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醉清风,倩影绰绰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按照柳怀一想象发展下去,先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不知道是什么官职的官员告诉他赤璃贡品入京的消息,然后是慕容吟以讨教之名,在慕容浅训斥了他之后,来找柳怀一商量慕容昭接下来会有得动作。而柳怀一便顺水推舟的按照“如果我是慕容昭”的假设将自己截取贡品的动机和作法详加解释。
柳怀一相信如此一来,无论是方法还是机会他都已经告诉了慕容吟,但是在这一切发生后的第五日,也就是离贡品入京还有三日的此时,柳怀一始终没有和慕容昭见过面,甚至慕容昭对他的一切可以说是冷漠非常,这一点让柳怀一的心里感到焦急。
为什么不来见他呢?这大概是柳怀一心里最大的焦虑了。即使是一个阴谋,也许会让慕容昭和慕容浅的矛盾更加激化,但是想见他的心情并不仅仅因为要制造一个契机。柳怀一最近想去见慕容昭都被他揽在外面。柳怀一不禁去想,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愿意见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么?但是如果这样想的话,那么就更应该见自己,一来可以除掉自己,二来也可以除掉朱未言,那么他不见自己的原因就是他也知道慕容吟所策划的,他是为了自己所以才避而不见。这样一想,柳怀一焦躁的几乎干涸的心仿佛得到了滋润一般。
可是,有些事情仍旧需要继续,所以在慕容昭躲避不见的同时,柳怀一找上了小王爷慕容申。之后的第二天,当柳怀一和慕容浅对弈的时候,干冼和冷麓两位大人找来,正是开启了某个计划的开端。
“听说怀王的疑难病症就是由柳公子医治的?”冷麓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是说话的时候仍然保持着谦逊之道。柳怀一看了眼一旁微微诧异的慕容浅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只是些皮毛而已,在大人面前倒是班门弄斧了。”冷麓摇摇头,摸摸自己的胡子,以长者那种关爱晚辈的眼神看着柳怀一,道:“哪里,我和干大人对医术都一无所知,不过现在皇上抱佯在床,不知道以柳公子的医术可否进宫为皇上诊治一二。”
“这……”虽然心里有了计较,但是柳怀一还是神色犹豫的瞟向慕容浅,慕容浅此时也是一脸凝重的看着他。慕容浅思索片刻,便笑道:“这样也好,父皇身子一直不好,我也很担心,柳公子,不如去诊治一番。”他话里虽然同意,可是他的眼神却告诉柳怀一,看诊可以,但是要适可而止。柳怀一自然懂得慕容浅的意思,微微点头一笑,低声道:“那么怀一就尽力而为了。”
他和慕容浅相对而笑,只是对方眼里的意图与自己是否相同,谁也不清楚。
柳怀一在一群人的围观下,仔细地为玄苍的皇帝诊着脉,而对方紧闭着眼睛,似乎奄奄一息,但是脉象却又时急时缓,时洪时弱,动荡不平,洪大的时候那脉象如同洪水湍急,稍有不慎就会让人猝死,可是细弱的时候又感觉不到一般,微弱的不堪一击。
柳怀一微微闭起眼,忽然叹了口气,转头对干冼和冷麓说道:“如果两位大人要听实话的话,那怀一只能说两位要做好心理准备了。”两人听了,脸色均是一变,干冼已经怒黑了一张脸,转头对那群御医骂道:“究竟有多久了,为什么皇上病的这么重,都没有人通知我们。”为首的御医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开口道:“皇上的情况时好时坏,我们……我们有如实的告诉大殿下。”如此一听,干冼闭起了嘴。
冷麓一脸悲凉的看着柳怀一,问道:“那么,柳公子可有什么办法。”柳怀一若有所思地含笑扫过一旁表情不一的御医们,思索片刻说道:“此时,就是神仙恐怕也回天乏术。”冷麓和干冼听闻,眼眶一红,柳怀一微垂下眉,又说道:“但是,至少可以医治看看。”
冷麓和干冼大喜过望,可是转眼又疑惑的问道:“可是公子不是说……”他虽然想问,可是“回天乏术”四个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他微微哽咽,吞下那四个字,问道:“怎么现在又说……”柳怀一摆摆手,道:“我也不过是说试试而已,毕竟这么都名医大夫都束手无策,又何况是才疏学浅的在下呢。”他见御医中有人微微变了脸色,微微一笑,从椅子上站起,看向冷麓和干冼的眼神有些居高临下,他说道:“不过,在治疗之前,我想知道是谁一直负责皇上的病情,又是谁一直照顾皇上起居的。”
地下跪着的为首那名御医,颤巍巍的说道:“平日里负责皇上病情的是老夫,至于他的药食起居老夫已经详细吩咐过萧妃娘娘了。”
玄苍民风中可以允许男子成婚,只是正妻通常都是女子,皇室中也都以女子为多,男子虽然可以共处一室,但是却为名义上的妾,因此在宫中,男子和女子的居所是分开的,在女子居住的地方男子是不许进入的,可是此时的玄苍帝只有一个妃子,因此很多琐碎的规矩也就没有那么多了。皇上身边的侍奉的人大多是男子,但是他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让萧妃照顾,这一点柳怀一深深怀疑。
他低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慕容商君,知道这个人与怀王中的是同一种毒,但是不同的是怀王有所防备,虽然无法完全根除毒性,但是也不致命,但是慕容商君却因为长期服用,而且药性及大,所以真的就算让他清醒过来,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想到这里,柳怀一眯起了眼睛,在心里暗道一声:慕容浅,你好狠啊。
柳怀一抬起头,有些为难的皱眉,对冷麓和干冼说道:“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去见见这位萧妃。”冷麓和干冼对望了一眼,没有阻拦,点了点头,叫过一旁等候的小厮,让他为众人带路。三人一起来到萧妃住着的院落外面,柳怀一停下脚步,道:“我想单独和萧妃娘娘说上两句,不知道两位大人可不可以通融。”干冼和冷麓对望了一眼,立刻便转回头,低垂下头,平伸出手,齐声道:“公子请。”柳怀一微微一笑,一掀衣摆走了进去。
庭院里是不合时宜的萧条,明明已经是春天了,可是这里却没有一处嫩绿新芽,似乎还残留着冬天的萧索,到处都是枯枝,干涸的花园,冷清的别元,柳怀一走在这里,心底慢慢泛起一丝凄凉。他缓缓地走着,却在窗沿下听到里面传出孩童朗朗的读书声,柳怀一微微诧异,觉得这声音很耳熟,在细细听来,却又觉得孩童的声音都差不多,他微微一个咋舌,摇摇头,继续向着房门走去。
站在门外,他听到里面一阵压抑的轻咳,那似乎是个年轻的女子声音,柳怀一微微一愣,伸手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什么人?”背对着门的女子忽然转过身,一身白色的衣服,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肩后,苍白的脸庞带着大概因为咳嗽而泛出的泪花,她的肩膀有些颤抖,巴掌大的脸,尖尖的下巴给人一种很孱弱的感觉。
柳怀一从门口打量着女人,而对方在看清楚他的模样的时候,很是惊讶,张开了嘴巴半天没有合上,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再次湿润,几滴泪水就毫无预兆的留了出来,她颤巍巍的张嘴道:“是你……”
柳怀一听了,微微挑起了眉,说实话他心里很吃惊,对方应该就是萧妃了,但是自己没有见过对方,不知道对方叫的是谁,可是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却觉得有些熟悉,柳怀一弯了眉,轻声问道:“我们见过么?”萧妃愣了愣,眨眨眼睛,神色从一开始的惊中带喜,变成了冷漠,她轻垂下眼睑,说道:“没有,是我认错人了。”
柳怀一“啧”了一声,眼尖的看到萧妃背后桌子上摊开的似乎是画卷一类的东西,他微微一笑,道:“没关系,就算以前不认识,我们现在也算认识了。”萧妃身子微微一颤,说道:“大胆。”可是语气中却没有威严。柳怀一笑着看着她,好像在看着已经逃无可逃的猎物一样,笑道:“我大胆?我可是得了皇上的允许才来的。”
“胡说,皇上他明明已经昏迷不醒了,怎么会……”她有些激动地站起身,却想起身后的画卷,又转过身,一把将卷轴卷起,握在手里,转过头警戒的看着柳怀一。柳怀一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淡淡一笑,道:“就算没有皇上的谕旨,可是大殿下的交代也可以作数吧。”萧妃愣了愣,嘴唇颤了颤,问道:“你……你是大殿下的人?”柳怀一笑而不答,只是说道:“我是谁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听不听我的,就够了。”
萧妃想了想,放下担忧的表情,站直了身子,问道:“大殿下这次要我做什么。”她淡漠的口气没有了起初的害怕,柳怀一猜想让她害怕的大概另有其人,他立刻想到了慕容吟,心底一笑,面上说道:“吩咐倒是没有,只不过我对娘娘手里的东西很感兴趣呢。”萧妃听了,立刻睁大了眼睛,受惊了一般的抱紧了手里的画卷。
柳怀一不动声色的打量她,这个时候从内室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房后的帘子猛地被掀起,柳怀一眼睛一眯,满含杀意的瞟了过去,萧妃见了一把跑过去,将闯进来的人影带到自己身后,可是那个人影却兴奋得没有听从,反而从萧妃身后挣扎出来,跑到柳怀一面前,叫道:“柳大哥,你怎么来了?”
柳怀一低头看着来人,似乎几个月不见这孩子又高了些,他微微偏头,有些啼笑皆非的问道:“九殿下,为什么在这里?”慕容阳稍稍诧异了一下,说道:“母妃在这里,我自然也在这里了。”柳怀一好笑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现在这个时候九殿下难道没有跟着师傅读书么?”慕容阳听了,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丝难过,他低下头,说道:“三哥说我……我不需要学……”他细弱的声音宣告着委屈,柳怀一听了,微微的“啧”了一声,问道:“你四哥和六哥不管么?”慕容阳红了眼眶,低声道:“每一次出去三哥都会让人保护我,我……我很怕那些人。”
柳怀一偏了偏头,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萧妃,她轻颤着身子,忍着眼泪,一双眼睛在柳怀一和慕容阳身上来回逡巡。柳怀一微微叹了口气,拉着慕容阳走到萧妃对面,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对方,看到对方抗拒的神情,柳怀一微微一笑,道:“我想慕容吟的人一定没有在这附近,干冼和冷麓就在外面,他们不敢来的。”干冼虽然身居要位,可是却是以武官出身,如果这里真的有什么人的话,一定瞒不过他的耳朵,所以柳怀一很放心自己现在的处境。
萧妃疑惑的打量着柳怀一,最后红了脸接过了那人手中白色的锦帕。柳怀一笑了一下,看了眼她怀里的画卷,好奇道:“不能给我看看么?”他觉得对方就好像是个比自己小的女人似的,时间似乎并没有夺走她的青春,明明知道对方大概已经散失,可是看起来却好似二十六七的样子,柳怀一想,大概是因为对方身为舞姬,比较懂得保养吧。
萧妃想了想,还没有答话,慕容阳已经说道:“那幅画是柳大哥呢。”他笑眯眯的开口,看到柳怀一微微讶异的表情后,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道:“不过不是很像。”柳怀一看向萧妃,对方红了脸,那病态的神情添上一抹红晕,显得格外怜人,柳怀一轻轻的从对方怀里抽出画轴,对方也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有些迷茫的红着脸。他看到慕容阳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不知道怎么的也红了脸,眼睛一眯,说道:“你不是想要读书么?冷麓就在外面,你叫他以后教你好了。”
慕容阳愣了愣,随即睁大了眼睛,问道:“真的可以么?”比起在这里等着看戏,可以和一代名相学习更加让他兴奋,毕竟想要出头的想法已经在他脑子里不是一天二天了。柳怀一看了看他,点点头“嗯”道:“你和他说,他一定会答应的。”慕容阳听了,大大的“嗯”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屋里之后就只剩下了柳怀一和萧妃两人,柳怀一看也没看对方一眼,只是小心的摊开画轴,他微微的“咦”了一声,看向萧妃问道:“这幅画你是从哪里来的?”萧妃嗫嚅着不说。柳怀一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个人是谁,我认识他,而且我不会告诉两位殿下的。”萧妃还在犹豫,柳怀一笑了笑道:“这不是你的吧,应该是皇上的吧,他不可能把这幅画给你吧。”柳怀一没说一句话,萧妃的脸色就白一分。
柳怀一低头凝视着画上的男子,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子,在洛华的时候,他就在宣王的府邸见过这个男子,这个被称为“九凤公子”的男子。他细细的品味着手里这幅画,同宣王府里的那幅不同,这张画里的男人眉眼更加温柔,嘴角微微上扬,整幅画男人没有了轻愁得感觉,反而更加轻松,带着自由的气息,画中的男子也比宣王府那张更为显得年轻一些。柳怀一卷起画卷看向萧妃,轻声道:“如果别人知道你偷了这幅画,会怎么样呢?”
萧妃顿时白了脸,苍白的肤色几近透明,她颤抖着想要说话,开口却是一阵干咳,撕心裂肺。柳怀一皱着眉“啧”了一声,走过去伸手搭上了对方的手腕,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下,皱眉道:“你的身子……没有看过大夫么?”看到女人暗淡下的眼神,柳怀一稍稍诊断了一下,便送来了手,说道:“你还是顾着自己身子一些吧,不然皇上没死呢,你就死了。”他看到萧妃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又说道:“你死了,九殿下一个人在这里不是更加孤立无援,认人宰割了么?”
萧妃瞬间等大了眼睛,无言的看着柳怀一,柳怀一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颗小药丸,放到桌子上,看着萧妃说道:“皇上死了,恐怕大殿下就可以坐上皇位了,到时候三殿下的权利更大,恐怕可以只手遮天,你死了也好,不过你的儿子恐怕就没那么好命了。”他冷冷的一笑,眼睛睁开了几分,道:“你若不死,不过是多一个受欺负的身子罢了,到时候你那个孝顺儿子恐怕会心疼得不得了吧。”萧妃听了,脸色更白,她无措的看着柳怀一。可是柳怀一毫不表态,只是接着说道:“我听说你儿子很有抱负呢,虽然不求当一个君王,却有志向成为一代名相,不过可惜了,再大殿下的权力下,三殿下怎么会让他出头,而且一个舞姬的儿子大殿下又怎么会重用呢?”柳怀一继续打量着萧妃那张已经可以与死人相比的脸孔,忽然觉得他之所以觉得对方眼熟,是因为在初见的一霎,这个女子身上也缭绕着哀愁,如同宣王笔下的九凤公子一样。有了这个发现,柳怀一的心里微微动摇,他移开自己的目光,转向一旁,脸上敛住了笑容,继续说道:“慕容天对于大殿下而言也是块绊脚石,到时候六殿下,四殿下都不在京中,你儿子就真的孤立无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他说道最后,已经不是在吓唬对方,而是将自己所设想的说了出来。
萧妃听着,却再也按耐不住,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扑到柳怀一面前,哭道:“我求求你,救救他……救……我的儿子……”泣不成声的女人,带着绝望的气息,柳怀一看着她的背影既不伸手也不说话,他似乎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一般,呆呆的。
良久,他才急忙拉起眼前不停哭泣的女子,道:“你不要哭了。”萧妃仍旧掉着眼泪,声声哀求,只不过声音低了很多。柳怀一挠挠自己的头,觉得为自己找了个麻烦而苦恼不已,他看着对方,终于将手里的药丸推倒对方面前,重重的叹了口气,道:“你把它吃了。”看到萧妃诧愣的表情,红肿的眼睛大大的睁着,颤抖的手拿起了桌上的药,却没有一口吞下。
柳怀一看着她,忽然觉得女人和男人真的很不一样,他觉得女人明明是很脆弱的生物,却要逼着自己坚强,像萧妃,像潮海,可以为了想要保护的人变得坚强。他微微咋舌,道:“这是补药,可以大概对你的痨病有一定的疗效。”他想起自己之前和萧妃的对话,不由得转开头,道:“你可以不吃,不相信我,不过……我给你就是了。”他想了想,还是希望对方吃下去,所以又说道:“你如果不信的话,可以找个动物来试验,没有毒的话,你再吃好了。”萧妃看着柳怀一,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她抬起细细的手臂,一个仰脖,将药吞了下去。
柳怀一挑着眉毛,轻轻地“哼”了一声,撇过了脸。
萧妃吞下药,就发现抑郁的胸口似乎得到了缓解,她又淡淡的一笑,仔细打量起柳怀一,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我从阳儿那里听说过柳公子的事,柳公子希望我做什么呢?”柳怀一扬了扬眉,说道:“不如先说说你想要什么?”萧妃讶异的看了眼柳怀一,笑道:“我以为柳公子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才会说出刚才那一番话的。”
柳怀一听着对方的话,转过头,重新打量起萧妃,也许是知道了自己无意害她,也许知道她对自己而言是有用的,所以此时的萧妃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惶恐,吃了药的关系,她也没有了刚才那样的痛苦神情,柳怀一深深地看着她,不得不承认舞姬出身的她在皇室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确有自己的一套生存之道。柳怀一微微一笑,道:“我以为萧妃娘娘要的不止是九殿下的地位。”
“当然。”看着答的爽快地女人,柳怀一迷惑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回答的如此迅速。萧妃继续说道:“除了我儿的地位,我还要他的安康。”她说完,目光直直落在柳怀一的脸上,那张比起画作年轻,比起画作自信,比起画作完美的脸庞,毫不做作,目光真挚。
柳怀一打量着对方,问道:“没有其它的么?”萧妃摇摇头。柳怀一又问道:“不为自己要求些什么么?”萧妃愣了愣,惨笑道:“柳公子既然已经说了我活不长了,那就一定活不长了,既然如此,我还要求什么呢?前半生看人脸色,过着卖笑悦人的生活,后半生关在这高墙之内,寄人篱下不见天日,我只希望我的孩子不要这样下去,他还有大好的人生,还有前途,我不希望他被折断翅膀啊。”萧妃说着,轻轻地摸上了九凤公子的画像,柳怀一看着她,似乎懂了她对这幅画执著的原因。
柳怀一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画像,低声道:“他并不自由。”低低的沉吟让萧妃的身子一震,她抬起头,看向柳怀一,忽然说道:“如果可以,可不可以,柳公子来教导我儿。”她深深地目光带着期求和希冀。柳怀一只是好笑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我?恐怕不久后大殿下就会对我下手了,你让九殿下跟着我,不是要他死么?”萧妃愣了一下,她的希望落了空,但是想到对方是为自己的儿子着想,心里又是一阵开心,可是想到对方说大殿下的下一个目标是他,又不由得担心,萧妃想了想,终于说道:“大殿下似乎快要当父亲了。”
“你说什么?”以为自己听错了,柳怀一笑这反问。萧妃低声说道:“大殿下快要做父亲了。”柳怀一惊的睁大了眼睛,桌子上的手倏然我成了拳头,他的表情凝重下来,问道:“你听谁说的?”萧妃被他的样子吓倒了,呆了一下,才慌忙道:“是……是他的妻子说的。”
“妻子?”柳怀一又拔高了声音,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他有妻子?”萧妃道:“大皇妃说……”柳怀一挑了下眉,说道:“什么大皇妃?那个女人是谁你知不知道?”他说这,皱起了眉头,似乎自己的目标放在了供品身上,而且柳潮海每日都来找自己,耗掉自己很多的时间,此时想起来,才发现最近的自己太过大意了,心底也不由得佩服慕容浅用心良苦,利用柳潮海套住自己。
萧妃不知道他在气些什么,小心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说道:“她说……她说虽然现在没有名分,但是等到大殿下坐上了皇位,她就是皇后了。”柳怀一听了,眉毛一挑,冷笑道:“她想得美。”扫了一眼萧妃,柳怀一吸了口气,问道:“她自己这么说的?”萧妃低声“嗯”了一声,柳怀一沉吟了下,问道:“她长得什么样子?”他想自己没有理由在慕容浅的府上这么久都不知道他有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已经怀了孕的女人。
萧妃愣了愣,说道:“很漂亮的女人,个子和我差不多,皮肤不是很白,但是很健康。”柳怀一皱了眉,心想这不是和没说一样么?看了看天色,又问道:“你能画出来么?”萧妃为难的地头,摇了摇道:“对不起……”
柳怀一暗自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门外,问道:“她什么时候来过?”萧妃笑道:“除了三殿下派人来的时候,大殿下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都会让这位准王妃来的。”柳怀一看了萧妃一眼,没有说话。萧妃打量着柳怀一,道:“她和我如同姐妹一般,可是我听得出来,大殿下似乎另外有喜欢的人。”柳怀一有兴趣的“哦”了一声,眼角里带了几分打听小道消息的趣味,萧妃道:“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似乎和准王妃的关系还不错,所以准王妃说她很为难。”柳怀一垂下了眼,没有说话。
萧妃又说道:“她每次来的时候,都会说起大殿下的事,大概大半年前开始她来找我,那个时候她说大殿下去找她的时间似乎少了,然后之前她也来过,不过最近就没有来了。”柳怀一蹙起了眉,问道:“最近?是什么时候?”萧妃想了想,道:“大概半个多月前。”
柳怀一眉头蹙得更紧,有个想法从脑海中闪过,可是直觉的被他排除掉,但是那种不安的感觉似乎有挥之不去,柳怀一站起身子,忽然说道:“我要走了。”
“啊?”萧妃觉得自己刚刚才可以和眼前这个男人讲话,她不希望对方离开的这么快。萧妃从十六岁的时候被玄苍的帝王看中,可是她自己知道帝王喜欢的是她眼中因为无法展翅高飞而露出的寂寞和无奈,帝王欣赏的是她即使被人责骂也不愿服输的气质,而不是她的人。在之后,她偶尔从帝王的书房里看到了那幅画,那上面的男子,漂亮的如同仙人一样,让她深深着迷,她想那个男人大概是帝王很珍惜的一个人吧。后来有一次,帝王喝醉了酒,迷茫中将她当成了什么人,错抱了她,结果就有了慕容阳,那个时候她清楚地记得帝王的口中呼喊的是“风”又或者是“凤”,她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人,可是那样不堪的一夜,她可以得到欣慰的也许是自己无意间得到了那幅画。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将那幅画好好的收藏,她知道帝王因为找不到这幅画而迁怒了很多人,包括他的兄弟,可是她已经不愿意多想了,她每一日凝视着画中那温柔的男子,那个如春风一般的男子,她知道自己无法渴求得到什么,但是哪怕只是一刻可以和画中的男子见上一面,她也满足。
她刚刚见到那酷似画中男子的柳怀一,一开始错以为是对方,所以喊了声“是你”。可是很快她就知道自己认错了人,眼前的柳怀一比起画里的男人少了温柔,多了几分高傲,画中的男子像春分,温柔却好像留不下不带一丝痕迹,那么柳怀一就好像是秋天的风,时而温暖,时而凛冽,捉摸不透,却又有着强烈的存在感。画中的男子温柔的无懈可击,但是柳怀一那张精致的脸孔下,却似乎有着很单纯的存在。萧妃多年对着画里的男人胡思乱想,但是对于柳怀一她有了更加强烈的想要帮助对方,想要对方记住自己的渴求。
柳怀一有些焦急的起身,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他看着盯着自己的萧妃,对方眼里还有着渴求,虽然自己不懂对方是什么意思,但是却隐隐明白对方想要见自己,柳怀一困惑的眨眨眼,心想:不是一般人应该希望不再见面了么?她还要做什么呢?
柳怀一想着,萧妃也站起身,开口道:“柳公子还没有说,要贱妾做些什么呢。”柳怀一听了,恍然大悟,刚才似乎想起什么心里一阵不安,结果最重要的是却忘记了,虽然自己没有想到来这一趟会遇到萧妃,更没有想到下毒的人会是萧妃,不过既然遇到了,不利用一番好似说不过去,险险就浪费了一颗好药。
柳怀一尴尬的笑笑,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交给萧妃道:“慕容吟让你给皇上吃的药,继续就好了,不过这药你也混在里面一起给皇上,知道么?”萧妃接过药瓶点点头,却没有问是什么,她明白,自己知道越少也就越安全。
柳怀一也没有多问,看着对方手里的药瓶,想到自己给萧妃吃的也是这个药,不算是毒药的毒药,虽然可以使身体虚弱的人恢复一些体力,但是这种药如果不吃另一种药的话,就难以戒除,否则只有死路一条。他看看萧妃,倒也不怕对方使什么花样,反正她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想了想,柳怀一又道:“我每过三天就会来来看你的病,不过不要告诉别人,我来的时候自然会小心。”
萧妃听对方说还要再来,心如同插上翅膀飞起来一般,她从来没有过爱恋,唯一的爱也是对着九凤之子的画像,如今听到柳怀一的话,自己如同初恋的女孩一样暗自雀跃着,根本忘记了对方只有十九岁,更加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儿子。
柳怀一看着萧妃看起来很高兴似乎有些兴奋得脸,心底觉得奇怪,却没有在意,他接着说道:“既然九殿下想要和冷麓大人学习,不如就由我带走,交给冷大人好了。”这样,萧妃的儿子等于也在自己手里了,她应该不会耍什么花样吧。萧妃深邃的目光看着柳怀一,微弱的点了点头,终于带着不舍得神情,用眷恋的目光送达到目的,挂着浅笑的柳怀一缓缓离去。
走出门,柳怀一看到久等的冷麓和干冼两人,微微吃了一惊,道:“两位大人还在啊。”那似乎带着些孩子气,有些欠扁的神情,让两位大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慕容阳从一旁窜了出来,看看柳怀一,争着大大的眼睛,带着疑问。
柳怀一将他拉到一旁,面对冷麓,向手旁的慕容阳问道:“怎么样,和冷大人学了什么?”慕容阳听了,一脸兴奋得道:“很多啊。”柳怀一点了下头,看向冷麓,问道:“不知道冷大人觉得如何呢?”冷麓低头若有所思地扫过慕容阳,慕容阳只觉得紧张,抓紧了柳怀一的手,瞪大了眼睛,一副小兔子的模样,柳怀一看着有些好笑,就听冷麓沉声道:“不错。”
“唉呀。”柳怀一故作惊奇的挑了挑眉,低头对不明所以的慕容阳笑道:“冷大人可不会轻易夸奖别人的,就是我冷大人都从来没有说过半个好字呢。”慕容阳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半是疑惑半是欣喜。一旁冷麓和干冼有些哭笑不得的对视,冷麓半是无奈,半是感慨地说道:“那是因为柳公子不足以用好字来形容啊。”
柳怀一挑了下眉,没有说话。他垂着头,任风将头发吹乱,忽然抬头道:“那不如由我为冷大人引荐一位徒弟如何,也好让冷大人后继有人。”冷麓微微眯起了眼,看了看慕容阳,笑道:“好啊,九殿下天资聪慧,那就多谢柳公子。”说着,他作势一揖。柳怀一摆摆手,将慕容阳推了过去,慕容阳没有多问,有些不舍得看了看柳怀一身后的院子,伸出手拉住了冷麓的衣服。
干冼笑了笑,道:“柳公子的确给冷大人介绍了个好徒弟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柳公子也为下官推介一个?”柳怀一扬了扬眉,忽然想起了玄盈那张古灵精怪的脸,坏坏的一笑,答道:“好啊,不过我还是先去看看皇上吧。”
在柳怀一高超的医术下,御医们束手无策的玄苍帝王终于幽幽的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柳怀一,黑油油的眼睛露出一抹笑意,拉住了柳怀一的手,意义非常的看着对方。柳怀一微微的挣扎,却没有睁开,他皱起眉头,歪着头看着对方。
玄苍的帝王坐起身子喝退了左右,包括冷麓和干冼,寝室中只剩下了他和柳怀一两人,刚刚的威严似乎一下子消失了,慕容商君露出疲累的神态,却没有松开柳怀一的手。
他面带慈祥的看着柳怀一,沙哑的声音低低的说道:“我一年前问你的问题可有答案了?”柳怀一挑高了眉,没有说话,厌恶的看着被对方握住的手,高傲的不容一丝软弱。
玄苍的帝王笑意更深,甚至低沉的笑出声来,他看着柳怀一,加重了手上的力量,眼中充满了期盼,忽然说道:“你……可以脱掉衣服让我看看么?”
柳怀一听着,脸上露出了一抹冷冷的嘲讽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