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苏东吐吐舌头,“我的小爷,您连安抚使大人都能交好?这下子您可真是脚踏维岳半边天啦。”我微笑的对他挥挥手,心中头一次觉得,其实住在维岳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呢。
到了安抚使官署,我在大门口告诉衙役我的名字,衙役去了很久,回来恭敬的说:“我们大人请您进去。”
我看看衙役,在心中奇怪,依照云霄的性格,他早就跑出来跟我打招呼,跟凤毛拌嘴才对啊。我们一行人跟着衙役走到官署大堂,只见云霄正在堂前看公文,没有招呼我们。
衙役轻声说:“禀大人,凤飞一行人求见大人,已在堂下恭候。”云霄轻声“唔”了一声,让衙役退下。
我不明白他这是唱的那一出,看看凤毛和月儿,发现他们两个人也在相互看着,不明所以。终于,云霄抛下书,抬起头,对我皮笑肉不笑的说:“哦,是凤飞凤大夫,啊,应该是维岳王的新贵凤公子,今天来找云某人不知道有什么赐教?”
我听了这几句话,只觉得刺耳之极,气得我浑身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云霄只是看着我冷笑,我在心中发狠,开口说道:“是凤飞自讨没趣,并没有大事要回报云将军,今日坐此不速之客,望云将军见谅,告辞了。”
说完也不看他,转身向外走去。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云霄说到:“小凤,你要是今天走了,就别再踏进我的门槛。”
我头也不回,心中一片冰冷,算了算了,你拿人家当兄弟当朋友,人家当你上门讨饭的狗,何必自讨这样的没趣,只说:“告辞。”
才出了大厅,就听见身后的云霄掀翻了堂桌。
我已经没有心情去关心云霄的态度,一径的往外走去。凤毛却回头尖声说:“云少爷,您这是摔给谁看?我们好心来看你,你摆足了官架子不说,还给我们少爷脸色看。你说,我们少爷哪里对不住你啦,哼,不来就不来,你当我们没有更好的地方去?”
这一句话不知道触到云霄哪根筋,他大步的跑到我们面前,在阳光下,我才发现他的眼睛里全是红筋,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他见状,哼了一声:“你要不是心虚,躲什么?”
我挺了挺胸脯:“我有什么好心虚的,一没作奸、二没犯科,难道还怕你安抚使大人拿了我去?”
他冷笑:“自然,你如今有西简王爷罩着,普天之下除了天子,谁还能在你眼中?一个小小的安抚使自然不在话下。”
我听他句句讥讽,忍不住要反驳他,可是不等我开口,凤毛却抢先了一句:“云霄少爷,我们少爷好不容易才找到姐姐,又不是有意相瞒,这些天我们少爷受了多少气去?就是今天,也是借口出来找东西,才能到这里与你谈心,不想还你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给人气受!”
云霄似乎呆掉了:“姐姐?你姐姐是谁啊?”
我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去看他。月儿清清喉咙,朗声说道:“凤飞少爷的姐姐,就是西简王府的王妃,瑛妃娘娘。”
云霄忽然脸色紫涨:“这,小凤,你,你怎么不早说?”
凤毛尖声说道:“早说,罢了云将军,您那么大官威,别再吓倒我小人家,你给我们少爷说话的机会了吗?”
我依旧生气,不去理会云霄,转身拉着凤毛:“就你多嘴,说那些废话做什么?人家安抚使大人忙的很,你给我赶紧回去,别在这里现世。”说完就往外走。
云霄连忙拉住我:“好兄弟,我错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不要跟我计较。我一时被猪油蒙了心,竟然怀疑你是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的小人,是我眼瞎了,你不要跟我这瞎子一般计较吧。”
我挣脱开他的手:“哪里哪里,您不是瞎子,您是火眼金睛,一下子就识破了我趋炎附势的本质,如今我也不敢攀附您云大将军,我这就回去闭门思过,再不上你这官衙的大门。”
云霄听我这话,几乎没有哭出来,只是拉着我不放,不肯再说什么。
赛雪见云霄紧紧拉着我不放,而我又生气的板着脸,大概以为他对我有敌意,于是噌的就从袋子里蹿了出来,还算云霄反应快,连忙放开我向后使出一个铁板桥。
不想赛雪在空中尙能转弯,一拧身子就追着云霄就去了,饶是云霄这等身手也被它闹了个手忙脚乱。我怕云霄使出真功夫伤了赛雪,连忙大叫:“雪儿,回来。”
还好赛雪听话,在地上打了个转就跳回到我怀中,我依旧把它装进袋子中,还顺手在它毛茸茸的头上按按,以示安慰。
云霄此时方才站定,呆呆看着赛雪,对我说:“好厉害的小畜生,阿飞,这宝贝你哪里得来的?”
我得意的笑了一下,不去理他。心中大安,看来青儿告诉我赛雪能防身倒不是全吹牛的。
云霄见我笑了,低头走过来,轻轻扳住我的肩膀:“好兄弟,你不生我气了?”
我狠狠用手捶了捶他:“谁跟你这猪头一般见识?你当我像娘们那么小气?”
话才落地,月儿就用力咳嗽了两下。我知道月儿不高兴了,连忙吐了吐舌头,天,这罗圈仗打的。
我连忙转移话题:“云霄,你看看我这小灵狐怎么样?你会不会帮我训练训练它?”
云霄若有所思的看着小狐狸,我把小狐狸掏出来放在他的手上,他仔细的摸摸,然后说:“这小东西伶俐得很,又肯听你的话,不如你每天都把它带来,让我多跟它过过招,估计熟悉几次,它就能明白如何进退攻击,不会像以前那么胡闹,单凭速度取胜了。”
我拍手笑,“好极了,好极了。有你这样的高手陪练,我可就放心多了。这样,你顺便帮我也训练训练凤毛,他天天除了吃就是睡,都要撑成一个小胖子了啦。”
“他?!”凤毛和云霄两个人异口同声的指着对方噘嘴。我把赛雪装回到袋子里,斩钉截铁的说:“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就开始!”
云霄抓抓自己的脑袋,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他说:“小凤,走,我们别在外面站着,屋里头坐着去。”
我用眼睛看看滚得满地的笔墨纸砚,冷笑一声,并不答话。
云霄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已经掀翻了案子,不由尴尬起来,枘枘的解释道:“其实方才我发火,也不完全是因为你的原因,这里面还有更大的故事呢!”
凤于飞 67
这时候我的气也出够了,因此很有心情的问云霄:“什么故事?难道西蜀又有大股的贼寇?”
云霄苦笑:“要是贼寇就好了,贼寇能有什么作为?一群无家可归的乌合之众而已。阿飞,天朝出事啦!”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掩饰的垂下眼帘,淡淡的问:“哦?天朝能有什么事情,不是派了铁戟武侯去驻守边关,北晋的鞑子兵听了武侯的大名,自然闻风而逃了。”
云霄长叹一声:“阿飞,你这么一个纯净的人,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龌龊关系。我看了今天才来的密报,如今外敌压境,可是当朝一品却和边关主将吵了个不亦乐乎,哪里有人还肯真正关系黎民的安危?”
我感到自己的心猛的漏跳了几下,声音有些干涩:“如今天朝一品不就是你的恩师周老相爷么?他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和丰武侯闹得不可开交?”
云霄一脸无奈:“天谁知道他们都在想些什么,方才来送驿报的人也是糊涂了,我还特意详细问了一下,那人竟说两家打得你死我活、不管不顾的,居然是因为丰府的一个奴才。现在连皇上都压制不了他们,你说好笑不好笑?”
我的心砰砰乱跳好像要从口中跃出腔子一样,两个掌心里全是冷汗,“一个奴才?这两家都是权倾朝野的世家,怎么能为着一个小小的奴才而大动干戈?”
云霄也点头:“谁知道呢,我仔细看了密报,只说丰御武告欧家纵子行凶强夺家奴;那边就开始叫起撞天屈,说自己根本是被污蔑的,此事与自己无关,反要告丰御武含血喷人,非要他拿出证据来不可。偏偏丰御武拿不出人证,但又死活咬定人让周家藏了起来,说不定已经被焚尸灭迹了。你说说,这团乱帐让圣上可怎么决断?”
我感到身子有些发软,强自打着精神问:“怎么,难道皇帝身边就没有一个能为圣上分忧的能吏吗?”
云霄长叹一口气:“这话说来长了,本来柳御史柳如刚是圣上身边一等一的红人,不但聪明透顶,而且为人及其清廉公正,就连那人品也是出挑的俊雅风流,见过他的人,没有不心悦诚服的敬佩的。可是谁能料到,就这样一个妙人,居然在半年前好端端的疯了,还好圣心眷顾,降下旨意要府上的家人悉心诊治,万不能怠慢了他。可这大半年过去了,听闻柳御史的病情没有丝毫好转。我这边听到消息,最后两家争来吵去,谜团偏又归结到柳御史身上。周家告丰家,逼疯当朝御史,专横跋扈;丰家告欧家,投毒灭口,手段卑鄙。偏偏现在外敌压境,他们偏糊涂在这里,多少正经大事不去干,竟然在这里吵闲架,他们这一吵,天下亿兆的生灵就难免要残遭涂炭了……。”
一阵阵寒流和火烧交替来袭,我站立不稳,眼前一黑就向后倒去,凤毛和云霄眼急手快的拉住我,那边月儿早就跑到内堂去搬了一把凳子出来,放在我身后,我坐在椅子上定定神,问云霄:“云霄依你说,他们真的会为一个小厮这么大张旗鼓的吵架吗?”
云霄一变扶着我,一边冷笑说:“会个屁!他们不过是拿这个奴才当借口,行他们争权夺利的野心而已。”
我的心中一片空白,恍恍忽忽的重复着云霄的话:“原来他们不过是拿他当个借口,用来争权夺利而已……。”
云霄用手摸摸我的额头:“小凤,你怎么脸色变得这么差,是不是中暑啦?”
月儿横了云霄一眼:“云霄少爷,这大早晨起儿的,又是中秋了,怎么会中暑?”
云霄被月儿说的不好意思,嘿嘿傻笑一下,我趁此机会整理自己的思路,问云霄:“如果他们继续争持下去,会产生什么后果?”
云霄拧眉毛说:“此时大兵压境,皇上也只能尽量往下压事情。如果实在压不下去,就会迅速做决断,舍弃一方,用来安定民心,让上下团结起来,先退敌再说。”
我问:“那你看他们会走那条路呢?”
云霄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毕竟这里离天朝还太远了。看样子皇上很难把他们压制下去了,唉,就怕他们在那里鹤蚌相争,反而让北晋渔翁得利啊。”
万般思绪和昔日的往事都翻腾在我心里,焦虑和伤感混杂成一团纠缠不清。难道我在他心中,始终只是一枚利用的棋子么?想要问个明白,可却更加糊涂,鼻子中酸痛酸痛的,最后那一层心事,始终不敢去碰,也不愿去碰。然而兜兜转转的往事,却总是逼迫我认清最终的现实。
大概我的脸色实在是差,云霄十分紧张的用手压住我的肩膀:“小凤,你不打紧吧?你哪里不舒服。”
我轻轻挣脱他,站起来,强自挤出一个微笑:“不要紧,大概是这两天累着了。我也该回去了,等过些天我得闲了,再带着凤毛来拜师。”
云霄有些不放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不待他说话,匆匆领着凤毛和月儿逃一般的离开安抚使官署,我怕他再问一句,我会立刻崩溃在当场。
上了马车后,我全身脱力的靠在车厢上自己抱成一团,把头埋在胳膊里不去看他们。月儿和凤毛都没有说话,只告诉苏东我们回王府去。后来,月儿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慢慢安抚我,我再也忍耐不住,把脸埋在她的裙裾上无声任泪水横流。
回到王府的时候,我的两个眼睛通红通红的,惹来无数猜疑的目光,然而我无暇顾及这些,此时整个王府里的人都川流不息忙碌着,旁边一个巨大的戏台已经搭好,到处张灯结彩的布置着,人声鼎沸。宾客的人虽然还没有到,可是贺礼已经陆续抬来,王府门口的车轿一路蜿蜒出去,真真应了那句话“车如潮水马如龙”。
我忽然想起,这个时候婀娜的桌子应该送过来了,不然就要出大乱子,连忙领着凤毛和月儿往韵湖走去。还好,还好,只见苏全和芙蓉正指挥着各个桌子的方位,大半儿的桌椅已经就位,苏周开始着人往上摆放时令瓜果。
我悄悄走到边上,仔细看看这些八仙桌,不错,婀娜办得真不错。倘若不知道底细,根本看不出这些八仙桌是临时翻新的。
“怎么,看看有没有破绽?”冷不防有人在我身后说话,倒吓我一跳。我回头,发现苏放正笑眯眯的站在我身后。
我摸摸头,反问他:“破绽?你什么意思啊?”
苏放微笑一下,轻轻用手扣扣桌子,低声说:“这桑皮纸糊的桌子大概能唬一天吧?”
我吃惊的看着苏放,他是怎么知道的?如果他知道了,那是不是说瑾妃也知道了?!
苏放见我吃惊,轻声笑道:“放心放心,瑾妃不知道。你一定很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
我早就知道他聪明,也不用再费劲和他打机锋,用力捅捅他:“快说,快说。”
苏放笑:“那天我听说瑾妃要瑛妃在两日内举办这么一个规模的盛宴,而且还特特的把你也带上,就感到其中肯定有问题。后来听说她又特意指明要全新的水磨红漆八仙桌,知道这里面一定会有文章。所以啊,你那边忙着找桌子,我这边也没闲着,派人在这两天盯紧维岳最大的木器行,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我立时泄气,没好气的说:“还有什么,我的小把戏,桑皮纸大变新桌子。”
苏放伸出一根手指摇摇,“错!你再猜。”
我才不猜,他精得跟诸葛亮再世似的,我怎么能猜出他的玲珑心。我问他:“你究竟发现什么了?”
他笑笑,这回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我发现,有人真的很有美人缘,连维岳第一美女都肯屈尊来帮忙……。”
我言故左右:“维岳第一美女,你说的是我姐姐吗?”
苏放不答,只对我笑笑。我明明不心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笑容下却红了脸,看着他笑意渐盛的样子,我大声说道:“你看我作什么,我和婀娜是一见如故的好朋友,她自然帮我这个忙!”
苏放说:“能为你调动整个聚芳楼所有姑娘小厮,还特特儿的停了两天生意,可真是好朋友。不一般交情的好朋友呢。”
我眨眨眼睛,哦,这个我可还不知道,只好说:“嗯,我们已经结拜成兄妹,交情自然与其他人不同。”
苏放紧紧的盯着我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看我,慌乱的避开他,扭头看着锦心和阿娇在那边忙碌。半晌,苏放叹口气,轻轻说了句:“小凤,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的一颗心究竟许给了什么人。”
尽管他说得很轻,可是这句话我还是听到了,仿佛什么触动心底最深的那根弦,眼前五彩缤纷的画面褪化成一个淡淡的背景,胸中空空如也,一次又一次的伤痛,我的心,早已被践踏在沟渠当中,不知所踪。
那句话仿佛是我听错般,没有再被提起,苏放接着说:“我派去的人除了发现你新瓶旧酒的小把戏外,还发现另外一点,瑾妃的人居然没有去木器行做过打探。”这句话说得奇怪,如果瑾妃的人去木器行打探,那我的小把戏不就全穿帮了?!
我扭过头看他,苏放反问:“难道你还没明白吗?”
我摇头,他只好解释给我听:“她没有派人去打探,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她认为你一定不能按时交出全新的水磨八仙桌,所以用不着去使人打探,”我点头,就是这样啊,难道还有第二?!就听苏放继续说道:“这第二嘛,是她另有阴谋,所谓八仙桌之类的刁难,只不过是为了把你们的注意力引开,才好着手布置更大的局,引你入毂。”
我心中一惊,的确不该忽略了瑾妃那边的动静,然而我忽然想到:“你一定是知道的,是不是?其实你不是派人盯着木器行,而是一直派人盯着瑾妃他们,所以才能顺手查到我的小把戏。”
凤于飞 68
苏放摇头:“阿飞,你只猜对一半儿。我虽然一直盯着瑾妃那边,可是内院里的事情我却打探不到,只能从蛛丝马迹上去判断而已。”
我细细思量一下,反问苏放:“那么,依你掌握的情况,瑾妃那边会有什么举动呢,你这么聪明,不会想不到吧?”
苏放没有回答,反而十分有内容的看着我微笑,我暗暗恼怒,这人心机也太过深沉了些,什么东西看起来都像别有内容似的,总要猜来想去,累死人啦。苏放反问我:“你有那么厉害的帮手不去问,怎么到来问我?”
“帮手?什么帮手,姐姐吗?”我奇怪。
他淡淡的说:“能下手伤了秦嬷嬷的高手,总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打探不出来吧?”我的心底咯噔一下,他这是在诈我?还是另有所指?我假装疑惑的反问:“打伤秦嬷嬷的高手?她不是遇鬼中邪了吗?”
苏放一笑,却不置可否,只是站起来说:“既然这样,你万事小心,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看我,转身就走。我连忙喊他:“苏放?”
他停顿一下,没有回头,闷声问:“还有什么事情?”
我小心的跑到他前面看看他的脸色,可是他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一丝端倪来。我问苏放:“你怎么了,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他看着我,目光闪动,几番欲言又止,终于扭过头去,轻声说:“我恨自己不够狠心。阿飞,你自己扪心自问,你瞒了我多少事情,从头到尾你都没选择相信我。而我对你——,算了,阿飞,等你想清楚了,再来问我是不是高兴吧。”
说完,他不再理我,穿过酒席离去。
半边的头,沿着发角开始剧痛,我转过身打发凤毛和月儿带着赛雪去找地方吃些东西,今天会是非常忙碌的一天,不见得有机会正经的吃饭。我独自回到小跨院,躺在自己的床上,额角一跳又一跳,我用力按下去,还是痛。
我转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分明是想静一静的,可是往昔的回忆和一幕幕场景交替向我袭来,他仿佛又在我耳边轻声说:“犹言无心,何以遣情”那子句的温热至今还在耳畔萦绕;在转过头,丰大总管冷笑的对我说:“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侯爷不过就是玩玩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啐!”,咬着唇回过头,就听见云霄不屑的声音:“什么奴才不奴才的,不过是两家互整的一个借口而已。”心底隐隐的不敢相信的企盼着,那万一呢……,就见苏放平静而睿智的目光:“做人,最可悲的就是自己骗自己,小凤,你该醒醒了!”……
我烦躁的翻了几个身,本想静静的什么也不想,可是现在却越来越头痛,越想越多。只好胡乱抓过被子,死死的压在自己脸上,黑暗中,万分的委屈和孤独沿着眼泪侵入到被子中,终于终于我还是隔着一万里、隔着三百多个日日夜夜问了一句:“为什么?”
忽然眼前一亮,被子被人猛的抽去,好刺目,我紧紧闭住眼睛,等我张开眼睛后,发现唐情正若有所思的坐在床沿看着我。在我最最倒霉落寞的时候总会遇到这个家伙,我从枕边捞起一条布巾按到脸上,一句话也不说,努力的试图平息自己的情绪。
许久,我才听见唐情低低的声音:“怎么,还有人欺负你,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什么?”我不去理他,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懂得我的心情,他不过是一个快意恩仇的浪子而已,欢喜时便一起喝酒高歌,不欢喜便拔刀相向。
他叹口气,继续说:“婀娜不是把什么桌子都给你配置齐了,难道还有人用新的借口刁难你?”我震惊的抬起头,好啊,原来这里每个人都知道别人的事情,忙来忙去只有我不知道,还在瞎担心。我带着鼻音冷笑:“既然你唐大教主已经万事通晓,又何必多此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