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天命
屋里的东方云等人也听到了动静，连忙跑出房间。
“发生了什么事？”东方云问。
“有兵马往这边集结。”乐离简洁地道。
闻言，东方焰他们脸色一变。
“是李桦的人马吗？”萧妃紧张地问。
“不知道。”
“你们先不用过于担心，让我和林斐先出去看看再说。”
说完，李婷便和林斐一起走了出去。
“我们也去看看。”楚若对乐离道。
“嗯。”
李云母子和东方焰回到房间，东方天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似乎是这里被围住了。”东方焰眉头紧皱地道。
“李桦知道我们藏匿在这里？”
“不知道。”
“大哥，若是真的是李桦派人来捉我们，那怎么办？”萧妃担忧地问。
东方天豪气干云地道：“若是真的是他，大不了自刎而死，我东方天从来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人。”
“大哥！”
“爹！”
东方天摆摆手，道：“扶我出去看看，我不想连累林斐和三公主。”
“可是……”李云和东方焰还想说什么，深知自己大哥性格的萧妃对他们摇了摇头。
两人只好闭上嘴巴，走过去扶起东方天。
他们心里都想，若是最后真的难逃一死，能够四人死在一起，也算是无憾的。
可是自己真的是无憾吗？李云在心里想，不怎的，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乐离的脸孔，若是自己死了，他会为自己伤心难过吗？
李婷等人出到庄门，发现庄院已经被团团围住，看这架势，想必不会有什么好事。
庄院前的空地前，整齐排列着一对盔甲鲜明的骑兵，骑兵前杏黄麾羽下，有一个起着枣红马的中年男子，乐离虽然从来不曾见过李桦，但是从那皇帝特有的服饰来看，用脚趾头猜也猜到这人就是李桦。
“想不到大皇兄居然亲自来了。”李婷苦笑道。
“这可是关系到他的宝座是否稳固，他不亲自来才怪。”楚若叹道。
李婷他们本来想着东方天在这里的消息不会那么快泄露的，所以在走出庄门前，他们都存有希望，可是现在看到这样的情景，这一线的希望都没了。
李婷回头对乐离他们道：“若是等会儿出了什么事，你们自己想办法逃走吧，唉，若是我不是要求回来北雨，也不会连累你们了。我真的……”
“公主，请你不要这样说。”乐离道。
“是啊，若是说到连累，我们以前还不是一样麻烦公主。”楚若笑道。
“这怎能比较的？”
“为什么不能，还不是一样的。”
李婷还想说什么，乐离道：“天无绝人之路，未到最后，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公主你也不用过于担心。”
“说得也是。”
他们正在这边说着，那边李桦已经叫过来：“林斐，你好大的胆子，居然犯上作乱！还不赶快交出逆贼东方天！”
“真没新意！”楚若嘀咕。
乐离失笑，“那你说怎样才有新意？”
楚若正想回答，这时听到消息的楚叶和古信雨也走了出来，他们一见到这种景象，都不禁一惊，古信雨问：“发生了什么事？”
“李桦知道东方天在这里，来捉人。”
“啊，想不到李桦消息这么灵通，居然这么快就知道我们救了东方天。”楚叶觉得惊奇。
听他这样说，林斐忽然回过头来，难得幽默地道：“我也觉得奇怪，我还以为可以瞒上一段时间的，谁知道居然——唉，想来不是皇上厉害，就是我领导下属失败。”
闻言，忧心仲仲的各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边李桦见居然没人搭理自己，不由得大怒，再度喝过来：“林斐，聪明的就马上交出东方天，我还可以饶你一命，不然，我就将你处死。”
李婷眉头一皱，正想开口说话，这时由李云和东方焰扶着走了出来的东方天爽朗地笑道：“不用麻烦林统领了，臣自己来就行了。”
李桦一见到东方天，登时暴跳如雷，“东方天，原来你真的藏在这里！快点交出兵符，朕可以考虑饶你一死！”
“兵符？”东方天大笑，回头对李云道：“云儿，把你带的护身符摘下来给我。”
“护身符？”李云有些愕然，但还是依言除下了自己自小就带着的护身符，递给东方天。
东方天接过，举高，然后对李桦道：“皇上，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见兵符居然是在李云身上，李婷等人都不禁有点惊奇。
李桦一见兵符，立即两眼放光，马上吩咐身边的骑兵过来抢夺。
看着渐渐围过来骑兵，东方天对李婷等人道：“我们一家不想连累公主你们，……”
李婷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将军，此言差矣，何来连累不连累？”
东方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楚若已经问李婷：“公主，你不向李桦表明身份么？”
李婷摇头，眼睛看着对面大声呼喝的李桦，低声道：“他为了皇位，连自己亲生弟弟都要杀，我只不过是一个嫁到别国的公主，即使说了身份，也还不是落得一个合谋造反之罪，说与不说，有差吗？”
听出她话语里的伤感，乐离他们都不禁沉默。
那些骑兵越来越近，虽然明知力量悬殊，林斐还是指挥自己的亲信准备迎敌。
“等会不要离开我身边。”乐离低声对楚若道。
楚若没有回答，只是向他一笑，握紧了他的手。
正当混战一触即发的时候，忽然传来一把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停手！”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奇怪的是在场的人几乎都听到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望向声音的来源。
声音是从东边发出来的，很快那边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随即马上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乐离他们都忍不住对望一眼，惊奇不已，因为那些人居然是不用吩咐就自动自觉让出一条路，而且个人脸上神色恭敬，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众人都不禁睁大眼睛，想看清来者何人。
在士卒让开的路中，出现了一匹黑溜溜的毛驴，毛驴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满脸皱纹的老妇。
“是国师！”林斐低呼。
国师？
乐离和楚若等人不禁瞪大眼睛，看看北雨这个神秘的国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很普通的一个老妇人，只不过那一双不大的眼睛里有着一种睿智的光芒。
北雨的国师一向都是北雨一个特殊的存在，由于他具有的神秘力量，北雨人对国师都有一种莫名的敬畏，因此在某些时候，他的话的效力比皇帝还要有效。
自从李桦做了皇帝，几乎从来不曾见过国师，此时此地，这个老太婆居然在这里出现，李桦心里极度不安，他稳住心神，强作镇定地问：“国师为什么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巫灵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骑着毛驴直直地往乐离他们这边走来。
“国师，你不要过去逆贼那边，以防他们拿你做人质！”李桦大声道。
巫灵若有若无地一笑，“老妇人已经风烛残年了，还有什么害怕的？”
她一边说，一边骑着毛驴嘀嗒嘀嗒地走近乐离他们。
李桦想制止她，但他又畏惧巫灵的身份，不敢太过放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巫灵骑着毛驴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来到李婷他们面前。
巫灵来到跟前，首先微微向李婷点了一下头，“三公主，很久不见了。”
李婷还了一礼，恭敬地道：“国师好！”
巫灵微微一笑，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李云，看得李云心底发寒。
巫灵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但是却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不再看着李云，她拨过驴头，看向李桦，用苍劲的声音道：“皇上，可否听我一言？”
“国师请讲。”李桦心中虽然有着强烈的不安，也有冲动想杀了巫灵，但是国师在北雨根深蒂固的地位，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皇上，我想劝你把皇位还给十一皇子。”巫灵一字一句地道。
李桦一怔，但随即放声大笑，“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李云已经被我杀死，难道国师有办法让一个亡魂当皇帝？”
“皇上你这就错了，十一皇子并没有死，他不是正在你眼前吗？”
巫灵一边说，一边指着李云。
乐离他们本来在巫灵叫李桦让位给李云时已经惊讶不已，此时见她知道东方云就是李云，更加吃惊。
听到巫灵这样说，李桦一呆，然后冷笑道：“国师，李云可是我亲手杀的！”
“我从来不说假话，你杀的不是真的李云，他是萧妃当年掉包的无辜人。”巫灵慢慢地道。
的确，在北雨国具有特殊身份的国师，犯得着撒谎吗？
李桦狠狠地看着李云，森然道：“既然先前的是假的，那今天我就再杀一次！”
被他恨不得自己马上死去目光这样看着，李云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巫灵一声叹息，“皇上为何这样执著，这个皇位本来是不属于你的。”
“不属于我？那又怎样？现在做皇帝的还不是我？”
“你这是你逆天命而行。”
“我不信这些！难道国师忘了你自己说的，北雨会亡在李云手上？这样说来，他就是一个祸害！亡国的祸害！”李桦大声道。
巫灵闭上眼睛，然后再度睁开，望着天空道：“四国统一本来就是注定的，这跟十一皇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况且现在金龙的命格被改变了，这天下以后会变成怎样，已经无人可以预测了。”
李婷他们本来一直听着巫灵和李桦的对话，此时听到这里，他们都不禁对巫灵的话起了好奇心，李婷忍不住问：“国师，此话怎解？”
“本来，东雷国会出现一位具有金龙之命统一天下的国君的，可是不知何时他的命被人改了，现在对于今后的天下会变成什么样，我看不到，也无法预见，唉……”巫灵叹息。
啊？乐离他们不由得面面相觑，对于巫灵的话将信将疑。
巫灵沉默了一会儿，又对李桦道：“现在北雨是否会灭亡已经难以预料，所以说十一皇子是亡国的祸害也说不过去。”
“即使是这样，难道我做君主会比他差吗？”李桦不屑地道。
李云正想说：“我才不稀罕这个皇位！”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巫灵已经用她那苍老而清晰的声音道：“北雨以后是否会灭亡，老妇人不能预见，但是我可以肯定是十一皇子可以开创一个盛世。”
李婷、林斐等人包括那些士卒都不禁闻言耸动，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有什么比听到开创一个盛世来得吸引人。
“国师，你说的是真的？”李婷忍住内心的激动问。
巫灵还没回答，见军心动摇，恐怕自己会一败涂地的李桦又惊又怒，他气极败坏地道：“你们不要听这个老巫婆胡说！她一会儿说北雨会亡国，一会儿又说未知，谁知道她那句话才是真的？”
巫灵一笑，“世上的事情本来就是难以预料的，谁又能真正知道一切，不过，若是北雨由大皇子你来治理，只会是小人当道，政治昏庸。天命本来就是一场赌注，该如何选择，我相信北雨的百姓会做出选择，我说得对与错，日后自会见证，我也不想多说，要说的我已经说了，这里已经没我的事，我要走了。”
巫灵又回头对李云道：“若是十一皇子怪我害死了将军夫人，尽管拿老身治罪吧。”
说完，巫灵伸出枯燥的手拍了拍黑毛驴的头，道了一声：“走吧。”
那头毛驴似乎听得懂她的话，果真慢悠悠地往外走。
巫灵经过乐离和身边时，不经意地望了他们一眼，忽然她那双原本半闭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吃惊地瞪着他们，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乐离和楚若对望一眼，不明白她为何这样盯着他们，楚若正想问她有什么事，可是此时不知谁带头向李云叩头跪拜大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人起了头，几乎所有的士兵都不约而同地向李云行跪拜礼，大呼万岁。
巫灵的话，让士兵的军心发生了变化，加上李桦自登位以来，只是一心想着斩草除根，根本不理政事，因此权衡之下，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信巫灵的话，选李云为帝。
见此情景，李桦怒急攻心，脸上青白交错，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东方天、萧妃、东方焰三人本来想着这次必死无疑，谁也料不到结局会是这样的，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士卒，然后看着茫然不知所措的李云。
楚若本来想问巫灵为何这样看他和乐离的，谁知却被士卒的叫唤声阻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巫灵已经骑着驴子走远了，只剩下一个枯瘦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