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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卜算子,诱敌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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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怀一坐在牢房内,在他面前是捆绑起来,面色萎靡的陈斌。

一日不见,原来还算精神的男人已经憔悴了很多,他的眼睛已经无神,等到柳怀一进来的时候,他才睁开了眼睛,带着愤恨的看着来人,接下来在对方勾起的嘴角下颤栗着。

柳怀一打量着这个人,淡淡地笑着,道:“我就说大人怎么这么好心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博得怀王的好感,原来大人早有预谋,只是不知道是大人自己的注意,还是大殿下的授意。”陈斌听了,面无表情,只是微仰着头,柳怀一又道:“我猜一定不是大殿下的意思,可是以现在看来,大人恐怕也是不知这个中玄妙,如果大人说出来是谁指使你这么做,或者说出你的同谋,这罪责有人担了,我自然不会为难大人。”

陈斌眼睛微微一亮,瞬间又暗了下去。柳怀一淡淡地道:“大人若是不说,这罪名无论是欺瞒还是擅离职守,又或者是串通旁人,大人的性命恐怕都不保了,大人的家眷恐怕也罪责难逃吧。”陈斌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我没有家眷。”他暗淡的眼神到过柳怀一。

柳怀一听他说话,笑道:“大人说出来,自然不会有人在为难大人,相信大人也明白,我的目的不在大人,而在大人身后的那人,有几人,有多少,我心里多少有些考量,大人若是合作,便算是给大人一个机会,大人若是不合作,怀一也有方法将那群人揪出来,只是到时候,大人的性命我也再难保证了。”

陈斌的眼神又是一晃,扫了眼柳怀一,又看向牢外,仿佛担忧着什么一样,霎时缩回了目光,恢复萎糜不振的样子。柳怀一见了,微微皱眉,随即哼了一声,站起身道:“大人既然时间,我也不勉强大人,大人慢慢想,我给大人两天时间,如果想通了,就告诉我。”说完,柳怀一仰着眉走了出去。

到了牢房门口,他抓住一个看守牢房的士兵,问道:“昨日可有人来过?”那名士兵仔细回想了一番,摇头道:“应该没有,大人。”柳怀一眯了眯眼睛,点点头,松开了那名士兵,朝着主军营走去,走到半路,便远远看到慕容昭站在那里等着自己,不经意的,柳怀一微微一笑。

慕容昭见他走过来,便上前迎道:“去哪了?”柳怀一摆摆手,一脸无奈的道:“别提了,浪费时间。”慕容昭问道:“浪费时间?你去了牢房?”柳怀一抬了抬眼睛,轻声“嗯”了一声,走了两步,见慕容昭没有跟上来,便回头道:“做什么不走了?大家不是都到了么?”慕容昭“嗯”了一声,快步走到柳怀一身旁,低声道:“若是下次你叫上我一起去。”柳怀一听了,扬眉道:“你不信我?”慕容昭叹了口气,道:“不是不信你,而是担心你。”他看柳怀一不以为然地样子,便说道:“你这么一来,肯定有人察觉,要治你于死地,你一个人去,万一一脚踏入了人家的阴谋怎么办?”

柳怀一扬着眉,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慌忙低下,道:“我才没那么笨呢。”慕容昭拉住他道:“总之你做什么知会我一声,别让我担心。”

柳怀一气息加剧,一把甩开慕容昭的手,叫了声“知道了”,就快步向军营走去,白皙的耳后隐隐镀上一层红晕。

走进中军帐,柳怀一扫视着帐内的众人,卫英抱着剑站在门口,里面慕容申为首,周垠等人围在桌旁。慕容申抬起眼,看着一前一后的进来的两人,展开眉眼,轻轻笑道:“我还道六殿下去了哪里呢。”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又低头扫了眼桌上的沙盘。

柳怀一脸上微微一红,偏过头看了慕容昭那没有变化的脸,轻咋了下舌,缓步走到众人中间,问道:“你们……在看地势?”慕容申没有抬头,“嗯”了一声,柳怀一也低下头,仔细地看着眼前那不大却很复杂的沙盘,微微皱起了眉头。

慕容昭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皱着眉,问道:“怎么?你觉得为难么?”柳怀一“啊”了一声,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眼里还存着些不解,然后才“哦”了一声,道:“不是。”

听他说“不是”,众人都抬起头期待的看着他。柳怀一微微偏着头,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周垠以为他其实只是不愿丢人而说的“不是”,于是问道:“柳公子,认为怎么进攻才算上策?”他无意为难对方,只是对方不说话沉思的样子,让他不由得怀疑这样一个年轻的男人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柳怀一抿着嘴,随手指了指两端山峰最为接近的狭窄山路,问道:“这里的话,如果做下埋伏,就等于将葫芦谷的谷口堵死了。”他看了眼慕容昭,眯着眼睛,似乎想着什么,但是终究没有说话。

周垠看了眼他指的地方,那可以说是葫芦谷的谷口,但是葫芦谷的谷腹深长,就算堵住了这里也无计于是,他点了下头,又问道:“然后呢?”柳怀一又看了看慕容昭,对方只是低着头,既不点头,也没有一个眼神,他又看向慕容申,那人也是低着头一脸的沉思。柳怀一轻轻吸了口气,道:“这个山谷的风都是往里吹入,风势较大,就算谷内空间深长,通风较好,但是比起后面的细长窄路,的确我们攻不进去,然而空气在这山谷中并不是由两端进行交换的。”他指着葫芦股另一端同样狭长的出口道:“这边的山风也是吹向山谷里的,所以……”他忽然顿住话语不说,抬头与慕容昭的视线重合,对方的眉头微微皱着,柳怀一见了,又低下了头,轻声道:“如果可以的话,有人混进去,烧掉粮草并不困难,而且粮草通常在后方,一但点燃,大片的燃烧起来,浓烟可以将他们的退路封锁。”

周垠听完,微微点了下头,随即问道:“只是,这样的人必须武功高强,而且要小心谨慎才行,军队中……可有这样的人?”柳怀一看了眼站在门口忽然挺直身子的卫英,眼光微微一闪,道:“这事太过大胆,还要从长计议。”

周垠扫过他,点头道:“那么如果烧掉粮草,之后呢?”柳怀一皱了下眉,犹豫着道:“之后?之后就可以一举进攻。”他歪着头,好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只是说道:“我认为至于要怎么打,还是应该等到了阵前再说。至于现在,陈斌身后一定有旁人指使,倒是这个人我比较在意。”他微微一顿,道:“毕竟……我们冲锋陷阵的时候,不希望有人在自己院后放火,不是么?”

周垠听了,点点头,他只觉得认为柳怀一有方法可以攻下葫芦谷,可是又好似不愿说出,便问道:“公子对此仗是否心中已有计较?”柳怀一微微叹口气,道:“我是有个方法,可以不动用这里的一兵一卒,毕竟要对抗容中的三十万人马,还是现在保存实力的好,只不过……”他抬头看了眼慕容昭和慕容申,笑道:“还是等等再说吧。”

周垠也不逼问,他见柳怀一几次看向慕容昭,心想这两人应该有什么话要说,于是识相的找了个借口,带着众人退了出来。他回头看看帐内,除了慕容申,就剩下了慕容昭的人和柳怀一了。

柳怀一坐在椅子上,慕容昭和慕容申看着他,慕容申忽然道:“你刚刚究竟有什么方法?”柳怀一没有说话,看了眼慕容昭,想了想忽然笑道:“你真的想知道?”慕容申点点头,道:“我看这阵势,就算最快也要大概半个多月吧。”他微微一顿,看着柳怀一盯着自己笑,脸上一热,低下头去,问道:“不过你有什么方法?”

柳怀一笑道:“先说说你的好不好?”他趴在桌子上,挑起长长的柳叶眉,一脸笑意。

慕容申气息滞了滞,吸了口气,接着道:“我想如果将水节流的话,就可以断了他们的水源,这样一来,我们也就可以进攻了。”柳怀一看向慕容昭,“嗯”了一声,等待着慕容昭的反应。慕容昭微微皱了下眉头,瞟了一眼柳怀一,缓缓道:“这样最好。”柳怀一暗地里叹了口气,表面上却笑道:“是么?我却觉得太慢了。”他神色一凛,道:“我们一路来此,加上在怀王府那几天,零零散散的已经出京差不多近一个月了。如果还要等上半个月才能攻下葫芦谷,你认为打下容中要多久?”

慕容申眯了下眼镜,轻声应道:“的确。”

柳怀一又看向慕容昭,接着道:“何况,此处节流,的确是攻下葫芦谷的方法,但是也给了对方时机去求援,就算攻下葫芦谷,容中也一定有所戒备,到时候,别提剩下的一个半月,恐怕就是给你一年半也未必可以攻下。”

他直起身子,走到慕容昭面前,吸了口气道:“也许你觉得我手段太过了,但是从来这个世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谁应该活着。”他看这慕容昭不为所动的表情,再次深深叹了口气,缓缓垂下眼皮,道:“算了,主帅是你,怎么做随你吧。”说完,他转身,背后的身影在慕容昭和慕容申看起来,有些寂寞孤独,带着一丝没能被理解的怅然,缓缓走了出去。

“你不去追么?”慕容申回头看着慕容昭,慕容昭轻轻“啧”了一声,地垂下眼,看向桌上的沙盘,轻缓的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此时可以说什么。”慕容申看着他,也微微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他一出帐门,便看到柳怀一被周垠等人围在当中,柳怀一淡淡笑着,不知道说些什么,不过其他的人对柳怀一倒是有了些改观。他缓缓地走上去,凑到那群人周围,听到周垠正好问道:“不知道节流应该在哪里呢?我们先前也想过,但是没有找到可以截断水流的地脉。”

柳怀一发现了悄无声息过来的慕容申,微微点头,便转回头道:“这截流一事,也要从长计议,毕竟这里的地势我不是很清楚。”他微微侧过头,却又道:“但是,我来的路上看到较细较窄的河段,应该是这里一代的主流,如果可以,大军退兵五十里,储蓄水流,然后连同这里一起截断,到那时,大概比的就是耐力了。”

周垠还在细细思考,慕容申走上前,在柳怀一耳边,低声道:“你不是说有方法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短期拿下么?”柳怀一斜看了他一眼,转头道:“没有。”说完,便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慕容申看他走远,心里却想,那人明明有方法,却不说。他越想越好奇,便跟着柳怀一走了出去。柳怀一知道身后慕容申跟着自己,却没有阻止对方,直到来到河边,才转过头看着慕容申皱眉道:“你跟着我做什么?”慕容申笑道:“我想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柳怀一看了看他,撇了下嘴,道:“想着怎么宰了慕容昭那只猪。”他看看天边,低头不语。慕容申走到他旁边,笑道:“其实我知道你的方法更好是不是?你是为了不肖了他的面子,才不说的是不是?”

柳怀一扬了扬眉,然后摇摇头,咬了下嘴唇,蹲下身,一手伸到河水里,说道:“我的方法对他而言太残忍了。”,慕容申也蹲下来,问道:“带兵打仗本来就很残忍的,毕竟两方不可能同时活命。”

柳怀一道:“可是他仍旧希望可以减少伤亡,不论是对方还是己方。如果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对方屈服,那是他最想要的。”慕容申想了想,道:“如果可以的话,谁都这么希望的吧。”柳怀一瞟了他一眼,点点头,但是有皱起眉头,道:“可惜我们没有时间来慢慢磨。”他看看河水下游,是通往葫芦谷的方向,缓缓道:“如果是我,便在这里投毒。”他带着几分冷酷的笑看着慕容申霎那睁大的眼睛,冷冷的“哼”了一声,道:“这样,一了百了,时间又快,又可以不打草惊蛇,让对方全军覆没。”

慕容申愣愣的看着柳怀一。在怎么说,虽然是敌人,但是也是生命,怎么可以说杀就杀了呢?柳怀一淡淡一笑,道:“很残忍?”慕容申收回惊讶的眼神,苦笑道:“如果说是的话,有些太过假仁假义了,你竟对方是敌人。可如果说不是的话,大概就是自欺加欺人了。”柳怀一嘲讽的一笑,说道:“是吧。”他有些颓废的坐下来,撩起河里的水,看着清凉的水淌过自己白皙的手腕,缓缓道:“也许还有其他办法……”

柳怀一在军营周围察看地形,这里离善远关大概二百里的路,本来陈斌应该关押在关内,但是柳怀一一句诱敌深入便被带来了这里的军营,他说过给对方两日时间考虑,可是直到了第五日,他却因为自己的繁忙而将陈斌抛到了脑后。

这一日,柳怀一站在军营前方大概五十里的地方,这里地处偏僻,蔓草丛生,但是柳怀一却在这里站了足足一个时辰,他临走的时候,几日紧绷着的脸终于有了些松弛。

回到军营,本来以为先见到会是慕容昭,但是却是一个无名的小卒拦住了他的去路,他微微蹙眉,问道:“什么事?”那名小卒躬身低声道:“公子,陈斌说有事要告知公子。”柳怀一眉毛微微一扬,偏着头“哦”了一声,他看着眼前的小卒,虽然自己也是个副帅,只是这些将士仍然唤自己为公子,大概是因为自己一身的轻装吧,他偏偏头,咧了下嘴角,道:“我马上过去。”

刚走了几步,便有被那小卒拉住,那小卒道:“陈斌说等晚上没人的时候,大概丑时他会在牢中等候大人。”柳怀一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名小卒,过了良久,直到这名小卒有些胆颤的退后,他才点点头,道了声“知道了”,便往中军营走去。

一进了帐门,周垠看到他,便起身道:“柳公子。”柳怀一微微点头,走到慕容申和慕容昭旁边,看着沙盘,缓缓道:“我想我们不用截断水流,可以短期作战。”他见除了慕容家的两人以外其他人都是一脸诧异,好奇加欣喜地眼神看着自己,咧了下嘴角,说道:“只是……要配合天时。”他看看账外,说道:“再等两天,这里应该会有场大雨,就在那个时候进攻葫芦谷。”他眼中划过一丝精光,慕容昭眉头微动,却没有说话。

等到众人都离开了之后,慕容昭拉住柳怀一的袖子,眼神复杂的看着他,道:“你要等大雨,可是要用火攻?”柳怀一避开他的眼神,说道:“我今日发现了一条小路,虽然不是人可以走的路,但是也不代表人不能走,只要从这条路进去,我想一定可以绕到葫芦谷后面,到时候,在后面切断他们的退路,如此一来,便是瓮中捉鳖。”

慕容昭看着他,眉头轻轻蹙起,问道:“你查过那条路了?”柳怀一摇摇头,道:“今日看到了,就想来告诉你。”慕容昭问道:“截断后路之后呢?”柳怀一抬了抬眉,道:“你不是都猜到了?火攻是最快的方法,这里的风都是吹响谷里的,只要一点点的火,都可以让里面成为一片火海。”他脸上一片阴霾,厉声道:“比起截流或是投毒,火攻是最快最方便的方法。”慕容昭眉头皱起,却没有出声,而是在想着什么。柳怀一看着他,冷冷一哼,道:“你怎么想我不管,可是我告诉你,这场仗到了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输了,输给慕容浅,那么遭受到连累的不仅仅是跟随你的人,还会有宣王,怀王,以及这里和你并肩作战的将士们。”

慕容昭听了,眉头更紧,他压抑着低声道:“我明白。”

柳怀一看着他不忍,为难的表情,柔声道:“你赢了,做了君王,就可以号令天下,到那个时候,你要做霸主,还是仁君都没有人会管你,可是现在,你做不了选择。”慕容昭看着柳怀一良久,终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表情轻松下来,笑道:“你想怎么做?”

柳怀一见他这副样子,便知道他已经释怀了,同样笑道:“我想去看看那条小路,可以通到哪里。”慕容昭忽然凑近柳怀一,在他耳边道:“我陪你去。”柳怀一身子微微一颤,退后半步,道:“不用了。”那一脸古怪的表情,看在慕容昭眼里又是一笑。

柳怀一白了他一眼,歪着头说道:“我去去就回。”慕容昭拉住他,收了脸上的笑,道:“还是带上卫英吧。”柳怀一扬了下眉,心想着比起自己,眼前这个慕容浅的眼中钉处境更加危急吧。他摇摇头,挥手道:“不用了。他跟着你就好。”说着,收回手,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柳怀一一个人慢慢的穿梭在密林中,一条铺满荆棘的路,两旁都是生了倒刺的枝杈,脚下忽高忽低,煞是难走,还要小心不时从眼旁划过的枝条,柳怀一开始怀疑这条路究竟可不可以走的出去。

他叹了口气,再次深深的吸了口气,向前走去。他轻轻拨开眼前的枝条,忽然眼前一亮,脚下踏出,原来他已经走出了那片荆棘路,眼前开阔的一片是一处他也不知道地名的地方。他微微发楞,环顾四周,周围是个小小的山谷,一汪清亮的池水就在前面,然后便是一条细长的山路。

柳怀一小心翼翼的走到一棵树后,观察着周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人声,他一个激灵,急忙蹲下身子,将自己隐藏在草丛中。

远远看到两个人缓缓向这边走来,蹲到池水边。从服饰看来,这两人应该是赤璃驻守在这里的士兵,柳怀一看着,心里暗自一笑。只听那两个人谈论到玄苍和赤璃的对阵,又听到他们开始说起那个名为鬼将军的猛将,最后这两个人谈起了赤璃的国师,柳怀一在树后听着,忽而皱眉,忽而冷笑,听到最后,这两个人已经开始用猥琐的语言说起他们的国师,不禁让柳怀一心里一阵恶心。他看着那两个人歇息的差不多了,在池边吸了水,便缓慢离开,脚步懒散,柳怀一冷冷一笑,这样的军队如果不是占了地利,怎么可能守得住这里啊。

他冷笑微停,忽然觉得身后一阵气息靠近,猛然间他抽出腰间长剑,转身直直刺了过去,意在绝命。只是长剑却被挡住,柳怀一接着反手又是一剑划过,听到对方“啧”了一声,甚是熟悉,他抬起头看过去,剑势停在当中,柳怀一不由得低声道:“怎么是你?”

柳怀一抽回长剑,打量着面前的黑衣人,一张正直的脸,五官刚硬,柳怀一收起长剑,问道:“你从哪来的?”黑衣人也收起自己的长剑,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了,才说道:“你上次在洛华城外让我做的事,我办好了就来找你,然后看到你离开,就跟着过来了。”柳怀一心下一惊,暗想一直有人跟着自己,自己竟然都没有发现,不由得心中暗怒,口气也不善的问道:“你一直跟着我?”黑衣人叹了口气,道:“没有啊,你一进到那条难走的路之后,我就看不到你了,只是摸索着过来的。”

柳怀一听了,心中才松了口气,看了看这个男人,眼珠一转,说道:“你来得正好,我现在正需要你帮忙呢。”那人看了看他,也没有多问,柳怀一接着道:“前面大概就是赤璃的军营,两天后就会有人从这条路近来,然后里应外合。所以我需要你留在这里,以作接应。”他看着男人,接着道:“我答应过你的事,自然不会食言,你可以放心留在这里。”

男人皱眉道:“我担心的是那个人会开始行动。”柳怀一听了,眉头一动,说道:“我不是说了不会杀了他么?还是……你不相信我?”男人摇摇头,道:“我相信你,但是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柳怀一看了看他,冷笑道:“说来说去,你就是不相信我,张远风。”被称作张远风的男子为难的蹙眉,柳怀一说道:“你担心他来杀我,我一怒之下不会让他好过,是不是?”他看着张远风不说话,便接着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打赢这场仗,其他的我没有功夫去理会。我可以答应你,不会伤他,怎么样?”

张远风看这柳怀一,片刻后,才缓缓地叹口气,低声道:“他也是个可怜人。”柳怀一面无表情的偏过头,没有说话。张远风想了想又道:“你叫我一路上除掉慕容浅的人,只是我发现有另一批人也在这么做,而且那群人身手不错。我回到玉京,见到了你要找的人。”

柳怀一听了,身子微微一颤,转过头,眯起眼问道:“在哪里?”张远风道:“大皇子的王府里。”柳怀一一点也不惊奇,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果然。”张远风道:“她……”柳怀一摆了摆手,止住对方的话,道:“不用说了,我现在不打算考虑这些事。”张远风点点头,道:“那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是不是宣王的人?”柳怀一无意隐瞒,点头道:“不错。”

张远风点点头,道:“你放心,所有从你这里去报信的慕容浅的人,都被收拾干净了。”柳怀一转过头,带着几分笑,道:“多谢了。”张远风摆手道:“无妨。”柳怀一道:“让你做这么偷偷摸摸的事,你都肯,我难道不该多谢么?”张远风笑道:“怎么说我也是玄苍的人,难道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国家受难么?”

柳怀一笑了笑,看着远处道:“这次……我要他们军营的地势守备图。”他看向张远风,道:“明天晚上,我会过来,不知道可不可以。”张远风思索了片刻,便笑道:“没问题。”他看着柳怀一,忽然又道:“如果那人同你这般,就好了。”他幽幽叹气,柳怀一淡淡一笑,道:“你说过他是可怜人,可怜人必有欲争之物,同我不一样。”

张远风远目问道:“他想要什么呢?”柳怀一扫过他,低声笑道:“很多啊,权势,地位,名望……”他微微低头,低声道:“也许,还有知音,知己,爱人……可以无论何时都不会背弃自己的人。”

张远风微微一愣,随即问道:“这是你要的?”柳怀一浅浅一笑,道:“不知道,我想要的大概是将一切操纵于股掌中的快乐吧。”他咋了下舌,背过身子,道:“我要离开了,我不是他,他要什么我不知道,不过……答应我的事别忘了。”他轻声嘱咐着,便沿着原路缓缓地走了出去。

等柳怀一走回军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暗了,最近总是天色阴沉,所以天晚的愈发的早了,他走回军营,便看到将士们扎着草,他走过去,问道:“你们在做什么?”一名士兵答道:“将军吩咐我们扎捆稻草,以备作战。”柳怀一微微一愣,接着笑道:“准备桐油,这些草扎的轻巧一些。”士兵们听了,停住手里的活计,不解的看着柳怀一,然后见那人也不解释,便应那人的要求,开始重新扎制稻草。

柳怀一回到帐中,便对慕容申道:“我要十名可以信任,胆量过人的人。”慕容申看了眼一旁的慕容昭问道:“你打算怎么做?”柳怀一淡淡一笑,说道:“我找到一处很难走,但是可以通向敌营的路,很隐蔽,所以至今没人发现吧。”他微微一顿,接着道:“从这条路进去,自然会有人接应,然后我们里应外合。”他闪烁着眼眸,晃过烛火,带着些兴奋和跃跃欲试。慕容申愣了愣,才道:“好,我知道,明日我会找来。”柳怀一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问慕容昭道:“你把卫英也借给我好了。”慕容昭笑了笑,淡然道:“可以。”柳怀一看着他,眼睛转了转,没有说话。

午夜时分,牢房外一条黑影一闪而过,悄无声息的窜入牢房,此时陈斌毫无血色的躺在地上,看到一个黑衣人窜了进来,本能的想要呼叫,但看到那黑衣人竖起食指在自己嘴上一比,陈斌便乖乖的闭上了嘴巴,他看着蒙着脸的黑衣人来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眼中黑白分明,瞳孔转来转去,最后说道:“外面的人都被我点了睡穴,你不用担心。”

陈斌心想这人莫非是来救自己的,心中一时欣喜,再仔细看看这人一双细长的凤眼,回想着那人的身影,忽然开口唤道:“公子,那批粮……”黑衣人不耐得皱了下眉,打断他道:“我知道,本来想陷害柳怀一,谁知道反被他咬了一口。”说着又冷眼看着陈斌,道:“不过你这个白痴,也难怪了。”

陈斌被他说的,不敢回声,但是心中也很不满,他压下不满,问道:“公子可是来救我的?”黑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是啊,三殿下知道你虽然不怎么聪明,但是还是挺忠心的,是不是?”陈斌听了,急忙点头道:“我什么都没和他们说过。”黑衣人点点头,道:“你既然这么忠心,我有一个方法,可以帮你将功赎罪。”

陈斌听了,身子前倾到那黑衣人身前,问道:“公子有何妙计。”

“那就是……”

“噗”的一声,陈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黑衣人。黑衣人冷冷笑开,带着几分残忍说道:“一会儿柳怀一会来,你死了,他也脱不了关系。”他说着,伸手一把将陈斌从自己身上推开,在尸体上蹭了蹭匕首上的血,冷眼看着地上的死尸,不带一丝的温度。他喃喃自语道:“我倒要看看柳怀一究竟有什么能耐。”

“有什么能耐,在下到不敢胡乱自夸呢。”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走过,柳怀一丝笑非笑的看着黑衣人睁大了眼睛瞪着自己,浅浅一笑。随后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捂着嘴“唉呀”一声,歪着头说道:“我似乎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他说完,脸上的笑忽然一变,沉声道:“来人。”黑衣人听了,身子一个紧绷,手里握着匕首,摆出一副迎战的姿态。

从柳怀一身后走出的三人,看到黑衣人都是一愣,为首的那个唤道:“启迎公子?”柳怀一听了又是“唉呀”一声,笑道:“原来约我来的人不是陈斌,而是启迎公子啊,怎么好象在下来早了?还是公子记错了时辰?”他又扫过地上的尸体,道:“原来公子是来这里提前准备,给怀一一分大礼啊。”

启迎笑了笑,软下身子,缓缓道:“我还道为什么柳公子可以如此神通广大,原来是有内奸啊!”他笑着看向柳怀一身旁的三人,说道:“霍青,童阵,肖扬,平日里三殿下对你们不薄,你们为什么要背叛三殿下?”

被他换名的三人对望了一眼,最后同时看了眼柳怀一,为首的霍青道:“三殿下对我们的确不错,但是却不是我们想要的。”启迎听了,扬起了眉毛,柳怀一这时笑道:“我想启迎公子应该很明白的,自己想要的,和别人所给的,未必相同。若是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必须靠自己的能耐,而把握机会也是一个重要的环节吧。”他扫过身旁的三人,接着道:“启迎公子不是也为了自己的目标而不择手段么?”他说着,眼睛却看向了地上早已僵硬的陈斌。

启迎冷冷一笑,道:“不错,不过你不是也是同样的么?”柳怀一眨眨眼,道:“每个人都一样,我,你,慕容昭,慕容浅,甚至慕容吟也是一样。”启迎听了,不再说话。柳怀一靠在牢房门口,笑道:“我可以杀了你,不过……我答应了一个人,绝对不会伤了你。”他说的轻松,启迎却听的脸色微变,他心中一动,问道:“是他么?”

柳怀一淡淡一笑,道:“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启迎低下头,思索着,却没有说话,面巾微微颤动,柳怀一知道那人在用上齿咬着嘴唇,大概因为不知如何回答吧。

柳怀一心底轻轻一叹,说道:“你在当初拒绝他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你们已经为敌。”启迎咬着嘴唇,忽然抬头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柳怀一淡淡一笑,道:“大概都知道。”他微微一顿,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可是我知道你不是玄苍人,你来这里的目的是要挑起玄苍内部的征乱吧,我知道当初那个人劝你,要你不要来玄苍,和他离开,不过你拒绝了,你对他说你要的东西他给不了,他也不懂。不过那个人的确不懂,为什么你千里迢迢来到玄苍,却愿意做了慕容吟的人。”

启迎听着,眼神有些凄厉的问道:“是他告诉你的?”柳怀一“啧”了一声,道:“他喝醉了酒,无意中说出来的。”启迎呼吸一滞,转开了头。

柳怀一微微一笑,走上前,道:“虽然我不会伤你,可是也不能让你离开,毕竟你太危险了。所以……”他说着,上前点了启迎身上的穴道,将他捆起来,放在地上,然后扫过地上的陈斌,冷冷道:“这种杂碎,死了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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