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相恨不如潮有信 相思始觉海非深
“借问江潮与海水,何似君情与妾心?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那是谁?
好模糊的脸……白衣的,是谁在摸索着我的脸?是谁在对我说话?
“……如果,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见到我,如果你真的恨我,我从明天开始就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我可以一生一世不去打扰你……”
——什么叫做一生一世不来打扰我……?
——我恨谁?!
——啊!!!头脑里是谁在似笑非笑的喃呢?
“……段皇爷,被男人抱的滋味如何呀?别怨我,谁叫你帮六弟私奔的呢?又谁叫你给我下春药呢?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身体到是非常不错,至少是我所上过的男人里最和我用的。可惜呀,你为什么是大理的皇爷呢?不然到是可以跟在我身边。有你这么棒的侍寝,倒也不错——可是你的身份却注定了,我和你是不会有任何交集的……”
那个声音好悦耳但又好冰冷——好恨!我不要再听到这个声音!!
——不要!!!
——好可怕,好恨!
梧桐更兼细雨!
段子楼猛然睁开双眼,入目的却是头顶雪白的纱帐……刚刚梦到什么了?具体的已经记不起来了,只有心痛的感觉依然存在……算了吧!既然不是好事,想起来也不过是突增烦恼罢了——明知无用还硬要想起,那是庸人自扰。
疲惫的闭上眼睛,段子楼轻轻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头好痛,好累,好想睡……到底怎么了,自己怎么连睁开眼睛都觉得如此的无力?入眼的是雪白的纱帐,空气里飘荡着竹林特有的潮湿清香——很显然的,这里不是凤凰台,那……
——!!!记起来了,自己……在和青竹帮对决时,紫妍被竹青夜暗算,而自己情急之下违规运功……最后,他来了,只不过……叫的名字……是“紫”。
……之后呢?不记得了,问题是……这儿到底是哪里?
缓缓转头观察房里的摆设,段子楼茫然的判断着:很清雅的感觉——上好的紫檀木的家具,雪白的纱窗、罗帐、锦被,窗开了半扇,飘来雨所特有的味道混合着小几上茉莉的淡淡幽香溢满室内。连着卧室的小书房里雅致的摆满了名家书画,而书房正中的琴几上摆了一把古琴,一端有一点焦黑……焦尾——那把应该被自己剪断了弦的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焦尾在这里,但是自己却绝对没有来过——看摆设的样子,这屋子的主人恐怕并不简单。微微抬头,警惕的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段子楼松了一口气,然而……
“呜……”突然,一声呻吟从塌边传来,段子楼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一名黑衣人赫然卧在床边,自己醒了这许久居然没有知觉!
——谁?!谁的武功如此之高?
莫非——水宴然……?!
这么一想,荡起滟滟水波、无限涟漪。无数想法瞬间浮上脑海,段子楼几乎手足无措。
他怎么会在自己身边?
莫非……他……
但他为什么穿的是黑衣?
……
床边俯卧的黑衣人动了动,抬起头来模糊的视线对上段子楼的眼睛,安心、惊喜的表情瞬间浮上绝色的面容,一声惊呼,猛地跳将起来:“呜……你醒了?!先别睡,我去找……大夫!”
然而段子楼却呼吸一滞,脸色瞬间苍白,哇的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独·孤·靖·涌!
不是他!果然不是他!!自己还傻傻的期待什么?!!!
“——主子!”一见段子楼突然口吐鲜血,黑衣人不禁大惊,暗虑他身体应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为何还会吐血?!忙跳上床将双掌抵在段子楼背后运功努力压下翻涌的血脉,好半晌才收功松了口气,“主子,你……觉得怎么样了?你的伤虽然好的差不多了,但昏睡了两个多月身体还虚弱得很呢。”
“已经两个多月了啊……独孤,你的功夫进步太多了,这几年没有回大理,去哪里拜师了?”涩然一笑,段子楼别开头,不去看黑衣人担心的脸,任苦涩的滋味慢慢在心里泛滥开来,不是他,果然不是他。自己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呢?自己早就死心了不是吗?自己不是“紫”,不是那个被他所爱的幻影……所以,他也理所当然不会在自己的身边看顾。自己不是早知道了吗?为什么醒来后的迷蒙中心痛得这么彻底?那心中因期盼而来的苦涩又是什么……
“我……我去了瀛洲,先不管这些,你觉得怎样了?”没有发现段子楼的异样,黑衣人只是一脸的焦急的反问他的状况——毕竟,对重伤之后昏睡了两个月的人来说,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强迫自己冷静,段子楼回过头避重就轻的转移话题:“没事了,刚刚只是有点……对了,这里是哪里?我又怎么会在这里的?”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的伤竟好了十之八九——怎么回事?自己应该早就死了啊!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这里的空气中竟然飘散着一种遥远而熟悉的香味……自己可以有这种奢望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你已经昏睡了两个半月了,而这里……是水门的淑桐轩,水宴然的卧房。”只有一瞬间,黑衣人的脸上一闪而过了一抹不为人知的表情,是期盼、是不安、是愧疚……还是一些别的什么?不过,心不在焉的段子楼却显然没有察觉到。
“……是吗?水宴然……”是这里了,但他人却不在身旁,怎么回事呢?低下头,段子楼掩饰着内心的骚动,“那……紫妍他们呢?”
紫妍,就是那个紫衣的女子——大理的郡主,无色楼的副楼主,也是段子楼的贵妃娘娘。
“……紫妍郡主他们都没事,不过……因为挑了青竹帮,水宴然把她们全都软禁起来了,但是只是软禁,没有刑求……”
“——软禁?!咳、咳咳咳!!!”他软禁了紫妍她们?!一些娇弱女子,身上还都带着伤,他、他到底有没有心肝?!若是紫妍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怎么向死去的紫嫣交待!“独、独孤,你、你、你把水宴然给我叫来,快去!!”
压不住血气上涌,段子楼焦急气苦之下咳得面红耳赤喘息不已——涨红的俊颜、微蹙的双眉、快泛出水来的眼睛,以及在急剧的喘息中颤抖不已的红唇……好熟悉的艳丽!
看着这样的段子楼,黑衣人不禁咽了咽唾沫,一个按捺不住猛地把他紧紧锁入怀里,抚摸着他急剧抖动的背,为他平顺乱了的气息。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自己是爱着他的,却总无能为他背负那些沉重与痛苦,反而亲手把他推下更加痛苦的深渊?!原本毫无血色的双颊浮上了健康的红晕,青白的嘴唇因充血而显得艳丽非常,曾经,他也是带着这种艳丽的表情,在自己怀里婉转承欢!
……但那也只是曾经……被自己亲手断送了的曾经!!!
紧紧的拥住段子楼颤抖着的身子,黑衣人皱紧双眉痛苦的不断低吟着迟来了多年的歉意,“……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走出内室关好门窗,黑衣人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伸手扯下脸上薄薄的一层人皮面具——这张脸!
——如此倾国倾城的容颜,天下间除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水门之主外更有何人?!
但是如今,水宴然倾国倾城的脸上却泛着浓烈的疲惫,不管是苦候在凤凰台外还是呆坐在段子楼的床前——总共三个多月来的不眠不休磨练出来的苍白肌肤、清瘦的脸颊、无血色的嘴唇、乌青深陷的眼窝……都让他显得憔悴异常。
但其实让他如此的又岂止不眠不休这四个字?害怕他离开、害怕他憎恨,更害怕他无动于衷永远的放弃!身心具疲……这两个半月以来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看顾这仿佛随时都会离开,再也不会醒来的人儿呢!
就象刚刚,天知道那对他而言是怎样的一种折磨!
三年前他就清楚地知道了独孤靖涌对段子楼抱有什么样的想法,因此原本在凤凰台那一夜,若不是段子楼对他下了春药,跑去“英雄救美”兼收报酬的就不会是他水宴然,而会是独孤靖涌了——不过幸好,不然如今他非嫉妒死不可……
而今他居然迫不得已要在深爱的人儿面前,深藏不露的扮演这样不名誉的情敌角色!谁又会知道,这是怎样难以想象的沉重?!
但不管怎么样,他终于醒来了。刚刚,当他脸红的时候,自己激动得几乎按捺不住的吻了他,即使明知那是被气出来的怒颜,自己还是禁不住松了一口气。两个多月了,看着他惨白着一张脸,了无生息的躺在床上,徘徊于生死边缘已经两个多月了,不管是不是因为生气,如今见到这洋溢着生命的气息的容颜,自己都欣慰极了——至少,他不再死气沉沉了;至少,他醒过来了;至少,他不会永远的离去了。
而现在,这就足够了……
他要见自己……为什么?绝对不会是因为思念自己的……他厌恶自己——在自己发誓不再烦他的第二天就醒过来了,还有比这更好的证明吗?
那就是因为他该死的一堆后宫“废品”——以那个女人为首的白痴!
换下一袭厌恶的黑衣,水宴然转眼之间便恢复了原本的身份。叹了最后一口气哀悼自己的“失恋”,水宴然的眼中再次放出精光——从现在起,自己就不是爱着他的水宴然,而是从前那个视他如无物的混蛋!夺心,往往是需要很好的战术的,一味的讨好追求对子这样倔强坚强的人儿根本就是没用的。
——子,就算你已经心碎成灰,翻遍整个世界我也要把灰找出来,重新在一颗心让你亲手交给我!你,必须重新爱上我!
——“你找我?”一道雪白的身影飘进房间,早已打理停当,换回本来身份的水宴然关上房门,一脸漠然的开口。
“……没错,恭候水门主大架很久了。” 听他全无怜惜的漠然语气,段子楼不禁心里一酸——果然,自己错了。他……对自己还哪里有一点的关切?他爱的到底还只是那个幻影而已。之所以把自己带来这里,也不过就是看在那幻影的面子上罢了。
“哼!”轻哼一声,水宴然强将一缕讽笑浮上嘴角——果然还是“水门主”……虽说这早在意料之中,但心还是陡然一痛,他就这么不想与自己挂上一点关系吗?忍下灼灼的心痛,水宴然冷冷的开口,“没必要转弯抹角的讽刺我,段皇爷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就明说了吧!”
“段皇爷”?!一瞬间心痛如绞,他叫自己“段皇爷”!!他就这么想撇清彼此的所有关系吗?……也罢!强撑起身,段子楼对水宴然抱拳为礼,索性以一套江湖礼仪把彼此的关系撇得更清:“……段某行走江湖,不慎身受重伤,承蒙水门主多日来的关照,水门主此番相救之恩,段某与大理皇室永生不忘。而今段某已无大碍,望水门主放段某与众妃嫔重返大理。”
——段皇爷,水门主。也不过就是同在一个江湖上混饭吃、两不相干的不同势力罢了。
这番话本说得豪气干云,王者之气大盛。但奈何段子楼大病初愈,乍起身脸上便已是潮红一片,说完了这些话早已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见他体力不济至此,水宴然不禁又是心疼又是心酸。心疼的是,他就非得这么逞强,弄得自己如此疲惫吗?心酸的是,他就这么讨厌自己、这么想要撇清彼此的关系吗?心思千回百转之下,不禁收回了欲相扶掖的手。而喘息着的段子楼不见他来搀扶更是心里一酸,暗中告诫自己,早就死心了,千万别再心动,不然只能再伤一次而已。
一时之间,两人竟相对无言。
——这就叫误会。
现在的状况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也许就离露馅儿不远了。但是!今天的主角可是水宴然和段子楼——这两个人精中的人精啊!所以,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
敛一敛心神,水宴然先恢复了过来,现在重要的是实行自己的追妻计划,伤感之类等追到手了再说!冷冷一笑,强抑住心痛以讽刺的声音开口道:“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吧?挑了青竹帮、烧了十二家妓馆、灭了瀛洲商队……在水门的地盘上杀了这么多水门庇护下的人……段皇爷觉得,你好走得这么轻松吗?”
“……什么意思?”仿佛一股恶寒自脚底窜上,段子楼脸色大变。
“什么意思?”压抑住心疼,习惯的戴好面具,水宴然让倾国倾城的笑容绽开在自己不染凡尘的绝色容颜上,灿若春花却冷若冰霜,“段皇爷,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此次不远千里造访金陵,不就是冲着我水门来的?从一开始……先是掠了陈副帮主的情人,杀了不满十五岁的孩子就为了给陈副帮主下个蛊、给青竹帮个下马威。然后是劫走左护法——他究竟范了什么大错,你居然把他阉了之后下了淫药,丢在男娼馆供人亵玩?!再之后是右护法,不过就是去逛趟男妓馆,你们就焚尸灭迹……你好恨的心!!而更丧心病狂的是,你居然连连火烧十二家妓馆,那些忍辱偷生、倚门卖笑的孩子们何其无辜,你居然残忍到用他们的血调制血蛊用以歼灭青竹帮——让他们死而不得全尸!无色楼道还真是不辱没了‘最毒妇人心’这句至理名言。而你……呵呵呵,没关系!善恶到头终有报,我水宴然绝不会让那些无辜的可怜人儿白白自世上走这一遭!你和你的妃嫔,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如果说水宴然曾经很恶劣,那么现在就可以说他恶劣到家。在段子楼昏迷不醒的半个月里,他明明已查清了青竹帮走私武器、贩卖人口、私制媚药、逼良为娼……等等的罪行;明明也查清了少年男女们已中了青竹帮所制的无解情毒“意乱情迷”,一辈子都将在混混沌沌中沉迷于情欲不死不休;明明知道青竹帮那些混蛋偷了大理国花曼陀罗和毒花情华,私制迷魂春药死不足惜;明明知道这血腥的、残忍的手法都非段子楼所愿,这一切都不是段子楼的错——但现在为了拖住段子楼,竟一古脑的把这些错都推到了段子楼头上,牵制着不放他走!
——这个小人!!!
“你!你把她们怎么样了?!”显然的,和水宴然这种奸诈小人相比,段子楼简直太过于纯粹,一听之下,脸色大变,“紫妍,……紫妍身上还带着伤,你!”
“……我?我没把她们怎么样,当场被抓住的现行犯——当然是带到地牢里去严刑拷问了!”水宴然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会嫉妒——他就这么关心那个女人!!一瞬间气得几乎当场压倒他!他怎么可以这么关心那个女人!!
“你、你怎么能——!紫妍身上还带着伤,你!”看着水宴然无动于衷的表情,段子楼的心都凉了,想起表妹紫嫣临死前的遗嘱……紫妍,你千万不能有事,不然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紫嫣!咬咬牙段子楼强忍住心痛,“而且、而且……!而且你不是爱着她的吗?!”闭上眼却听到心在滴血。他居然亲手把深爱的人推给另一个女人!!!
闻得此言,水宴然只觉一瞬间心如刀绞,再也掌控不了自己的情绪——他到底在搞什么?!竟然诱导自己认为自己爱的是别人!把自己拱手送给别人他就一点都不嫉妒、一点都不留恋、一点都不心痛、一点都不在乎?!
“我?爱她?……呵呵呵……哈哈哈哈!!!段子楼!这可真是个好笑的笑话!事到如今,我水宴然再怎么不济也应该明白夜夜相对的楼中人到底是谁!论武功、论心智、论口才、论琴艺、论气势、论阴狠毒辣……孰高孰下,瞎子都看得出来!先是利用我牵制住水门挑了青竹帮,现在又打算利用我的感情保住那个女人——段子楼,你究竟打算愚弄我到何时?!”
心痛之下,水宴然一把提起段子楼的衣领,扭曲着表情大声的吼出自己的愤怒,直到看到段子楼眼中的无措才发现,自己居然如此的失态——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的失态。
他……为什么这么失态?这么生气?……是为了自己吗?段子楼静静的看着水宴然冒火的眼睛,企图从那双水眸里找到自己的身影——然而,他失望了。没有,真的……除了恨意……什么都没有。
咬咬唇,用疼痛提醒自己——不可能的,不要自作多情留下笑柄。段子楼缓缓的闭上眼睛,再睁开只剩空洞的冷静:“……的确……青竹帮是我挑的,谁都知道水门之主冰雪聪明,要挑了青竹帮有你在就麻烦大了……我正无计可施的时候你自己送上门来,这份大礼怎可不收?况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好好利用这大好时机,让你也尝尝被人把心踩到脚底下的滋味,岂不是枉废老天的一片好意?三年前你是怎样对待我的,水门主不会是早就忘了吧?!”
忍住心中的绞痛段子楼强迫自己直视水宴然的眼睛,讽笑着冷冷回答,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回头,不能后悔,不能……!!!
“呵呵……你……这是在恨我?”状似轻松的放下双手,水宴然转身背对段子楼,不容许自己稍微流露出一点点悲伤的情思——即使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恨自己——这也……怪不得他……
“恨?……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低下头,段子楼轻声的喃呢。
这让水宴然不自禁的一阵狂喜,以为——!
然而当段子楼再次抬起头对正他的眼睛时,他便再次从天堂跌到了地狱——无血色的薄唇微张,完美的唇型吐出绝情的话语:“有爱才有恨,我之所以不恨你,是因为你根本不配我爱!”
……是因为你根本不配我爱!
……你根本不配我爱!
……不配我爱!
轻声的呼唤对水宴然而言却如雷轰顶,乍一听到这几个字,水宴然几乎有再也站不住的错觉,“……不配我爱!”
下意识的向前蹒跚两步以防自己跌倒,水宴然扯出一抹干涩的苦笑:“很好,你还算识相。这样我也少了一个麻烦……我所爱上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幻影——我自己幻想出来的幻影……以前的确是我负了你,也罢——青竹邦的事情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霍然转身,水宴然睁大水灵灵的双眼强迫自己忍住欲垂的泪水,紧紧盯住段子楼,咬牙道:“——但是只限于你自己!再给你十天的时间养伤,然后你就带着那个独孤回大理。那些无辜的孩子不能白死,无色楼里的女人你一个都别想带走!”
水宴然衣袖一拂就要出去——不行,快一点离开这里,不然自己一定会——!
然段子楼的声音却恰在此时阻止了他离去,也把他打入更深的深渊,“等等!放了她们,我……任凭你处置!”
——任凭你处置!
“任凭我处置……?”陡然顿住离去的脚步,水宴然仿佛一寸一寸的转回头,不怒反笑,冷冷的扬起了嘴角,转身走回床边,“区区几个女人就能让堂堂的大理皇爷沦为妓馆里的男娼?”抚摸着段子楼憔悴的脸颊,水宴然啧啧的赏玩着,“呵呵呵呵皮肤不错……这倒是个很诱人的提议啊……”然而突然笑容一敛,一把把段子楼推倒,恶狠狠的道,“可惜,我一个男人从来不睡两次!给你十天的休息时间,然后就永远的给我滚出去!!!”
“呼……呼……”站在门外的水宴然气得脸色发青浑身颤抖——他、他、他、他居然那么在乎那个女人!对自己,他连恨都不屑,为了那个女人他却宁可向他低头!
他快疯了!
天知道,刚刚他简直想直接强暴他,用最残忍的手法让他知道他是他一个人的!
但正当此时,“咚——!”的一声异动成功的拉回了水宴然的理智。
——什么声音?
——不好!子!
水宴然立刻想推门而入,却突然发现身份不对,转而自窗口偷窥。然,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顿时被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几乎魂不附体!
——天!!!该死!他吐血了!
来不及开门,水宴然推开窗子翻身而入,只见段子楼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双眸紧闭,嘴唇却红艳得吓人,一丝血线延唇角流下,染了雪白缎被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运功调和着段子楼翻涌的血气,水宴然不禁心疼的暗暗自责,就算要试探他也不能这般口无遮拦的伤了他——明知道他是大病初愈!
手忙脚乱的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段子楼终于幽幽醒转,向后软倒在水宴然的怀里。
真个温香软玉在抱,一般人早就美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但是水宴然却惊慌得全身僵硬手足无措——他太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还没有变换过来身份,他现在是水宴然!还没试探出段子楼到底还爱不爱自己,如果现在就被他发现自己深爱着他,那岂不就前功尽弃?
水宴然心思千回百转,最后还是决定暂时还是瞒住段子楼偷偷落跑,然而欲起身却被紧紧的抓住了衣衫。
禁闭双目,段子楼仰躺在水宴然怀里,眼角一滴泪水滑落,晶莹得让人想要落泪:“独孤,别动,让我再靠一下,一下就好……”几乎是脆弱的转身伏在水宴然的怀里,段子楼一任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为什么还这么爱他?!”
“——!!!”面对段子楼向“独孤”所倾诉的心事,水宴然全身僵硬,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