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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从军征,风流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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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里,只剩下柳怀一和慕容昭两个人,柳怀一才淡淡地吐了口气,他靠在窗旁,缓缓道:“你可有看出什么?”慕容昭点头道:“刚才的确有人在监视着我们。”柳怀一蹙眉道:“我本以为慕容浅的人不会安排的这么远,不过看来他也的确忌惮怀王的兵力。”慕容昭走到柳怀一对面,道:“我现在担心的是,不仅锐王会支持大皇兄,也许连英王叔也帮他。”柳怀一皱了下眉头,问道:“迎王爷有多少兵马?”慕容昭低头想了想,道:“他只需守住沧海关一处,只是此处临近水边,所以驻扎的军队不少,算起来……大概十万。”

柳怀一低下了头,过了片刻他抬起来,严肃说道:“我恐怕这次不仅仅是玄苍的事情。”慕容昭点头道:“这点,我也想到过。”他皱了皱眉,低声道:“只是……我想大皇兄应该不会轻易和外人联手吧。”柳怀一扬了下眉,道:“他不会。可是他太急于求成了……”不然也不会在中途对你动手。柳怀一想着,没有说出口,低下头,他轻声道:“我担心怀王……”他轻轻地“啧”了一声,笑道:“他似乎对我有些敌视。”慕容昭听了,一愣,道:“怎么会这么想呢?”柳怀一笑道:“怎么不会呢?如果宣王会对我露出那样刻骨铭心的眼神,那么怀王难保不会对我这张脸恨之入骨。”慕容昭看了看柳怀一,忽然叹出一口气,走上前,身子罩住斜倚在窗户上的柳怀一,道:“我想,皇伯父他不是这样是非不分的人。”柳怀一只是笑了笑,却没有答话。

晚间,照例怀王府内摆上席酒,款待慕容昭等人,由于午后柳怀一的诊治,怀王的气色好了很多,便于他们一同坐了下来。慕容昭看了看周围,等酒菜上齐,便对怀王道:“王叔,我们好久不曾见过了,这次便如同闲话家常一般,不如将下人扯去吧。”怀王看着他,柳怀一却柳眉一皱,道:“怀王身子刚好些,还是留下人伺候的好。”慕容昭道:“还是撤掉下人的好,这样被这么多人盯着,不是很不舒服?”他又低下头,凑到柳怀一耳旁,道:“你不是也说过,不喜欢有人站在背后盯着你?”他虽然凑过去,可是声音却让桌上的人都听到了。怀王听了,皱了皱眉,看了眼柳怀一,便将下人都撤了下去。席上只留下了慕容昭等人,还有慕容申和穆平。

柳怀一见下人都退了出去,便低下了头,一副若有所思地样子,低着头不再说话。怀王打量他几眼,忽然说道:“今日多谢柳公子救治。”柳怀一听了,抬头笑道:“不用。”他嘴角扬着,可是那笑容看不出几分真心,怀王叹了口气,道:“本王今日陡见公子,以为……”柳怀一没有等他说完,便接道:“故人?”看着怀王微微怔愣的表情,柳怀一笑道:“九凤公子?”这下,怀王怔在那里,连穆平也愣在了那里,他虽然年纪比怀王还大,只是却不曾见过九凤公子,只是听说过。那个近二十年不曾有人提起的名字,如今听了,真的吓了他一跳。

柳怀一喝了口酒,道:“在怀王之前,已经有人将我错认了。”怀王听了,道:“你们……见到宣弟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慕容昭道:“见到了。”而柳怀一只是微微颔首。怀王又打量着柳怀一,忽然道:“你和他不一样。”柳怀一笑道:“我不是他,自然和他不一样。”怀王又有些失神的看着柳怀一,道:“你不像他,这很好。”柳怀一听了,眉头微微一皱,刚要再问,一旁的穆平却向慕容昭问道:“六殿下,听说大殿下这次还有吩咐随军送粮,只是数目却没有标明,究竟是多少?”

柳怀一因为被打断了话题,微微不悦,扫了一眼穆平,慕容昭却在这时转头看向他,柳怀一霍然对上慕容昭的大眼睛,微微一愣,便见他又转回了头,对穆平正经的道:“这个……只有伍千石。”穆平愣了下,不知道如何接话,慕容申听了,为难道:“伍千石,这能支持多久?我们常年打仗,已经很多年没有收成,如今便是有吃的,也撑不了多久……”他还要在说,却被怀王一声“住口”打断。

柳怀一这时才开始打量起慕容申,比自己和慕容昭年长几岁,虽然面容文质彬彬,可是身上依旧有着武将的气势,只是他下午初见的时候因为忧虑,身上又传着单衣,故而看起来同自己差不多的书生模样,现在这人穿着紫色长袍,头顶羽冠,看起来俨然几分富贵气,少了午时的郁闷,多了几分身材,到像个仗剑江湖的侠客,脸上总是挂着浅浅的笑,刚刚这番话,说得时候脸上依旧带着笑,不过是苦涩的笑。

柳怀一对上他无奈的眼神,微微一笑,如三月春风,他温声道:“其实……大殿下没有打算让六殿下活着回去。”众人听了,一霎睁大了眼睛,唯有慕容昭微微苦笑,众人对此也是清楚的很,只是没有人似他这般直接说出口,对于他这份不加隐藏不知是他太过胆大自信,还是别有所图。

怀王若有所思地看向柳怀一,他只是淡淡地笑,云淡风轻道:“明知道我们打的是长期战,却只给我们这么少的粮,他不是逼我们尽快打完这场仗,而是在逼六殿下尽快入京求援。”他微微一顿,接着道:“六殿下这次自动请缨,如果未有建树,便回京求援,名声上大大打了折扣。如果不去求援,恐怕便是要客死异乡,战死沙场。”他笑着看向慕容昭,对方也看着他,只不过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考量的看着他。柳怀一见了,挑了挑眉毛,转开了头,眼中划过一丝黯淡,笑容微微僵硬。

怀王眼神在两人面上逡巡片刻,便对柳怀一道:“本王虽在边关,但对柳公子也是听闻甚多,今日见了,只觉公子的确身负异能,医术甚是高明,不知柳公子对此仗有何对策。”柳怀一垂下眼,抬起时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样子,他瞟向怀王父子和穆平,缓缓道:“不是怀一医术高明,而是那群庸医不懂对症下药。”他直视怀王,忽然神色一凛,道:“怀王可知自己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他此话一出,震惊的只有穆平,柳怀一看着慕容申的苦笑和怀王眼中若有所思地神情,便说道:“原来王爷自己也知道,只是为何……”慕容申道:“我与父亲早已查识,只是王府人员众多,实在难以调查,父亲又担心……”他看了一眼怀王,见怀王没什么表情,便接着道:“打草惊蛇,所以迟迟不敢动作。”

柳怀一和慕容昭对望了一眼,慕容昭道:“无论如何,这件事一定要先查清楚。”柳怀一点头道:“慕容浅既然不想放你回去,想必这场仗,他给的人也尽量不要用的好。”怀王等人听柳怀一直呼慕容浅的名讳,微微一惊,只是这人似乎说话一向如此出人意表,也没有太过在意。慕容昭淡淡一笑,道:“看来陈斌不能用了。”柳怀一忽然皱眉,又瞬间恢复,瞥了眼慕容昭,对方刚好移开视线,正对怀王道:“王叔,我看此事紧迫,需要严密布置,等所有的人肃清之后才能想方收回容中。”

怀王又一次扫过柳怀一,还未说话,柳怀一已经笑道:“怀王爷,我怎么说也是此行副将,就算我要做什么,也要等这场仗打赢,就算王爷想做什么,也要等这场仗打赢。如今怀一想要的是一举攻下容中,其他的别无他物。怀王爷,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与你认识的故人毫无瓜葛,他会做的,我未必会去做,他做到的,我就可以做的更好。”他瞥了眼慕容昭,笑道:“怀王听了这番话,不知暂时可否对怀一放心呢?”

怀王打量他几眼,笑道:“共同抗敌,你与本王本就该同心协力,本王焉有怀疑之心。”柳怀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挑了下眉毛,眼神扫过身旁的慕容昭,慕容昭微微移开眼神,对怀王道:“即是如此,我想皇伯父暂时先不要有所动静。”柳怀一为垂下眼,幽幽道:“或者……如果怀王准备带兵作战,并扬言要帮六殿下,我想……那些人或许会有动静。”慕容申道:“就是说,用父亲作为诱饵?”他微微皱了下眉,看着柳怀一道:“这样会不会有危险?”

柳怀一抬起眼,看了看慕容申,又看向怀王,道:“如果给了大殿下时间,即便这场仗打赢了,六殿下也无可能坐上皇位。但是如果,六殿下可以在三个月内,也就是春猎之前回去,在春猎上一定可以见到皇上,也就是说他便有了机会。”怀王听了,皱眉问道:“为什么是春猎的时候才能见到皇上?”

慕容昭苦笑道:“父皇身体不好,如今便将政务交给冷麓和干冼两位打人,只有重要的事才会亲自主持。”怀王惊道:“什么?”柳怀一笑道:“而且京中大部分的官员都是慕容浅的人,就算上奏的奏折也会经过他的手。”怀王听了,眉头紧紧皱起。

慕容申道:“这样,即使你们留在京中恐怕也很危险。”柳怀一点点头,道:“所以六殿下跑出来了。”他讽刺的笑着,眼神瞟过慕容昭,慕容昭无奈的眼神在眼里一闪,便说道:“所以,我们不能等。”

怀王看了看柳怀一,又看了看慕容昭,忽然道:“宣弟怎么说?”慕容昭微微一愣,柳怀一已经回道:“宣王爷一定会暗中帮助六殿下的。”怀王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柳怀一,对他说的这话没有多问,只是接着问道:“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柳怀一扬起眉,道:“如果王爷肯信我,就按兵不动,其他的,我自会安排。”

怀王没有说话,直视着慕容昭,随后点点头。柳怀一见了,微微一个冷笑,有些嘲讽的扫过怀王,不再说话。

饭后,怀王留下慕容昭,吩咐慕容申带着柳怀一在园子里逛逛,熟悉这里的布局。

柳怀一随着慕容申慢慢走着,忽然他停下来问道:“小王爷,住在哪里?”慕容申笑道:“就在前面。”他手指着一处院落,从这里看只能看到院门,柳怀一微微笑道:“不介意我去看看吧。”慕容申点头笑道:“自然不介意。”

院子不算大,只是布置的还算精美,院子里种着几棵参天古树,一座凉棚,上面结满了藤蔓,夏日正好作为乘凉之用。柳怀一走过去,看到底下放着棋盘,一局棋仍留在上面,白子形势隐晦不明,黑子跃跃欲试。他皱着眉,问道:“这是小王爷和谁留下的棋局?”慕容申走上前,笑道:“父亲身体不好,边关又战事频频,我无事闲来,便自己对局。”柳怀一挑眉笑道:“这么说,这黑白两子都是小王爷下的了?”慕容申脸上没来由的一红,腼腆道:“是,叫柳公子见笑了。”柳怀一眼光转回棋盘,淡淡道:“不会。”

他看着这黑白两子的局势,心中暗道:这个小王爷不简单,如此棋局一边显示出一飞冲天之势,一边又是隐隐不发的谨慎态度,叫柳怀一心中暗惊,他暗自打量着慕容申,这人一张骗人的温柔面孔,从棋局却看得出他并非易与之辈。于是柳怀一微微一笑,问道:“小王爷有酒么?”

慕容申愣了下笑道:“刚才没有喝过么?”柳怀一小小的蹙了下眉,道:“你没有看到六殿下都帮我挡掉了么?”慕容申看着他这样有几分娇嗔的样子,呵呵笑道:“那我更不敢带你去喝酒了。”柳怀一道:“我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单独和小王爷畅饮。”他说话声音极轻,慕容申微微一怔,又听柳怀一道:“怎么?诺大的逐郡城连个没人的地方都没有么?”

慕容申看着他,忽然笑道:“有是有,只不过你若是醉了,我可不会背你回来。”柳怀一挑眉道:“这你放心,若是你醉了,我也会将你留在那里的。”说着,他狡黠的一笑。

站在高高的屋顶上,柳怀一皱着眉捋着被风吹乱的头发,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地方?”慕容申站在他旁边,将手中大大小小的酒坛放好,笑道:“是啊,在这里不会有人。”柳怀一皱着眉四处观望。

的确,这里是逐郡城里最喧闹的所在,一排排的房顶一览无遗,就算是有人接近,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更何况身旁根本没有一个避身之处,这里的确是个没人可以靠近的地方,只是……柳怀一皱着眉,低头看看,底下莺歌燕舞,穿着大胆的女子长袖挥舞,一片酒色笙歌。他扫过慕容申,神情古怪的扯了下嘴角,坐下来问道:“小王爷,常来这种地方么?”

慕容申学着他的样子坐下来,摇摇头笑道:“只有几次。”他看柳怀一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有些凌厉,便笑道:“不过都是在这房顶上,从来没有进去过。”他说着,指了指下面的花街。柳怀一神色稍霁,忽又问道:“为什么?”慕容申笑道:“看不惯。”柳怀一皱眉道:“看不惯什么?妓女?小官?”慕容申笑着摇摇头,喝了口酒道:“她们都是可怜人,我看不惯那些嫖客。”柳怀一听了,也微微一笑,道:“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柳怀一仰躺在屋顶上,喝了口酒,眼睛微眯,脸上泛起红晕,银白的月光照射下,更添娇美,慕容申有些失神的看着他,忽然柳怀一笑道:“你在看什么?”慕容申一惊,收回目光,缓缓道:“我在想……你究竟是怎样的人?”柳怀一长长的“哦”了一声,带着几分调笑,问道:“想清楚了么?”慕容申摇摇头,想起那人前前后后说过的话,不由得笑道:“没有。你这个人很难猜,想不透。”

柳怀一眨眨眼,笑道:“想不透什么?”慕容申道:“想不透你究竟想要帮六殿下,还是想要帮大殿下。”柳怀一看着慕容申晶亮的眼睛,面上正色,身子依旧慵懒的歪在一旁,道:“你在试探我,还是在问我?”慕容申笑了笑,道:“试探也罢,问也罢,你若不想说,我便一定不会知道,你若说了,也不一定是真的。”

柳怀一听了,忽然笑了笑,躺平身子,看着天街,不由得想:这人很聪明,也许他比慕容昭和慕容浅都聪明,也许只是他旁观者清,所以可以毫不在意的说出这样的话,也许慕容昭也想问,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罢了。柳怀一想着,微微有些失神,他的眼看着天,却映不出上面的繁星,他低声道:“我……想打赢这场仗。”慕容申道:“既然如此便是帮了六殿下,你今日所有的话句句都在为六殿下着想,可是我听说你之前也帮了大殿下很多。”柳怀一笑着闭了眼睛,掩住那里面的一片空蒙,没有答话。

柳怀一伸出手,摊开在握紧,如此几次,然后说道:“我想要天边的星星,可是不管站的多高,都抓不到,就像这样。”他说着,又一次握紧了下手,“可是,有些人可以不用那么努力,就可以摘星捧月。有时候想想真的很不甘心。”

慕容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也躺下来,伸出手,道:“其实没有人可以轻而易举的抓住星星。”他学着柳怀一握手,在松开。侧头看去,柳怀一也正看着他,晶亮的眼睛泛着水光,里面一片五彩波光,恍恍惚惚间,慕容申感觉自己似乎馅了进去,不能自拔。

柳怀一淡淡一笑,又将脸转了回去,他说道:“的确,可是有些人生下来便可以在高处,离遥不可及的星星近一些,可是有些人就在地上,要付出很多才可以爬到这个位置。”他清冷的声音静静的流出来,慕容申只觉得这声音盖住了下面的喧闹,仿佛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俩。想到这里,慕容申心里一颤,连忙爬坐起来,甩了甩头,见柳怀一诧异的看着他,他却只能苦笑以对。

柳怀一只是一眼,便又看回天空,自顾道:“我帮六殿下只是不希望他输的太惨。”慕容申道:“你认为六殿下一定会输?”柳怀一挑高了眉,反问道:“你认为他不会?”慕容申笑道:“如果你肯全心帮他,他未必会输。”柳怀一瞪大了眼睛,扬声问道:“我为什么要帮他?”仿佛掩饰的语气,却又发现自己的失态,于是放低了声音,闷闷的道:“谁做皇上都与我无关,反正……又不会是我。”他说着,翻了个身,侧躺着,眼睛眯起,红润的嘴唇微微厥起,慕容申看着,又是一阵心跳。他低下头,忽然笑道:“你该不会是醉了吧?”

柳怀一笑道:“如此不是更好,你便是问我什么,我都会回答的。”他狡黠的一笑,闪亮的眼睛配上那样的笑,活像只小狐狸。慕容申看着,笑道:“你这样真像只小狐狸。”柳怀一听了,眼睛陡然瞪的大大的,啪哒啪哒的闪了闪,忽然神色一沉,不再说话。

慕容申不明所以得看着他,微歪着头,问道:“我父亲的毒……你能救么?”柳怀一毫不犹豫地道:“不能。”他见慕容申皱起了眉,接着道:“我开始不就说了?他这病可以抑制,但是要根治是不可能的。”慕容申微微垂下眼,道:“我以为你说给别人听的,没想到是真的。”柳怀一扬了扬眉,道:“这种事我没有必要说假话吧。”慕容申听了,只能苦笑。

慕容申看着柳怀一迷醉的眼,又问道:“你很有把握,那人听到父亲倾于六殿下一方,便一定会动手?”柳怀一不答反问道:“是不是你们发现有人下毒,便很小心了?”慕容申愣了一下点点头。柳怀一道:“我也看得出,怀王应该是有时吃,有时却又没吃,本来这种毒药药性缓慢,长期服用,可以让人不知不觉得如同病死,但是若是长时间不用,偶而食之,便会像怀王那样反应很大。”他微微一笑道:“如果怀王有坚持,我想对方一定活到见到我们。如今既然他和慕容昭已经见面,那么,对方就一定会下手,而且便在这两天。”说着,他自信的一笑。

慕容申道:“即便如此,我们又怎么可以将那群人一网打尽呢?”柳怀一看了看他,眉头皱了一下,舒展开后没有说话,眼神又悠悠的飘回了星空。慕容申见了,苦笑一下,也不多问,转过话题说道:“如此一来,你们便要拖上一两天,才可以去善远了。”柳怀一点点头,道:“此处不安置妥当,恐怕后患无穷。”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慕容申见了,又道:“你这副样子,真难为六殿下可以呆在你身边。”柳怀一皱了下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慕容申笑道:“我以为聪明如柳公子者,不需要我多说便可明白。”柳怀一眯了下眼睛,道:“我想不是他呆在我身边,而是我在他身边吧。”慕容申听着这话,心中一阵恍惚,淡淡道:“是吗?”柳怀一哼了一声,道:“不然的话,难道我可以牵着他,锁着他么?何况,他是主将,又是皇子,我有什么资格让他呆在身边。”慕容申心想:他这话可是说自己自愿留在慕容昭身边,不禁嘴里一阵苦涩,道:“你并没有打算帮他,又为何要留在这里呢?”

柳怀一听了,眼睛微微失神,片刻才缓缓说道:“我留在这里,未必是在帮他。”慕容申抬起眼看着柳怀一,低声道:“你……不该被绑住的……”他言下之意便是说有人困住了柳怀一,柳怀一微扬起头,状似没有听到的挺了下身子,缓缓道:“就算是鹰,飞久了也会累的。”慕容申听到,诧异的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柳怀一摇了摇手中的酒,好像那话不是他说的一样,他看看时辰,便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说道:“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慕容申愣愣的看着他起身,有些呆愣。柳怀一看看他,笑道:“小王爷,其实鱼饵已经下了,晚上或许最适合捕鱼了。”他微微眯着眼睛,抛掉手中的酒壶,只听得“哐当”一声,酒壶滚到屋檐边,掉到地上摔碎了,紧接着就从下面传来一声嗲声嗲气的“哎哟”,柳怀一听着,咯咯笑了出来,脚下微登,离开了房檐,只剩下慕容申好笑的坐在那里,一阵冷风吹过,他狠狠的大了个冷颤。

柳怀一回到屋内,便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那人熟悉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让柳怀一微微一笑。慕容昭已经回来多时,可是他一直没有等到柳怀一,连小王爷都回来了,他也没见到柳怀一。他见柳怀一回来,便一把抓住那人,闻到那人身上的酒气,皱眉问道:“你喝酒了?”柳怀一呵呵笑道:“我和小王爷去喝酒了,不过没够,我又自己去喝了。”他摇摇晃晃的站立不稳,手紧紧地抓着慕容昭的衣襟。

慕容昭无奈,撑着他往床边移去,扶那人躺倒床上,心想今日大概谈不了事情了,喘口气刚要离开,衣服便被柳怀一扯住,他转头去拉,便看到那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泛着水光,竟有些楚楚可怜。“轰”的一声,慕容昭知觉的自己脑中炸开了一般,一片空白,先前因为见不到对方的担忧,以及此时看到对方心中的悸动,都让他无法思考,胸口的感情压抑不住的仿佛全部宣泄出来一般。他俯下身子,双手撑在了柳怀一脸颊两侧,带着并非着迷而迷乱的眼光,而是爱恋而炙热的眼光看着柳怀一,静静的,无法掌控的,缓缓低下头。

就在他快要碰上那薄俏的红唇时,身下的人缓缓笑开,低沉却清晰的笑声从唇边逸出,霎那间惊醒了上方的慕容昭。他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盯着柳怀一,嘴巴开开阖阖的,却没有发出声音。

柳怀一清亮的眼睛泛着讽刺的冷笑,他眼睛直直的看着慕容昭,仿佛是算计了狡黠,依稀残留着冷凝。他没有伸手推开慕容昭,只是维持着原样缓缓笑道:“怀王爷和你说了什么?”慕容昭松开手,有些不自在的坐在了一旁,将眼神从柳怀一那张精致的脸上移开,他面上已经恢复了常态,可是心底却鄙夷的问着自己,是不是如果刚才柳怀一没有笑出来的话,自己就会如同失去了控制一般,吻上他?如此想着,慕容昭脊背上不禁冒出汗水,那人的性子可以允许自己对强者的臣服,可以允许自己对爱人的索取,却绝不会允许别人用猥琐的目光盯视自己吧,虽然知道自己的目光绝对称不上猥琐,但是充满了欲望的眼神一定也让那人憎恨吧。

面对着柳怀一偶尔的大胆,慕容昭经常会想,他是不是也同自己一样抱有着那样的感情,可是柳怀一的立场他却始终不明白。如果立场在他这边的话,那人完全不用如此大费周章,毕竟他知道不必其他慕容浅的人少,可是如果他的立场不在自己这边的话,又为什么帮助自己,难道真的如同他所说的一般,只是不希望兄弟间的对决结束的太快?

想到这里,慕容昭不由得苦笑,自己也许真的只是那人打法无聊的游戏吧?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才猛然回神,对上柳怀一那双充满了不耐得眼瞳,他不由自主地问道:“什么?”

柳怀一早已撑起了身子,皱着眉头,道:“我叫你很多声了,你在想什么?”慕容昭听了,只能苦笑,他摇摇头,轻道:“没什么。”柳怀一怀疑的眯了下眼睛,道:“我问你,怀王和你说了什么?”慕容昭想了想,思索着该不该和眼前这人说实话,毕竟此时自己牵扯的已经太多,如果真的失败,他所连累的不仅仅是自己的随从这么简单。可是眼前这人如果真的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呢?慕容昭想着,却不知怎么回答柳怀一。

柳怀一翘首等待,可是依旧没有得到回复,他皱了下眉,像是知道了对方的苦恼,终于叹了口气,道:“他可有说会站在你这边?”慕容昭皱着眉没有说话。柳怀一也不在意的径自说了下去,他道:“既然他要帮你,那我们不用打这仗了,三日后,我们就带兵回京,杀慕容浅一个措手不及好了。”他语气轻松,嘴角却没有一丝笑意。慕容昭仍旧皱着眉头,一语不发。柳怀一接着道:“我们兵分几路,悄悄回京,置于慕容浅安插进来的人就留在这里,然后我们带着怀王的军队回去,一来可以掩过这里人的耳目,二来到了京城,这些将士年年在外,如今回京一定会给慕容浅带来不小的麻烦,何况听说皇上一向对怀王甚为尊敬,如今更没有人可以阻止你见皇上了,而有怀王作担保,你便比慕容浅有地位,他身旁的那些趋炎附势的家伙们一定会见风使舵的。”他斜挑着眼角。

慕容昭看着,终于忍不住要说话,却被柳怀一一把按住,微凉的手掌带着些微酒味覆盖在他唇上,他的气息忽然有些不稳,喷在柳怀一手上忽强忽弱。柳怀一却毫无所觉,大大地眼睛眨了眨,风吹过屋外,树叶婆娑着发出“沙沙”声,过了片刻他终于长长的出了口气,眼睛弯了下来,松开了覆盖在慕容昭嘴上的手。

“你做什么?”慕容昭有些不解的看着柳怀一。柳怀一微微惊诧的睁大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么?”慕容昭看着他那一张一合的菱角,眼神发虚,摇了摇头。柳怀一见了,淡淡道:“没什么。”

慕容昭打量着柳怀一,他知道今日的自己有些不同,知道柳怀一和慕容申去喝酒的焦虑,知道慕容申回来而他依旧逗留在外的不安,看到柳怀一如同孩子般楚楚可怜的如同邀约般的眼神,慕容昭只觉得自己一直被压抑的感情似乎到了临界。曾经想过要慢慢的等,等到对方认可自己,等到自己强到足够让对方臣服,在向对方坦白自己的感情。可是今日,他却有一种想要马上告诉对方,马上得到答案的冲动。他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不想继续漫无休止的猜测了。只是,如果现在说了的话,他怕高傲的对方会愤怒,更怕虽然大胆可骨子里仍旧很保守单纯的对方会害怕的逃开。

慕容昭想着,嘴巴嚅动,深深的吸了口气,在深深的吐出来,平复掉心底的躁动,他对柳怀一道:“早些睡吧。”说完,便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故作轻松的走了出去。

门扉轻轻合上的一刹,柳怀一迷离朦胧的眼睛瞬间明亮,如同天空最亮的星星一样,带着发白的银蓝光芒,闪过点点的寒光,清冷的没有一丝醉意,他若无其事的摊开手,轻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手掌下,细小的红舌如同灵蛇一般探出,缠绕在手掌上,舔着每一道纹路,眼睛微微眯起,如同一只享受的猫,直到最后他忽然眼泛寒光,猛然睁开,被濡湿的手颤抖的离开,他不解的看着自己的手,脸上划过一丝尴尬,尴尬过后是愤怒,他狠狠地盯着自己的手,好像那不是他的手一般,有种生吞活剥的恨意,恨不得那只手上多出个窟窿,直到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时候,他才放下手,颓废的一头躺倒在床上,眼中是羞愧的神情,狠狠的将那只手摔在床榻上,发出“啪,啪”的声音,直到整只手开始变红,他又有些不舍般的,将那只手收回到胸前,搂在怀中,闭上眼睛,圈起身子,他将那只手牢牢地抱住,贴在胸口,静谧的有一滴什么从他浓密的睫毛中慢慢渗出,带着苦涩的咸味划入他的眉鬓,消失不再,一如刚刚那过分暧昧的气氛一般,遗留下的只有他细微的呼吸,和窗外那一声声的蝉鸣,那如同“知了”一般的发声,让柳怀一圈起的身子不住的颤抖,他不仅想,那人还在门外么?应该还在吧,因为没有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

这样想着,柳怀一淡淡的勾了勾嘴角,他擦掉眼角残留的液体,渐渐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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