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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远征行,陌上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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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苍初定,赤璃当初的退兵是因为玄盈的出现,如今玄苍新王登基,不再是慕容浅而是当初大败赤璃的慕容昭,赤璃因为胆小怕事而终于送来的议和书,答应割地赔银。慕容昭和大臣们在大殿上讨论着赔偿的事务,而柳怀一这个苍王根本没有参加,而是在后宫里逗玩着小婴儿,也就是慕容浅留下的孩子,长思。

柳怀一将手里睡熟的孩子交到乳娘手里,看着乳娘将孩子抱到一旁,才缓缓坐到软塌上,从旁边拿起一本书,无意义的翻着。

这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别人抱着的时候总是哭个不停,只有柳怀一抱在怀里才肯住嘴,就好像天生反冲一样,每当慕容昭想要对柳怀一做些什么的时候,那个孩子都会适时地从睡梦中醒来开始嚎啕大哭,因此慕容昭总是说:这孩子根本就是天生捣乱的。

对此,柳怀一总是不置一词,他很少会上朝,反正每一天慕容昭都会告诉自己有什么事发生,需要作出那些裁决,虽然慕容昭自己足够应付这些,但是他还是不厌其烦的每天都告诉柳怀一,这大概也算他对柳怀一的交代吧,不会隐瞒,便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对方。

柳怀一摊开书本,思绪却随着刚刚抱走的孩子飘到了几天前自己最后一次见慕容浅的场面。

阴暗的地牢里透着一股死人的气息,柳怀一缓缓步下石阶,就在想慕容浅那样一个骄傲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留在这里,等待死亡呢?尤其是在他知道了对方对自己的感情之后,竟然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他明知道自己无需这样想,可是慕容浅的确从来没有逼过自己,他对自己可以说是尽心了。只可惜,自己要的太多,而他不肯给。

在地牢的尽头便是一个小小的牢房,那是关押重犯的地方,狱卒帮柳怀一开了门,他就看到了里面那个披头散发,再没有了以往霸气的男人坐在那里,衣衫褴褛,虽然没有了霸气却依旧有着满身的傲气,臂膀挺直的坐在那里。

柳怀一见慕容浅抬起头,黑色的眼珠暗淡无光,可是在看到柳怀一的时候却犹如烟花一样瞬间亮了起来,柳怀一想起慕容昭对自己说那人喜欢自己的话,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举步踏了进来,随地坐下就在离慕容浅不远却也不近的地方,昭显着疏离。

慕容浅只是看了他一眼,虽然外表潦倒,可是依旧是以前温柔的目光看着柳怀一,自嘲的一笑,道:“你再躲我,怕我么?”他抬起眼,晶亮的如同星辰,没有了霸气,没有了野心,让柳怀一有一霎那将这双眼眸和慕容昭那双总是宠着自己的眼瞳重叠。他微微一震,收回了几分动摇地心思,缓缓扬起自己平日里轻蔑的笑,看着慕容浅说道:“我为什么要怕你?”

慕容浅只是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柳怀一微微偏过头,对对方这样的行为很是不解,他思索了一番,却始终不明白,于是他将脸微微别开,压低了声音,惆怅的开口道:“我来是为了告诉你,潮海生了个男孩儿。”

慕容浅听了这个消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道:“是么?”那声音平淡的好似生下的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这样的态度让柳怀一微微皱了下眉,问道:“你听了,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慕容浅微微一笑,道:“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不是么?”他看着柳怀一微微皱眉,说道:“我想对你说的,你未必愿意听,听了,事实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说着,他又低下头,似乎是对自己的,轻轻嘲笑了出来。

柳怀一看着他,缓缓叹了口气,说道:“你该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恐怕这是最后的机会。”慕容浅有些讶异的抬起头,他吃惊于柳怀一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和柳怀一走到今天,可以说是多少人在他俩之间制造隔阂,可是他和柳怀一是同样的人,既然后悔没有用,那么过去的事就不再多想,所以慕容浅没有想过要去补偿什么,所以柳怀一才会选择背叛。可是现在听到柳怀一说道“最后”,慕容浅忽然有了想要问他的想法。

于是他开口问道:“如果没有其他人掺在其中,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像是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柳怀一吃了一惊,他明显的有些僵硬的表情,和瞬间睁大了的眼睛都是慕容浅没有见过的,他只知道镇定自若的柳怀一,对于这样失态的柳怀一还是第一次见,他微微一笑,好整以暇的看着对方。

柳怀一在起初的吃惊之后,就慢慢恢复了平静,他看着慕容浅,低下头,想了想。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去想“如果”这样的东西,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想过,所以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结论,他抬起头,看着慕容浅,缓缓道:“我不知道。”看着对方有些讶然的表情,柳怀一说道:“太多的如果才能改变今日的局面,可是如果根本不会发生。”他微微一顿,接着说道:“我想,你给的始终不是我最想要的。”

抬起头,对上对方了然的目光,慕容浅没有再多问自己什么,柳怀一却觉得好似从什么中挣脱了出来般舒了口气,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慕容浅和柳怀一就那样坐了很久,一句话也没有说。也许慕容浅在享受最后的相聚,而柳怀一就好像一年期间和慕容浅相处一样,那个时候也是经常什么都不说的呆上半天。对于慕容浅的一言不发,虽然柳怀一微微诧异,但是仍旧同样保持着沉默,或者是不知道可以对对方说些什么吧。

直到时间过了很久,柳怀一才慢慢的站起身,说道:“我该离开了。”

慕容浅的目光随着柳怀一的身体移动,直到柳怀一走到了门口,他才开口说道:“你会照顾好我的孩子吧。”那不是疑问,也不是肯定,而是一种托付的语气,是柳怀一从来没有听过的平和。他在微微吃惊的同时还是坚定的点点头,然后转过头,问道:“你可要给他取个名字?”

慕容浅凝视着柳怀一半晌,就在柳怀一以为他不打算在说什么的时候,他才开口道:“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他微微一顿,接着说道:“就叫长思吧。”柳怀一点点头,看了慕容浅一眼,那是很深的一眼,看完了他低垂下头,低声说道:“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说完,他走出了牢房,后面传来了慕容浅低沉的笑声,笑声中还有对方最后的一句话:“让他和你姓柳吧。”柳怀一没有回答对方,可是从身后那道铁门中传来的低笑声,让柳怀一相信他一定知道了自己的答案。

当晚柳怀一将这些告诉了慕容昭,他们还没有说其他的同时,地牢那边已经传来了慕容浅自尽的消息,而就在同时得到消息的柳潮海,也毫不犹豫地自尽了。

柳怀一放下手中的书册,微微的叹了口气,这时,慕容昭从前面走了过来,他来到柳怀一身旁,蹲下身子和柳怀一平齐了视线,轻轻地吻了一下对方的唇,才问道:“再想什么?远远就听到你在叹气。”

柳怀一心想,自己不过刚刚叹了一口,哪有可能远远就听到的,想着他轻笑出来,对慕容昭说道:“我想起了那天,慕容浅他……对我说的话。”慕容昭微微偏了一下头,问道:“是说让长思姓柳的事情么?”柳怀一微微点了下头,就感到慕容昭偏过身子,和自己一同坐到了软榻上,然后那人长袖一伸,将自己搂在了怀里。柳怀一只是微微的挣了一下,再听到对方说道“别动,吵醒了长思就不好了”的威胁下,不在挣扎。

慕容昭满意对方的乖巧,将鼻子凑到了柳怀一长发下的白皙脖颈上,微微嗅了嗅,忽然皱眉道:“一股奶味。”柳怀一微微失笑,摇了摇头,推开慕容昭的头,说道:“既然不好闻,就不要靠我这么近了。”

慕容昭听了,手紧紧地抱住了柳怀一,嘻嘻笑道:“怎么会?我喜欢的不得了。”柳怀一挑了下眉毛,道:“那你怎么不喜欢长思啊?”慕容昭撇撇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低声道:“那个小鬼。”柳怀一听了,眉头挑的更高,他伸直两手,撑在慕容昭头顶两侧,狠声道:“那个小鬼可是我的儿子呢。”

慕容昭看着对方佯装生气地样子,生动极了,他想到柳怀一不会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别人面前,所以从来不撒娇,不生气,总是一副气定神闲得样子,可是在自己面前,那人就好似孩子一样,面部表情生动极了,每个表情都让他爱不释手。他撇撇嘴,也发起了小孩子脾气,说道:“那个人让自己的儿子做了你儿子,根本就是占你便宜嘛!”

柳怀一看着慕容昭的样子,伸出手狠狠的敲了对方的脑袋一下,慕容昭虽然没有叫出声,可是委屈的大眼含泪的样子仍是让柳怀一心里一爽,他当然也知道慕容昭不叫得原因,是因为他怕屋里的柳长思醒过来,又要哭个不停了。

柳怀一看着慕容昭这幅被欺负了也不敢声张的样子,自己也笑了出来,他软软的靠在慕容昭身旁,便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慕容昭才转过身,撑着自己的头,说道:“赤璃今日送来了议和书,说是要将归川河以北都划给我们。”柳怀一听了,睁开已经闭上的眼镜,在慕容昭脸上转了一圈,说道:“归川以北大概只有他们国土四分之一,而且人迹稀少,若是我们攻打过去,共怕整个赤璃都要是我们的了。”

慕容昭说道:“话虽如此,可是现在玄苍内乱刚平,实在不宜兴师动众,再兴兵燹。”柳怀一点点头,撇嘴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他眼镜微微一转,忽然笑了。慕容昭见了,就知道他有了主意,于是摇着柳怀一的肩膀,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柳怀一瞟着慕容昭一笑,眨眨眼,见对方更加急迫的问着自己,而他偏是不说,等慕容昭已经苦了脸,百般恳求,他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说道:“我想到了玄盈还在赤璃,借此机会去趟赤璃,说不定可以得到整个赤璃,顺便将他一起带回来。”

慕容昭听了,忽然支起了身子,目光深沉,说道:“不成,你去太危险了。”他蹙起了眉,想了一下,看到柳怀一深邃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一时也觉得自己太霸道了些,于是改口道:“我是说,你去我不放心。”

柳怀一虽然有些不悦,可是仍旧明白对方的担忧,他拍拍慕容昭的脸,说道:“你还记得在北山猎场的山洞中,我说过自己想要什么么?”慕容昭定睛看着对方,微微一笑,伸出手摸了下柳怀一的头,说道:“你说过想看我君临天下的样子。”他温柔的嗓音低沉的如同乐器,让柳怀一身子一颤,同时又红了脸,他低下头“嗯”了一声,然后抬起头说道:“既然如此,你还会阻止我么?”

慕容昭的眼神一凛,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柳怀一,终于所有的话语都化作无声叹息。最后递住对方的额头,低声道:“你想去可以,但是一定要小心啊。”柳怀一点点头,微微笑开,他感到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胸口一热,想要甩开这种尴尬的姿势,他一边移动着身子,一边笑道:“这个自然,如果我死了,还怎么看你君临天下啊!”

笑着想要逃开,可是却被对方洞察先机,一把抓住,慕容昭低沉的声音又响起在耳边,这次却明显多了份欲望掺在其中,柳怀一轻颤着听到对方说道:“既然要走了,就多陪陪我吧。”柳怀一想着即将到来的离别,心中一阵不舍,于是就想点头答应。

慕容昭看到他眼里的情谊早就在心里乐了出来,可是突然却听到一声震耳的啼哭声,让沉浸在暧昧气氛中的两人都是一惊。接着,柳怀一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慕容昭,就在慕容昭的“哎哟”声中,冲进了屋子。

只留下院子里的慕容昭,睁大了眼睛,捂着后腰,狠狠的说道:“你个臭小鬼!”

柳怀一坐在屋中,微微眯着眼睛,本来随行的还有怀王父子,不过他们到了逐郡就留在了那里,虽然慕容申想要跟着,但是柳怀一不知道自己出于一种什么心态,还是阻止了对方。于是,载着苍王的车队,除了赤璃的来使以外便只有霍青等人了。

记得童阵跟着玄盈留在了赤璃,而且童阵等人的武功也都不弱,因此柳怀一没有多带侍从,其实说实话,他是没有将赤璃放在眼里。

看着赤璃国主为自己准备的屋子,柳怀一微微撇了下嘴,浮华奢侈,就跟赤璃一样中看不中用,他今日刚刚到赤璃的京都,不过一路上他看到赤璃的百姓生活疾苦,官宦无道,民怨已深,看到这样的情形,柳怀一在心底痛斥赤璃国主的昏庸,同时也为可以轻而易举而得到赤璃大半江山而感到高兴。至少面对这样一个废物,自己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可以回去了。

越往南行,天气就变得愈发的干燥,他记得赤璃南方便是离镜,离镜的国主似乎也很年轻,而在往南就是到了草原与沙漠为主的玄钺,听说玄钺是个女王统治的国家,想到一个女人可以称王,柳怀一没有鄙视,反而对这样一个女人,心里存着好奇。

他刚到这里,还没有见到赤璃的君主,但是他发现在这个别馆侍奉的下人,都是美貌少男少女,他在屋里看着,轻蔑的一笑,跟在他身旁的霍青忽然侧头说道:“我看这里的人都很……”他停住话音,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形容这里的感觉,于是歪着头,没有说下去。肖扬扫了他一眼,眨着眼睛问道:“很什么?”霍青搔了搔头,“啧”了一声道:“很什么呢?我也说不出来,反正和玉京不一样。”

柳怀一微微扯了嘴角,从窗户看着外面的少男少女,轻声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微微眯了下眼,抿嘴说道:“这样的国家,不足为惧。”他轻蔑的一笑,可是忽然想到这样的国家竟然将玄苍的边关一度逼到绝境,他又皱起了眉头,虽然知道是邪炎的兵法,可是谁也不能保证这里就没有其它的人和邪炎来自同一个地方。如此想着,柳怀一心里又有些兴奋,本来以为这一趟会很无聊,可是现在想想,也许会很有趣。

当晚,赤璃国君宴请苍王,柳怀一也一改平日的白色长袍,换上了正式的衣服,他长发披肩,头顶金丝冠,上面用一根金乌木簪绾住,他身上一件黑色长袍,金线镶边,显得落落大方,一条青玉腰带束在腰间,显出身份高贵,足蹬飞云靴,冠面如玉,长眉若柳,凤眸为挑,红唇轻抿,不同以往的显示出这人另一面的高贵大方,这样的装扮不仅让肖扬等人吃惊,更是在宴席上艳压群芳。

赤璃的国主坐在主座上,一双豆子一样大小的眼睛,从柳怀一进场就没有移开过,带着猥亵而贪婪的目光,像一只饥渴的野兽不肯放过柳怀一身上分毫,那样明目张胆的目光,让柳怀一深恶痛绝,只是他没有说话,依旧按照礼仪行礼,然后坐在了赤璃君王的对面。

柳怀一坐定后,赤璃的国主依旧没有移开眼神,这让柳怀一有些坐不住了,他柳眉微蹙,就要发作,可是快他一步的,坐在赤璃国主身边的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伸手扯了一下国主的袖子,然后再国主移开目光的同时,那个少年开口道:“苍王远道而来,不知道对君上的安排是否满意?”

柳怀一客套的回话,眼睛也在打量着少年,说他是少年大概只是外表,看起来似乎比柳怀一还小了几岁,可是从那人的眼神看来,这人恐怕不止没有柳怀一小,反而比他年长,那深藏在眼底的深沉,如果不是历经沧桑的人是不会有的,深沉的心机让柳怀一微微露出了一个微笑,他看着这个自称莫空的男子,心里忽然感到一股兴奋。

席间赤璃国主一言不发,一直都是由莫空代言,而国主也没有任何的不满,应该说他根本没有听柳怀一和莫空的交谈,只是眼睛一直盯在柳怀一脸上,偶尔他会转身喂莫空喝酒,眼里透出淫欲,但是每每在莫空的无动于衷下又无奈的撇头,默默地吃东西。

柳怀一注意着两人,心里对两人的关系已经有了计较,他看赤璃国主那个肥头大耳,肚满肠肥的样子也知道这人不过是个废物,饭桶。听莫空说了很多,柳怀一也有一句没一句的答应着,可是他心里明白对方不过是在试探自己。恐怕这莫空心机比自己想象的更深,柳怀一想到玄盈回来就要面对这样的人,不由得一阵焦急。

一席下来,柳怀一和莫空在别人眼里看来好似惺惺相惜,彼此推心置腹,相谈甚欢,可是只有他两人知道彼此都在试探,而且他们根本没有提到任何关于议和的事情,反而是莫空提出了让柳怀一多住几日的提议,柳怀一也没有反对。

他的别馆就在皇宫的一侧,对于这样的安排虽然于理不合,但是柳怀一也没有多在意,他在离开的时候,状似不经意的问起了赤璃国师的事情,莫空微微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色,他对柳怀一笑道:“国师身体欠安,此时正在别处休息。”

柳怀一眼睛微微一挑,也笑道:“在下对岐黄之术也略懂一二,不如由我来为国师诊治一番,如何?”莫空瞟了柳怀一,大概是在想对方的用意,最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苍王了。”柳怀一也客气地说道:“好说。”

次日,柳怀一便带着霍青和肖扬去看玄盈,他将为玄盈准备好的解药揣在怀里,心想着莫空所说的身体不适究竟是什么意思。

走到高高的大门前,柳怀一微微驻足,这里就是赤璃皇宫内的神殿,高大的门柱上刻着神兽,表情异常狰狞,没有祥和神圣的气息,反而透着阴森之气,柳怀一轻轻的“啧”了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大概是因为莫空在有交待,所以这里的人没有阻拦柳怀一三人,他们三人走的很畅通,只是不知道玄盈究竟在哪里,柳怀一正想询问,忽然看到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柳怀一便一句话都不说,跟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移动。

他记得那个人应该是跟在玄盈身边的人,以前在容中的时候见过,好像叫做无涯的。他根在无涯身后,这个大殿里没有什么人,起先他本来以为是莫空吩咐过,所以没有人询问他们,可是后来他发现这里的人都很冷漠,对旁人看都不看,可以说是毫不关心,就好像这些人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外界已经隔绝开了一样。

柳怀一发现这一点之后,猜想这里的人是不是被人控制了。可是看眼神又都不像,他跟着无涯,那人也丝毫没有所觉,尽管柳怀一刻意的压低了脚步,没有任何的声音,可是自己并没有掩藏行踪,在这个空旷的大殿里,要掩藏行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无涯就是没有察觉自己跟着他,这叫柳怀一觉得很奇怪。

他看着无涯转过一个弯,消失在尽头的房间,于是他也跟了过去。

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外静静的站着,里面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柳怀一心里奇怪,可是仍旧没有动。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才再次打开,从里面无涯恭敬的退了出来,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柳怀一,什么表情都没有,默默地退下。

柳怀一心里奇怪,可是却没有拉住那人,而是微微垂了下眼睛,伸手推开了门。

“怎么是你?”柳怀一看着屋内背对着自己的人缓缓转过身,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讶。跟在他身后的霍青和肖扬是第一次看到柳怀一如此失态的样子,都惊异的看着对面的那人。那人也是一脸诧异,大大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他们俩个人打量着那人,白皙的皮肤吹弹就破,和柳怀一的不相上下,樱桃小口,微微挺翘的鼻子,一张巴掌大的脸,此时这人看着柳怀一也微微的“啊”了一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怀一微微一笑,又顺着那人的身后看去,躺在床上的少年苍白着脸,一看就是很虚弱,柳怀一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就沉下了目光,躺在那里的人是玄盈。此时站在床边的少年看了柳怀一一眼,又转头看了看玄盈,问道:“这人你认识么?”

柳怀一眯着眼睛,点点头,他看向那个少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爹不知道么?”少年撇撇嘴,眼睛就红了,他转着眼珠似乎不愿意提起这个问题,看了眼柳怀一身后跟着的两人,又问道:“他们是谁?”

柳怀一盯着少年,叹了口气,转过身为他介绍两人,接着又对霍青两人说道:“这位是晏归思,是位……名医。”他说道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似乎有些犹豫,晏归思听着抿嘴一笑。柳怀一也不理他,走到床边,伸手搭上玄盈的脉,忽然皱眉道:“怎么会这样……”他又仔细的把了把脉,忽然转头对晏归思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晏归思捂着嘴,仍在笑,他坐到了柳怀一身旁,一手搭在柳怀一肩膀上,说道:“吃了什么,你不是看出来了么?”柳怀一微微皱眉,不着痕迹的从晏归思手下抽出自己的肩膀,晏归思看着却不喜道:“你躲什么啊。”柳怀一的嘴角一个痉挛,他斜眼看着晏归思,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你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又和玄……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指了下床上的玄盈,没有道出他的名字。

晏归思撇了下嘴,说道:“你关心我也是想要知道他怎么样了,是不是啊?”有些撒娇的开口,让霍青肖扬看着瞪大了眼睛,这个少年说起话来跟女子一样,让他们起了一身疙瘩,而柳怀一那皱着眉,却没有发作的模样更让他们跌掉下巴。

柳怀一微微呲牙,看了眼旁边的人,终于说道:“你们俩先出去吧。”肖扬和霍青听了,也不敢再呆在里面,急急忙忙退了出去,走后也不忘将门关上,他们也看得出那个少年似乎连柳怀一都要让上几分,那明显算计的眼神让人看着头皮发麻。

等那两人出去后,柳怀一拉下挂在自己身上的晏归思,歪着头,叹气道:“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明明比我大,却还装嫩。”他见晏归思脸上有几分挂不住,微微含怒的大眼蒙上了一层薄雾。柳怀一撇了下嘴,终于说道:“还打扮成这个样子,你爹见了一定气死了。”晏归思一脸不服气的挑高了眉,那样子活脱脱的和平日的柳怀一象足了七分,只不过柳怀一气定神闲得挑眉,而晏归思却是因为不甘心,动作一模一样,可是神韵却差了很多。他说道:“我这个样子怎么了?”

柳怀一扯了下嘴角,没敢笑出来,只是说道:“你爹不是最受不了你穿男装了,还那么粗鲁。”晏归思听了,脸一下子红了,她瞪着眼睛,站起身在柳怀一面前转了一圈,说道:“你看清楚了,这是谁的衣服。”

柳怀一微微讶异的抬头,仔细打量起晏归思身上的那身衣服,定睛一看,终于“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歪着头,说道:“我的?”

“不错,就是你的。”晏归思脸上红红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柳怀一。

“那你穿着它干什么?”柳怀一皱眉问道,他的确不解,倒不是故意,不过这份不解在晏归思眼里又是另一种意思,她认为对方是在故意笑她,于是红了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接着眼眶就跟着红了。柳怀一见了,大惊失色,他很少和女子打交道,唯一长时间接触的女人就是柳潮海那样心计深沉,丝毫不露的人,如今看到晏归思,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个只有个算是一面之缘的女人。

他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刚刚成年,也就是刚刚过了十四岁。他的师傅消失后,他也跟着离开了落霞山,而在归川河畔住了下来,那个时候他就对医术,虽然说不上感兴趣,但是总觉得自己应该在这方面有所见识,但是苦于没有良师,所以只能自己摸索。

他要学神农尝百草,可是却因为一次急于求成,而误吞下了毒草,也就是那个时候,他遇见了游离各国的晏归思父女。晏归思只比柳怀一大了一岁,柳怀一有心和她父亲学习医术,可是对方却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于是柳怀一便向晏归思讨教。那个时候的柳怀一已经懂得世态炎凉,所以对晏归思也就抱着利用的心态,可是对方却似乎完全不是那个意思。十五岁的晏归思见过很多的人,可是见到这样可爱的男孩却是第一次,由于她年岁很小,多数人都拿她当作孩子看待,在柳怀一面前她却可以充当一次姐姐,而且柳怀一对她很尊重,这也让她对柳怀一的态度变得不同。

虽然他们父女只在这里呆了两个月,可是晏归思情窦初开,对柳怀一总是抱着一份少女的幻想,她对柳怀一有问必答,柳怀一也算天资聪颖,于是便将医术的基本学了个大概,晏归思又将一些浅显的书籍留给了柳怀一,这也是以后柳怀一医术的基础,再加上后来他自己找来了许多的罕见医书,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柳怀一那时候的生活一直很穷困,毕竟一个十四岁的男孩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晏归思对柳怀一还多了一份类似母爱那样的关怀,那个时候,晏归思为柳怀一作了身新衣,连带着将对方的那身旧衣收藏了起来。

柳怀一虽然儿时生活的不好,可是自从练武之后,就发育的很快,十四岁的时候,他虽然瘦,可是却不矮,所以现在晏归思穿着他那个时候的衣服,刚刚好。至于柳怀一之所以认出了这身很久以前的衣服,实在是因为那是师傅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对于这件衣服,柳怀一还是蛮珍惜的,那个时候当晏归思他们离开后,他着实因为丢了这件衣服而苦恼了很久。

柳怀一经历了这么多,已经不会将别人的好意都当作交易看待了,所以对于当时晏归思父女对自己的恩情,多少还是放在心里的。此时他看着晏归思红了眼眶,有些无措,咂了下舌,无奈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留着它而已。”

晏归思睁大了眼睛看着柳怀一,忽然又笑了,很突然而且是破涕为笑,她笑道:“我真不知道你聪明的脑瓜都用到什么地方去了。”柳怀一不解的皱了下眉,不过他的眼里却没有丝毫不解的意思,晏归思看着他,微微的撇嘴,做到了他身旁,说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对于过去那些少女情怀,晏归思不是没有感慨,可是时过境迁,如今看到柳怀一她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悸动,只是欢喜于故人相遇而已,自己之所以穿着柳怀一当初的衣服,实在是因为她的父亲很讨厌她女扮男装,所以自己身旁只有这件男装。

父亲前些时候过世了,晏归思也就开始了自己闯荡的生活,然而她发现扮作男生比女生更加方便,所以就打扮成了这个样子,可是她却没有想到会这个样子碰到柳怀一,那个可以称为是初恋的男人。

此时见到柳怀一,才发现那人变得不一样了,那个时候的柳怀一如同刺猬一样,对四周都是防备,不过也是那样不服的眼神吸引了自己,也引起了自己的同情,可是现在的柳怀一,深藏不露,隐敛内藏,让人捉摸不透。

柳怀一听到她问自己,微微笑道:“你在这里做大夫,自然知道玄苍的苍王来了吧。”晏归思听了,睁大了眼睛,捂住了嘴,惊道:“你是苍王?”柳怀一浅笑着点点头,看着晏归思吃惊的样子,眉眼里都是笑意。

晏归思微微回神,便皱起了眉,她思索了片刻,终于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么?”柳怀一摇摇头,气定神闲得等着对方说出答案。晏归思本来期望对方询问自己,可是看到对方的样子就知道不可能了,她微微咬了下嘴唇,说道:“我半个月前到了这里,就是他带我来的。”她说着,指了下躺在床上的玄盈。

柳怀一也扫过闭目不语的玄盈,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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