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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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羊皮纸在手中展开的时候,我心里的惊异还没有完全消去。

两三个眼尖的士兵证实,羊皮纸是那个纤瘦男子拨转马头的时候,“不小心”从袖口滑落的。

谁能想到,差点就被我们杀了的狄支男子,居然就是莫炎所说的接应人。

难道这意味着,在狄支军中,莫炎也有线人?……

眼前的情势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几乎是皱着眉头把羊皮纸展开,入眼的居然是一片不知所云的图案。

一个个的三角,叉点,墨线,中央一个圆圈……

墨色明晰的箭头从边缘起始,绕过沿路的三角叉点,直指那个中央的圆圈……

仔细看清那个箭头的经过方位,我又扫了眼周围地势,有个大胆的念头忽然闪过心底。

如果没有猜测错误的话……

心头若有所悟,再看第二遍时,那些符号的含义渐渐明晰起来。

花了不多时间强记住所有的标志,我把羊皮纸揉烂撕碎,放入布袋收好。

接应人已经见到,下面就是等天黑行动了。

周围众人纷纷闭上眼睛假寐,但是战事在即,兴奋的大脑又哪里睡得着?

我闭着眼睛,在想象的沙盘上一遍遍推演着过程。

诈降,伏兵,战马,闯营……

一阵疾风骤雨般的马蹄声惊醒了假寐的众人。

血色的斜阳下,几十双眼睛无声的注视着狄支打秋风的小队一股股的出营去,又纷纷带着掳掠的战利品飞掠回来。

几十个血淋淋的首级被挂上营门,狄支的将领策马剑门关外,对着蜿蜒山岭间的巍峨城墙戟指大笑。

凡有斩获的骑兵全部在剑门关外策马一圈,傲慢的将男人的头颅抛掷城下。被捆成排的妇孺们张大了口,隔的太远,却听不到那绝望的呼叫。

十几个生擒的男子壮丁被拉到剑门关下,当着城墙上守兵们的面推入坑里,骑兵纵马来回踏平土地,一个接一个对着城头举起炫耀的马鞭。

“懦夫!”成排的狄支士兵赤膊站在营门外,操着半生不熟的兀兰语大声笑骂,“不敢出来,你们,不是男人!”

在我左右两旁,士兵们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睛几乎睁裂,眼眶血红。

“谁也不许挪半步!”

我冷冷的喝道,“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这里的几十人能做的——

只有等。

天色转黑的时候,鼓噪声渐渐弱了。

闪烁的星光和地上的烛火重新笼罩在原野上。

转眼又到四更时分,离昨天出城的时刻已经整整一日一夜。

异常的响动隐隐约约从远方传来,战马的嘶鸣声随着夜风传出几里。

于十夫长身子一震,强压着声音的紧张,“昭将军!”

我做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

过了很短的时间,透过骤然亮起的灯火,可以依稀看到大营那边一阵骚动。狄支士兵们不知道大声呼喝着什么,断续的呼喊声音随着风势飘过来。

我低声问,“这里有没有人懂狄支语?”

于十夫长侧着耳朵听了片刻,脸色越来越惊异,“他们在说……快点起来,抓住……马惊了……”

长长的马鬃在风中飞扬,大批的马群出现在狄支蜿蜒伸长的大营附近,成千上万只马蹄同时踏在草原大地,组成了惊人的韵律,压抑而沉闷,有如鼓点般,震得心脏都在颤抖。

草原上的人都知道,拦阻一匹两匹惊马或许还有可能,但如果面对的是几千匹疯狂的马群,任谁妄想拦住都肯定是送死。

最前面的那群几百匹马昂首长嘶,竟然笔直对着剑门关的方向奔跑而去。

那几百匹马经过之处,数量更为惊人的大群奔马追随其后,雷鸣般的马蹄气势震得周围的狄支士兵相顾失色。

半夜惊起的狄支官长迅速赶到,喝令士兵们做出种种努力控制局面,拦住惊马。

然而,根本遏制不住。

远方一片混乱,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剑门关的城墙上一道闪光。

然后,藏身在荒野中的我们却同时敏锐的察觉到了。

那是一只灯笼,在黑夜的映照下越发闪闪发亮。

在七十双眼睛的凝视下,那只灯笼缓缓的左右挥动了三下。

我无声的站起来,打了个手势示意周围的人都跟着我出去,长长的野草遮住身体,趁着夜色掩护缓慢的接近狄支大营。

与此同时,剑门关紧闭了几个月的城门,在吱呀的锁链响动声中,再次的洞开了。出现在城口的,是这么多天的战斗中始终没有出现的军队——

在历经一昼夜的蛰伏等待之后,兀兰最精锐的重装甲骑兵团,终于出动了。

青色的盔甲严实的遮住了所有战士的面容,就连战马的身躯也覆盖了厚重的锁子甲。

指挥官高举的马刀如一道雪白匹练在半空中划下,昭示无声的号令。

催动缰绳,千万马蹄的铁掌同时冲击地面,有如无可抵挡的钢铁洪流。只一轮冲击,厚实的狄支营门就被踏破,木栅栏呻吟着倒在地上。

被刻意雪藏已久的重装甲骑兵团,终于在夜色中露出了峥嵘锋芒。

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狄支士兵猝不及防,却竟然强悍的组成人墙,企图用血肉之躯阻止骑兵前进的方向。

迎接他们的,是马刀毫不留情的砍杀弧光。

“不要恋战!”几名声音同时大吼着,“跟随莫帅的方向!”

……莫炎这次居然亲自出战了么?

我横刀架开了一支迎面射来的冷箭,心里默默念着周围方向:左三营,这分明是羊皮卷图上那个黄色三角标记的地点了。接下来应该向右转,前过两帐篷,左弯……

连绵不断的军帐如山峦般驻扎在周围草原的土地上,层层叠叠,在不熟悉地形的人看来一定像是个巨大无比的迷宫。

无数的绊马索埋伏在阴影处和不被注意的地段,埋伏好的狄支士兵就守在周围,只要兀兰的重骑兵被从马上绊跌下来,周围的乱刀早已等候着他。

我们几十人伏低身体,按照羊皮卷纸划好的既定路线,谨慎而仔细的前进。

从背后攻击埋伏的狄支士兵,割断绊马索,除去临时搭建的陷阱,一切都进行的无声无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便出现了一顶高大雄伟的军帐,如众星捧月般屹立在众多的帐营中央。仔细看去,帐篷的边角都是用罕见的白骆驼皮镶嵌而成。

羊皮卷的地图画的果然不错!这里想必就是……

我心里一紧,借着黑夜中的帐篷阴影挡住身形,凝神望着几十丈之外的高大军帐,不知不觉的握紧了手中的刀。

一声惊雷似的大喝,呼啸的风声从左边直扑过来。

我举刀格住攻势,趁势往上一撩,铛的一声大响,交接的刀身双双荡了开去。

来人的动作好快,这一刀上撩已经逼近他的喉咙,竟然被他用刀回防硬生生的震开了。

我暗自道了声不好,正想再补上一刀,那个亲卫打扮的狄支人却飞快的跳开几尺,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这下糟糕了。

无数明晃晃的火把从四周飞快的逼近。一轮狂风骤雨般的长矛投掷铺天盖地而来,有一支尖利的矛头从背上划过,热辣辣的痛。

身后是急促的呼吸声,那几十名英勇的兀兰战士还跟随在后面。

我急遽的喘息着,目光紧盯高大军帐。

这次出剑门关,是吉是凶,能否全身而退,尽在此一战!

就在此时此刻,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声如裂帛,

“兀兰骑兵何在!”

“在!”迎风传来惊雷般的呼应,简短的一个字,却仿佛钉子似的重重的敲在众人的心头。

迎着如雨的长矛和利箭,踏过同僚倒下的尸体,青色盔甲的重骑兵团出现在视野中。

有节奏的马蹄声如疾风,带着火焰般燃烧的气势,将一切阻碍践踏在铁蹄下。

雪亮的马刀交错挥下,惨呼声同时响起,几名守在帐外的亲兵被斜劈成两段。

唰的一声撕裂响,军帐被割裂一个巨大的裂缝。在这个电光火石的刹那,我已经旋风般的从裂缝中跃入军帐。

军帐中灯火异常微弱。被外面火把光芒照射太久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还没有看清任何物体,却已经感觉到一阵呼啸风声从左边直扑过来。

近乎本能的反手一刀架开,铛的一声大响,手臂竟然被震得发麻。

来人好大的力气!

后退半步,握紧的刀,就犹如已经搭上弦的箭,等着挥出的那一刹那。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我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温和的声音,用兀兰语喝止道,“塔龙,住手。”

塔龙?!

回想起方才似曾相识的那一刀,我凝目望去。

如山般魁梧的身躯就站在营帐被割破的地方,正嗔目瞪视的,果然是那张称得上熟悉的面容。

裂开的缝隙处承受不住重力,高大的营帐已经危危欲坠。外面的火把光芒透射进来。

在我的对面,两名服饰华丽的男子坐在仅仅三丈开外的长桌前。左边那名看相貌还是少年,却遇变不惊,神色镇定如常,只有握住腰间刀柄的手显露出用力过大的青筋脉络。而右边那名男子垂着头,我看不清面孔。

这两人中,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帅?!

锋利的刀光闪过,我横刀斩倒一个搏命攻击的侍卫,视线掠过那华服少年,落在另一名青年男子的身上。

刚才,就是这名身材瘦削的青年喝止了塔龙的攻击。

难道狄支的三军主帅……是他?!

一股凌厉的杀意从心里升起。

如今孤身入虎穴,虽然外面的重骑兵攻击吸引了狄支的大部分兵马,但这片地带兀兰军的数量却依然处于绝对劣势。一旦奇袭不能成功,这里的人,只怕一个都回不去。

但是,如果此次能杀了狄支主帅的话……

隔着三丈距离审视着,估量着,手中的刀悄悄握紧。

相隔三丈之外,那青年男子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突然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苍白却俊雅的面容。

这个人……是……

看清那张面庞的瞬间,我的心头蓦然一阵狂震,硬生生刹住那股凌厉的杀意!

一丝似曾相识的弧度绽放在那人的唇边。他低低笑了。

“我们又见面了,昭殿下。”

我的脸色一定变了。

怎样也没有想到,在临川结识的那个人,仿佛谪世人物的当世医圣,竟然会出现在狄支的中军大营里。

不,还有比这个更难以置信的事实。

望着那瘦削的身影,大脑回旋般的记忆起下午在草原上的那一幕场景。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在草原上丢下一卷羊皮书卷的那个人就是……

“王上。”涉孤站起来,拢起身上的狐裘披风,优雅的对着少年俯身行礼,“容臣下替您引见,这位就是前易水国的二王子易昭殿下。易昭殿下,这位是……”

话没有说完,那华服少年却霍然站起,纯正的兀兰语冷冷道,“够了。涉孤,不要再演戏了。你们雷裕族的野心,难道孤不知道?”

华服少年——统率狄支各族的王,握着腰刀的手指已经捏到发白,涉孤的笑容却更加柔和。

“王上,臣下还没有说完呢。”

少年厉声喝道,“涉孤!”

“王上,您的族人正在外面和兀兰的士兵浴血厮杀,您的亲信们已经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至于您的亲随侍卫们——”

一声沉闷的响动,我吃惊回头,正看到一名侍卫无声无息的倒下去。塔龙站在尸体旁,若无其事的收起滴血的刀。

少年身侧的最后一名中年侍卫噌的拔刀,将年少的王护在身后,“塔龙!你也背叛狄支的王?!”

塔龙盯了他一眼,把头扭开。

“王上,塔龙将军也是我们雷裕族人。” 涉孤微笑着,“你们纳歇族人都是这样,只要时间长了,就会忘记原来其他族的兄弟曾经多么无私的帮助你们,忘记了雷裕族是你们的兄弟,而把我们的族人当作狗来使唤。”

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去,“颐鞑,这次除了雷裕族,元族和坎族的勇士都支持我们。纳歇族完了。”

叫做颐鞑的少年,狄支现任的王,苍白而倔强的站在原地。

“昭殿下,为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涉孤回头望我,“您这次前来,不就是为了刺杀狄支的主帅么?”

我冷冷的看着周围局势,“既然涉大人已经安排周详,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既然这是狄支的内务事宜,各位自便。”

对涉孤拱手一礼,我转身向着帐外走去。

涉孤在背后轻轻笑了。

“许久不见,昭殿下城府深沉了许多啊。”

七八个狄支亲卫将我团团围在中间。塔龙站在五步远处,目光炯炯的盯着我。

我握紧了刀,手心满是冷汗。

从亲眼见证谋反的那时刻,心中就隐隐知道涉孤不会放过我。

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我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故意在我面前泄漏这个天大的秘密。

如果说兀兰的夜袭是雷裕族谋反夺位的一个契机,那么必然要有个相应的借口——掩盖年少主君暴毙的借口。

而现在,出现在这场戏剧中的我,就会成为那个借口。

一声撕裂的惨呼,姬鞑身边的最后一名亲卫大睁着眦裂的双眼,缓缓倒了下去。

一杆长矛从背后洞穿了他的胸膛。

“古兀塔!”被忠诚的亲卫用身体遮挡住的少年王上呼唤着亲卫的名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为愤怒,瞪视着周围的双眼变得血一样的红。

清冷的月光从壁上的缝隙漏进帐篷,在地面聚成大片的光晕。狄支的王突然几步抢过去,在月下高高昂起年少骄傲的面庞,对着头顶缝隙的月光嘶声大呼,“纳歇族的月之神灵啊!雷裕族背叛曾经的盟约,让兄弟的鲜血洒上草原,纳歇族的守护神灵会在天上看着你们,雷神会将震怒的雷霆打在你们族人……的身上……”

一声崩然弓响,长翎利箭如一道闪电插入了他的胸膛。

少年主君睁大着不甘的眼,慢慢的伏倒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盯着涉孤一步步走近的脚步。

狄支的弓箭手弯弓张箭,十几支明晃晃的箭头已经转向对准我。

涉孤的脚步停在十步外。我默默计算着距离。

我不信奉神明。如果说身处绝境之中,与其用最后的时刻祈祷诅咒,我宁愿用手中的刀砍下对手的头。

背上被长矛划过的地方越来越痛,感觉有血从那里不断的流下去,也许伤的比想象的还要严重。但手不能发抖。

涉孤带着估量意味的眼神打量着我,最后轻轻的叹了口气,“可惜了。”

一边说着,他抬起了手臂,耳边传来嘎嘎的绷弓声响。

三、二、一……

就在手臂还在向上抬起的那个刹那,我迅疾的飞扑倒地,沿地翻滚逼近,锋利的刀脱手掷出,直取涉孤的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站在身侧的塔龙大吼一声,魁梧的身躯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向涉孤的方向扑过去!

一声利刃扎入皮肉的闷响。

弓弦之声不绝于耳,刚才站立的那块土地插满了箭矢。

顾不上看那一刀扎中的是谁,我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距离最近的帐篷壁。

背后不知道是谁用狄支语大声呼喊了句什么,我听不懂,也不回头,手中攒紧刚才借翻滚的时机从靴子口拔出来的匕首,一下划开帐篷的边壁,从裂缝里冲出去!

大片的火把照耀的外面大营明亮无比。狄支士兵们居然还在顽强的和袭营的兀兰骑兵厮杀搏斗,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和未干的血迹,失去了主人的战马惊惶的四处奔跑。

我的视线从周围飞快掠过。明明入眼宛如修罗地狱般的景象,这熟悉的战场却让我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比起战场上真实的血腥与残酷,背后权力争夺的场面更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弓弦绷响。

“闪开!”似乎有个很熟悉的声音远远的厉声大吼。

我本能的一偏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背后猛地传来炸裂似的剧痛。大脑一阵晕眩,身体不由自主的跌了下去。[tetsu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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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弓弦绷响。

“闪开!”似乎有个很熟悉的声音远远的厉声大吼。

我本能的一偏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背后猛地传来炸裂似的剧痛。大脑一阵晕眩,身体不由自主的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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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经历了短暂的晕厥,再回过神的时候,耳边听到有人在说话。

我挣扎了一下,身子却像灌了重铅似的,竟然挪不动。

“必须杀了他。”后方传来一句柔和的话语,声音很低,却让人印象深刻的嗓音。

“我没有让你杀他。”头顶上方传来应答的声音,声音更加低沉。

身子下方传来马背特有的震动,似乎是坐骑往后退了半步。

柔和的嗓音轻轻的叹气。

“不要意气用事。想必你也清楚,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这个不是理由。”头顶上方的声音冷冷的回答,“涉大人,你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说出去,这个并不重要。”涉孤的声音依旧平静,“重要的是,只要他不死,你和我今夜的协议就有可能泄漏出去。我们必须灭口。这是第一点。”

“然后?”

“第二点,狄支的王暴毙在夜袭之中,我必须找一个目标,让他承担弑杀王上的名头。今夜许多人亲眼看到易昭闯入大帐,他实在是一个最好的人选——”

“只怕还不止如此吧。按照涉大人的计划,弑杀王上的敌将易昭最后被涉大人亲手射杀,为王上报仇雪恨,消息传出去,想必会身受狄支万众爱戴吧…… 好个一石三鸟之计。”

头顶上方的声音有些嘲讽的笑了。“涉孤,你实在是个厉害人物。难怪上代的王不惜代价把你逐出狄支国境。”

“这个话题就扯远了啊。”涉孤若无其事的笑了笑,说,“看莫帅防备的姿势,难道还是坚持不杀他么?”

“怎么,涉大人是坚持杀之而后快,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么?”

“呵呵,哪里哪里,此事你我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如果莫帅坚持不杀,在下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如果他不死,今夜弑王的那个人岂不是就找不到了?”

“无防,就说是我莫炎杀的好了。”

马鞭在半空中挥响,座下的战马轻嘶一声,开始小步的奔跑,脚力逐渐加快,四蹄如飞腾般狂奔。

隐隐约约听到涉孤在身后叹了声,“日后希望你不要后悔……” 风声从身边呼啸而过,后面的再也听不到了。

马背上颠簸的太厉害,我痛得哼了一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醒了?”莫炎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抓紧我的衣甲,趴在我背上。”

依言抓紧了衣甲伏在背后,我侧过头凝视远方。

已经远离狄支大营了。草原尽头的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我低声说着。“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是啊。”前方随口应着,反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我说。

“什么时候醒的?”

我不答,只是慢慢收起了手中的匕首, 重新插回靴子口.

莫炎回头望了几眼,“是了。你的手一直紧紧抓着匕首,分明醒了很久了。我们说的你听见了多少?”

“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见了。” 我回答。

“唔,听起来似乎对我很不利.”

“……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前面的人大笑起来,贴在他的背上,可以明显感觉到笑声引起的胸腔震动。

他勒缓了马速。

“还能流利的顶撞主帅, 看来你背后的箭伤不至于致命吧。刚才涉孤费了大力气都没能杀了你,如果最后昭将军是在马背上颠簸而死,本帅回去可不好交代。”

我瞥了眼后方跟随的几十骑亲兵。相隔的距离虽然不长,但风势足以让隔绝谈话被听到的可能性。

“为什么救我?” 我问。

“嗯?”他漫不经心的应了声。

“你和涉孤暗地达成了协议,你定计让狄支损失了几乎所有的战马,也就相当于毁去了名动天下的轻骑兵团。然后涉孤把大营的路线图给我,你发动重装甲骑兵袭营的同时,让我去刺杀狄支的王,弄得天下大乱,然后涉孤才能趁机弑王夺权,最后推在我的身上。”

我语气平静的陈述着,“最后只要杀了我,这一切都再没有人知道。但如果我不死,不仅涉孤弑主夺位,你暗中勾结敌邦,无论那种泄漏出去都是有百害无一利的事。你应该也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涉孤才不愿放过我。

莫炎笑了。“你这是为我担心么?”

“我不过是……”一口气说的太多,受伤的后背连带着肺部都火烧火燎的痛。我喘了口气,把话顶回去,“我不过是为自己担心罢了。”

“你不必担心什么,只要在我身边,涉孤自然不能把你怎么样。”

“嗯……”伤处现在又开始痛得厉害了,我的脑袋开始有些昏昏沉沉,听到了这句话,却一时没领会其中的意思,只是随口应了声。

马速减缓了不少,马背的颠簸变成催眠的韵律,我不知不觉的靠上前面宽阔的背部,昏昏欲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五月的阳光温暖的包裹全身,失去的热度一点点的恢复,我从半梦半醒间突然惊醒,

“莫炎,你那句话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里居然带着笑意,“总算睡醒了?”

“不要打岔!”

我忍着气说,“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当日半夜时分,我们在剑门关城头约定,只要我助你这场战役得胜,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如今对方主帅身亡,这战算是胜了吧?”

“唔,应该算是罢。”

“那就好。”我立刻说,“那么请莫帅想办法除去我的军籍,让我离开兀兰国境。”

“你的要求原来是这个啊~~~”莫炎若有所思了半天,最后却抛回来这样一句。

话说的不清不楚,我暗自皱眉。“就是说莫帅答应了?”

“这个嘛,虽然我记得和你的约定,并且也听到了你的要求了,不过……”莫炎回头盯着我看了几眼,嘴角向上一勾,若无其事的说,“这个不算。”

“……你!”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我气得发昏。

“小心,别掉下去了。”他的手扶过来,把我歪向马背一边的身子扶正。

我几次深呼吸,“你……你身为三军统率,怎么可以食言而肥!如果传出去,你——”

莫炎轻咳了一声,“易昭,如果你当真要追究的话,当日我们约定的时候,你可没有说你的要求是什么,是不是?”

“那又怎么样?”我气得脸色发青。“当时没有说,现在提出要求就不算了?这是什么道理!”

“那只能说本帅理解错误了。”莫炎轻咳了一声,轻描淡写的说,“本帅以为昭将军的要求是另外一件事,前日已经派人去临川办了。因为当时只答应了昭将军一个要求,所以今天昭将军提出的第二个要求当然不能算了——”

我再次深吸气,“不管你自作主张办的是什么事,都请收回。再说一次,末将想要的是除去军籍,离开兀……”

他的脸色一正,打断我的话,“难道昭将军不想早日收殓令表兄的遗骨么?”

我愣了愣,说了一半的话语再也说不下去。

我也知道,依兀兰律令,罪犯凌迟的囚犯,一律曝尸荒野。

难道,他所说的派人去临川办事,就是这件事么……

思及那个人,心里突然一痛。我那骄傲而清冷的篱真表兄啊……

咬了咬牙,我决绝的抬头,“死者已矣,日后我自会前往祭奠。篱真表兄在天有灵,定然是宁愿曝尸荒野,也不愿兀兰人碰触一下。”

莫炎半晌不语,过了许久,叹了声,“你们表兄弟……都是一样倔强的人。”

话锋一转,他语气强硬的拒绝,“无论怎样,令表兄的尸骨我已经让人去收敛了,没有再刨出来的道理。何况在我们兀兰的风俗,尸骨一日不入土,魂魄一日不得安宁,这件事就当我替你办了。至于你……”又沉默了一下,他说,“我就是不放。”

一抖缰绳,战马飞奔而出。

清晨的薄雾笼罩在苍茫的草原上,身后是万千马蹄的奔腾之声。

梜着胜利的气势,三丈高的青鹫帅旗在大风中猎猎展开,金线织就的苍鹫昂首向空,直欲飞腾入天。

剑门关就在前方。

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无数的士兵守卒在城头登高眺望,剑门关上青色的旗帜迎风飘扬。

莫炎勒住了马,对旁边的亲兵点了点头。

小伍驰马几步到了关下,大声唤道,“我军凯旋,开关!”

我闭着眼,身子还是昏昏沉沉。失血过多变得像糨糊般的大脑里混乱的想着,他不放我,他竟然违诺不放我,这下应该怎么应对……

就在这时,座下的战马突然长嘶人立而起,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颠下马来。

发生什么了?已经到了关下,不可能被伏击罢?

我心头警觉,勉强睁眼望去——

一支羽箭带着尖锐的风声射在马蹄前方三尺处,深深的扎入土中。

就在这时,胯下战马突然长嘶人立而起,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颠下来。

发生什么了?已经到了关下,不可能被伏击罢?

我心头警觉,勉强睁眼望去——

一支羽箭带着尖锐的风声射在马蹄前方三尺处,深深的扎入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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