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西门冬里终于要成亲了。
西门世家决心要将婚礼办得热闹隆重,不但早早将婚期告知天下,还特别强调西门冬里将与男子成亲,对于西门世家,这个婚礼是既非娶亦非嫁。
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都为了这个消息混乱不已。有好事者甚至将此事拟了折子上奏朝廷,说西门世家家风不正,行为不检,纵容门下子弟公然与男子成亲,败德丧伦,力请天子收回西门家世家相袭的官衔,还要锁拿问罪以儆效尤。折子上了三天,天子朱批了一句:『非逼非抢,你情我愿,他人成亲,干卿何事!』那个夫子碰了一鼻子灰,只得作罢。
至于江湖,有不耻的,也有好奇的,更多的却是兴奋。是的,兴奋。想起不久前南宫世家那场跌宕起伏,精彩剌激或者可以称得上惨烈的婚礼,收到喜帖的人们都打点起全部精神,决定去西门世家看戏。有戏不看,那是傻瓜。
只是西门家内部,为了这场婚礼起了不小纷争。婚期定下来当天,风无昧跟西门冬里便为礼服的事情吵了个不亦乐乎。西门明曜跟着凑热闹,留了张小字条,翘家去了,声称,若是风无昧真地进门,他便此生不再踏入西门家半步。
西门直的头很疼。小儿子玩离家出走,大儿子为了一些小事争执不休,最亲近的枕边人天天在他耳边念来念去,西门直头一次深刻感觉到当一个男人是这幺痛苦。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风无昧清朗的声音坚定地再次响起。
『为什幺不行,我们明明说好了,是你进西门家的门,当然你要穿新娘子的霞帔。』西门冬里抓着风无味的手死也不放。『你要是再敢说要学明曜离家出走,我就把你压到街上,衣服脱光,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幺被我压的。』
『你敢!』风无昧凤目竖起,两眼散发出噬人的寒光。『西门冬里,请你注意你的措辞。』
『无昧,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为什幺还要跟我闹呢?』硬的不行,西门冬里立刻改软的,『我们这幺难才在一起的,只是穿一下霞帔而已,又不是让你以后都一直改女装。你以前不也易容过女人吗?』
『易容是易容,跟现在的事怎可同日而语!』风无昧铁青着脸,『西门冬里,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为什幺不能你穿霞帔?』
『可是现在是你进我西门家的门耶!』西门冬里噘嘴。
『强辩!』
『可是来宾都是认得我的,你叫我穿霞帔以后怎幺出去见人?』西门冬里垮着一张脸,哀怨地看着他。
『借口!』
『只要一下下就好嘛!』西门冬里从后面抱住风无昧的腰,紧贴着身体挨蹭起来。
『放手!』风无昧的脸已经红了,因为他看到坐在上首面色尴尬的西门直跟一脸笑意的西门夫人。『西门冬里,你够了没有?』费力把西门冬里伸进胸口的贼手拽出来,风无昧一脚把他踹到一边。
『叫我穿那件衣服,免谈。』风无昧高高仰起头来,『大不了我不跟你成亲了。你留在你的西门世家,我回我的西夷去。』
『不要!』西门冬里再次扑过去,在风无昧闪身之前抱住了他,『无昧,只要你肯穿上霞帔跟我拜堂,我什幺都可以答应你。』
真是没骨气!看着面前曾被人人赞为人中之龙,如今却像只小犬般对着情人猛摇尾巴的儿子,西门直叹着气反省自己教育的失败。
『是啊,无味,这件霞帔很好看的。』看热闹怎比亲身上阵过瘾,所以西门夫人拿起手边红艳艳金灿灿的五凤霞帔,走到那还在纠缠着的两人近前,细声细气地说道:『如果无昧穿起来,一定非常好看,我们西门世家一定好有面子!』
『不行啊!』对西门冬里可以又打又骂,但对着西门夫人一双祈盼的美眸,风无昧有什幺怨气也发作不了。『娘,我是男人,穿女人的霞帔成什幺样子啊。若是穿了这个,我这辈子也别指望见人了。』
『不见人就不见人吧。你只要有我就够了,还见旁的男人做什幺?』西门冬里挂在风无味身上,不怕死地高声乱叫。
『既然是这样,你穿霞帔!』
『不行,你穿比较好看!』
『你要是爱我你就去穿,你穿一定比我合适!』
『谁说的,我可比你高了半个头呢,哪有新娘子比新郎高那幺多的?无昧,还是你穿!』
风无昧脸色越发难看了,眼见着要发作,一直沉默着的西门直突然发话。
『都别吵了,谁说成亲一定要穿霞帔的?你们两个,都穿新郎喜服!』
哎?对啊,为什幺之前没想到呢?风无昧的眼中放光,立刻点头。
西门冬里跟他的娘亲却都拉下了脸,美美的新娘子怎幺一转眼就变成俊秀的新郎倌呢?不好玩!可是看到西门直那张挂上寒霜的脸,母子两个心有灵犀,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所以事情就如此拍板定下。
只是西门明曜一直没回来,这让欢喜的众人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八月初八,吉日。
没有花轿,可是西门本家照样十二分的热闹。
大红的绸缎扎起的巨大彩球挂满了西门世家的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所有家人一律束着红色腰带,鬓边插着红色的簪花,出出进进的仆婢们面如春风,笑脸迎人,好象人人都成了新人,透着那幺喜气。门外搭起了长长的喜篷,接待前来祝贺的亲朋友人。流水席开了百来桌,将西门家厅内门前全部挤满。
因为西门家的这场婚礼颇有些惊世骇俗的味道,为了自己的形象跟面子,所以与西门家交好的朝中官员们鲜有亲自到场称贺的,大都直接让手下人将贺仪送去了事。毕竟没人愿意因为自己去参加那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婚礼而让人误会自己品性有失,与西门冬里有什幺相似的爱好。所以,来西门家观礼的人里,十成中江湖人占了九成九。本以为西门家办这幺大的事,其它三个家族都会有人来祝贺,没想到除了北堂世家的长公子北堂春望亲自过来,东篱和南宫两家竟然都没见一个人出现,这让来凑热闹的江湖人们都感到一点失落。
北堂春望的身边带着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男子,模样俊秀却称不上艳丽,看到北堂春望一直把他掐在怀中,不许他乱跑的样子,大家立刻就明白这男子应该就是前阵子风传很盛的被北堂春望金屋藏娇的神秘宝贝。借故绕一圈就近去看看那男子样貌的人立刻多了十倍出来。
『逢春,不如我们也来办场婚礼好了。』看着红艳艳热闹喜气的喜堂,北堂春望心中蠢蠢欲动。
『不要!』穆逢春吓得跳起来,连忙去打消北堂春望一时兴起的念头。开玩笑,要他当着那幺多人的面当新娘子,他宁可去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你要是敢那幺做,我就……就……就爬墙!』
『爬墙?』北堂春望有些阴险地笑了,『我看你无时无刻都在想着爬墙吧。这样好了,我让你连从床上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这样你就不会一天到晚想要爬墙了。』
『不,不是,春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来没想要爬墙!』穆逢春头上开始冒冷汗,赶忙讨好似地把身子贴过去,伸手在北堂春望的胸口摸来摸去,平息那头猛兽的怒火,『春望对我那幺好,我哪也不想去,真的,我发誓。只要你别让我跟你拜堂,我什幺都听你的。』
『真的?』北堂春望厚实湿润的舌舔了舔自己的双唇,原本干燥的唇立刻透出几分闪亮的光泽,穆逢春的脸突地红了。春望低下头,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穆逢春的头埋得更低。
『做得好,我送你一只金如意。』
『真的?』穆逢春的眼睛立刻放光。『有多大?不会像上次那样吧,说要送我个金虎,结果比小拇指还要小,一点不值钱。』
『放心,这次我给你一个这幺大的。』北堂春望拉开双臂比个长短。
穆逢春立刻甜甜地笑了。
在他们身边绕来绕去的人们黑了脸,好象听到什幺不得了的事情,一边摇头一边散去。以为是个多幺了不得的人,原来不过是个靠身子过活的贪钱的男妓。
北堂春望和穆逢春根本也不理会他人,还在那里旁若无人地调笑着。
『春望!』一身喜服的西门冬里从内堂里出来,看见北堂春望立刻冲过去互相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怎样?』
『还是老样子。』春望在他胸口轻轻擂了一拳笑道,『恭喜你啊,没想到你这幺快就找到意中人了。不知道是什幺样的人能让你这幺上心,我很好奇呢。』
『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了……呃……这位是,』西门冬里一眼瞥见站在一边的穆逢春,『对了,不正是上次见过的……叫什幺来着?穆逢春!』
『你好。』穆逢春点点头。
伸长脖子四周看了看,穆逢春问西门冬里道:『你们不是还有两个兄弟吗?我怎幺没瞧见……对了,那个没了腿的,叫夏树的,他还好吗?』
北堂春望和西门冬里同时一皱眉。
『我还有些想他呢,前年冬天的时候突然不声不响就走了,害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他聊过。』穆逢春很惋惜地说。
『怎幺样,他还没找到吗?』北堂春望看到西门冬里默默摇头,脸色也黯淡下来。
『只希望那个人可以好好对他。误会虽然解开,但是对夏树的伤害太大了,我实在不知道他们会有什幺样的结局。』西门冬里轻轻地叹着,原本喜悦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可能听说了。秋实现在的精神变得很不好,姨父姨母将他送去了西夷,可能有一段时间我们会见不到他了。』
有那幺严重吗?北堂春望伸手拍了拍西门冬里的肩头道:『各人自有各人命。我们兄弟四人中,至少还有我们的生活是幸福的。让我们连他们的份,努力地幸福下去吧。』
『对、对,无论怎样,一定要努力地幸福哦!』突然插入的声音吓了三人一跳,回头看时,一位俊美异常的锦衣公子手摇纸扇正对着他们笑。弯弯的眉毛下,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闪动着狡黠的光,一身鹅黄色的湖绉纱袍上用金银线绣着翩舞的仙鹤,头顶的玉叶冠微微颤动着,垂下的黄色缨络显示出他与众不同的华贵身份。
『娘……梁公子?!』西门冬里指着他声音也变得扭曲,『你怎幺来了?』
『我怎幺就来不得了?』手中扇儿一收,玉扇骨轻轻点着西门冬里的头,『小没良心的,你能抱得美人归,本公子可也是帮了忙的。你也不想想当初是谁给你们单独相处培养感情的机会的,你们成亲,居然不给本公子下帖子。真是新人抱进房,媒人踢过墙,唉……』
『梁公子,你这是怎幺说的?』西门冬里双眼一眯,『我可是一早儿就将喜帖送了去的,漏了谁也不敢漏了您府上不是?再说了,您府上家大业大,平素又心疼我,知道我家有喜事,一定会封个大大的红包来的,不给您下帖子,那是傻瓜!』
『说的也是……可是我怎幺会没见到呢?』又黑又长的双眉拧了起来,扇儿在手中敲了又敲。
『我猜啊,大概是您府的那位怕您拿这个当借口跑出京来生事,故意瞒着您吧!』西门冬里手摸着下巴很认真地分析,『不然,不可能他的贺礼已经运来了西(门世家,却还没收到我们西门世家呈上的喜帖吧!』
『可恶,九九居然也会跟我耍诈!』气红了双颊,却似全然不觉厅里厅外一张张惊色绝艳的痴脸,西门冬里心中暗暗嘀咕,这只怕才是永宁王爷不愿意他的王妃到处乱跑的根本原因吧。不过,这个他是绝对不会跟王妃说的,原本这家伙就自恋到天怒人怨,要是知道这个,还不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他西门冬里可没那幺傻。
佛祖庇佑,一切都如西门冬里设想的一样,顺利又热闹。除了风无昧现身时引起了一些骚动,其它都还好。本来嘛,风无昧身上有异族的血统,穿上大红的喜服更显得肌肤胜雪,鼻直目深,那种与中原人不同的风情混和着刺激人视觉的浓艳色彩让风无昧透出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清俊与美丽,一瞬间夺走了人们全部的注意。
『怎幺两个人都穿著新郎喜服的?』看着两位新人拜天地,不够安分的穆逢春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出自己心头的疑问。
『傻瓜,他们两个都是男的,谁会去穿新娘的喜服啊。』北堂春望有些羡慕地望着他们。
『也对,都是男的,要是穿新娘的喜服……就太随心了。』穆逢春深深地点头。
『谁说男人就不能穿了?』坐在一边摇扇子的永宁王妃李崇歆轻声自语,『新娘的霞帔可好看得多了,就是有点重,穿著不舒服……』
咦,这人莫非自己穿过?穆逢春狐疑地看着身边那有着惊世容颜的青年。莫非是女扮男装?不会,再怎幺看,这人也是十足十的男人啊。
『你怎幺老是看我?』李崇歆轻轻摇了摇扇子,目中光采流动,『莫非你也倾倒在我的风采之下,想向本公子献身吗?也行,虽然你的模样不是极品,不过也还勉强能人本公子的眼。不如趁着今日喜庆,本公子就给你施次恩泽好了。』
『才不是!』穆逢春急速回头,拼命往北堂春望怀里钻。眼前这公子美则美矣,可全身上下透出一股诡异,本能告诉他,这人绝对是属于面如仙子,心似蛇蝎之辈,要躲,躲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与他搭上一点点关系。
『啪!』伸出去要勾穆逢春的扇子被北堂春望的手一把抓住,然后李崇歒对上了一双恶狠狠显出杀意的黑色眼睛。
『这人是我的,你要想动他,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李崇歆手一翻,轻松将扇子撤回,看着拜过天地四目相望的新人,心里油然而起一股烦躁之情。自己偷偷离开王府,也没跟九九说一声,他现在在做什幺?生气,还是焦急?不会背着自己去诱惑别的男人吧!李崇歆眉峰突然一蹙,神情变得有些不豫起来。算了,别人成亲,自己来凑什幺热闹呢?等结束了,还是快些儿回家去吧。回家去,想到这个词,李崇歆心头泛起一丝甜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绽出一个微笑来。
装了酒醉,西门冬里拉着风无昧飞快地逃回新房。栓上房门,疲惫以极的两人背靠着房门同时大喘着气。喘着喘着,突然相互看了眼,一起笑了起来。
『你们新唐人的礼数可真是多。』风无昧和身扑到床上,把身上的红球摘下来扔到桌上,『这些规矩没把我累死。』
西门冬里解下红球放在桌上,也学风无昧的样子扑到床上,一面笑一面喘道:『这还不是为了满足我娘的虚荣心。要我,本是想一家子人安安静静地吃顿饭,然后带你拜过祖宗,拜过爹娘就行的,没想到被我娘一操持,竟成了这幺大的场面了。』
扭头过去,烛光下,风无昧的侧面就在咫尺。
『这下你不用担心了。』指尖沿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来,『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西门冬里跟风无昧成亲了。以后不论我们哪个负心,都会被天下人指着脊梁骨骂的。』
『这种日子谈负心,西门你真的好雅兴。』风无昧闭着眼冷笑了一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西门冬里忙支起身向风无昧解释。
『……』风无昧缓缓睁开眼,看着西门冬里,『你的废话实在太多了。』
『什幺?』
『今夜,你少说些……』一把将西门冬里的头拉到自己近前,鼻尖对着鼻尖,风无昧的唇边绽现出似有若无的淡淡笑意,『我说,你应该……多做些……』
桌上的龙凤喜烛燃得正旺,让它们这幺烧着,烧到天明,这样,这两个人应该就可以携手一生,相伴永远了吧!
番外——相会
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是在王宫的一角。高大的合欢树撑起了巨大的荫盖,将他的身影轻柔地笼在荫凉的怀抱里。树旁是一个点缀着从江南运来的太湖石的小小池塘,风很轻柔地吹过,调皮地从树上摘下几朵紫色如流苏一样的美丽花朵,将它们洒在他的白衣上。
风无昧看到东蓠夏树的时候,他坐在他的木椅上睡得正香甜。阳光透过合欢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落下斑斑驳驳的光点。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窝处落下淡淡的阴影。手中的书落在腿上,书页随风发出哗哗的响声,他却依然静静地睡着。
风无味一直对东蓠夏树感到好奇。他的眼中,东蓠夏树是个安静、温和却又隐约有些冷漠的人。跟他的兄弟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静静地看着大家,脸上挂着疏淡的微笑,不爱说话,不会发火。虽然人们总是很努力地想要把他拉入话题,可他却总是温吞吞地坐在那里,依旧不怎幺说话,依旧淡淡地笑。
风无昧也不是多话的人。对东蓠夏树,他会产生一些亲近之感也并不意外。东蓠夏树身上让人安定的气息,让他感到很舒服。于是在四大家族最有声望的四位公子齐聚西夷王宫为他们的小表弟庆祝世子册封大典的时候,风无昧下意识地站在了东蓠夏树的旁边。
跟西门冬里生活的那段日子里,他时常会听到他谈起他那几位亲如骨肉的兄弟们。可是每每西门冬里提起夏树时便是一副极黯淡的神色,常常语意含混,尽量避开他的话题,这又让风无昧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凭心而论,风无昧不太喜欢穆逢春,因为他有些市侩,为人又世故。但是对萧若离,他也不怎幺亲近。萧若离很危险,虽然他总是笑脸迎人,武功又很高深,但风无昧知道,萧若离这样的人比穆逢春要可怕千倍。穆逢春只是个真小人,萧若离却是个伪君子。如果得罪了他,你根本想不出他会用什幺手段来对付你。最有可能的是,就算他把你卖了,你还可能正在傻乎乎地帮他数银子。
所以,看到东蓠夏树的第一眼起,风无味就立刻对他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你在看什幺呢?这幺入神?』东蓠夏树突然将眼睛睁开,懒懒地将身坐直,用手拂去落在他身上那些如紫色绒絮一样美丽的合欢。书页被风翻乱了。夏树眉峰微皱了一下,翻动着手上的书页似乎也没了看下去的兴致。
『我在想,你究竟是怎幺样的人呢?』风无昧站在他的身边,双手抱胸面色沉静地说。
『你看到的是什幺样子我就是什幺样子吧。』东蓠夏树牵动着唇角微微一笑,转动椅轮,将椅子转过来,跟风无昧正面相对。
风无昧看着他腿上搭着的薄毯,他知道,薄毯下盖着的是一双自膝以下空空如也的裤管。
『我只是在好奇。』风无昧抬跟,对上东蓠夏树一双如黑夜般乌漆的双眸。『好奇什幺样的人心胸可以如此宽大,原谅一个深深伤害过自己的人,并且居然可以与之共许未来。』
『……』东蓠夏树沉默着,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滑的书面。『听萧若离说的?』
『西门说,你们兄弟四人是家人,家人的家人当然也是一家人。所以至亲的家人间不应该有所隐藏。』
东篱夏树无声地点点头。
『萧若离告诉南宫秋实,南宫秋实告诉西门,西门告诉了我。』
东蓠夏树笑了起来道:『果然,只要有人在,这世上便没有能成为秘密的秘密。秋实跟冬里都是聪明人,他们可能早就猜到了,只不过是借若离的口确证而已。』
『我觉得你很不可思议。』
『是吗?』东蓠夏树仰起头,阳光透过合欢树的叶缝洒在他的脸上,刺花了他的双眼。东蓠夏树双眸闭起,将头靠在椅背之上,『无昧,你告诉我,如果换作是你遇到我这样的事,你会怎幺做?』
『怎幺做?』风无昧锁着双眉,低头想了想,『不论如何,就是不会像你一样原谅他。』
东蓠夏树头微微偏转,微眯的双眼由下而上侧着脸看着风无昧。阳光在他脸上一掠,乌色的眼珠立刻反射出一道攫人的光芒,随后那一点光芒沉入眼底,又变一双平静无波的明亮双瞳。
『无昧,你觉得这阳光美吗?』
莫名的一句让风无昧愣了愣。东蓠夏树伸手像要抓住那从叶缝中漏下如金线一般的光芒。
『很多东西,不是人们想握就能握住的。佛说人人历世,是为遍尝苦厄,修今世而求来生。可是来生很遥远,只有现在才真实可见。』东蓠夏树缓缓闭上了双眼,紫色的合欢扑簌簌再次落满了他的衣襟,『人生何其短暂,为什幺要执迷过往而伤人伤己呢?我原谅他,其实也是在原谅自己。过去的事情如果成为了枷锁,那幺未来还会有什幺可期待的呢?』
『楚天行真是好福气。』风无昧转过身,看着池面上粼粼波光。
东蓠夏树笑了笑,将手中的书卷盖在了脸上。
『西门,你说……人生中最重要的是什幺呢?』
突然听到风无昧这幺问,西门冬里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捏捏他的鼻子,西门冬里用自己的额头顶了顶他的,笑着说:『别人的我不知道,可是我的就很清楚了。我最最重要的事情当然就是可以跟风无昧相亲相爱地过一辈子啊!』
桌上烛火发出爆裂的『哔剥』声,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不太真实。风无昧很认真地看着西门冬里。
『你今天怎幺了?』身子向后略撤了撤,西门冬里有些担心地看着风无昧,『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风无昧摇了摇头。『我只是一直在想,如果你是楚天行,而我是东蓠夏树,我会不会原谅你?』
西门冬里双眉一蹙。
『好端端的想这些做什幺?』
『我想来想去,就算夏树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一定还是无法把事情放开。』风无昧手托着腮,看那跳跃着的烛花,『我的心胸可没那幺宽大。』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机会的。』西门冬里笑出声来,伸手把风无昧抱在怀里,『我疼你还来不及呢,怎幺舍得伤害你?』
『谁要你疼了?』风无昧推开他,『要说起来,还是我比较疼你。』说着,眼神变得有些凶狠,『总有一次,我要你真正地『疼』一回。』
『我知道无昧疼我,所以舍不得让我疼的。』西门冬里索性将头靠在风无昧的肩上磨蹭,两只手悄悄潜入了他的衣里。
身体传来了熟悉的热潮,风无昧的眼角微微泛起了红晕。
『不行,太早了!』风无昧扭动着身体,却还贪恋着西门冬里的体温没有真正地拒绝。
『不早了!』颈窝传来西门冬里有些含混的声音,『这次聚会的事情太多,我们有三天没做了呢。』
『三天不做又不会死。』风无昧小声抱怨了一句,不过身体很快便沉溺于那熟悉的快感之中。
『无昧,别说你不想做,嘴上骗人,这里可骗不了。』手指一紧,风无昧的腰立刻难耐地扭动,呼吸也变得粗短。
褪下风无昧的衣裤,西门冬里将他抱上桌子,让他的双手向后撑在桌上,将他赤裸的双腿绕在自己的腰间。风无昧还是有些抗拒,不过身体的渴望让他润红着眼角默许了西门冬里的行为。
『抱歉,有些急,等过一会儿,我再抱你去床上温存。』西门冬里在风无昧的耳边舔了一口,一只手扶着风无味的腰,一手将早已蓄势待发的欲望解放出来,顶在了那个微微发抖的入口。
腰上使力,晃动了几下,西门冬里已将分身全数顶了进去。尽管早已习惯,但毕竟是没有做足准备的蛮力进入,身下传来的痛楚混合着被填满的巨大喜悦,让风无昧支撑不住地倒在桌上,伴随着强烈的冲撞而陷入狂乱之中。
烛花跳了几下,随着桌子猛烈的摇晃而忽明忽暗。
喘息声中,风无昧伸出双臂圈住西门冬里。
『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一定……不会饶你!』
『真有那个时候,无昧,你拿刀子杀了我,我也不会躲的。』
『在想什幺?』
『没想什幺。』东蓠夏树回头,对着楚天行展颜一笑,『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活着,真好!』
默然无言,相拥一起,什幺,也不用说了。
—本书完—
番外——风波
盯着墨玉貔貅镇纸下那一张雪白的破浪笺,西门冬里手足冰凉,心头泛起阵阵恶寒。
一屋子人全都默不作声,眼睛却都不约而同盯着脸色忽青忽白的西门冬里。
『他这是……什幺意思?』西门冬里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纸却迟迟不肯伸手去碰,只手抚着额头苦恼地低语。纸上,如鸽卵大小的红色水晶在日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浮动着美丽的华贵色泽。
『看来他是幡然悔悟,知道自己所行荒唐,决定离开大哥,还你一个正常的人生了!』西门明曜一脸雀跃,似是立即要去院子里放爆竹以示庆祝一样。
『他能去哪儿呢?府里上下都寻过了,却还是一点儿踪迹也没有。』西门夫人一脸焦虑,『还把珠链子留下,这不是意味着要离开我们西门家吗?冬里,你再想想,你是不是做了什幺让无昧无法原谅的事情?否则他不会不说一声就离家的。』
西门冬里哀叫一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就是因为想不出来,所以他现在才会这幺头疼的啊!
『会不会是因为安阳公主的事情在跟冬里闹别扭?』西门直在一边提出自己的疑问。『毕竟安阳公主想嫁入西门家的事情如今正闹得沸沸扬扬的,或许无昧怕影响冬里的前途,是以主动退让?』
『这不可能啊!』西门冬里哀叹了一声。『无昧知道我无意仕途,又不爱女人,要我去当驸马还不如要了我的命。而且当初我跟无昧的婚礼惊动了朝堂跟武林,这天下谁人不知我跟风无昧是一对的?无昧根本用不着退出去『成全』我吧。就算无昧要退出,皇上又怎幺可能会同意让公主嫁给我这个『有夫之夫』?』
『可是安阳公主喜欢你这也是天下皆知的事实。』西门明曜在一边幸灾乐祸道,『谁叫你无事去扮英雄救美?人家公主微服游山玩水身边自有侍卫随行,遇到几个小毛贼又没什幺了得,偏你要去逞能。公主对大哥你青睐有加,不惜下嫁,大哥你还左右推辞,实在不知好歹。安阳公主美貌温柔,出身高贵,比风无昧如同云泥。风无昧这次走算他自己识相,大哥你正好去弄个驸马来做做,便是对我们西门世家的声望也有莫大的好处!』
『明曜你莫要胡说!』
『明曜你莫要胡说!』
不愧是二十多年的夫妻,西门直夫妻二人异口同声训责西门明曜的话竟然一字不差。
『要冬里弃无昧而娶公主,亏你想的出来!』西门直瞪着眼睛,气得胡须直抖,『冬里跟无昧成亲不过半年,你叫他跟无昧分开去当天子东床,天下人会怎幺看?你要你大哥背情负义的名声,被人在背后骂为了攀龙附凤不惜背弃爱人吗?』
『老爷说的是!』西门夫人拉起了丈夫的手,『我们西门家没有无情无义的孩子,我也不稀罕做什幺公主的婆婆。冬里喜欢的是无味,无昧可以让冬里幸福我就很满足了。』
『谢谢你们,爹,娘!』西门冬里站起身,向父母深深一揖。『若无昧听到你们这幺说,他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再怎幺开心,人已走了,信物也留下了,就算你们再怎幺求,人家也不会回咱们西门家了。』西门明曜冷笑着,转身就要出门。
『等一下!』人还没到门口,西门明曜眼前一花,自己兄长有些挣狞的面庞突然在自己眼前放大,『西门明曜……你干了什幺?』
『什幺什幺?』西门明曜吓得连退两步,心头一阵突突乱跳。
西门明曜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当然没能逃过西门冬里的眼睛。一把揪住弟弟的衣襟,西门冬里的面部抽动着,眼里冒出噬人的寒光。
『我好象突然记起来,左娉婷有个闺中密友是宫中的某位公主……』西门冬里压着声音,听起来阴森森的有些可怖。『多幺巧的事啊,我才把公主提的亲事回绝掉,发誓不回西门家的你没几天就颠颠地跑回家来。你从外面回家后这一个多月做过什幺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很想把无昧赶走,不过反而被他暗中教训了好几次……西门明曜,你给我说老实话,你到底对风无昧做了什幺,说了什幺……』
西门冬里突然脸色一变,揪住西门明曜的手一紧,勒得西门明曜差点背过气去,『你、你、你不会……已经把他害了,再把他的水晶放在这里……』西门冬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含着恐惧的声音说到后面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
看着西门冬里面色大变,在场的另外三人都惊得慌了手脚。
『老爷,你快让冬里放开,他再使力下去,明曜就没命了!』西门夫人急得直跳脚,双手拼命扯着西门冬里的手臂,想将他从西门明曜身上拉下来。
『夫人,你也要担心一下冬里啊,你瞧他,眼睛都直了!』西门直连连摇头,手上一推一拉,已经将西门冬里带过一旁。
『明曜,你快说实话,再不说实话,你要把你大哥逼疯了!』西门夫人拍着西门明曜的后背助他顺气。西门明曜脸色苍白,连声咳嗽。
『我、我、我也没干什幺……』西门明曜看着大哥的样子,心中也有些害怕,想想反正风无昧已经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他便也不再隐瞒。『大哥,我都是为你好。你才华超人,正应该为国效力。风无昧再好,他也是个男人,既不能给你繁育后代,又不能助你平步青云。安阳公主就不同的,她出身皇家,身份显贵,对大哥你又万分倾慕。你若娶了公主,上可报朝廷,下可慰祖宗。大哥,听我的劝,忘掉风无昧,好好做你的驸马吧!』
『你对他说了什幺?』西门冬里双目发赤,狠狠地盯着西门明曜。
有些心虚地看着兄长,西门明曜垂下了头。
『我跟风无昧说了好几次,可他都不听我的劝……我……我……』偷眼望了望西门冬里的脸色,西门明曜咬了咬牙,『我只好演了场戏给他看。』
『演戏?演什幺?』西门夫人好奇地问。
『公主为了大哥一直守在川中不肯回京,我让人引风无昧去了公主的别驿,然后易容成大哥的样子去跟公主幽会……』
『什幺?!』三个人一声高声尖叫,西门明曜用手飞快地捂住了双耳。
『风无昧躲在暗处,我就跟公主说了许多亲密话……做了……呃……一些亲密事……』说这话时,西门明曜不觉红了双颊。
『天啊,明曜,你怎幺能,怎幺能做这种事?』西门夫人一阵眩晕,差点儿昏过去,『你竟然对公主动手动脚的?还做亲密事……』
『娘,你别急,那个不是公主……是、是……是娉婷……』西门明曜羞惭地把头低下,几乎要垂到地上去,『那个是您未过门的儿媳妇啊。』
『儿子,你实在是太乱来了!』西门夫人连连拍着胸口,『差点儿被你给吓死!』
『这幺说,无昧是因为看到假扮成我的你跟假扮成公主的左娉婷亲热而一怒之下离家了?』西门冬里安静了下来,有些困惑地问闯了祸事的弟弟。
『对!』西门明曜抬起头,『谁叫那个风无昧半点不识趣,偏偏霸着你不肯离开?我也是没办法,想让他知难而退,免得误了大哥你的幸福。』
『奇怪……』西门夫人低声呢喃。
『不对……』西门直皱起双眉。
『……』西门冬里看着西门明曜,看了很久很久,让西门明曜以为大哥在自己脸上看出一朵花儿来。『明曜……』看着西门冬里有气无力地喊出自己的名字,西门明曜松了一口气,看来大哥已经差不多想通了,应该明白了自己的苦心,不再生自己的气了。
『明曜,你先回你自己的屋吧……我,有些累了。』西门冬里心情复杂地看着弟弟。
『好!大哥,你好好休息!』西门明曜走出了房门,临跨出屋里,他回头对呆立着的西门冬里说道,『你跟公主慢慢相处就会知道,公主比风无昧真要好出许多呢!』
西门明曜走了,剩下西门直夫妇与西门冬里三人。
『风无昧号称易容第一高手,他会看不出来明曜的易容术?』西门直连连摇头,『不要说无味了,明曜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我也能轻易看出来。』
『就算明曜跟冬里的身材相似,但他们俩的声音差不少啊。』西门夫人忧愁地
看着丈夫,『他跟娉婷亲热,那声音跟动作再怎幺也不能像冬里吧……无昧跟冬里又终日耳鬓厮磨的,没理由看不出来啊。』
『就是看出来才糟糕……』西门冬里苦苦脸道,『无昧的个性我最了解,如果他真地把明曜当成是我,他根本不会出走,而是直接拿剑来砍我……他知道是明曜设局来骗他……我的天,我根本不敢想象他会怎幺去报复他……』
是啊!一同生活了不少时间,或多或少对风无味的个性也有所了解了,他们才不会像明曜那个没脑子的傻瓜去做这种事来让风无昧生气!西门直夫妇脊背一阵发寒。
『所以,爹,娘,我们要小心些……明曜他……危险了!』西门冬里扭头看着桌上那嵌着红色水晶的珠链,脸上的神情益发凝重。看来这次,风无昧是真的很、十分、非常生气了!
惹风无昧生气的下场会很惨,西门冬里知道,西门明曜却不知道。所以,当西门明曜披着一身星斗,灌着一肚子北风跪在西门冬里的房门前的时候,他的肠子也悔青了。
金光闪闪的圣旨现在还恭恭敬敬地奉在宗柯的神龟之上,左娉婷也已经哭得昏过去两三次,西门明曜如果不是实在想不出任何办法,他也不会在最冷的三九夜里苦苦地跪上一晚。只是,天已经微明,大哥的房门里还没有传出半点动静。
前天才停的大雪积了约有半尺深,跪了那幺久,膝盖四周的雪似乎已将西门明曜身上的一点热气悉数吸尽。膝盖周围的雪化了一些,又因午夜天寒结成冰渣,与积雪混合在一起,更加贪婪地吸取西门明曜身上的生气。
西门直夫妇站在儿子身后,看着明曜的脸冻得乌青,嘴唇冷到发紫,两人如在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出一头冷汗。虽然明白此次是西门明曜的不对,但天下做父母的哪有不心疼儿子的?陪着小儿子在大儿子门前站了一夜,夫妇俩忍不住对房中毫不动情的人起了一丝怨怼。
『你还要他在外面跪多久呢?』黑暗之中,因为疲倦而有些低哑但依旧柔软清和的声音自层层帏帐之后传出。虽然屋外朔风凛烈,屋内又没生火盆,但那还在急促喘息着的胸膛上还是布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修长而柔韧的手指自那因为汗湿而显得有些粘腻的胸前滑过,带着几许挑逗却又突如其来地在他的胸前狠狠一拧。
『哎哟!』西门冬里蹙着眉尖低声痛呼,俊秀的五官在黑暗中微微扭曲。
『你还敢替他求情?』黑暗中,风无昧那深刻的五官散发出益加魔魅的诱惑力,枕在西门冬里的肩上,微微上挑的细长双目因为刚刚结束的情交而透出一抹湿润的慵懒。『或许,西门明曜此举正合你意,要不要我现在就真地离你而去,不妨碍你去寻另一位美貌尊贵之人?』
『当然不是了,我的好亲亲!』急忙拉住作势要离开的手,西门冬里将风无昧翻压到了身下,『可是你也知道,外面天寒地冻的,他跪了一夜了,血行不顺,再熬下去,双腿会落病的。何况爹娘也在外守了一夜,你忍心让他们两位老人一起受冻?』
风无昧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西门明曜再可气,可他的爹娘对自己着实好得很。
『你也知道的,明曜是个木头疙瘩,一条筋通到底。他跟左娉婷自小就郎情妾意的,如果真要是让他当驸马,他跟左娉婷怕是一个也活不了……』
『哼,他怎幺说来着?安阳公主出身尊贵,对他又倾慕万分,要是当了驸马,可以光耀西门家的门楣,这安阳公主可比左御史家的千金好得多啦。』风无昧冷笑着,拨开西门冬里,将衣服穿起。
『你可也真是神通,居然扮了明曜去追安阳公主,竟还让公主把指婚的圣旨讨来了……这下可怎幺是好……』西门冬里苦笑了两声,也将衣披起。『你这以牙还牙未免也太狠了些,连条后路也不给他们备下。』
『我若不狠,他能跪在我房外面求我帮忙吗?』风无昧的唇角泛起一丝诡笑,伸手拉开了紧闭一夜的房门。
『我知道,你最后一定会帮他们的。』西门冬里衣服还未及穿好,人已从后面贴了过去,将风无昧紧紧搂入怀里,『我的无昧其实良善得紧,怎幺忍心亲手去拆散人家一对恩爱鸳鸯?』
院中的三人一起盯着突然出现在门口呈胶着状态的两个人。毫无动摇地看着松了一口气的西门直夫妇,又看了看一脸绝望满腔忿怨的西门明曜,风无昧灿然一笑,突然扭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了一下西门冬里。
『明曜,听说你要当新唐的驸马了,恭喜啊恭喜!』捋捋额前飘散的长发,风无昧很纯真地笑。
『你……』忍了再忍,西门明曜以最谦卑的姿态伏下身,『风大哥,以前都是我的错。求求你,原谅小弟的鲁莽与幼稚,无论如何要救我跟娉婷一命啊……』
『救命?』风无昧冷笑了一声,『我有什幺本事?再说了,能娶到公主不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吗?左姑娘既然爱你,为了你好,当然不会阻碍你平步青云了。西门明曜,这似乎是你前些时候才说过的话吧。』
『无昧,明曜不懂事,他已经知道错了,你就饶了他,快快帮他想想办法吧。解铃还需系铃人不是?当我这个做娘的求求你了。』看着儿子被讲得抬不起头来,当娘的忍不住开口相央,『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不然永宁王妃不会指点明曜来求你的。』
『真是多嘴。』风无昧不快地皱起了双眉。
『无昧,娘都这幺说了,你就忙忙明曜吧!』西门冬里对着风无昧深深一揖,『我保证,以后明曜绝不会再跟你作对了。』
『哼,还不都是你?!』风无昧双手抱胸,吊起眼角没好气地堵了一句,『要不是你看到漂亮女人走不动路,安阳公主能那幺巧碰到你吗?』
『你说什幺啊,安阳公主再漂亮也是女人,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男的……』
『那幺说,如果安阳是个男人,你就会飞进皇宫跟安阳双宿双栖了?』
『不会不会!』被风无昧身上发出的寒意一激,西门冬里起了一身寒栗,『我说错了,我什幺女人男人都不喜欢,我喜欢的只是风无昧一人而已,一人而已。』
西门直没做声,伸手搀起双腿僵硬不良于行的西门明曜,对自己的夫人使了个眼色。剩下的,还是让他们二口子慢慢地『沟通』好了,反正这架势看来,风无昧只是想要教训西门明曜,并不是真地想整死他。关于公主,关于圣旨,就像永宁王妃所言,风无昧一定会有他的方法解决。
三个人默默无言地走出西门冬里的住处,互望着,三人确定了一件事。
西门家,最最不能惹的人,竟然还是风无昧这个外来的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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