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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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寻死的傻子多得是,哪里管得过来?

奎叶扬了扬手里的酒杯,酒杯已沾满尘土。奎叶一扬手,价格不菲的酒杯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远处,“喀啦”碎了一地。

“算给你送行。”奎叶道,顺手拉过酒坛,对嘴猛灌一气。

叫心印的大和尚笑了。“嘿。没想到‘人间杀手’也有这么沦落的一天。要靠买醉度日。被主人抛弃的狗滋味很不好是不是?”

“王永和的丧家犬没资格说这话。”王永和是现在王朝的主上,先平寿帝的嫡子,号称正统嫡脉。但奎叶自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心印象被戳了痛处跳了起来。“金不忌又怎样?还敢自称是先帝骨血。以为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坐稳帝位吗?做梦。就算他是,也不过是个私生子,名位也没有,轮得上他做皇帝?”

王吉张大嘴,连讶声也发不出来了。今天听的每一件事都闻所未闻,超乎想像。最后竟连两位地位最尊崇的人物的出身隐私也扯出来了。挑起六年叛乱之战并且占得绝对优势的金不忌,竟然是先帝的私生子,连王派的人也不能断然否认。原来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两方原是一家子。

和尚义愤填膺,奎叶却一脸冷漠。“名位不名位,谁管得了许多?现在窝着不敢出头的是王永和。你要去送死,没人拦着。怎么还不走?”

奎叶素来不喜说话,施蓉有时讽刺他他也只做没听见,现在碰上对头的人,王吉才知道奎叶说话不让人,刻毒不下于施蓉。

那边和尚气得青筋直跳,这边奎叶闭目自喝他的酒。施蓉却破颜一笑,径直走过来,一把抢走酒坛,一仰头张嘴就灌,酒水洒了出来,顺着脖子流进衣服,施蓉自己也呛得咳起来。

“我以为你哑了。原来还是不让人的性子。”施蓉咳着咳着就笑了,“若是志焕看到,不知会多欢喜。”施蓉一说话,奎叶又不吭声了。

“奎叶。我要去杀金不忌。这大概是咱们最后一面了。不管怎么着,你总是我爹的得意门生,清风明月只剩下你一个人了。王吉的事你心里有数,能管就管。你若真不想再杀人,那也好。虽然志焕死了,不过看你这样他九泉之下也会高兴吧。”

奎叶依旧不开口。施蓉就淡淡笑了。

“你保重吧。”

说完这话,施蓉一转身,身形都带着决烈。抖开黑色斗篷罩住淡紫短袄、粉色长裙,戴上垂着长长黑纱的帽子,遮住秀丽容颜。

和那胖大和尚一起走了。

地上饭菜早没了热气,有的上面一层砂土,酒杯东倒西歪,喝空的酒坛倒在远处。奎叶颓然坐着,目光没有焦点的望着不知哪里。片刻前的把盏相欢,好像是做了一场梦。王吉呆呆坐着,低头看不能吃的饭菜。

施蓉走了。

心思灵巧,口舌伶俐,平时颇爱欺负人。三个人一起走,总是她在杀人,手上还溅着血,她就拿眼瞄奎叶,话里带刺的嘲讽他。虽然漂亮,王吉却总有些怕她。

但是此刻却觉得寂寞。如果她还在,会用她那惯有的不饶人的态度指使他们洗碗,打扫吧。

施蓉今天喝了酒。哭了。说了很多很多话。惊世骇俗的话。

但是王吉现在觉得不害怕了。施蓉是个好女子。为什么要害怕她?好女子为什么都这样苦命?

只是对一个人产生了感情。无法忘记无法摆脱的感情。只能一起生一起死的感情。那个人死了,施蓉就不想活着。她想完成他没有做完的事,或者和他一样死去。

即使那人爱的不是她。

她希望奎叶和她一起去。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若能一起走向黄泉,也是她理想的结局。

但是奎叶拒绝了。

叫志焕的人曾经那么深爱奎叶,曾经不顾危险救下奎叶,奎叶却回报他几乎致命的一剑。奎叶怎么看待那人呢?奎叶为什么拒绝呢?答应施蓉即是死亡。如果换作自己有没有勇气去呢?

王吉难住了。二十年的光阴,常常觉得无聊得要死,但现在想起来却依依不舍。生命即使无聊,蝼蚁也贪生。愿意冒险,是因为奎叶在身旁。如果是知道必死的旅程,如果是面对金不忌那样的不世枭雄,我……很害怕。

奎叶很珍视那个人吧。

“奎叶说过,到嵩南是为了看朋友的家乡。奎叶那时救我,也是因为我是嵩南人吧?”

奎叶醉了。眼睛都睁不开了。笑容在他嘴边绽开:“不光是那样。我,一向是不救人的。那次,那次是因为,那时你太象志焕了。”那次王吉面对六个可怕的杀手,疯狂的反击着,他记得他看见月影下的武士,用混合着悲哀和憾恨的目光凝视着他。

因为没能挽救志焕的性命,才出手救下与之相似的自己。奎叶的悲痛,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的表达出来?

“奎叶说陪我去鹿鸣会有危险,那么为什么宁可陪我去,也不陪施姐姐去呢?”施蓉走的时候,王吉真心的谴责过奎叶。

“为什么?”奎叶笑了,“我怕的不是丢失性命。我的命是多余的。但是我不愿见到圣上。”

“圣上?金……不忌?”王吉哑然。那个让奎叶背叛了清风明月的人,让奎叶成为“人间杀手”的人。平寿帝的私生子,不甘于身份束缚,自己伸手夺取皇位的人。一个即使奎叶也不希望看到的人。

“我,背叛了对圣上的诺言。但是他没有杀我。”奎叶轻微的战抖着,恐惧——这种不可能浮现在他脸上的神色——笼罩了他。王吉禁不住伸手抱住他,奎叶完全陷入了梦魇,牙齿咬得“格格”响,眼睛睁得大大的,恐惧的看着半空。

“奎叶。醒醒。醒醒。你醉了。”

奎叶忽然清醒了。他一手抚着额头,一手推开了王吉,孤零零的坐着。

因为对施蓉的怜悯而对奎叶激起的不满烟消云散了。也许正如那个最爱他的人所说,奎叶同样也是受害者,被扭曲的人生轨迹何尝是他愿意选择的。乱世开了一个玩笑,分隔了彼此,他们只能以敌人的身份重逢。

因为意识到这一点,崔志焕才决定复仇,向登上帝位的人复仇,向朋友的主人复仇。螳臂当车也好。蝼蚁憾树也好。他和施蓉一样,都只是无法回头而已。

奎叶,是明白这一点的。正因为明白,才这样痛苦。无法做出选择的人,眼睁睁把心里的血流光。

志焕是傻瓜。施蓉是傻瓜。背叛了他们,手上沾满鲜血的奎叶也是傻瓜。

“为了什么?”王吉瞪着奎叶,严厉的质问,“为了什么你要背叛他们?”

奎叶的嘴唇都是灰白的。“为了什么?你能理解吗?”他喃喃的,凄凉的自嘲着,“为了活下去。为了这条多余的性命。我们……杀了他们。”

16 镐京之乱(2)

六年前。

和丰三年,就是新帝王永和登上皇位的第三年。戍守北方边境的李奎叶收到镐京的来信。

“是志焕的信吧?”副手兼同学韩吕凑过来,“说什么?他和施蓉结婚没有?”

奎叶把信摊开。

“还在准备。毕业都两年了,他们还要准备几年阿?”韩吕大嚷着。正说着,有人闻声挑帘进来。“谁?谁?谁来信了?”来的也是清风明月的同学贺成。

奎叶笑说:“镐京的。志焕来的。他还没结婚呢。”

贺成嘻嘻的说:“他也二十好几了吧,也不急。我要是有个那么好的女人哪……”

“呸。”韩吕毫不客气的啐了他一口,“你自己家里没老婆?真正光棍的是我和奎叶。”

奎叶忙忙声明:“还有宗梧。宗梧也没结婚。”宗梧也留在镐京。消息来源自然是志焕。

贺成笑道:“奎叶和宗梧都还小。再等几年也不要紧。再说,奎叶生得好看,人又聪明,现在就提拔成千户了,前途好着呢,不愁没人嫁。韩吕你呢,二十二三了吧,在军里混几年就快三十了,长相又一般,嘿嘿,你可小心娶不着老婆。”

没等他说完,韩吕早掐着他脖子扑过去,两人打作一团,奎叶笑得直不起腰,连有人站到了门口也没发觉。

“混帐东西!军营里敢这样放肆!谁是负责的?”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惊醒三人。几个人抬头一看。才发现帐门口背光站着几个人。虽然看不清是谁,却晓得定是军阶比自己高得多的人物。三人忙忙站好,整齐行了礼。奎叶站前一步,双目平视,回话道:“禀大人,卑职李奎叶,现为千户。”

几个人显然没想到,军阶最高的竟是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奎叶。千户职位虽不高,毕竟是单独率队的长官,很少有奎叶这种年纪的小子。

右边的人走近打量了奎叶几眼。这时才看出这人大约四十多岁,头发半白,相貌威严,穿着整齐熨帖,身上绣着狼的图像,原来竟是位将军。贺成偷眼去看仍站在帐门口的人,突然哆嗦了一下,站得越发笔直。

“之前是做什么的?”

奎叶目不斜视地答道:“卑职原在镐京,调派过来的。”

老者“哼”地笑了一声:“原来如此。你是施因的学生吧?”

他的话里含着讥刺,几个人都听出来了。这显赫的将军似与老师不和。奎叶不能避忌,坦然答道:“是。卑职是清风明月毕业的。”

老者不再说什么,径直走回直立在帐门的年轻人身边。几个人也没说别的,径自走了。

直到他们走出去很远,贺成才一下蹦起来,面如土色的吐着舌头:“妈呀。你们看清刚才那是谁了吗?”

奎叶皱眉道:“不是郑永昌大人吗?以前不是听过他训话吗?”

“不是说郑大人。他我当然认得。”贺成低声道,“是门口那个年轻的。——他是郡王。”

郡王?

帐里几个人吃惊的彼此看着。“难道是金……?”韩吕压低嗓子问。

“当然是他。哎,难道你们没听说,郡王是先帝的儿子?听说是为了补偿他才封为郡王的。现在这位登了基,马上把他贬到这里了。”贺成的消息一向广泛灵通。

奎叶问:“真的假的?”

贺成白了他一眼:“当然是真的。金是他的母姓。因为是私生子,不能继承王姓。说起来,这位郡王也挺倒霉。明摆着要他来送死嘛!”

不乏这种先例。贬到边境,即使没有被敌军杀死,也会被安上罪名处死。姓金的郡王,就是处在死亡边缘。而更早被贬到这里郑永昌、王永寿、胡志南也是同一处境。

事情在一个月后发生变化。

郑永昌以演兵为名把平时驻扎在外面的部分兵马集合起来。而后精挑细选,留下了不足两千人。不单是他,同从京城被贬斥来的王永寿、胡志南、柯君授、孙济田等人也忙碌起来,营地里来来往往的马车多了,同时兵营进出却盘查得更紧了,一般人等闲不准外出。

贺成跟韩吕抱怨说不知他们犯什么神经,干得卖力又没人奖赏。奎叶在一边笑,一边频频去看广场伞下的郑永昌。

“奎叶看什么呀?想上头有人也不能找他阿。”贺成直言不讳。奎叶便说:“就是因为没人奖赏他们还这么卖力,我才觉得奇怪。得了,我只是个千户。管他的呢。”

又过了一周。郑永昌、王永寿把他们集合起来。

镐京有叛乱!

郑永昌慷慨激昂的说,这是报效国家的时候。平定了叛乱,就是立了大功。到时候,升官发财,好运气不由着你不要。又体面又威风,家里人也跟着光彩。这是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千万不要错过云云。

呆在军队里,不就盼着这种机会大显身手么?两千兵士被激得群情激昂。当天夜里就开拔直赴镐京。

一路上绕城不入,白天休息晚上行军,行军时寂寂无声,不准发出声息。奎叶心里越来越不安。快到镐京的时候,奎叶终于无法忍耐了。

“我觉得不对劲。”奎叶悄悄对韩吕说,“你替我看着。我出去一趟。”韩吕也不知明白没有,只是点头。当夜奎叶匹马快鞭,一人奔了镐京。

到了约好的地点,志焕已经等在那了。

“奎叶。”一见面志焕就笑了,“真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了?还神神秘秘的。”

奎叶连马也不下,便急急忙忙说:“快离开镐京。”

志焕从奎叶的表情里窥知事情的急迫,不由收起笑容。“出什么事了?奎叶,到底怎么了?”

一路的疾驰让奎叶的话语带着微微的喘气声。“我也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但是,先离开比较好。”奎叶看了看天色,“我是为了跟你说这个,才连夜过来的。我该走了。”

志焕一脸懵然,初见面的喜悦已被疑惑代替:“突然间就来了。又让我离开镐京。奎叶,你到底在说什么?”

奎叶看着志焕,志焕穿着棕色皮甲,镐京的卫队都是这种服色,奎叶自己却穿着黑甲,在来镐京路上的人也都穿着黑甲。

“没时间了。记住我的话。”奎叶说完,一拨马头就急急走了。他要在被发现前赶回去,自然顾不得再看一眼自己的朋友。

17 镐京之乱(3)

以后发生的事象噩梦一样清晰。

奎叶安然回到自己的营帐,若无其事的检查武器军队。和志焕会面的事,连韩吕也没告诉。

远来疲惫,修整一天。晚上攻城。

接到命令,奎叶也不心慌。兵士不能反抗命令,叛乱还是平叛奎叶也不关心。只要自己的朋友安然脱离,别的只好随命。

但奎叶不知道,志焕没有离开。

志焕不是傻子,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推测出奎叶出现此地的原因。志焕一向对朝廷贬人边境的做法不以为然,积年以来,边境聚集的都是对朝廷怨恨的人。仿佛干柴,一点就是冲天大火。那么本该在边境戍守的奎叶何以突然出现,原因也不讲自明了。

虽然如此,“谋叛”两个字眼跳出脑海时,还是吓了志焕一跳。

志焕不想走,也不能走。镐京有众多的朋友同学,还有施蓉和老师。时间紧迫不说,老师刚烈,无论如何也不会逃走的。志焕素来又深得器重,更不想不战而逃。

何况镐京也是三朝古都,现在也是重镇,戍兵不少。叛军远来疲惫,为不惊动计,肯定不会带多少人。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志焕辗转计算。己方犹有胜望。只要自己立下大功,就能抵消奎叶叛乱之罪,保住他的性命。

决心既定。志焕马上求见镇守镐京的黎将军。然而黎将军昨晚劳累,尚高卧不起。志焕苦候多时,心急如焚。只好转头去找主管镐京的江大人。孰料话没说完,就大遭嘲笑。江大人挥着手,哈哈笑着走了。

那时日已近午。志焕手里的胜算一点点失去。

志焕开始感觉绝望。

提前得到敌人的消息,本来可以制得先机。可是这帮无能废物,却偏偏要断送掉这座城。莫非叛军真有天命?志焕苦笑着想。真是枉费奎叶冒险通风,自己还是不能走。

志焕转身去找戍守城楼的杨将军。

傍晚镐京城外忽然黑压压出现一片黑甲。

因为听从志焕的话,今天进城盘得极严,且早早关城。边境来的军队没能混入。攻打的时候,又遭遇了志焕组织的防御阵势,边境军一心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谁想对方早严阵以待,反而伤了不少自己人。

偏偏率部策应的左军军官大多是清风明月的人。和守军多有旧识。一路被郑永昌哄骗来平叛,这时方知自己这边才是叛军,自然提不起劲杀自己的同学,怕军纪责罚,都虚张声势,喊得震天响,脚步却不怎么动。左军统领是李奎叶。他哪里不明白部下的心思,自己也无心向旧日同学挥剑相向,乐得装聋作哑。

城头的人也看出他们虚应委蛇,便把人都拿来对付中间攻城的边境军主力。左军所谓牵制,一点效果也没有。

指挥中军的郑永昌损兵折将,自然怒火万丈。他们不甘被贬到边关坐以待毙,才大胆叛乱。叛迹一显再无遮蔽之词,原也抱着不成功就死的心念。不过料他们千里奔袭,打人一个措手不及,总该大有胜算才是。孰料城里防备甚严,让己方多有伤亡不说,战局粘滞更对己方不利。左军不肯出力,有心惩治他们又没有证据。郑永昌忽然心里一动,福至心灵。

镐京早有防备,莫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左军大多是施因的学生,连统领都不例外。

战局吃紧之时,郑永昌却秘密派人出去了。

坐在马上,看着部下装腔作势的李奎叶并不知道厄运将至。

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之时,本该坐镇指挥的郑永昌却率人团团包围了左军。

事出突然,左军的人惊呆了。本是同僚战友的人,纷纷举着武器对着自己,一个个脸上绷得死紧。在郑永昌的喝令下,只得纷纷放下武器,听命跪了下去。

奎叶单独跪在一边,身后几个人刀剑对着他。侧对着他的是四十几名大大小小的军官,其他士兵远远隔在后边跪着。若只为作战不力,不值得这样大张旗鼓,奎叶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郑永昌的架势象要把他们全杀了一样。

奎叶听到足音在他身边停下。郑永昌不知向谁命令:“说。你昨天看到什么?”

奎叶耳边象炸了雷,整个心一下子提起来,不由抬头去看。一个士兵张皇失措的站在前面,满脸是汗,见奎叶抬头就指着他说:“就是他。我看见他昨天一个人骑马走了。”

郑永昌辨认一下衣服,走到韩吕跟前问:“有没有这回事?”

韩吕脸都白了,也不说有也不说没有,只是张着嘴喘气。

郑永昌“哼”一声道:“看来是有了。”转头问那士兵:“你看他往哪个方向走了?”士兵只是喘气,反复伸手擦脑门的汗,连规矩都忘了。郑永昌大喝一声:“哪个方向?不说我先杀你!”话音刚落,登时有两把刀架在那士兵脖子上。士兵大骇,口舌都结巴了,大喊道:“是…是镐…京的方向。”

他话音刚落,诺大空地恁多人霎时静得人,只有郑永昌一个人“哈哈”笑声回荡。郑永昌的问法无异逼供诱供,当时大队走的也是镐京方向,奎叶就算在另一条到镐京的路上走了几步,也不能断定他真与敌军私通,何况他走出去多远,什么时候回来的,那士兵统统不知道。但是郑永昌这么问,分明已是心有定见,绝不让奎叶活的了。

奎叶脸上早已落了汗。晓得不承认是不行了。遂干脆低头认罪:“卑职斗胆。因为有朋友在城里,想让他做个内应,也好少点伤亡。”

郑永昌笑道:“是么?你的朋友是不是叫崔志焕?”

志焕的名字一入耳,奎叶就触电样抬起头。郑永昌笑道:“李奎叶。你知道你的朋友在做什么?”他猛地抬高嗓门,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他在城楼阻拦我们!你把消息泄漏给他,他就准备好弓箭陷阱对付我们。你不信?你去找个俘虏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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