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承认我是个自私的人,小王爷最后面那句话,我自动忽略了,我没有给他任何的答复和承诺。
可是,小王爷要我留在他的身边,我却是答应了。毕竟我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要躲开皇帝的搜捕。
虽然即使是这样,小王爷听到我答应下来后,还是十分的高兴。看着他像狼一样志得意满地笑得露出两颗虎牙,让我顿时觉得这家伙肯定心里有鬼!
于是我连忙跑上去拽住小王爷的衣襟,在和小王爷激烈地进行了一次和菜市场上的杀价无异的讨价还价后,订下了约法三章以确保我的人生安全——我觉得自己爱上他的机率是零,但小王爷毕竟身有前科,要是他以后某天不耐烦了,对我霸王硬上弓,那我不是要一头撞死罢了?!
约法三章如下:
第一,小王爷在人前不能对我做出任何越轨的动作。他是主子,我是小厮,所有的言语动作,眼神交流都不能超出主仆范围。我刚开始是说的所有时候,但小王爷死活不答应,而我将来是寄他篱下,也不好太过分,只能两人各退一步海阔天空,条件变成在他人面前。
第二,小王爷在别人面前不能喊我少寒,毕竟隔墙有耳。这一条,小王爷答应得挺爽快,想来是前阵子安暖安暖的使唤惯了。
第三,小王爷不能对我说‘爱’这个字。
……
我很自私,也很怯懦,只会逃避。小王爷的爱是烈火,我怕他以我无法抵挡的速度和温度焚烧席卷而来,将我的世界都毁灭得一干二净。现在,我的世界有的,只是断墙残垣,根本无法与这种爱相抗衡,所以,我只能尽我所有去逃避。
我觉得自己很卑鄙,这样利用着小王爷对我的爱去逃避另一个人。
那最后的一条,小王爷沉默了半晌,却终究还是答应了我,但他脸上瞬间闪过的哀伤,让我感到自己十分残忍。
因为鉴于魏敏可能在这附近搜捕我,小王爷在早饭后决定今日启程返京。毕竟有道是: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在皇帝眼皮底下的岳安王府远比现在这里要安全上很多倍。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在脸上贴上了以前那块假伤疤。昨日我和小王爷的那场惊涛骇浪除了安灵外,另外几个随从是一无所知的。
因为小王爷的刻意保护和搜捕的密度已经大大的减少了的缘故,这次回程没有耽搁些什么,仅仅二十多天已经重新踏入了京城的朝南门。
回到岳安王府的次日,小王爷例行要到宫中复命和参加皇上为他举行的洗尘宴。我因为不可能自投罗网的以小王爷贴身小厮的身份随他入宫,所以小王爷现在的贴身小厮依然是原来的安顺,就是南巡临出发那日忽然闹肚子,而被我替换了的那一个小伙子。
因此,我被留在了王府中。
前几日,小王爷已经得到魏敏回宫的消息,我心中很惶恐,魏敏不知道是如何向皇上禀告我的事的呢?虽说安灵和魏敏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但安灵毕竟是小王爷的贴身小婢,魏敏到底看过她没有,那天夜里认出她没有,我心里也拿不准个数。
而小王爷此次入宫,又会如何的面对皇上……在得知了那么多后,他面对皇上能沉得住气么……这种种担忧让我的心一时焦躁一时忐忑。
想起小王爷进宫,便自然而然又想起那个大权在握君临天下的人。想到现在我和他又同处在一片天空下,仿佛他那狂烈的呼吸都缠绕在我的身边,我心里又隐约的抽痛起来,整个人更加的不安了。
傍晚的时候,天黑压压地灰沉了下来,在几声轰隆隆的雷鸣后,骤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雨势很大,像千军万马的怒吼从天际传来,压得我本来已经十分烦乱的心绪简直无法的思考了,只能来在小王爷的念寒阁的回廊里来回走着,借以抒发情绪。
正在这心乱如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夹杂着怒气的喝骂:“安暖!你敢在这偷懒?!”
不用看,这么飞扬跋扈的人肯定是在王府下人中地位尽次于顾总管的安平。
因为心里不舒服,我不想和他纠缠些什么,于是躬身行个礼,淡淡道:“我这就去找活干。”
也许是我这种不咸不淡的回应被自命高人一等的安平看成是我前所未有的嚣张,没把他放在眼内,让他觉得我看不起他。安平大刀一样的浓眉一挑,怒道:“找活干?又想去偷懒了?我现在就给你活干!”他努努嘴巴,示意我看向雨里。
“下这么大的雨,你也不会找两把伞去遮一遮那几株湖边的花么?那几株花可比你名贵多了,被雨砸坏了,十个安暖你都赔不起一朵!”
我自然知道满棠的娇贵。但我看看石头一样砸下来的豆大的雨点,虽说几株满棠被砸得弯了腰,但砸坏还不至于吧?!而且,谁听说过人给花打伞的?
这摆明了是冲着我来的无理取闹!
我皱皱眉,“雨虽大,但不至于这么做吧……”我以前从未对安平说过一个不字,这次南巡回来后,竟然斗胆拒绝他的无理取闹,这种转变深深的激怒了安平,所以我一句话尚未说完,安平已经怒容满面的几步并一步上来,冷不防竟然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
安平是个干惯了粗活的人,手劲十分大,啪的一声,扇下来的那一瞬间,我的脸被他打偏到一边去,脚下一个趄趔差点摔在地上,脑袋有一瞬间嗡的一声鸣响,半边脸火烧似的辣辣的疼痛无比。
可这一巴掌却彻底把我打醒了。
我顿时意识到即使身处王府,也不宜过于张扬随意,惹来闲话,很容易节外生枝。而且我若把自己处在‘小王爷爱的人’这个身份上,看在他人眼里我现在这种闲散无疑是恃宠而娇,这样,我和一个低贱的男宠又有什么分别?
说到底,我是以小王爷的贴身小厮身份留下来的。
而且,就算我违逆安平,他要对我拳打脚踢,我也无法抵挡。我就曾经见过以前一个刚来的小仆不小心得罪了安平,被他暗地里打得不像人形。
于是,我在安平凶恶的目光中拿了两把伞,走入倾盆大雨中,两手各执一把,依照安平所说为满棠遮雨。
大雨将我浑身都淋了个湿透,雨点又重又密又冷,像无数的小石子打在身上,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轰鸣雷声和雨声,我的身体快速冰冷了起来,不一会儿,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伞的手几乎没有一丝温度。
可在这种境地中,我的思绪却逐渐的平静了下来。之前那种担忧都被雨水洗刷得干净了,特别是自从进城以来,意识到又和那人同处一个地方的压迫感也慢慢的消失了。
不知站了多久,我全身都冻得麻木了,整个人左摇摇右晃晃的,只能勉强用意志支撑着不要倒在大雨中。因为我若晕倒了,我估计不时凶神恶煞地来监视我的安平肯定没有那么好的心肠把我抬到屋檐下,而以对于我这样体质的人而言,此刻倒在大雨中就像倒在雪地里的人一样,无疑于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