥根本挡不住凶猛的攻势,连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还说谎?没戴面具就给我出门,还跟男人抛媚眼……皞皞!今天我绝对要做到你哭着求饶!」男子狠厉地冲刺着。
「唔……啊……嗯……」呜……他现在就想求饶了啦!
※ ※ ※
位于昌州城郊的驚宅,即使驚沄入京为官也没废着,留着以前的家仆在大宅中打点,也算是一处休闲时的落脚之地。
自玉香楼抱着裴烨回来的驚沄,在安放他入睡后,一个人摸进院中凉亭,手一抄,顽皮地摀住亭内人的双眼,问:「我是谁?」
「驚沄,我的宝贝、我的心肝、我的亲亲爱人。」
驚沄红着脸啐道:「不要脸!说这种话也不羞!」
曲翊拉下蒙住眼的双手,握在掌心温热,「什么事这般高兴?」
提到得意处,驚沄像是孩子般咯咯的笑着,「上次师父不是教你如何让我闭嘴,还有如何封住我的穴道吗?」
曲翊冷汗一冒,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又如何?」
「哼!此仇不报,我驚沄二字倒过来写,害我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谁晓得宫中那两个似乎很闲的尊贵人士,会凑巧碰见他被人强吻的窘态?还拿这件事又嘲弄又威胁地,害他足足一个多月忙于公务忙到差点累死。
「然后……」
「还有什么然后?当然是给他老人家狠狠地整回去啰!嘿嘿嘿!包准他今晚会被令叔叔吃到连骨头都不剩。」驚沄狡猾一笑。
「你、你究竟带他去了哪里?」曲翊心惊地问。
「玉、香、楼!」
够狠!曲翊心中暗暗为皞玥前辈祈祷着。
「而且还趁他酒醉,招了十几个姑娘陪他。呵呵呵……再算准时间差人给令叔叔送信去。等他到玉香楼,看到师父搂着粉嫩嫩的姑娘后……哼哼!就不信他不遭殃。」
「玉香楼?那你、那你……有没有、有没有……」曲翊结结巴巴地问。
「唷!吃味啦!」
他微嗔地搂过驚沄拥入怀中,「那当然,快说!你到底有没有跟玉香楼的姑娘怎样?」
驚沄玉指戳了戳刚毅的俊脸,开心地呵呵笑着,「当然……没有啰!」
「呼!那就好!」
「喂!要过年了耶!」驚沄美眸一转。
曲翊拥着他的臂膀微微紧了紧,「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驚沄淡淡地道:「没有啊!只是想要人陪我上街买东西,顺便逛逛,毕竟一年多没回来了。」
「呵!」曲翊睇着天上的弯月,爽朗一笑。
「笑啥?」
「记不记得当初我任职县官时,为了熟悉昌州,找你一起巡视的情形?」
「不太记得了,怎地?」
曲翊惩罚性地捏捏情人小巧的鼻头,「你明明很聪明,怎么咱们俩的事情你偏偏忘东忘西?」
「你记得就好了嘛!反正你记跟我记还不是一样?喂……快说啦!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曲翊认命地叹了口气,自知这辈子给这小冤家吃得死死的,于是将当初在街上如何被驚沄硬塞食物的事情娓娓道出……
而伏在他怀中的人儿,则露出贼贼的微笑,幸福洋溢地听着那个当初在自己眼中笨到无可复加的人,用着迷人的低沉嗓音描述两人共同的记忆……
他当然记得——
一会儿糖葫芦、一会儿甜糕,他那副差点没给食物噎死的怪异表情。
也记得——
他说自己一层覆一层,却层层不相同,所以在他看来就像一颗洋葱。
更记得——
当那句「我当你是朋友,是知己」自他口中逸出时,万般沉重的感觉,让自己头一次觉得好无力。
难过的记忆有之,痛苦的记忆有之,但是最后都融化在更多甜蜜与幸福的回忆中……
也还记的自己最初对他的第一句评语:「老天爷!您老人家怎么能够容忍这种笨蛋活在世上啊?」
想当初有多不解,有人竟然甩开钱爷爷,甘愿平淡?
要是那时候有人跟他说,有一天自个儿会不求回报的对他无止境的付出,那人恐怕不给自己嘲笑至死,也会被整得哭爹喊娘的吧?
可是——
呵呵呵……人还真是善变啊!
抬起头凝视着仍然滔滔叙说个不停的人,驚沄的嘴角扬起。
哈!笨蛋!我全都记得呢!
可是,我绝对不告诉你,因为……
我……喜欢看你无奈地抱怨、更喜欢听你低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俩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谁教你当初像个木头一样不领情,害我又气又怨,还哭了。
我这辈子啊,除了你以外,还没第二个人让我哭呢。
所以,这是惩罚、也是报复。
呵呵呵……记得我说过的吗?
本人向来死心眼,算你倒霉被我看上,曲翊啊!你惨啰!
就是说啊,你得陪本大爷一辈子哩!
一、 辈、子哟……
喔呵呵呵呵呵……
番外篇一
小男孩迈开步子气喘吁吁地跑到前厅,胖胖的小手中还拿着一张宣纸,上头未干的墨汁临摹着自己的名字。
好高兴、好高兴哟!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跑快点、再跑快一点,我要让爹爹第一个看到、爹爹一定也会很高兴的。所以再跑快点。
小男孩扶着前厅外的柱子喘着气,正打算走进去,突然发现厅堂里还有好几个从未见过的人。
大概是爹爹的朋友吧!
爹爹在朝中可是个大官呢!虽然小小年纪的他并不知道什么叫作「大官」,但是伺候自己的丫鬟姐姐这么说的,而且爹爹对人和善又亲切,人人都喜欢他,所以他长大后也要做个大官。
跟爹爹说起,却只被逗趣地说了句:「想当大官吗?那你得先认真习字读书,才能当官啊!」
小男孩一听,努努嘴。
可是写字好累呢!读书更是烦人。
不过还是好想像爹爹一样,当个人人敬重的大官。
所以……好吧!写就写嘛!
小男孩一边想,一边偷偷躲在暗处,等到那群人都离开后,他才开开心心地拎着那张宣纸蹦跳进屋内。
胖胖的小手左右一摊,他得意地展示自己的成果。
「爹!您瞧!」
等待爹鼓励的话还有宠溺地拍拍他的头,小男孩眨着大眼睛等了又等。
「爹?」
他觉得奇怪的抬头,难道自己写得不好?可是连夫子都称赞了呢!
男子蹲下,几乎是用尽全力抱紧唯一的孩子,环抱的双臂不停地收紧,直到小男孩忍不住喊疼,才放开双臂。
小男孩歪着头,满脸疑惑地问:「爹爹好奇怪喔!是沄儿的字写得不好吗?那我再去重写一次好了,爹爹不要皱眉嘛!沄儿这就回房重新写去。」
小男孩颇失望拿着那张宣纸,往厅外走去。
「沄儿!」
止步、转身,小男孩带点喜悦地问:「什么事啊?」
「你……要听娘的话,要好好用功读书,要正正当当的做人,明白吗?」男子语气严肃地说道。
「明白!」
「即使爹爹哪一天不在了,你也要做到,可以吗?」
小男孩不解地扯扯男子的衣袖,「为什么爹爹会不在?爹爹要去哪里?」
「你只管回答,可以做到吗?」男子依旧表情肃然的问。
「可以!」小男孩用力的点头。
男子严肃的表情逐渐转为温和,抱起小男孩,「沄儿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往后也要这么用功念书喔!」
「真的吗?沄儿真的写得很好吗?」小男孩惊喜地问。
「爹爹不会骗你的!」男子和蔼慈爱一笑。
「那我要爹爹带我上街玩,您上次答应的。」
男子宠溺地捏捏那粉嫩嫩的小脸蛋,道:「才刚有点进步,就想着要玩。」
「爹爹!」
敌不过小男孩的撒娇哀求,男子抱起他往大街上走去,一边嘱咐道:「沄儿啊,方才爹爹跟你说的话,不许跟你娘说喔!」
「为什么?」爹爹今天真是怪!
「因为这是男人间的秘密啊!」
「好!沄儿不说,沄儿谁也不说!」
日落西沉,金黄色的阳光照射下,两人的影子落在身后拖曳成狭长的黑影,只见父子两人勾勾手、碰碰鼻尖,打下保密的手印后,彼此开心地笑着。
※ ※ ※
六岁耶!
小男孩坐在椅子上晃动着脚丫子,两手撑在双颊两侧,嘴角带笑地看着窗外的人们忙碌地进进出出,就连平常跟在身边伺候的丫鬟姐姐也都跑去帮忙了。
「呵呵,六岁了耶!」
好像等了一辈子那么久,才终于长到六岁。
六岁后,他就可以去书院上学了。
听爹爹说,他以前也是这个年纪就去学堂,所以……盼啊盼地,可终于盼到自己六岁的生辰了!
这样他就可以去学堂,也就是说……离当大官又近了些哩!
而且啊,每回自己生辰,爹娘就会给他好多好玩的东西,做好多好吃的菜色,好棒喔!
「明天啊,快点来吧!」
因为明天他就满六岁了。
突然,许多人慌乱的尖见声,还有物品砸坏的声音,不断地传来。
哦!惨了!会不会又是厨娘养的小黑狗闯祸了?
小男孩吓了一跳,连忙冲出房间。
才一出房门,转了个弯,便看见一群持着刀剑的陌生人将整座大宅里里外外地围了起来。
一个持刀的人突然捉着他的领子将他提到半空中。
「放他下来!」
威严的怒喝声传来,那人惶恐地将他放下。
是爹爹。
小男孩吓得跑到爹爹身后躲藏,没注意去听爹爹跟那人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一旁的娘亲默默地握住自己的手,抬头一瞧,娘亲的脸上都是泪水。
※ ※ ※
当晚,大家如同往常一眼吃着晚膳,只是爹娘都没吃几口,而娘亲掩面跑了出去。
后来,爹爹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再次重复几天前「男人间的秘密」,然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小男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耸耸肩,继续吃饭,然后回房念书;接着,他熄了灯上床睡觉,心中仍旧期盼着明天的生辰。
一定会很好玩,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
啊!醒来后就是六岁了呢!嘻嘻……
要跟爹爹说我想去他当初念书的学堂上课,爹爹一定会很讶异吧?
呼……好困喔……
※ ※ ※
那年,他八岁。
同样冰冷的躯体,唤起了他深沉的记忆。
六岁时曾经见过的白幡,如今又像鬼魅般再次出现。
不同的是,上回他夺走的是爹爹,而这回……夺走的是娘亲。
堂皇的大宅早在六岁的午后给换成了街角一处破落的民宅。一夕之间,他从众人捧在手心呵护的小公子,成为人人避之惟恐不及的罪人之子。
娘亲为了让自己到学堂念书,一针一线换得些许碎银,还有几个忠心的家仆仍旧跟在身边,无论娘亲说好说歹也不愿离开昔日的主子。
白幡在空中飞扬,像是嘲弄般一下又一下拍击着小男孩的脸蛋。
看着一铲一铲的黄土掩上娘亲的棺木。
小男孩哭了,两年前不懂得的事情,现在懂了。
泪水在他脸上交错。
那年他八岁。
此后的数年,颠沛流离、灾厄困顿都不足以形容万分之一。
一个八岁的娃儿,为了求存,什么都肯做。
汲水、劈柴、挑粪、拾荒、乞讨……只要能求得一口饭吃,他全都咬牙担下。
轻视的语气、鄙夷的眼神……他全尝过。
※ ※ ※
玉青楼
一双细瘦的臂膀努力地挥舞柴刀劈着木柴,没多久,男孩停下来用绑住腰间的布巾抹去额上的汗水。
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清秀男孩靠了过来,抢过布巾,细心地替他抹汗,柔声道:「沄,你歇会儿吧!我带吃的来了!」
「可是……」
「没关系,我瞧过,嬷嬷不在,你快趁热吃。」
「彩衣,谢谢你。」
「别谢了,快吃吧!」彩衣怜惜的看着男孩。
两个男孩开开心心地聊了起来,分享着彩衣拿来的蒸糕。
不一会儿,彩衣拍拍身上的灰尘,宠溺地拍拍男孩的头,认真地道:「沄,你真的不打算离开这儿吗?」
「这里有吃有喝,为什么要离开?」
彩衣咬紧了下唇,方道:「你知道……你与我们有何不同吗?」
男孩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两人,接着摇了摇头,「是……我要劈柴,而你们不用吗?」
「笨蛋!才不光是这样!」
「不然呢?」男孩眨着大眼睛,不解的问。
「你知道为何我们其他人能穿漂亮衣裳,却不必工作吗?」
男孩摇摇头。
彩衣叹口气,搂过他细瘦的身子,在男孩的唇上柔柔地印上一吻。
「那时因为……我们负责伺候男人啊!」
「那我也要吗?」
「不行!」彩衣突然气愤地狂吼,「我死也不会让嬷嬷逼你做那种事!」
「彩衣别生气!反正嬷嬷说我丑死了,所以连前厅也不许我进去。」
彩衣冷静下来,微微地对男孩笑了笑,「你才不丑呢!」他从怀里掏出几锭元宝塞到男孩子手中,低语道:「沄儿,跟以前一样,要藏好喔!」
「嗯!」
彩衣瞅着男孩藏好元宝,朱唇微微扬起。
这傻瓜!都不知道大伙儿全拼了命地在保护他!
在这欲望沉沦的小官院里,沄儿就像大家的阳光,多希望他能永远保持纯真的笑容,多希望他不要步上自己的后尘,陷溺在这无止境的黑暗深渊而无法自拔。
偏偏当初黑黑瘦瘦的小家伙,这一年来突然漂亮起来,那妩媚的姿颜定会招来不幸,尤其在玉青楼中。
于是,他们努力地献媚奉承恩客,好趁嬷嬷不注意时多拿些银两积存下去,以便有朝一日让这阳光般的少年远离这欲望之地,迎向他本该拥有的幸福。
也算是早已污秽不堪的自己,死前做的一件功德吧!
※ ※ ※
一个阴雨绵绵的黑夜,男孩离开了玉青楼,怀中揣着几锭元宝与许多碎银。
他不断揉着红肿的眼睛,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只是一迳地往未知的前方跑去,心中疯狂地呐喊着——
无论如何,他身上背负着彩衣与其他男孩子共同的愿望,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被玉青院的保镖们捉回去。
他知道,大家把一生无法实现的梦想交付在他手上,希望他能得到自由与幸福,这样他们也能够觉得自己拥有了自由及幸福。
他死命地在雨中狂奔,顾不得路人讶异的目光,只知道绝对不能辜负菜衣他们的期盼,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一定要实现大家的梦想!
砰的一声!
男孩倒卧在泥泞的地上,气力用尽的他连抬起头来都嫌奢侈。
喘着气,愤恨自己的无力,他不甘心地瞪着地面,保镖们急速靠近的脚步声,听在男孩耳中,竟比秋雨还要令人觉得寒冷。
心中盈满对彩衣他们的歉意,突然,他眼前有一道白影晃动。
下一刻,男孩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白幡吗?
那么这回……轮到自己?
也好!终于可以去见爹娘了!
爹爹,对不起!沄儿没有遵守约定,这些年来只顾吃饱,都没有好好念书。
等到了九泉之下,沄儿再跟您谢罪……
番外篇二
山中居
「啊——」一道凄惨的叫声自木造小屋中传来。
「鬼小子、死混蛋……又把我的药拿到山下去卖!姓驚名沄的小王八羔子,快给你爷爷我滚出来!」
山中居的客人,也就是江湖上名闻遐迩的瑶龙帮现任帮主顾朝戎,因为帮中弟子被人施了毒,遍寻名医却不得解,幸得武林忙住令封炎指点,来山中居求见神医皞玥老人。
这位老神医行事颇为神秘,据江湖传言他自创一派,名为「无涯谷」,奇特的是,这老神医自从放出风声立下无涯谷,至今也仅收了一位徒弟而已。
这老神医不仅医术精湛,擅长解各式稀奇古怪的得,据说武功修为也高。
虽然性格古怪,立下「非怪病不治、非奇得不解」的规矩,举凡他看不上眼的病、不屑医的得,老神医才不管你什么江湖名人还是达官贵绅,一律大脚一踹,踢出他山中居的木屋。
顾朝戎此刻前来,符合了老神医的规矩,老神医原本兴高采烈地领着他进入药室打算配解药给他。
怎知他才一打开药室的门,就发出一声惨叫,接着便是一长串的咒骂。
顾朝戎还在寻思老神医突如其来的怒火为何,头顶树梢沙沙轻颤,落下一位清秀的男孩。
顾朝戎心中一惊,因为打从他七岁习武、弱冠成名,并以二十三的年轻俊才之姿继承瑶龙帮以来,虽说不上打遍天下无敌手,但除了当今武林盟主外,至今未曾遇到足以匹敌的对手。
但眼前这个年约十二、三岁的男孩,却能隐身在树梢许久而他毫无察觉,内功之佳甚至高于自己之上。
男孩不悦地皱眉,清秀脸蛋上姣好的红唇微启。
「老不休!我在树上睡得舒舒服服的,你叽叽歪歪吵个屁啊?」
顾朝戎一听,险些没失足跌倒,好、好不配的个性啊!
皞玥气急败坏地吼着:「你、你又拿我的药去卖!」
男孩不耐地掏掏耳朵,放大音量回吼:「反正你没事做那么多药,搁久了还不是会坏,死老头,我可是在帮你耶!要是你不小心把发霉的陈年药拿给登门求医的人吃,你的招牌可要掀了哩!」
不等老神医辩驳,男孩接着骂:「你自称的那个什么妙手回春、聪明无双、仁心仁德……岂不成了烂手害人、蠢笨绝伦、败心缺德?」
闻言,江湖有名的瑶龙帮帮主顾朝戎身子一晃,就要倾身倒下。
幸而老神医熟练地扶了他一把,才让堂堂帮主不至于横死在自家徒儿的毒牙利嘴下。
男孩杏眼一挑,问:「没事了?那我走啰!」
「等等!」
「干嘛啦!」
老神医搓搓手,不好意思地开口:「那……那……你卖了多少银子?」
「五千两!」
「啥?五、五千两?」
「对啊!而且没半个人杀价!」男孩露出甜美的笑。
这他相信,敢跟他这个认为钱比命重要的徒儿杀价的人……下场都很惨!
老神医又问:「那、那……」
「不准!」
「为什么?药是我做的,既然买了,为啥我不能拿银子?」
男孩子上下打量了老神医一会儿,直到他全身泛起鸡皮疙瘩,方道:「因为我瞧不出你有什么胆敢不听令叔叔的话?」
「令……又干那混蛋屁事?」老神医气得直跳脚。
「令叔叔要我拿钱去多买些书念……」
「买书用得着多少?那剩下的……」
「令叔叔说,剩下的随我花!」男孩绽出一抹诡笑。
老神医沉默不语,良久……
小男孩笑吟吟地牵起顾朝戎的手回到木屋休息用膳,甚至好心地留他住宿。
而那个号称玉树临风、妙手回春、聪明无双、仁心仁德的老神医,则呆呆地杵在药室外……
直到明月高挂、准备熄灯就寝的两人,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狂吼。
「令、封、炎!我他XX的咒你出门给人砍死、洗澡给人淹死、吃饭噎死你……没品、下流、种猪、发情的畜生……」
屋里的顾朝戎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拉起棉被扎扎实实地盖在身上,不敢想像那个有仇必加倍奉还的令封炎听到后,会作何感想?
不过,对于老祖宗的一句话,却是值得肯定的——
有其父必有其子,而有什么样的师父,就会教出什么样的徒儿。
※ ※ ※
有一快石碑上,清楚的写着——驚氏夫妇之墓。
有两个人并肩站在石碑前,不远处还站着两名女子与一对孪生子。
驚沄轻柔地抚摸着石碑,缓缓的说:「这墓里其实啥都没有,爹爹是罪臣,不许家眷收尸。娘亲虽有下葬,但后来因为发生许多事,而且当时还小,完全记不得娘亲的坟究竟在何处,所以连衣冠塚也不是,充其量……里头有的只是我残存的记忆。」
曲翊用力抱紧强自撑持的人儿,「你爹娘一定很高兴能活在你的记忆中,因为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时间毁坏、磨灭,不是吗?」
「翊……」驚沄听着情人这番劝慰的软语,不禁红了眼眶。
「而且即使环境艰困,你也都咬牙活了下来,如今成了当朝宰相,政绩显赫、尽得民心,不仅洗脱你爹的不白之冤,甚至显父母之名于天下。黄泉国度,你爹娘必定很开心的。」
「笨曲翊!」
以指腹抹去驚沄脸上流淌的泪水,曲翊顺势将他的头按入怀里轻轻地拍着,「哭吧!」
「呜……」驚沄埋在厚实的胸膛中,低声驚沄啜泣。
不远处,小招、小进妖冶拿起绣帕悄悄拭泪。
小财搂着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的小宝,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最后仍没忍住,一滴滴沿着脸颊滑落。
半晌,曲翊突然叫了一声。
驚沄连忙抬头,见曲翊表情古怪,问道:「怎么了?」
「沄!我想问你,令前辈跟你师父,你、你跟谁比较近?」
驚沄抹抹泪痕,「你问这个作啥?」
「别管那么多,回答我便是。」
他歪着头,寻思一会儿,「师父救我、养我,令叔叔教我武功,我跟师父住在一块儿,令叔叔则是一个月才见一次面,所以……」
「所以?」
「你问这到底作啥啊?」驚沄仍觉得奇怪。
「快说,所以怎样?你跟谁比较近?」
「当然是……」驚沄弔人胃口的欲言又止。
「是谁?」
驚沄陡然明白曲翊为何提这个怪问题,漾着算计的甜美笑容,故意一字一字地道:「令、叔、叔!」
「唔——」曲翊凄惨地低鸣一声,脸上的表情足可媲美吞吃青椒时的驚大宰相的。
唔!怪不得……
除了牙尖嘴利外,还如此地……会记仇!
※ ※ ※
小招阴阴一笑,开口道:「我赌一百两,少爷今晚在下面。」
小进摇摇头,「主子今天哭得那么惨,曲爷一定会心疼地甘愿在下。」
「一百两,我也赌师兄今晚在下。」小财同样阴笑地附和。
「我偏不信邪,赌了!一百两,主子在上!」小进发狠地道。
惟有小宝被晾在一旁,愣愣地问:「小财,那我要赌哪边啊?」
「上!」
「下!」
三道不同的声音纷纷响起。
小宝骨碌碌的大眼在三人间来来回回瞧了几遍,怯怯地问:「我、我能不能不赌啊?」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的大吼。
「唔……那我也赌主子在上好了。」
「不过……」小宝委屈地开口:「你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其中二人一听,悄悄地往旁边散去,而小财离去前不忘快速地拖走自家兄弟。
只有小进还不解地朗声问:「忘了什么?没有啊!」
没等她想起来,就听见某人暴怒地狂吼:「小进!你们又拿我下注?今天我非跟你们……呜、呜……」
小进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家主子武功高强,而武功高强的人……听力也绝对不弱。
他嘿嘿地干笑两声,趁着驚大宰相被情人吻得说不出话时,赶紧脚底抹油,闪啰!
临走前她还不忘替自己的银子着想,回头扔了句——
「公子,您今晚可一定要『在上』哟!」
番外三
若问天子脚下繁华的京城中,最有名的酒楼是哪家?
十个有九个会回答:「钱爷爷!」
啥?听的人一头雾水。
没听错,说的人也没乱说;那有名的酒楼,就叫作「钱爷爷大酒楼」!
而且啊,这酒楼的老板,就是当朝宰相驚沄大人;不过,这只是他名下的产业之一。
话说,那个前任昌州讼师、师爷,号称铁齿铜牙、黑心讼棍,兴趣是赚钱、嗜好还是赚钱的驚堂木大人,怎会放过充满大好商机的京城呢?
想当然耳,一间酒楼、二见茶楼、三间药铺、四间衣绸店、五间客栈、六间道场……
全都是宰相大人拥有的呢!
这么说,驚大人比皇上还有钱啰?难道他不怕钱过沾主,招来祸害?
「我来告诉你吧!皇帝老子不但不怕,还乐得老拿别人辛苦赚来的银子去游山玩水,到处乱跑呢!」
一道声音悠悠传来,打断了一群人的八卦闲谈。
聊得正起劲的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坐在茶馆角落的二人。
一个娇美、一个俊朗,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其中一人好奇地走近那二人的桌子,拱手问道:「兄台消息如此灵通,那你可知苏州城内有一逢源茶楼,上回来了个说书的,讲了些关于当今宰相驚大人的轶事?」
娇俏男子睨了眼摆明来炫耀的人,才说:「这个嘛,在下就不知了!不过阁下如此英明神武,想必一定知晓,还请您跟大伙儿说说,也好让在下开开眼界。」
那人被吹捧得仿佛飘到半空中,得意地将几天前打听来的小道消息,仔仔细细、毫无漏差地说出。
只见那二人越听脸色越沉,尤其是娇俏男子,其尊容简直比那夜叉还难看。
待那人炫耀完后,娇俏男子冷冷地问:「那个说书的儒生,是何时在逢源茶楼开讲的?」
那人惊恐之余,结结巴巴地说了个日子,只见娇俏公子一掌拍向桌面,拉起同伴离开。
就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时,那张桌子砰的一声,顷刻间化作一堆木屑,当场让所有的人吓得快尿裤子。
原本得意洋洋的炫耀男子,一边颤抖着不听使唤的双腿,一边暗字嘀咕——
那人……那长相……好像就是……
※ ※ ※
碧霞殿
先前在茶馆里一掌击碎桌子的娇俏男子,铁青着一张脸。
对面坐着个衣着华丽的美人,乌黑的秀发随意地披垂在身后,精致的五官略透英气,优雅地边饮酒边听男子的抱怨。
另有一人,从头到尾不发一语,只是自顾自的享受饮酒的闲情,爱怜的目光不时睇着男子娇俏的脸蛋瞧。
半晌后,美人悠悠地开口:「真有此事?」
娇俏男子忿忿地点了点头,「时间上吻合,况且能如此知晓详情的,除了那人还会有谁?」
「这倒是!」美人不置可否地附和。
「臣请皇后娘娘做主,况且……他也该安分回来了吧?」
皇后微微一笑,道:「月夜天性爱新奇,这翘宫不是头一回了,驚沄,你想本宫如何帮你呢?」
「娘娘难道不气吗?您都如此……为他牺牲了?」
皇后冷冷地瞥了眼驚沄,才说:「真不愧是驚沄,竟给你瞧出端倪了!」
「皇后娘娘见笑了,驚沄只是替娘娘不值啊!」
「此话怎讲?」
「据悉,那逢源茶楼真正的店东……是雷姬。」
「雷姬?」皇后锁眉沉吟了一会儿,面色凝重地猛灌下一杯烈酒,阴鸷地道:「月夜……」
忽然,宫女气喘吁吁地跑来,说是有一班人要求见皇后娘娘。
皇后招了招手,要护卫让那班人进来。
不一会儿——
只见燕珩将军闷着气,一路被娇小的轩辕闳骂着,却不敢回上半句。
身为军师的秦羽也没好到哪儿去,嘴上还被封辛爻用两条写满咒文的黄纸贴了个大大的叉。
荊阎心疼地搂着哭红双眼的荀郝鍼,忙得来不及欣赏头一回进入的皇宫内院。
洛熙宫则大踏步地拖着烧红一张小脸的辛轩,平日潇洒的模样像是给猪吞吃了般消失无踪。
走在最后的裴烨,一见到驚沄与曲翊两人,小嘴一噘,哭着扑进曲翊怀中,啜泣道:「义父、爹,夫子他……他要跟我分开,呜……」
齐亦名一见裴烨的泪水,慌得想上前劝慰,然而却在内心的挣扎与驚沄扫来的凶狠目光下,踌躇了。
裴烨瞧见他的退却,眼泪更是哗啦哗啦地直流。
一行人恭敬地拜见尊贵的皇后娘娘,之后便你一言我一语的愤怒咆哮。
也真亏皇后,在一群人杂口说话下,还能听得清楚明白。
不怒自威的皇后等所有人说完后,冷静地开口:「这么说,被出卖的不只驚沄啰?」
大伙儿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这才发现原来大家来此目的皆相同。
驚沄啜了口凉茶,不着痕迹地煽风点火说:「亏娘娘来日夜为他操劳,怎知有人不仅大享美人在怀,甚至胡乱抖出别人的家务事。娘娘,这口气您嚥得下?」
啪!
玉手中的杯子被猛力捏碎,皇后额冒青筋,冷冷地笑道:「当然……不能放过那个该死的混蛋,你们说是吧?」
大伙儿齐地猛点头。
「燕将军,速调三百精兵连夜直奔苏州,不着痕迹地围住逢源茶楼,绝不能让那家伙溜掉,明白吗?」
「是!属下定遵办理。」燕珩冷冷应和。
「其余人等,看是要随精兵先行,还是要跟本宫一道,随意!」皇后最后转向面露微笑的驚沄,道:「相国大人,本宫要微服出巡一段时间,这宫中大小之事有劳了!等逮着那小混蛋后,你就可以放长假了。」
驚沄拱手谢道:「多谢娘娘!娘娘放心!这朝中之事……我会劳烦齐大学士相助的。」
他转头对裴烨吩咐道:「你先绕道去找老头拿几帖『药』给娘娘。」
那刻意加重的语气,裴烨领会地阴阴一笑,回答:「那当然,爹爹放心吧!」
※ ※ ※
三百精锐士兵前导,后方跟着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队伍的中央高举着五王爷的大旗。
路过之后,百姓跪地拜倒,仰慕的瞧着难得一见的皇家阵仗。
至于五王爷因何事离京?
各地接待的大小官吏一律不知,只是恭恭敬敬地招呼尊贵的王爷,还有形形色色的数人。
五王爷过于神秘的举止,加上几位各有特色的美男子,如此诡谲的组合……
无法幸免地,又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闲嗑牙的话题了。
※ ※ ※
逢源茶楼
约莫半个月后,儒衫公子再度出现在茶楼,精致的扇子仍旧搁在胸前扇呀扇地。
等待许久的客人,给了个震天价响的掌声与叫好声。
儒衫公子站起身来不停拱手答谢,吞口茶、清清喉咙,正打算坐下来开讲,陡然间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而上,头皮一阵发麻。
「唔……好冷!」他瞅了眼茶馆外的天色。
还大白天啊,况且还是艳阳高照、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怎么会无端地冷了起来?
「怪哉!算了……」
来听故事的客人,以为儒衫公子又在端架子,于是又给了掌声与叫好声。
儒衫男子被突来的掌声冲昏了头,享受着众星拱月的得意,决定不理会无端冒出的冷意,笑咧了嘴地扇扇手中的扇子,作势咳了咳。
茶馆上下倏地鸦雀无声,只听见那儒衫公子缓缓开口——
「话说……」
《全书完》
★好奇〈六师〉之驚沄如何智取真爱,请一窥紫藤集《讼师的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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