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沉舟侧畔千帆过 病树前头万木春
巴山楚水凄凉地, 二十三年弃置身。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沉舟侧畔千帆过, 病树前头万木春。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上好的紫檀木的家具,雪白的纱窗、罗帐、锦被,窗开了半扇,飘来雨所特有的味道混合着小几上茉莉的淡淡幽香溢满室内。连着卧室的小书房里雅致的摆满了名家书画,而书房正中的琴几上只有一管玉箫,通体晶莹……寒玉箫……
——!!!这里是水宴然的卧房!茫然醒来的段子楼惊慌的四顾,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别再看了,是我把你带回来的。”阳光从背后直射进来,一道逆光的看不见脸的漆黑人影慢慢走向身边。
是的,不用看了——不用看都知道那个声音中带着冰冷的恨意的白衣人是谁:水宴飞,他想要生死相随的那个人最疼爱的弟弟。
缓缓的闭上眼睛,带着无尽的疲惫轻轻开口:“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你应该知道,他……已经不在了。”
“所以,你就要死?”一挑眉,水宴飞似是对段子楼的深情不以为然——人死了要死要活的还有什么用?当然,没死的话要死要活的就更没用了。
一滴、两滴,无数的泪珠滑过苍白的脸颊,段子楼无意躲闪水宴飞别有深意的目光——他不在了,所以现在的一切对于他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走了……那么残忍的留下我一个人走了……你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我不会让你死的。”
“为什么?”紧闭着双眼,段子楼哽咽的开口——难道现在自己连生死相随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因为你的命是用大哥的命换来的,因为大哥拼死救你不是为了让你自杀的,也因为……”看着段子楼越来越绝望的神情,水宴飞突然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就那么一瞬间,他居然不想把真相告诉他,但只要一想起水宴然每每拿起寒玉箫时绝望的神情,他只能叹口气,制止自己孩子气的想法,“也因为,如果你死了,你们才会变成真正的天人永隔,我……没办法向大哥交待。”
“——!!!”猛地睁开眼睛,段子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是说……他……没有、没有……死?”
——这是没人看到过的,这个外人看来仿佛铁打的汉子的脆弱,一寸一寸的回头,溢满泪水的眼里射出仿佛绝处逢生的光芒,脆弱得仿佛只要再有人轻轻一句话打碎他这个唯一的指望,他就会立刻死去——因为绝望。
“……”叹口气,水宴飞无奈的摇摇头。从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他这样憔悴的样子,更没有想到,面对这样的他,自己居然会生出那么一瞬间的心疼……原来自己也会有心软的时候,“是的,这之前是大哥自己吩咐我们要瞒着你的……”
“——?!他出事了?!!!”
猛地死死盯住水宴飞,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段子楼紧紧的握住拳头——连指甲都已经撕裂了皮肤都没有发觉。
“……”水宴飞不得不佩服大理武皇的聪明,一瞬之间便能做出如此正确的判断——闻一知十,名不虚传。
“求求你,告诉我他怎么了,他在哪儿?!”
“……他为了救你中了南海彩龙的毒汁,我们赶到时他……已经毒入经脉、无药可救。幸好爹爹临走之前为防不测留下了一颗‘水华’……在淼全力的救治之下整整七天七夜,大哥才勉强保住性命。但是……”紧紧的盯着段子楼越来越是心痛的脸,水宴飞生怕漏看一个微妙的变化——这是如此诚挚的痛心,如此明白的爱恋——自己应该可以奢望这个人能够给大哥幸福……吧?“……可是却已经武功全废,双目失明,就连那倾国倾城的容颜也毁于一旦……总之,如今的水宴然已经形同废人——你可以选择去见他或者就此离开……”
一滴泪,晶莹的滑过依然苍白的面颊,睁大眼睛,只能看到水宴飞的嘴巴机动的开合着,发出自己无法理解的声音。段子楼能够清楚的感受到的只有心碎的滋味……果然,他……和自己猜想的一样……
“他在哪里?!”
“……就算如此,你也依然要见他,依然要与他在一起吗?”
“——他在哪里?!!”
看到那几乎燃烧起来了的强烈目光,水宴飞颓然一声长叹——大哥,你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呢?罢了!一切就由你们自己解决吧!
——“现在……他独居在——凤·凰·台!!”
——凤凰台?
普天之下,这是唯一一个我没有找过的地方。因为那里存在着太多太多属于我们的回忆,因为他若独居彼处无异于自讨苦吃,因为……
所以,我以为普天之下,那是他最不可能去的地方。
然而,如今他却真的在那里,这能说明什么呢?
——你……居然也如此的“痴”啊!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通遇无所将。何悟今夕升斯堂。有艳淑女在此方。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
幽幽的古琴声响在凤凰台上,就如同三年前一样——无情而且宽广。
如此优美的琴音,想必弹奏者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吧?
——也许。纤细的身材、乌黑的长发、白玉般嫩滑的柔胰……但可惜的是——月上柳梢,明亮的月光下那一张脸竟如此的可怖!
他的确拥有完美的五官——眉如远山、眼似秋水、琼鼻樱口在一张巴掌大的瓜子小脸上搭配的自然而且协调。尽管那一双潋滟星眸是没有任何焦距的,但却依然不减他的灵秀与美丽——本该如此,如果他面上没有那一个个赤红得仿佛鲜血的蝴蝶形斑点的话。
如此完美的脸上出现这样不可忽略、不可原谅的瑕疵——极端的完美与丑陋结合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然人想吐的恐怖的丑恶。
——天也许黑了吧?目不能视,就只有凭借感觉才能判断出时间的流逝。一曲弹毕,那弹琴的纤细人儿以动不动的坐在琴桌前,茫然的想着。从两年前开始,自己就已经不再吹箫了——寒玉箫为极北寒玉而制,阴寒透骨,万不是自己现在这个孱弱的身子碰得的。然对于吹习惯了玉箫的自己而言,紫竹箫那厚重的音色是怎样也无法忍受的,所以……至少,这把焦尾还是自己和那个人共同的回忆……
突然,吱呀的一声打断了他漫无边际的思想——应该是门开了,飞还是淼?单单从脚步声是判断不出来的,因为不管是飞还是淼,从武功修为上而言都是高手,而自己……早在快两年前就已经是武功尽失的一介废人,怎么能够听得到他们的脚步声?
永恒的黑暗中,他无声地笑了——不管是谁,有一个问题自己是必须要问、他们也都会知道的——听说那个人前天傍晚到金陵来了,如今他是否已经安然的离去?
转过身使自己面向记忆中大门的方向,用那与丑陋的容颜绝对不般配的珠落玉盘般的声音开口道:“……他,走了吗?”
……
半晌也不见来人回答……一股莫名的恐惧浮上心头——没有回音,怎么回事?这个时间,不管是飞还是淼过来,一般都会先把自己扶上床……而且,他们绝对不会问而不答……那么,来的到底是谁?难道?!
——不,不会的,别瞎想,不可能的!
“……你……你是谁?”
——“然……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为了自己到底放弃了些什么?!
——世界崩溃了。水宴然只觉得一个温热的、应该很魁梧却又清瘦的身躯猛地抱住自己,颤抖的声音、灼热的气息就在耳边,大手心痛的抚摸着未束的长发——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呼吸、熟悉的手臂、熟悉的拥抱……
——“你是谁?!快放开我!”
——是他!怎么会是他?怎么可以是他!
拼命的挣扎着,水宴然混乱的脑子里不断的打着转——为什么是他?他怎么找到这里的?是飞他们告诉他的,还是他在离开金陵之前到此祭奠,误闯进来的?误闯进来的话,早该有人拦住他了,自己没道理不知道——那就是飞他们告诉他的了?那为什么飞会不顾自己的命令告诉他?要怎么回避他?要怎么骗过他?要怎么能让他在见到自己之后依然能够相信水宴然已经死了?
——!!!有了。自己还在考虑什么呢?刚刚,自己并非在吹箫,而是在拨弄古琴,而且如今的这张半人不鬼的脸又怎么能和以前那张倾国容颜相比?只要自己抵死不承认,他……自然也无话可说!
——傻孩子啊,看来段子楼真的是吓到你了,你刚刚明明弹的就是焦尾,而且如果真的是水宴飞他们告诉的他,是你抵死不认就赖得了帐的吗?明明就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的嘛!
抱着突然挣扎起来的水宴然,段子楼不禁一愣——难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
——那他放着水门舒适的淑桐轩不住,非死守着这个凤凰台在等谁、怀念谁?认不得自己——根本就不可能!那他还在干——!!!
看着仿佛尽全力挣扎着的爱人,段子楼凄然的笑了:原来那个水宴然居然会变得如此的自卑,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但至少他还活着——还活着!!!
“……然,”更紧的搂住爱人,段子楼颤声的开口,“别躲了,我知道你认得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看不看得见,我也知道你认得我,真的……所以别躲了,你身子不好,会累的……”
然而陷入混沌状态的水宴然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依然死命的挣扎着:“放手!我不是什么‘然’,你快放开我!”
“你说你……不是然?!”
猛地抓住怀中人儿的肩膀,段子楼稍微拉开两人的间距,就着朦胧的月光,皱着眉头死死的盯着水宴然的脸庞——特别的皎洁的月光让满脸的血色斑点无从遁形。
——怎么会不是你?这没有焦距的眼睛、这绝世容颜上因我而出现的瑕疵……你到底是不愿意让我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还是根本就不够相信我?不相信,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如故?
——恐怕是都有吧!然啊然,你怎么就不了解?虽然初见时让我震惊的是你绝世的姿容,但其实我又怎么会仅仅因为一张皮相爱上一个人?我爱的其实一直都是那个冷笑着对我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冷面人儿啊!也所以,只要你依然是你,我又怎会在意你的容貌变化?更何况这原本……就是为了我。
——罢了!既然如此我就应该让你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
“……不可能,水宴飞告诉我你住在这里……你不是,那么然呢?难道水宴飞是骗我的?难道……然已经……死了?”在心里暗叹口气,段子楼压下破碎的声音,仿佛茫然的问着面前急于躲避的人儿,然而一双眼睛却紧紧的盯着那早已称不上绝色、几乎可以称之为恐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妙的表情变化。
“……”
“死了……死了?”猛然的放开钳制住水宴然肩膀的双手,段子楼故作蹒跚的转身离去,“原来你到底还是死了……那我还活着干什么?!”
正当此时,一个响雷骤雨倾盆而降,闪电中段子楼突然提掌向自己天灵猛地拍下——!!!
盲人的听觉往往较常人敏锐,掌风轰然又怎能逃过水宴然的耳朵?
“——!!!不——子!!!啊!”
水宴然不要命了般的扑上去——撞到了桌子,狼狈的跌倒在地上。但是他依然努力的爬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睁大没有焦距的眼睛,摸索着三步一跌五步一撞,颤抖的爬向刚刚发出声音的地方,“子,子!你别吓我,子!你没事吧?——子!!!”
——!!!
颤抖的身子被搂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双熟悉的手臂紧紧的拥住他:“……然,你终于肯承认了,我绝对没有认错,天下间就只有你会这样叫我……答应我,别再离开我了……我……爱你啊!”
“……”茫然的抬起头,水宴然几乎无助的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你……没事?”
“嗯,没事。”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你混蛋!”——怎么可以这样吓我?!
泪,无止尽的宣泄而下,终于放下几乎被震碎的心,水宴然猛地扑到那刚刚差点就把他吓死的罪魁祸首怀里,捶打着、怒骂着、诅咒着、痛哭着……直到他哭累了,终于沉沉的睡去……
——还好,他没死……
——白雾蒙蒙,一夜的狂风骤雨之后,凤凰台上难得的平静——段子楼紧紧的拥着怀中依然昏睡着的人儿,一夜未眠——不敢睡,总怕睡着了再醒来就会发现他只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梦,总怕醒了就再也看不到他了……昨夜是自己吓坏他了吧?今天的他又会如何对待自己?以他的坚持,恐怕是会继续赶自己走路吧?
“唔……”
正想着,怀里的人儿缓缓睁开了双眼——没有焦距的茫然抬头,良久才几乎无力的垂下眼帘:“……你走吧!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水宴然了……我已经不再爱你了——所以,你走吧!”
——果然!
段子楼这个气啊!虽然预料到了,但是!哎,看来两年前的事情对他的打击还真是不小,从前怎么也不会想到水宴然也有如此鸵鸟的时候。叹口气,摇摇头,看来……这个心结还是要自己解开的:“……真的是天底下最蹩脚的谎言。昨夜还不顾自己安危的扑过来确认我的情况,怎么一转眼就对我绝情绝义的如此彻底?想我段子楼也是闻名天下的铁血帝王——这样的谎话恐怕连三岁的孩子都骗不了,你……还打算用它来骗我吗?”
“……”
“然,你不相信我——我承认,初见时让我震惊的的确是你的绝世姿容,但其实我绝对不会仅仅因为一张皮相爱上一个人,我段子楼决非那么肤浅的男人。我爱的其实一直都是那个冷笑着对我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冷面人啊!只要你依然是你,我又怎会在意你的容貌变化?”
捧起默默不语的爱人的脸,段子楼的眼中闪着泪光:“然,你听清楚:我爱你,很爱、非常爱、一直都爱!爱到可以一生一世,爱到可以同生共死,爱到……不论你曾经怎样对我,我都一直爱着你并会继续爱下去……我是如此的爱你,你变成什么样子又怎么会影响到我们呢?所以,然,别再把自己关在这个茧里了,你要知道,不管你在里边呆多久,我都会永远的等着你,哪怕等到白发苍苍……别不理我……”
怜惜的抚摸着低着头的爱人美丽的长发,段子楼一任奔涌的泪水划过脸颊。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在感情上一向羞涩的自己,居然会有如此赤裸裸的向他坦诚爱意的一天;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不善言辞的自己,居然会有如此勇敢的说出所有的一天……在他终于想要逃走的时候。
“……你……这又何苦?”
“是啊,何苦?你又何苦苦苦守着这个凤凰台,守着这把焦尾……然,我八岁的时候爱上你,而今已经十八年了——十八年,人生苦短有几个十八年?我们已经错过太多太多了,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供我们继续错过下去。然……离开我你不会幸福,我离开你又怎么会快乐?为了我们……哪怕只是为了我,你也不能就这样放弃啊!”
字字肺腑,句句惊心。抬起头,唇上滴落咸咸的泪水——很热,热得仿佛烫伤了水宴然的心。泪潸然而下:我终于等到了吗?等到你对我说爱我,等到你对我说不在乎我的残缺?但是在我已经没有资格再与你比翼的如今,我又怎能拖累你一辈子?
“……你走吧!我不能再拖累你了,我不能害你一辈子!”颓然一叹,水宴然不再争辩,只是低下头默默的咬着嘴唇,表情矛盾而且脆弱。
“唉然,什么叫做拖累呢?我是心甘情愿与你相伴,怎么能叫拖累?……更何况……”
发现了水宴然的软化,段子楼的眼里闪现出狡黠的光芒,“更何况你不光偷了我的心去,也早就强占了我的身子,你若不肯负责,我便到你们大宋的皇帝那儿去,告他的国舅对我始乱终弃!为了造就这个既成的事实,我就只好乘人之危,先下手为强,霸王硬上弓了……”
“——!!!”水宴然一闻之下目瞪口呆,只能感受到一个温暖的身体慢慢的靠了过来,然后,唇上印上了一个温热的吻。
“你……真的不想要我吗?”
耳边响起爱人故作娇媚的声音,一阵感动涌上心头,水宴然一个翻身便把爱人压在身下……
“唔……呼……别,咱们等等还要出这个房门,你、你总不能让我裹条被单出去吧?”
旖旎的春色扩散在凤凰台的房间里,再次被水宴然压在身下啃咬爱抚着,段子楼底气十分不足的呻吟着开口。
拜那双装饰用的眼睛所赐,懒得摸索着解去衣物的水宴然焦躁之下竟然用撕扯的方式让他们离体。段子楼一见之下马上喘息着制止——开玩笑,等等水宴飞他们一定会过来,虽然自己和然的关系大家心照不宣,但……难道让自己衣衫褴褛的见客?也太没面子了!然而话刚刚出口,就感觉到水宴然动作一僵。
——该死!
看出爱人的想法,段子楼不禁心里一痛,暗骂自己混蛋,明知道他不可能不在意自己的眼睛,怎么还——唉,索性今天就“奉献”个彻底吧!
搂住爱人比以前更加纤细的腰肢,段子楼轻轻的翻转,压在爱人的身上,温柔的吻落在微微僵硬的肩膀:“然,我自己来就好,偶尔……也让我好好服侍你嘛……”
感受到段子楼火热的身体已经覆上了自己的,水宴然不禁一愣——他这是要干嘛?
!……也罢,他本就是叱咤风云的男子,被自己困在身下实在是委屈了他,而今自己早就目不能视,一切……就由了他吧!
……
……
……
——怎么还没有动静?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动静。他能够听得见不变的黑暗里悉悉窣窣的脱衣声,也能够听得见段子楼越来越是剧烈,隐含着痛苦与欢娱压抑不住的喘息。但是……没有道理,这些动静都与自己无关吧?
“……子?你在干什么?”
“……等等,嗯——等等就好了……”有点奇怪的,夹杂着剧烈的喘息的声音,仿佛极力忍耐般的响起。
好吧,那就等等。
……
……
“……子?”依然好久没有动静的情况下,水宴然忍不住转过头——虽然没什么用处。
但是回应他的依然是段子楼更加剧烈的喘息:“对不起……我没有……这样做过,所以……嗯——再等等就好……”
“……”
没有这样做过——什么意思?大理后宫三千佳丽都是摆设吗?太好了……但就算没吃过猪肉也总看过猪走路吧?难不成他对多年前在这里的一夜风流全无印象?不大可能啊!
疑惑重重之下,早没了刚刚紧张羞涩的氛围,伸手摸索到段子楼赤裸的肩膀,水宴然尽力稳住他颤抖的身子:“子,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什么?”
“……”一问之下,本就全身火热的段子楼一下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不由得庆幸:幸好水宴然看不到。
“你到底怎么了?”
“……那个……做准备啊……”期期艾艾、吞吞吐吐的回答却依旧逼红了段子楼的脸。
什么准备能准备这么久?百思不得其解的水宴然不禁皱起了眉头:“我是问你具体在做什么。”
“……我没……”这么露骨的问题,段子楼哪里还能说得出口?
不耐烦段子楼的沉默,水宴然决定自己寻找答案。双手摸索着向下探去——坚硬的胸肌、小巧的红樱、平滑的腹肌、茂密的森林……然后是勃发的欲望——没有问题啊,他到底在干什么?突然,水宴然心念一动——莫非……一双柔胰缓缓向后探去,嗯……紧翘的臀部,然后……不属于自己的手指深深的陷在菊穴里……呵呵,原来如此……
被水宴然这样的抚摸着,段子楼几乎抑制不住的呻吟出声,罢了,他知道了也好——到这一步上自己都已经做不下去了,接下来……咬咬牙,把身子轻轻贴上爱人的身体:“然,接下来……接下来该怎么做?——啊!”
“……呵呵,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然后,暧昧的吟哦,满含春色的喘息,就这样毫不被遏制的传遍日上三竿的凤凰台……
风止雨停,又是一个清晨。
昨天两人共赴巫山云雨之后,也许是因为终于放下心来不会再被抛弃,也许是因为这两年以来的压力太大,也许……是因为水某人快两年的时间没有碰过任何人……积蓄得太多……总之,等到他们疲惫不堪的睡下的时候,都已经月上柳梢头了……然后,理所当然的一夜无言至今。
水宴然睁开眼,毫无意外的看到窝在自己怀里的爱人的睡脸——入鬓的剑眉、狭长紧闭的双眼、浓密的睫毛、可惜的是眼下有那么一抹淡淡的黑影——快两年的时间,他是累坏了吧?然后是英挺的鼻子、略微苍白的薄唇——人都说唇薄之人薄情,看来分明是胡说。他看起来不仅比两年前还消瘦,更比两年前憔悴了不少。但一想到他如斯的憔悴就是为了自己……心痛之余又感到完全的满足。
——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呢!
一笔一划的用手指勾勒出爱人分明的五官,水宴然温柔的笑开,轻轻的吻在爱人光滑的额头,然后满足的长叹一声:“子,你居然真的在我怀里了……”
而怀里的段子楼许是被累坏了,居然迷糊的如同孩子般,不堪其扰的抹抹额头,嘤咛一声便将头缩入水宴然怀里继续酣睡。
仔仔细细的看着难得这样可爱的爱人,水宴然微微一笑,谁能想到闻名天下的段氏武皇居然会有这么幼稚的动作呢?——就只有自己,就像只有自己能够尝得到他激情时的泪水一样。
想着想着,水宴然的恶劣便又回来了。于是,手指似有意似无意的缓缓划过段子楼光滑的背脊,然后按摩着极有可能会酸痛的腰部,最后滑到极有弹性的……双丘中间——终于惊醒了梦中的爱人。
朦胧的睁开眼睛,段子楼抬头茫然的判断了半天,甚至还伸出手摸了摸面前的脸孔——水宴然也就笑着随便他“乱来”——等着他自己想起来?好像主意不错,但是……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吧?
“怎么,不认得和你共度春宵的良人了吗?”
“啊!!!”段子楼可能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突然听到水宴然说话吓得急忙往后一退——不动还好,一动之下顿时清楚的感觉到了两股之间流出的温热液体——这下,他不想清醒都不行了。抬头看看水宴然一脸了然的笑容,段子楼不禁面上一红,喃喃道:“昨天……昨天,那么久你还不够啊?还以为你会收敛一点,结果却更变本加厉了……”
“呵呵,收敛?要是你一个欲求不满出去找顶绿帽子给我戴怎么办?”轻轻在脸颊上偷个吻,欣赏着爱人羞红的双颊,水宴然笑得一脸奸诈,终于醒了啊?可惜醒的不是时候,不然已经被我吃掉了。
“——!!!你!唔~~~~~”
感受到紧贴在一起的身子的激动,段子楼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搞什么?这个家伙昨天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今天就开始不正经的像个花花公子,不、是采花大盗!不由羞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之下不觉动了真气,一把推开了水宴然——然而,不料水宴然抱得太紧,他这一推却反倒……扭到了颇为尴尬的地方,引起了某个秘密部位的撕痛。
水宴然一见可心痛坏了,连忙抱紧,轻轻吻在脸颊上:“小心,昨天你那么热情,今天身体多少会有点受不住的。”
看着段子楼满脸绯红的别过脸去,水宴然一笑,一脸宠腻的扳过爱人的脸轻轻的吻下去:“……子,我爱你,嫁给我吧?”
“——!!!”段子楼闻言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你……你在胡说什么啊?嫁、嫁给你?我、我是男人又是大理的……怎么嫁?!”
“呵呵,倒也是个问题,让我想想哦……”看着情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水宴然一阵好笑,故意逗弄道,“……可是,如果我没记错……当朝的天子可也是披着大红的嫁衣,八抬大轿嫁到我们水家来的哦!”
“——!!!!什么?!”段子楼整个呆住——虽然早就知道水家老四和宋朝皇帝的关系,但——让皇帝披着大红的嫁衣,八抬大轿嫁到水家……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嘴巴合上,小心飞进去蚊子。”趁着段子楼呆愣的时间,水宴然又奸笑着偷了个香,“我只要一个答案——嫁不嫁给我这个丑男人?”
“你、你这是在逼婚!况且、况且,你哪里丑来着?”语无伦次的,段子楼真的慌了,他是有想到要和他一生一世,但是从来没有想到他会向他求婚,而且还是要自己嫁过来——这,这……!!!
“好、好、好,我的子情人眼里出西施,那你愿不愿意嫁给我这个西施呢?”
“什么这不是什么情人眼里出不出西施的问题,就算你很——啊!!!你——你、你!!!”
“?我怎么了?”看着怀里爱人呆如木鸡的表情,水宴然不禁皱眉——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样接受自己的求婚?怎么了吗?
“——你的脸!!!”
“……”听到这样突兀的一句,一瞬间水宴然不禁黯然——是啊,他原本一见钟情的就是自己的绝世容颜,昨天暗地里看不清楚,如今……只好强颜欢笑道,“昨天晚上不是领教过了吗?做什么这么吃惊?”
“不、不是啦!你的脸、你的脸恢复了!”
——!!!!
“……是吗?那个我到不知道,但是……我看到你了,千真万确的看到你了!”
“——!!!这么说,你的眼睛也恢复了?”
——两人面面相觑。
突然水宴然眉头一皱,拉着段子楼起来穿好衣服,走向香炉,却看到里边正躺着一颗已经快要熔尽的药丸,发出阵阵异香。
——这是什么?段子楼一愣。
然而水宴然却放松了一般,露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看看爱人呆板的样子,满是忧心的叹口气道:“子,恐怕你要提前见公婆了——我爹和义父回来了。”
段子楼一听不禁大惊失色——水宴然的爹爹和义父?那岂不就是多年前堕入魔道的武林盟主水商宴和上一届的水门门主雁南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