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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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斋是扬州最出名的酒楼。正是中午时分,楼下早已坐满了吃饭的人,闹哄哄的很是

嘈杂。

因为沅琊得罪了宽伯,结果宽伯说什么也不肯做饭给他吃,无可奈何之下,展悦凡只好

带着沅琊出来吃饭。两人上了楼,找好位子坐下,正要点菜,突然听见背后有一个人在问:

"李总捕头,这次上头到底要找的是什么要紧的东西,竟然连您老人家也出动了?"

沅琊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几个官差模样的人在喝酒闲聊。

"对啊!我恍惚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听说下了重金悬赏。不过我们职小权轻,根本就不

知道根底。哎!李捕头您就别卖关子了,说来听听。"其它人也大感好奇,都停了话,纷纷

追问起来。

沅琊心头一动,侧起耳朵倾听起来。

那个被称做李总捕头的人喝了口酒,这才叹道:"说起来我也只知道要找的是一对龙凤

玉镯子,有什么内情只怕连知州大人都不知道,我一个小捕头怎么能知道?不过我看,肯定

是要紧的东西,要不然怎么会悬赏黄金五千两来找这东西?而且上头还说了,只要有人能把

那对玉镯子献上,不问来历,不问情由,哪怕你是偷的抢的,都只赏不罚。我估摸着,这东

西肯定是被咱们这边黑道上的人劫了去,要不然怎么特意把我们这些老江湖都派出来,单只

是逐个儿和黑道上各个山头的大哥们探听询问呢?"

几句话听下来,沅琊心下顿时雪亮。分明是沅琅已经知道他在杭州遇到山贼失踪的事晴,

惟恐那双镯子落到了山贼手中,所以才急急下令江浙这边搜寻玉镯的下落。

"我的天,五千两黄金,只怕一辈子都花不完啊……"

"就是啊!真想看看是什么稀罕奇珍。"众人忍不住惊诧起来,一个个啧啧感叹着。

展悦凡也好奇地转头去听,没有发觉沅琊的脸色此刻已经刷成了一片煞白,交织着痛楚、

自嘲、嗔怒甚至绝望的目光,冰冷得让看到的人都觉得如堕冰窖,寒冷彻骨。

他生死未卜,可是沅琅的心里却只惦记着那双玉镯子。他和玉镯,在沅琅心中,孰重孰

轻,已经是昭然若揭。他这个弟弟,原来连一个死物都比不上。

沅琊自然知道沅琅为什么急着要找那对玉镯。再有一个月,就是古千袭的生日了,沅琅

急着要拿这对玉镯子送给他当礼物。他不怪沅琅看重那双玉镯,谁都明白,在沅琅心中,古

千袭是最重要的人。为了古千袭的一个微笑,沅琅甚至可以倾覆天下。可是,自己好歹也是

他的嫡亲弟弟啊!为什么沅琅根本不关心他的死活,不在意他的安危?

不问情由,不问来历——沅琅的意思,分明是估算着他若被擒或者是被杀了,镯子九成

还会在山贼手中。担心着他们害怕不敢拿出来,所以才特意加了这么一条。至于他是不是就

是死在献镯人的手中,沅琅是丝毫也不挂心的。

虽然沅琊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沅琅心中委实半点地位也无,但是蓦然间如此冷酷的真相无

情的展示在他面前,还是仿佛一把利刃直刺胸臆之中,让他痛不可言。

沅琅——他最崇拜最孺慕最重视的哥哥,却也是伤他最深的人。

冷淡、漠视甚至厌弃,沅琅对他永远是这样的态度。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啊!为什么要如

此待他?

享尽富贵尊荣、随时都是前呼后拥的自己,实际上,却是世界上最可怜最孤独的人,没

有人真正关心他,没有人真正在意他。若他死了,只怕连为他伤心的人都没有。

沅琊心头悲苦哀愤之极,只恨不得大哭一场才好,可是自尊却不许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哭

出来,他狠狠地咬住嘴唇,握住茶杯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变成煞白。

突然,喀啦一声,瓷杯在沅琊手中被捏得粉碎。尖锐的瓷片切入他的掌心,艳红的血涌

了出来,整个手掌顿时鲜血淋漓。

"沅琊,你怎么了?"展悦凡被吓了一大跳,不假思索地撕下衣袖,要替沅琊包扎,沅

琊却猛然挥开他的手,冷冰冰地大喝一声:"小二,拿坛酒过来。"

沅琊冰冷萧杀的神情吓得店伙计半句话不敢多问,战战兢兢地送了一壶酒过来。

"你怎么了?你的手在流血啊!让我先给你包扎起来好不好?"展悦凡根本不明白为什

么瞬息之间,沅琊会变成这样,只能焦虑之极地询问着他。

"滚。"

简单地吐出一个字,沅琊看也不看展悦凡,一把抓起酒坛,大口地灌了下去。

他讨厌这个人温柔的笑容和望向他的柔情目光,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这个世界上,

不会有人爱他重视他,他是死是活有谁在乎?

他从来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痛苦也罢受伤也罢,都是自己悄悄舔舐伤口。

展悦凡焦虑不已,却又不敢再拦沅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脸色煞白的沅琊拼命灌酒。情

绪恶劣加上空腹喝酒,一坛子酒还没有暍完,沅琊已经不胜酒力,醉倒在桌子上。展悦凡这

才心疼地抱起他,匆匆回到了展家。

把沅琊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展悦凡坐在床边,凝视着容色略嫌憔悴的沅琊,心中

无限怜惜。

沅琊虽然脾气很坏,对他也从来没有好声气过。但是,他真的从来没有生过他的气,也

没有在乎过他的坏脾气。因为他早已经发觉,在沅琊暴戾乖僻的性情之下,是那么无助且寂

寞的一颗心。

展悦凡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明白沅琊极力隐藏着的情绪。说起察言观色、善解人意,他

一向不如展悦昀和展悦容。可是这一次,展悦昀和展悦容都没有看出来的事情,他却轻易地

就明了了。

也许只是因为:当你深爱一个人的时候,一颗心自然而然地会专注于他,自然会体会到

他每一分最细微的心情变化。所以,展悦凡会知道,在沅琊的心里,一定有太多说不出的苦。

他的乖戾暴躁,是有太多的苦楚压抑在心里,却因为骄傲倔强不肯说出,所以索性放弃

了自己,用最恶劣的表现来发泄。这样的沅琊,只让展悦凡无比地怜惜和心疼着。

今天看着沅琊酗酒、自伤,展悦凡只觉得那每一片瓷片,都仿佛切在自己的心头一般,

让他的心痛如刀割。那一刻,他对自己发誓,只要能让沅琊快乐,自己怎么做都无所谓。

他是如此地怜他爱他啊!

这个有着绝世丽颜、看似骄傲跋扈的男人,脱去了光彩耀眼的外衣之后,其实不过是个

孤独寂寞的孩子罢了……

也许一开始,他确实只是惊艳于沅琊的绝世的美丽,为他心迷神醉。可是这些日子相处

下来,每多看一次沅琊那深藏着寂寞和悲伤的眼眸,多了解一分沅琊内心的倔强寂寞,展悦

凡对他就多一分不能自抑的怜惜……而这些怜惜点点滴滴积聚到今日,终于汹涌而出,融合

着他最初的爱慕和惊艳,化成了无法抑制的深情。

展悦凡知道自己已经再也不能回头了,对这个人的怜惜和深情已经刻骨铭心,他是如许

深切地爱着这个乖戾暴躁却又脆弱孤独的男子。

沅琊是美是丑都已经没有了关系,他爱的只是这个从骨子里透出脆弱、却用暴躁面具掩

饰着的男人——怜惜他的苦楚,心疼他的倔强,包容他的乖戾,爱他的一切一切……

展悦凡依依不舍地站起来,刚要走,却又停下了。

听说酒醉的人半夜里都会口渴,有些还会头疼,不知道沅琊半夜会不会难受,还是留在

这里守着,自己才会比较安心。

这么想着,展悦凡复又靠在床边坐下,渐渐地朦胧睡去。

好难受。沅琊在混身无比的刺痒疼痛中醒了过来。他缓缓坐了起来,低头一看,裸露的

手臂上,原本细腻润滑的肌肤上起了一片接着一片的红色疹子,疹子中间还冒出了无数个的

血红的小疙瘩,看上去真的恐怖之极。沅琊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

自己脸上身上一定也是这等模样。

他的身体从小就对酒特别敏感,只要一喝酒全身上下就会起满疹子,又痒又疼,难受之

极。所以沅琊从小就是滴酒不沾的。昨天激愤伤痛之下,他只想着让自己忘记一切才好,哪

里还会想起自己不能喝酒的事情。

一转头,沅琊看到了靠在床边打盹的展悦凡。

看来展悦凡是守了他一夜。沅琊冷冷一笑,这个男人对他倒是真好,可是,展悦凡爱他,

还不是爱他的容貌?若他没有了这副绝色的容貌,展悦凡还不是和那些人一样,根本不会理

会他的生死?

沅琊冰冷而嘲讽地笑了起来,他倒很想知道,如果展悦凡看到他现在的这张脸,不知道

会不会立刻逃得远远的?这么恶意地想着,他猛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哎呀!你醒了,我给你……啊……天!元琊,你、你的脸怎么了?"

展悦凡被吵醒了,打着哈欠站起来,却被沅琊突然逼近的脸吓得惨叫了一声。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我得了麻疯,本来是打算回家等死的,没想到现在就发

作了。"沅琊冷冷地说道,在极度的怨恨愤懑中,他只觉得全世上的人都嫌弃他、冷淡他、

厌弃他,自然地生起了自暴自弃的念头,只恨不得立刻死掉算了。反正这个世界上,哪里会

有人在乎他的生死?

他空有绝世的容貌,却没有一个人真心爱他。

沅琅不在意他,沅琪当他是沅琅的代替品,还有古千袭——这个他倾慕的男人,也从来

不曾把他放在心上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因为他的死流下一滴眼泪。所有的人对他都

是一样的冷漠和绝情,展悦凡又怎么会例外?

"我马上会变成丑八怪,脸会烂成一团,然后身上的这些疙瘩都会流脓,最后整个人都

烂掉,比鬼还可怕。"满心只想让展悦凡也露出厌弃憎恶他的直面目才好,沅琊变本加厉地

自我诅咒起来。在恶毒的自虐中,他隐隐升起一种彻底放弃的绝望快感。

展悦凡彻底呆住了,颤抖着嘴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要待不信,可是看着沅琊的可

怖样子,却又不由得不信,心下怜惜痛惜之极,只恨不得替他去疼才好。

"你现在可以滚了,小心我传染给你,你也得死。"沅琊用力把展悦凡推出门外,重重

地关上门,转身靠在门上,心头是说不出的自伤自怜。每个人都一样,没有人真心对他好,

他们都只不过喜欢他的美丽外貌,要不然就是看上他的身份可供利用罢了,根本没有一个人

是真心爱他这个人。

"元琊!元琊!你开门好不好?"展悦凡在门外焦虑地拍着门,拍了半天,却不见里面

有动静。他越想越担心,也顾不上元琊会不会生气,猛然用力把门推开,就闯了进去。

沅琊正靠在门上,被展悦凡这么猛然一推,没提防之下顿时被推倒在地上。

"元琊,我知道你是心情不好才说那些话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一样爱你。

老天做证,如果我有半点虚言,教我粉身碎骨,"展悦凡顾不得扶起沅琊,索性跪蹲在地上,

抓住他的肩膀认真无比地说道。

沅琊完全愣了,怔怔地看着展悦儿那双深情执着且坚定不移的目光,一时间呐呐地说不

出话来。不需要任何理由,他就信了这个人的话。他相信不管自己变成什么样子,展悦凡都

会一直爱他。

紧紧抓着他肩膀的手是那么有力那么温暖,温暖的感觉从那双手中一直传遍全身,让他

生起一种极为安心的安全感。

绝望、寒冷和沮丧如同被春阳消融的冰雪一样,渐渐退却,沅琊的心一点点的被那温柔

深情的目光暖了起来。

"你!你真傻。"半天,沅琊吐出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我一直在利用你你知道不知道?你个笨蛋,你根本不应该对我这么好,"沅琊不知道

是气自己还是气眼前这个人,索性大吼起来。

"没关系啊!只要你开心,能让你利用,我会很高兴的。还有,你的病你也不用担心,

我有个朋友是有名的神医,他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病的。你先休息一会,我这就去请他过来。

"展悦凡一面小心地从地上扶起沅琊,让他坐回床上,一面认真地说道。

沅琊张了张嘴,想告诉展悦凡自己不是麻疯,可是一想到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胡说八道

的话,实在有点拉不下面子承认自己在撒谎。转而一想,干脆不说了,反正等医生来了,自

然会告诉展悦凡真相,到时候他可以装做不知道的样子,就不会尴尬了。

急急地拉着叶之衡进了房间,展悦凡为沅琊介绍着:"这位是叶之衡。他是我们扬州有

名的大夫,医术如神……只要他出手,你的病一定会好的。"沅琊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这个

叫叶之衡的男子年轻俊秀,眉宇间有一种浓浓的书卷气,让他显得温文而儒雅,而他那双清

澈的眼睛里,则闪烁着一种彷佛洞悉一切的光芒。

有些讨厌展悦凡对他那种推崇信任的样子,沅琊只哼了一声,根本没有和叶之衡打招呼

的意思。

叶之衡皱皱眉头,对沅琊无礼的态度相当不满,不过看在展悦凡的面子上,他忍着没有

说话,走过来打算诊治。

只看了躺在床上的沅琊一眼,叶之衡就皱起了眉头。什么麻疯,这分明只是比较严重的

酒疹罢了。刚才展悦凡几乎是疯了一样把他拽到展家的,吓得他还以为沅琊马上就要死掉,

结果不过是这个漂亮得不象话的男人的恶作剧。

一想起刚才展悦凡急的六神无主、差一点把还没起床穿衣服的自己直接拉出家门的情形,

再想想刚才沅琊无礼的态度,叶之衡忍不住心头火起,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之衡,你怎么走了,他的病到底怎么样?"展悦凡见叶之衡一没有望闻问切,二不开

方子说话,只看了沅琊一眼就走,赶紧一把拉住他急急地问道。

"不知道,别问我。"叶之衡心头气恼,甩开展悦凡的手,硬梆梆地顶了展悦凡一句。

"之衡,他到底能不能救啊?你倒是给句话好不好?"展悦凡急得要命,追着叶之衡一

迭连声地追问着。

"展悦凡,你还问他做什么?这种庸医,根本什么都不懂,只不过是装模做样骗人的。

别说他不敢给我治病,就算他敢开方子,我还不敢吃呢!只怕是吃下去立刻见阎王。"不等

叶之衡说话,沅琊已经刻薄地开口。

连他是不是麻疯都看不出来,不是庸医是什么?看来展悦几根本是被这个人骗了。

沅琊的声音大得足够让已经跨出门的叶之衡听得清清楚楚。顿时,一股恶气直冲进了叶

之衡的脑子里,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这辈子头一次,叶之衡被人当着面骂庸医。虽然展悦容在他面前不只一次地诉说过沅琊

的恶劣行径,可是他还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过分。

怒极反笑,叶之衡冷冷一笑,也不回头,径自走了出去。展悦凡几个人不知道叶之衡葫

芦里卖的什么药,担心地看了沅琊一眼,赶紧跟了出去。

"悦凡,你过来。"招手叫过展悦凡,叶之衡凑到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又从怀里

拿出些东西递给他,又说了几句,才指指里面,让展悦凡进去。

展悦凡的脸色变得奇怪之极,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地看了一旁的展悦昀和展悦容一眼,想

说什么却又忍住了,低头匆匆走了进去。

"叶之衡,你究竟在搞什么鬼?你为什么不告诉悦凡那根本不是麻疯?"展悦昀沉不住

气了,拦住转身要走的叶之衡,逼问道。

那个元琊分明是在胡说八道,就算他根本不懂医术,也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麻疯,只不

过不明白究竟是什么病罢了。

展悦昀也这么和展悦凡说过,但是展悦凡关心则乱,根本不信他,非要找叶之衡来瞧瞧

不可。他没有办法,只得由了展悦凡去请叶之衡,想着叶之衡自然会解释清楚,可是看现在

这个样子,这个叶之衡分明没有告诉展悦凡真相,而且不知道又跟着对展悦凡胡说八道了些

什么。

叶之衡到底想干什么?他可不许人戏弄自己的弟弟。

哼了一声,叶之衡冷冷道:"我自然知道那不是麻疯,不过呢,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

敢对着我骂庸医的人,不好好招呼一下他,我这辈子都忍不下这口气。"顿了顿,叶之衡突

然诡诈恶毒地笑了一笑,悠然道:"再说了,为了悦凡能抱得美人归,你们这么努力地制造

机会,连山贼都能请出来,我好歹也是悦凡的好朋友,不出把力怎么对得起他呢?"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展悦昀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狐疑地瞪着叶之衡。

这个男人三年前突然出现在扬州,开了药堂行医,他医术相当高明,短短几个月的功夫,

就在扬州声誉鹊起,成为有名的神医。

叶之衡和展悦凡认识成了朋友之后,展悦昀关心弟弟,就派人调查了一下叶之衡的来历,

结果让他大大吃惊。这个叶之衡就好象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在来扬州之前,竟没有任何线

索可查。

虽然后来发现叶之衡对展悦凡确实是真的好,展悦昀才罢手不再调查,但是他却一直都

很讨厌叶之衡那双好象什么都知道的眼睛。

"你能帮什么忙?告诉悦凡怎么给他治病?"展悦容一见两个人话要说僵,赶紧插了句

嘴,把话题转了开去。

"对啊,"叶之衡挑眉笑了,笑得仿佛千年狐狸精,阴险之极。

"你们不知道吗?麻疯是一种很奇怪的病,它是绝症,但是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治疗办法。

"什么办法?"展悦容很是好奇,追问道。

"去查查医书吧,书上写得很明白的。"叶之衡微微一笑上见然就这么潇潇洒洒地走了。

"我最讨厌这种人了。"展悦昀一拍桌子,气恼之极。说话不说完,老是留半截子给人

猜,真真是恶劣之极。

展悦凡小心地关上门,又不放心地推了推,确定门已经关好,这才转身走到了沅琊面前。

"你到底要说什么?"沅琊看着进了屋子后对自己张了几十次嘴,最后却还是一个字都

没有说的展悦凡,终于失去耐心地问道。

"嗯……嗯……元琊,对不起。"嗫嚅了半天,展悦凡终于憋出一句话,然后在沅琊被

他的话搞得莫名其妙的时候,展悦凡突然伸手一抓一扭,沅琊措手不及,顿时被展悦凡反拧

住手臂,动弹不得。

"展悦凡,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听到没有,混蛋!放开我。"沅琊又惊又怒,一面

极力挣扎一面大叫起来。

可是沅琊哪里是习过武的展悦凡的对手,空自挣扎了半天,只累得自己气喘吁吁,一点

用都没有。展悦凡任由沅琊大骂不止,也不说话,利落地拽下床帐上长长的丝带,三下两下

就把沅琊的手足都牢牢地绑了起来。

"你疯了?混蛋,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沅琊双手被束在头顶,双足大张被固定在

床架之上。他整个人除了腰部能稍微移动一下之外,根本是半点也动弹不得。

"沅琊,对不起,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不过,不过我这样做都是为了给你治病……之

衡刚刚告诉我说,你的麻疯病虽然无药可救,但是却有一种偏方可以治疗的。"

"那个办法那就是让病人和另一个人行房,这样的话病就会传到另外那个人身上去,死

的也是那个人了。"展悦凡一口气说完这句话,脸已经红成了一片,停一停,他接着道:"

之衡说,做的时候不能让你动,这样才能把所有的病灶都逼到我身上。

他还说,你一定不会同意我这么做,为了防备万一,最好先把你绑起来……"

沅琊脑子轰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这是什么混帐办法?分明是那个叶之衡报复他刚才

骂他是庸医之仇,才故意骗展悦凡的。

"我没有得麻疯,我这个是酒疹,只要一喝酒就会起出满身的疹子来的,但是过了今天

就没有事了。那个叶之衡是骗你的,你快放开我。"沅琊此刻哪里还顾得了什么面子问题,

立刻解释起来。

展悦凡温柔凝视沅琊,柔声道:"你不用骗我了,我知道你其实心地很是善良,肯定不

会答应我舍命救你的。之衡也说了,他说你一定会告诉我你生的不是麻疯是酒疹,因为你这

个和酒疹很像……之衡他真是聪明,早知道你会这么骗我。"沅琊险些气晕过去。这个叶之

衡未免也太毒了吧?他不过说了一句他是庸医罢了,至于要这么报复他吗?连最后一点退路

都给他堵死,偏偏这个展悦凡被骗的时候信得比谁都快,现在他说真话反倒死都不信了。

沅琊心里头早把叶之衡和眼前这个白痴展悦凡骂了千遍万遍,却丝毫没去考虑这个事情

的始作俑者可是他自己。

这下怎么办?沅琊脑子里瞬间转了千百个念头,却找不出一点办法自救。展悦凡分明已

经下定决心要和他同房,行那夫妻之事,而他除了当俎上的鱼肉,好象已经是别无他路了。

展悦凡却不知道沅琊已经被自己气得快要吐血,他轻轻握住沅琊的手,半天才又低声道:

"元琊,我爱你,好爱好爱。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掉……与其你死,不如我去死好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的心,如果不是之衡告诉我,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爱上了你……我

很笨是不是?而且我还一点也不好看,我根本配不上你,我也知道你根本不会有可能喜欢我

的……本来我想,把你送回家之后,我就远远地离开你,再也不打扰你的生活,没想到,我

这条命还可以换回你的命,我真的很开心……"展悦凡依旧笑着,可是笑容却渐渐变得温柔

而悲苦,他伸出手,无限深情地抚着沅琊的面庞,柔声道:"元琊,幸好你不喜欢我,这样

即使我死了,你也不会为我伤心了……我不喜欢你伤心,只要你开开心心地活着,我就算死

了,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一瞬间,沅琊忘记了生气忘记了愤怒忘记了解释漫骂更忘记了担心自己眼下的处境……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展悦凡,怔怔地看着那张普通且平凡面容上的无限柔情眷恋,还有自那双

平静眼眸中流露出的无悔深情……

尽管事情从谎言发展成误会,但是试探出的真心却是如此毋庸置疑。

这个男人是如此真心真意地待他,如此挖心掏肺地爱他——即便明知道他不曾喜欢过他,

却依旧甘心情愿用他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

展悦凡是很笨,笨到这么容易就被人骗。可是,沅琊此刻却是无比清明地知道,展悦凡

之所以如此轻易地被自己和叶之衡骗到,只是因为对自己关心太过。

沅琊第一次知道一向娇纵自私的自己竟然也会去体谅了解别人的心思、去思考事情背后

的原因。也许,只要有心,只要用心,很多事情做起来并不困难。

可是,转眼间沅琊感动的情绪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因为展悦凡已经开始行动,他却只能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对方宽衣解带、直到变成初生婴儿一样,光溜溜地躺在床上。

展悦凡的手轻轻落在沅琊赤裸的身体上,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这个身体其实是很吓人的,红色的疹子一片连着一片,被原本玉一样的肌肤映着,更加

丑陋。可是,展悦凡看在眼里,却只觉得心疼,不觉得害怕厌恶。

也许,这是上天给自己唯一亲近他的机会吧。展悦凡低下头,轻轻亲吻着沅琊的面颊,

温柔酸楚地想着。

当叶之衡告诉要如河才能救回沅琊的时候,展悦凡没有吃惊或者犹豫,在他的心里,沅

琊的性命原本比自己重要得多,只要能救回沅琊,舍了自己那算什么?至于能够因此而亲近

沅琊,展悦凡甚至隐隐生出欢喜之立。

正值血气方刚的展悦凡,日日面对深爱的人,怎么会不渴望触摸甚至拥抱对方?

但是,不愿意对沅琊有半点冒犯的他却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冲动,这些日子下来,他甚至

连沅琊的手都没有碰过。

展悦凡知道自己不该对沅琊身患绝症的事情有这样的想法和喜悦,但是,那一种渴望却

无法遏止。他想拥有他,哪怕只有一次,哪怕这一次就是最后的幸福……他已无憾。

感觉到落在面颊上的温热唇印上,琊放弃地闭上了眼睛。心头纷乱的情绪和无能为力的

处境让他一时间无法作出任何反应,只能选择逃避。

展悦凡细细地亲吻着沅琊,细碎轻柔的吻自面颊滑下,来到了颈项之上。用唇轻压在沅

琊颈间微微搏动的地方,展悦凡感觉着那均匀柔和的脉搏,心头柔柔的满是柔情和怜惜。

沅琊的身体被展悦凡的唇舌继续爱抚着,前胸、小腹、腰间、肋下,每一寸肌肤都不曾

遗漏,一一烙下自己深情和爱意,展悦凡恨不得能亲遍沅琊的全身,只盼能在这个身体上多

留下一些自己的痕迹、能让他能多记得自己一刻也好。

展悦凡细腻温柔而无处不至的亲吻让沅琊忍不住颤抖起来。

湿润温热的舌在他不适的肌肤上吻舔着,有效地减缓了皮肤的疼痛和刺痒,可是却也因

此带来另一种无法形容的酥痒,不同于原来只是皮肤表面的刺痒,此刻的酥痒彷佛是自身体

内部产生,从身体最中心的部分一点一点溢出来,一直蔓延到他的全身,难受中混杂着欢愉、

焦虑中夹杂着快感,让沅琊既想阻止展悦凡的行动却又忍不住渴望他能再多给自己一些。

展悦凡的亲吻爱抚如同星火燎原一样在沅琊的身体上燃起了情欲。沅琊无法抑止地轻轻

扭动起来,喉咙中低低地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吟。

小腹中渐渐升起的熟悉热流和自男性象征处传来的涨痛让沅琊明白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

么变化。十五岁就有了第一次经验的沅琊对情欲并不陌生,让他懊恼的是自己竟然如此轻易

就被这个男人挑逗起了欲望,可无法控制的身体变化让沅琊除了无可奈何地继续装鸵鸟之外,

一点办法也没有。

用手轻轻探向沅琊已经勃发的欲望,展悦凡试探地滑动了一下,满意地听到沅琊压抑不

住的一声呻吟。一面用手爱抚着沅琊的欲望,展悦凡一面分开那柔润的双臀,让粉色的花蕾

呈现在眼前。

展悦凡虽然从来不解情事,但是家里有两个风流兄弟,春宫图之类的东西怎么少得了?

在男性的好奇和冲动驱使下,展悦凡虽然害羞,却也偷偷看了不少。有时冲动难耐的时候,

也不是没有自行解决过的,所以对于该怎么做并不陌生。更何况刚才叶之衡还生怕他不懂似

的,讲解得详细无比。

紧闭的花蕾彷佛感觉到了危险,轻微颤动着。展悦凡伸出手指按在蕾蒂中间,花蕾顿时

紧缩了一下,抗拒着外来的侵犯。犹豫了一下,展悦凡解开沅琊已然虚软的双腿,抬高曲起,

自己一俯身就吻上了那小小的紧闭的蕾蒂。

沅琊蓦然震动了一下,从来没有人碰触过的地方传来的奇异感觉让他再也无法忍耐下去

地喘息出声,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展悦凡柔软的舌尖在舔舐自己的羞处,并且不停地试图进

入那个地方。

沅琊在羞窘难堪之外,身体却又忍不住渴望地追逐起那种怪异的快感来,虽然他的双腿

已经自由,可是他早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念头和力气,任由展悦凡舔弄着他的后蕾。

展悦凡努力用舌尖滋润着紧闭的花蕾,渐渐感觉到花蕾徐徐绽开,容了舌尖进入,他的

舌一点一点地探入其间,把更多的唾液送入。

感觉到花蕾已经绽放,展悦凡这才直起身子,自怀中掏出叶之衡塞给他的东西,那是一

瓶绿色的药膏。药膏一点点地被全部送进了狭窄的甬道中,在药膏帮助下,展悦凡的手指也

顺利地探了进去。

一低头,展悦凡含住了沅琊身前的火热,手指随着唇舌的动作,来回转动,轻柔地抽动

起来,同时一步一步渐渐深入。感觉着手指周围火热、湿润而紧窒的触感,展悦凡的欲望顿

时因为突然的紧绷而疼痛了进来。他渴切地想要进入这个温暖湿润的地方,渴望着被这份温

暖拥抱。

沅琊的身体已经火热到不能再火热,汗水一点点的从皮肤中冒了出来。被手指爱抚的地

方难受到让人无法忍受,身体最深处产生的空虚和酥痒让他忍不住蠕动着身体,追逐着展悦

凡的动作。药膏的润滑虽然令他的爱抚顺利了很多,可是同时这也减弱了摩擦时产生的刺激

感受,尽管稍微抒解了情欲的折磨,却带来了更多的焦虑感觉。

沅琊震惊而羞窘地发现,在这种被束缚的情形下,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的情欲竟是如此汹

涌狂暴,而他竟然会去渴切被另一个男人拥抱……

展悦凡也已经全身是汗,却是因为极力克制自己的欲望。他移开手指,确认沅琊的花蕾

已经完全绽放,展悦凡迅速地脱掉自己的衣服,小心地跪在沅琊身后,紧紧抵着他,小心地

挺腰和他合而为一脆弱的秘处突然被一阵火热侵入,身体自动地抗拒起来,意识到被侵入的

身体收缩着,紧紧缠住了侵入者,试图把这个他推挤出去,可是,因为展悦凡的力量太大,

沅琊的抗拒反倒让他和展悦凡的结合更为深入。

展悦凡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包裹着自己的地方是那么柔软温热却又是那么紧那么有力

地挤压着自己的欲望,他从来不知道这种事情竟然会带来如此绝顶的快感,以往的自我发泄

比起此刻两人的交融,简直是味同嚼腊。

展悦凡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自发地动作起来,猛然一用力,已然完全让

自己和沅琊的身体合而为一"啊!你,轻点,你这个混蛋,我……"沅琊身体猛然一颤,忍

不住叫了出来。

"疼吗?对不起,我,我实在忍不住了。"展悦凡又急又歉疚地问道。却控制不住自己

的动作。

"快点、用力……再深一点……啊!别、别停下……"从身体深处传来的快感让沅琊已

经无力思考任何东西了,每一次的摩擦和撞击,都带给他无比欢畅的快感。早已经被情欲掌

握的他只想着抒解身体内的骚动,狂乱地喘息着、呻吟着,催促着那个进入自己身体的人,

动得再快一些、更用力一些、抱得更紧一点……

"我,我不行了……"展悦凡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奔涌而出的欲望,把浓烈的爱意尽

数注入沅琊的身体中。

被展悦凡的热情一激,沅琊也随之解放,软软地瘫在了床上。

激情平息之后,展悦凡喘息着伏趴在沅琊身上,好半天才有力气解开沅琊双手的束缚。

沅琊休息了一阵,力气稍一恢复,立刻一脚就踹了过去。可是他这一动,下体的酸软顿

时抽去了他这一脚的力道,虽然还是踢在了展悦凡的脸上,却已经半点作用都没有了。

"你绝对是头猪,而且是最笨的那头。你为什么不信我的话?我不是说了嘛!我根本不

是麻疯。"沅琊恨恨地骂道。

"真的?可是你说、你说的……"展悦凡瞪大眼睛呆看着一脸懊恼的沅琊,知道沅琊没

有理由在这个时候还骗他,不禁结巴起来。

"我骗你的,不行吗?"沅琊说得理直气壮。

"真的!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那真太好了,沅琊,我好高兴哦!"展悦凡开心得不

知道怎么办,忍不住抱住沅琊亲了一口。

啪——一记耳光准准地落在了展悦凡的脸上。

"那、那怎么办?我已经做了……你为什么要骗我啊?还有之衡……"展悦凡这才醒悟

起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顿时呆若木鸡,声音也越说越是小声,目光闪闪躲躲地不敢看沅琊。

"说你是猪真是一点都没有亏待你,别人说什么你都信,总有一天把你骗去卖掉算了,

反正养着也是白吃饭。"自己竟然这么倒霉地被这个男人吃掉了,虽然说到底是他自己的错,

但是沅琊怎么会承认?他恶狠狠地瞪了展悦凡一眼,不解气地又伸手狠狠在展悦凡的大腿上

拧了一把。

看着展悦凡痛得龇牙咧嘴,却半句话也不敢说的样子,沅琊心里的郁闷懊恼这才稍微减

轻了一点。

和男性发生关系,沅琊倒没什么感觉,毕竟他一直恋慕的古千袭也是男人。但是他万万

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男人吃掉,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沅琊实在是懊恼不已。

沅琊奇怪自己并没有对被展悦凡拥抱的事实感到愤怒或者羞辱,除了懊恼之外,他有的

情绪,不过是羞窘和迷惑。

也许,只因为展悦凡拥抱他的理由不由得他不感动,不由得他不心软。

世界上不会有比展悦凡更笨的人了。可是、可是这个人,却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

爱自己的人。他甘心为了自己去死,在明知道自己并不爱他的情况下却依旧愿意为他付出生

命,甚至还高兴自己不必为了他的死伤心……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笨蛋?可是这个笨蛋却

这么轻易地就让他自以为已经冰冷僵硬的心柔软了起来。

算了,看在他对自己这么好的份上,这一次就当便宜他了。反正,刚才也挺舒服的。不

过还是有些郁闷,自己好歹是王爷啊!竟然被男人上……

沅琊恨恨地瞪了展悦凡一眼,却在看到他赤裸的身体的时候,忆及刚才的情潮汹涌,脸

不禁一红,随即气哼哼地吩咐道:"去,给我要一桶热水进来。"

"你、你还生我的气不?都是我不好,随便你怎么惩罚我都好了。要不然,你打我两下

吧?"展悦几根本没有想过这件事根本怪不得自己,只是兀自自责不已。

"我的话你听到没有?去给我预备热水去。"沅琊懒得理睬展悦凡,笨蛋就是笨蛋。他

就算打他一百下有什么用啊?反正自己都被他吃过了,难道可以吐出来?

"哦!我这就去。"展悦凡见沅琊口气不善,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不一会就亲自送了

热水过来,然后站在一旁偷眼看着沅琊。

沅琊看着他站在屋里不走,怒道:"你还不给我滚出去。"

"你、你还生气啊?"展悦凡可怜巴巴地问道。

"和你生气只会气死我自己……我要洗澡,你刚才没看够,还打算继续看是不是?"沅

琊恶狠狠地问他。

展悦凡的脸腾的红了,转身逃也似的跑了出去,不过倒没忘记替沅琊把房门关得紧紧的。

"白痴!笨蛋!"沅琊忍不住撤了撇嘴,低低地骂道。他都还没害羞呢!真不知道展悦

凡害的是那门子的羞。可是,他脸红起来的样子,一点也不难看,反倒挺可爱的。

沅琊想着,蓦然勾起了唇角,不觉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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