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自之前连续的袭击之後东溟王府大约沈寂了十数天,时至秋末,快要进入冬天时情况突然生变──迎春失踪,同时下落不明的还有王府中的东溟军布防地图。
此事一出,立刻把整个王府闹得沸沸扬扬。
岑冽风一边指示著封锁消息,一边与司徒未央彻夜讨论。
到了迎春失踪的第三天,两个人终於有了休息时间。
司徒未央的面容有些憔悴,以手支额叹息了一声──
“地图失窃倒也无妨,因为我事先已经把真正的布防地图换过了。但是春小姐在府里住的时间也不算短,对於我军的情况摸透了多少还是个未知数。”
“你认为她能做得了什麽吗?”岑冽风抿进一口茶,微微冷笑。
“可以的话,我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他转动轮椅来到门前,庭院里面已经满是枯黄的落叶。“东方大战才刚结束一年不到,百姓的民心方才安定下来,如果这个时候再起兵戈……”
“即使你在这里想破头也是没用的。”岑冽风也走到门边,一起向外眺望。“迎春不是笨蛋,三天了还没能把她抓住,算来她也该躲到安全的地方了。”
当初这个女人接近他时他就已经看出对方另有目的,不过倒是没想到迎春这麽没有耐性。即使如此,他还是要承认对方有点头脑,只可惜毕竟是目光短浅,难成大事。
“入冬以後开战是兵家大忌,如果空楼皇帝还有点判断能力的话,要出事至少也要等到明年春天。”而那个时候他大约早就解决掉麻烦了。
“怕就怕他没有判断能力。”
司徒未央苦笑回答,没有再细加说明。
对於东溟以及周边各国的情况,他因为自幼在这里长大所以要比岑冽风清楚情况──那个空楼皇帝与他那已死的父皇根本是同类的昏君,而且最糟糕的是,司徒未央的父皇昏庸无能,也胸无大志,尚不至於给周围的人添多大麻烦;空楼皇帝却是一个既无能,又野心十足的人。
因此战争如无意外,必然在今年冬天就会爆发。
“还是早做准备吧……”淡淡地呼出一口气,深秋的气温已经逐渐下降,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精神也越来越差。
岑冽风打量著司徒未央的脸,没有说话。
这些日子以来他发现司徒未央的脸色较之以前难看了很多,但是又不见对方有生病的样子,即使找来医生看诊,得出的结果也都是没有异常。
岑冽风出於无奈只能盯住司徒未央多吃一些能够进补的东西──随著时间推移,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越加暧昧,但是因为周围的人都没放在心上,两个人也一直有著要操心的事情,所以就谁也没有戳破这层薄纱。
现在他们彼此在对方心中的位置,等同於已经默认。
东溟塞外,空楼国的皇城终於近在眼前。
迎春拉紧斗篷走入城中,对於这次的擅自出逃她早已有所觉悟,到了父皇面前免不得要挨一顿责骂。反正……那个所谓的“父亲”也从来没有把她看在眼里过。
怀中揣著从岑冽风的书斋中偷出来的地图,这是她能够顺利回国进宫的唯一保证,是她的救命符。
迎春手里紧握著那张地图,心跳得很快。
这是一场赌局,她如果败了就只有一死了。
抬起头看著皇位上正以不耐烦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父皇,她慢慢开口──
“父皇,我考虑过了,我愿意照您提议的计划去做。”当初空楼皇帝让她即使当侍妾也要呆在岑冽风身边就是为了今天──若岑冽风肯立她为妃,那当然万事大吉;反之如果岑冽风完全不把迎春看在眼里的话,那就要由迎春去盗取东溟军队的情报。
而现在,事情终於走到了这一步。
迎春掏出地图双手呈上。
“这是女儿离开东溟府时偷到的东溟布兵图。”看著空楼皇帝眼里掩盖不住的兴奋,她只觉得愚蠢。“但是或许这张图纸有假,我认为应该多等待一些时日再作打算……”
空楼皇帝猛地一摆手打断她的话。
“朕自有分寸,再说……说不定还用不著朕出兵,那个岑冽风就会先被玉照国自己的人灭掉了,哈哈哈!!”
乍听到这个说法,迎春猛地抬头,满眼惊愕。
难道说与之前袭击岑冽风的水云宫勾结的是自己的父皇?这麽说来,她这次回来确实在宫中看到了不少陌生的面孔……水云宫为什麽要帮著别国攻打玉照?是因为他们也有他们的野心,还是谁和岑冽风结了怨,打定主意要他死?!
她虽然背叛了岑冽风,但是爱他的心却依然不改,想到有人要置岑冽风於死地,迎春刚刚下定的决心又动摇起来。
她该怎麽办?她不要岑冽风死,至少不许他死在别人的手上!
迎春匆匆辞别空楼皇帝,出了正殿的门就慌忙提起裙摆跑回自己的寝宫,在布条上写了几句话,绑到鸽腿上把消息送了出去。
一滴水珠从屋檐上滑落,掉进地上的水洼里发出细微的轻响。
司徒未央因为这个声音而缓缓睁开眼睛,他一向浅眠,很容易被惊醒,但是他今天醒来时却意外了一下──岑冽风何时进到他房中的,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男人正站在桌案後面看他空闲时随手写的诗词。
“……有事麽?”
岑冽风明明是打搅别人的那一个,偏偏还先声夺人起来。
司徒未央苦笑了一下。
“这是我想问的。”既然连对方进来了多久都不知道,他也懒得匆匆忙忙地整理凌乱的衣服,只是慢条斯理地坐起来。“王爷你这麽早到我房里来有事麽?”
“冽风。”
“咦?”
“以後叫我冽风。”岑冽风把手中题有司徒未央名字的书画放下,淡然地交代著。
“知道了……那麽,冽风你找我有事吗?”话题被拐开他也不愠不火,重新又问了一遍。
“没事。”
这个回答让屋内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一个人不经别人同意就大清早跑到别人的房间里面,而且理由居然是“没事”。这样的回答……如果对方不是岑冽风的话,大概要被人理解成是故意找茬了。但是因为是岑冽风,所以这一切又变得合理起来。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想法和感受。
虽然他近来逐渐有了些改变,但是骨子里的狂放不羁却从来不肯消磨半分。岑冽风很狂,狂得就像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地盘一样。
司徒未央为自己的这个联想微微一笑。
如果岑冽风知道他这麽形容他的性格,会怎麽想?大约这男人也只会冷冷地笑一下说“那是理所当然的”吧!
“只是忽然想问你一些事而已。”岑冽风这句话过了一段时间才接在刚才那句“没事”之後说出来,但是却合理得好像这两句话从一开始就是连著说的一样。
司徒未央的表情很好奇。
岑冽风会有什麽问题想问他,实在是件让他料想不到的事──莫非是边关哪里又出了问题?
“你会回答我吧?”
司徒未央深深地看著他的眼,终於微笑回答:“会。”
明明气势上就在说著不许别人拒绝,但是岑冽风这形式性的一问还是让司徒未央很高兴,这至少表示对方在问话时是有考虑到他的心情的。
“为什麽你会姓司徒?”
他的第一个问题就叫未央难以回答──弈国的国姓是“宇文”,司徒未央作为原弈国的皇子,姓氏却完全不同。这个问题虽然很让人在意,但是因为长久以来都没有人问过,他也就慢慢忘记了这个名字曾经给他带来多少的不愉快。
“……”沈默很久,司徒未央才半认真地回答。“因为‘司徒未央’比‘宇文未央’好听。”
岑冽风愣住。然後他忽然大笑起来。
岑冽风很少大笑,所以他这一笑反而吓到了司徒未央,以为他是为自己的回答而气疯了。
“真是好答案。”岑冽风笑够了,这才停下来说道。
他神情愉悦,倒是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意思──这在以前的岑冽风身上是无法想象的。
“你不想说的大可直接告诉我‘不想说’,没有必要勉强。”
司徒未央只是淡淡地笑著,那笑意中有几分惆怅,有几分决然。他眼神迷离如在梦中,岑冽风看了他的神情,忽然莫名心痛──他不知道“司徒”这个姓氏对对方而言有什麽样的意义,但是至少从现在来看,那对司徒未央而言绝对是一个痛苦的理由。他却在不经意间用好奇撕开了对方的伤口。
“其实也不是不能说。”就在岑冽风几乎要收回自己的问题时,司徒未央突然开口了。
岑冽风见过司徒未央的很多表情──超然的、静寂的、沈著的、愉快的、担忧的、疲惫的……但是没有一次见过,司徒未央的表情像现在这样肃穆。
被对方那深潭一般沈寂的眼盯著,岑冽风的心跳有了些紊乱的脉动。
“因为我父皇并不承认我是他的儿子。”他的脸上没有笑,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冽风你也知道吧,弈国虽然是玉照邻国,但是两国人之间的长相还是会有所差异。他当年贪恋我娘的美色而娶她为妃,但是却不能接受她为他生下的孩子……”
是不祥啊……听说他一生下来就不会哭,而且以一种很安静的目光打量著自己周围的人。弈国国君就在那小小的婴儿的凝视下心慌起来,他也算是一国之主,却在那一瞬间怕透了那个婴儿的眼神。
“他怕我,所以在我十三岁以前一直都被关在我们最初见面的那个院落里面,後来我长大了,却也懒得搬出去了。”
司徒未央说到这里,微微一笑。
他的傲气就在这一瞬间迸发出来。
岑冽风目光奇异地看著近在眼前的司徒未央。有时候他会有对方对方其实在一个自己伸手难及的地方存在著,自己眼前所见的只是一个幻像而已。这种不真实的感觉在这一刻尤为明显。
岑冽风从初见司徒未央的那天起就知道对方骨子里有不屈服於别人的傲气,只是司徒未央往往是以一种温婉的态度表现出来,常人如果不细心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而现在这一刻,司徒未央的傲气却完全不加掩饰地散发出来了。
他的笑,是对那已经死去的弈国国王的嘲讽──身为一个国王,却害怕刚刚出生的婴儿;身为一个父亲,却因为莫须有的害怕而把自己的孩子关入冷宫。
“如果不是娘临终前再三叮嘱我要帮助那个人管理弈国,我根本不想在那片土地上多呆片刻。”呆得久了,见得多了,他再留下时已经不是因为母亲的愿望,而是因为他看见了百姓们在父皇的昏庸统治之下过的是什麽样的生活,无法再视若无睹。
“他後来因为发现我的才华而封我为王,但是由始至终都没有允许过我姓‘宇文’。我连名字……都是娘取的。”
司徒未央的陈诉告一段落,屋里的气氛沈重得仿佛要让人无法呼吸。
岑冽风眼神沈稳地看著司徒未央垂下的头,忽然推开窗户,一股清风窜进屋里,带来雨後清凉的气息。
“都过去了。”他以一种旁观的态度替司徒未央作下这样的总结,本来应该是让人觉得冷漠无情的音调,却因为他的眼神而柔化。
岑冽风以一种……十分温暖的眼神看著司徒未央。
他不觉得对方可怜,也没有施以任何的同情,他甚至没有说过一句安慰的话。
都过去了。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在一瞬间斩断了司徒未央与过去之间相联系的枷锁,他瞬间觉得自己的身心都轻盈起来。
这麽多年了,第一次找到自己真正活著,真正属於自己的感觉。
没想到这一直寻找的感觉竟是在岑冽风这里找到的。这个他曾经以为会被对方杀死的男人,这个他曾经在心底有过一些仇恨的男人……
司徒未央对岑冽风展开极致温柔的笑容,他不说谢谢。因为没有必要,他们都清楚……对方需要的是什麽。
吹进屋里的清风扬起司徒未央的衣衫长发,他的笑容美丽而不真实,仿佛即将消失飞天一般。
岑冽风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对方的手。
“王爷。”门外的通报声打断了他本来欲说的话,岑冽风僵直了片刻,松开司徒未央的手走出门。
“什麽事。”到了门外,岑冽风冷冷地问跑出来打断自己谈话的雷连。
对方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万分後悔没有听凌霄离开以前给过他的“尽可能不要打搅岑冽风和司徒未央说话”的建议。只是现在骑虎难下,也只有硬著头皮上了。
“都城内最近出现了一些形迹可疑的人,来禀报的人怀疑他们不是本国人。”
“……空楼人麽……”岑冽风低语。
“现在还不能肯定,属下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另外,这里有一封要给王爷您的密函,因为信函的来源不能确定,所以属下擅自作了检查,信封上没有毒,应该不会有问题。”
“雷连。”
“是、是!”
岑冽风忽然的呼唤让雷连紧张得立刻站直──不是要被骂吧?不是要扣他的军饷吧?
“你最近变得细心了。”
!!!
岑冽风这句话让雷连吃惊得嘴巴差点合不拢──王爷会称赞别人了?那个一贯冷漠寡情的王爷居然会称赞别人了?!
说这话的人不觉得什麽,他这个被称赞的人倒脸红起来。
“哪里……是因为公子交代过既然有人把目标定在王爷身上,叫我们要凡事小心……”
雷连还在絮絮叨叨地谦虚著,岑冽风已经展信阅读起来。
过了一会,他脸色如常地把信收好,回头对已经整装完毕走出门来的司徒未央说:“我有事出去一下,府中如果出事就交给你了。”
司徒未央点了点头。
岑冽风转身离开。
他刚才看著岑冽风的背影时莫名的心神不宁。
司徒未央坐在房内,他本来想借著空闲的时候看些书,翻开了书页,上面的文字却完全进不了眼里。
岑冽风收到的那封信上写了什麽?他为什麽会忽然说要出去?
司徒未央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绝不单纯。
就在他准备去找雷连问个清楚的时候,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响起,他回头看见窗台上站了一只雪白的信鸽──这不是东溟王府用的信鸽。岑冽风为了不被敌人注意,所选的信鸽都是灰色,没有一只的毛色这样显眼。
是谁在这种时候找自己,又给自己带来了什麽消息?
司徒未央缓缓地转动轮椅来到窗前,他伸出手,那只信鸽很通人性地跳到他掌中。
白皙的手轻轻地抚摩著鸽背算是安抚,然後才慢慢地解下那张小布条。
司徒未央的脸色在看见布条上的字迹的瞬间变得苍白。
映月潭有人欲取王爷性命。
掏出火夹子烧掉布条,司徒未央匆匆转动轮椅赶向外面──岑冽风已经出发了半个时辰,上苍保佑还能赶得及!
虽然说他也是做陷阱的高手,但是却没想到自己会掉到陷阱里面的一天。
岑冽风站在一个深坑里往上看,终於体会到传说中坐井观天的感觉是怎样的难受。
那封邀他出来的信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完全是交给暗中派出的部下们处理,他之所以出门只是要让对方以为他会去而聚集在信上所说的地方,方便他一网打尽罢了。
不过这次是他看轻了对方,忽略掉了对方使的连环计──
在街上看到有武功高深的人混迹在人群里面,他一时好奇地跟了上来,结果就是落到被一堆人围攻的下场。
如果是以平常的岑冽风的实力,当然不至於被逼到险境,问题在於他之前受的手伤还没有好,时间久了与车轮战的对手较量起来自然占不到上风。正在他头痛著在一片旷野上如何找对自己有利的地形时,脚下忽然一个踏空,他就这麽掉进了附近居民用来活捉野兽的深坑里面。
虽然对於这样的结果难免觉得有些丢脸,但是现在的情况却对岑冽风比较有利起来。
对手再多毕竟不可能全部挤进来这个坑里面,这就给了岑冽风各个击破的机会。
一次对战十个人或许会给他造成麻烦,一次对战三个人却简单多了。
时间久了,袭击岑冽风的人也知道贸然闯进陷阱之中是最笨的办法,就暂时停止了攻势;而岑冽风为了避免一上去又被围攻的情况,只得继续呆在陷阱里。
於是局势遂成僵局。
不知道迟迟不见他回去东溟王府的人们会不会觉得奇怪。
而且即使他们出来寻找,要找到一时起意跟踪别人来到荒郊野外的岑冽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就等吧。
微微一笑,岑冽风倒也不焦躁地在深坑里面席地而坐。
现在该著急的不是他,而是担心著他的援兵不知道什麽就会到来的对手。
天色渐黑,就在岑冽风开始觉得无聊时,头顶上燃起了火把,数量已经超出了正常的情况。而且,有人开始往坑里投下柴火来。
岑冽风处变不惊地扬了扬眉。
很聪明的办法,现在对方这麽一做岑冽风就只有两个选择──要麽他跳出去送死;要麽他继续呆在坑里面等著被烧焦。
两个选择都不是岑冽风喜欢的,无奈却不得不选。
挥剑劈开往自己头上掉下来的木柴树枝,岑冽风一扬衣摆猛地跃出深坑。
擒贼先擒王,他刚才在陷阱里面也不是空等的,早就从那些人说话的过程中推测出了领头人大概的位置,所以他一出陷阱,首先就攻向自己判断下来的方位。
剑光如雪。
对方似乎没有料到他会采取这样的攻势,一时间抵挡有些不利,让岑冽风占了先机,情况瞬间扭转。
就在岑冽风以为即将稳操胜券的时候,远处树上一直潜伏著的人微笑了一下,慢慢拉开手中的弓──岑冽风戒备严紧,就连打斗中也难以找到他的空隙,现在却终於被他逮到了机会。
弓弦渐渐拉满,如同天上圆月。
那人正要松手时,树下忽然传来了一个安详的声音。平静地对他警告道──
“你最好不要放箭,否则我也不能保证阁下的性命了。”
那人低头,只见月影斑驳的树下有人静坐在木轮椅中,已经不知道来了多久。但是这棵树周围却已经被东溟军队包围了。
真是可惜,刚才还笑岑冽风因为将要胜利而疏忽大意,自己却又何尝不是?
“阁下是要自己下树,还是我让人上去请你呢?”
那个轮椅上的人自然是司徒未央。
他按迎春通知的到映月潭去,虽然遇上了岑冽风派往那里的士兵们,却没有找到岑冽风本人。
回到府中时以防万一,他立刻就派了人出去寻找岑冽风,这才打听到对方也许来到了这附近的消息。
带人赶到时恰好赶上树上这人想要暗箭伤人的时机。
那个人对司徒未央一笑,得意扬扬地挥了挥衣袖收起弓箭,却没有丝毫畏惧的表情。
“你是抓不住我的。”
他的话说得格外自满,但是却能让人感觉到并非虚张声势。司徒未央暗暗皱眉。
“还有一次,如果下次岑冽风还能够死里逃生的话,我水云宫再也不找他的麻烦。”那个人笑著说完,身影轻轻地“飘”了出去,足见其轻功之高妙。“不过,还是给你们留份礼物吧!”
说这话时他手一挥,一道银光猛地向司徒未央冲来。
司徒未央本来不是不能避开,但是旁边想要帮他忙的雷连却在这时候跑上前来,反而挡住了司徒未央的视线。
下一刻,铁器打进肉中的声音响起,雷连忍不住惊叫出声──
“公子!”
远处的岑冽风战斗正酣的时候,雷连的这声叫唤和一声古怪的长啸同时响起,顿时战局发生了诡异的改变──岑冽风听见叫声以後立刻丢下身边的敌人朝司徒未央所在的方向赶,而之前和他缠斗的那些人也因为那一声长啸而迅速撤离。
刚才还打得很热闹的荒野变得死寂起来。
岑冽风赶到时月亮正从云後缓缓移出,月光下司徒未央白袍上的血迹更显触目惊心。
“未央!”
他奔到对方身边查看伤势,司徒未央只勉强挤出笑容。
“我没事,抱歉反而给你添了麻烦……”
说这话时他的呼吸都开始紊乱起来,岑冽风弯身将他抱起赶回王府──这个时候要说什麽是谁的责任,根本毫无意义。
行至半路时,怀中人的手臂忽然垂下,岑冽风知道司徒未央已经昏厥过去了。
直接把人带到卧房中,一边指挥下人去把大夫找来,岑冽风一边亲自揭开司徒未央的衣衫查看伤势。
似乎因为司徒未央及时动了一下避开了要害的关系,那枚暗器打到的只是他的肩头,并未伤及心脾。鲜血此刻正从那个小洞般的伤口中涌出──由於暗器嵌进了肉里,血便是如何也无法止住。
一种也许会失去的恐惧迅速吞噬掉岑冽风的心。
他以前是太骄傲了,没有料到自己也会有在乎的人,也会有害怕失去……的一天。
握住司徒未央的手,等待大夫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起来。
东溟王府因为司徒未央的受伤而引起的骚乱直到半夜才平静下来,岑冽风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好的迹象。
司徒未央伤口里面的暗器已经取了出来,按照大夫的说法本来也该醒来的现在,他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岑冽风看著司徒未央紧皱的眉头,语气森寒。
“你不是说他半夜就会醒来吗?为什麽到现在还不见好转?”
白发大夫的头上有冷汗滑落。
他刚才已经重复为司徒未央把了好几次脉,却依然找不到对方昏迷不醒的原因。
“老夫已经查过,公子并没有中毒,只是要说原因的话,大概是……”
“直接说。”
“大概是因为他体内那股乱窜的气劲……”
岑冽风为这个回答愣住。
所谓气劲,那本该是习武之人才会有的东西,为什麽完全不会武功的司徒未央体内会有这种东西?
看著他愈加严肃冰冷的脸色,周围的人都禁不住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