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夏未树,你这时候才回来!谢大人等你多时了!" 夏未树刚拉了君儿进帐营,便有一士卒跟了进来对他大喝。 "……"未树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宽衣换袍。 "夏未树!你没听到吗?"那卒子恼怒了,大喊大叫。对于夏未树,这些同僚们向来是不齿的。但凡脑子清楚一点的,就可以看出,他和谢霜华谢候爷结了很深的梁子。但见那谢候爷不过调来一个半月,便三天两头的想方法收拾他。有一回罚他跪,一罚就是一整个晚上。而那夏未树也是奇怪的一个人,刚来厢军营时候,就不怎么说话,旁的人也就知道他的右手废了,为人沉默。可谢霜华调来那一天,他一反常态地冲了出去拦了他的马,嘴里胡言乱语,直把个谢霜华的白脸气红了,当晚罚了他30军棍。自那一日起,谢霜华便时时找了机会逮他的痛脚,常把他搞得非常凄惨。而那夏未树对这一切,竟是全给忍下了,从来不抱怨半句。
由于主子经常整他,那些趋炎附势的奴才嘴脸的同僚自然很少给他好脸色看。对于这些,未树都从不埋怨一句。 "我听到了。这位大哥您先回去禀报一声,就说我夏未树等安置了这孩子立马过去。"夏未树换了一件粗布青衣,低低地说。 "哼。"那卒子瞪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帐。 "夏哥哥……"君儿狭促不安。自打娘亲被杀了以后,他便把眼前这个男子当成了自己的亲人。眼见他要走,有些害怕。 "不是叫了你喊我夏兄么?"那夏未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娘亲说,人要有尊卑之分,所以夏兄始终是喊了不妥的……您比我大,我自然应该喊您哥哥。若是您嫌我喊的小了,我就喊您夏叔叔……"君儿喋喋地说。 "行了行了,真是越听越不成话了,你爱喊什么就喊什么吧。我现在没时间陪了你说话。有人找我,我要出去的。"夏未树说着把君儿拉到毯子上叫他坐下,"好好呆着不要乱跑,我去去就回。"
君儿害怕地拉了他手,说:"夏哥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未树看着他天真的小脸,呆了半晌,苦笑一下说,"早?早不了的。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我……等不到我,你便先睡了吧。" 说罢,他站了起来,转身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帐门。 出了休息的帐营,夏未树快步走向营地中心的黄色帐子。那个帐子很大,是厢军都指挥使和都虞候处事的地方。不过厢军的都指挥已经去了燕京,所以现下那个帐子已经是谢霜华的专署营帐。
掀开门帘,未树低头进去了。 帐中只坐着谢霜华一人。只见那人围了一件白色狐皮的裘子,靠着暖炉取着暖。
见了他进来,眼睛也不抬一下,只是不语。那夏未树只得呆立着不说话。站了老久,连脚都麻木了,也不见那谢霜华说一句话。
就这么又杵了老半个时辰,谢霜华才抬头道:"你耐心倒好,你不累么?"
"不累。"夏未树低低道。 "罚你站,也不是没有道理。"谢霜华说,"我今天招了你快来,你偏生要我好等,还对我派去的人异常无礼,是不是存心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属下不敢。"未树心里清楚,那小卒定是搬弄了是非。不过他并没有争辩半句。 "哼,你怎么怎么乖了?"谢霜华淡淡笑开了,"你过来。" 未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干吗离我这么远?你很怕我吗?"谢霜华又笑。笑罢,他冷冷地说:"寒冰门的掌门,不是应该天不怕地不怕么?" "……那已是过去的事。现在寒冰门的主人,已不是我。大人又提它作甚。"未树低低地道,"大人既不承认自己的身份,那就不必再提过去。" "你的意思是在要挟我?"谢霜华冷笑。 "……小的不敢。"夏未树轻道。 谢霜华也不再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凑近了他,抬头望着他脸:"你怎么不敢看我?" 未树看着眼前这个人凑近的美丽容颜。是的,没变。依然是这么美丽。这张脸自他十年前见着第一次后,便再也不能忘却。肯定是他。即使是他不肯承认,即使是这很荒唐的事情,但是他可以认定,眼前这个男人,的确是当年的那个人。想到当年,未树心头就一紧。 "怎么不说话?"谢霜华嫣然一笑。这个男人的笑容极妖媚的,像兰花一般地在脸上绽放。
未树看得呆了,忍不住呼唤出声:"泠然……" 哪知那人立马板了脸,一把推开了他,冷冷道:"你胡喊什么?你是不是想起你以前对你那个人做的事情,心虚了?" "……泠然,你做什么不承认?"未树苦笑。 "我叫谢霜华,不是谢泠然。做什么要承认?"谢霜华冷冷道,"再说,遇到那个叫谢泠然的,对你有什么好处?" "如果你不是他,那我此生再也无法遇到他。"夏未树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裂开了。
"哦?他被你杀了?"谢霜华仍是冷冷。 "是……因我而死。"未树低声却是哀伤地说。 "你亲眼看到他死了么?"谢霜华又问。 "死在……我怀中。"未树简直是不想回忆,因为一旦回忆,便像是要被撕碎一般地痛苦。
"那便好了,死在你怀里,你还指着是我,岂不是存心咒我么?"谢霜华笑了起来。
"若不是你,那世界上怎有这么相似的人?若不是你,那为何迷月在你手里?若不是你,你又为何一再地刁难我?"夏未树说道。 "长但像不像,我是不知道了。或许你非要说我长的像他然后接近我。这种无礼之徒我见了多了。那迷月是我师傅传了与我的,至于本来是在谁那,我便不知道了。"谢霜华转了个身道,"一再刁难你,自然是恨你在众人面前那样地冲撞我了!"
谢霜华又回了头对他说:"你想接近我,可以暗里接近,或许我会接受你。但你这么明着弄的我下不了台,我当然要惩罚你了。" 未树像是不认识地看着他,许久才道:"……大人或许你说的对。我的泠然,纵使再刻薄,也不会说这样的话。是我错了。" "你是说我刻薄吗?"谢霜华冷冷地笑。 "我没有这个胆子。"夏未树也冷冷地说。 "好,你还敢顶嘴。来人!"谢霜华喝道,"给我把他拖出去,重责100军棍!"
那门外的小卒听了冲进来,拿了未树,想压出去。 只听那谢霜华又笑着说:"对了。我听说这个人的右手是废的。既然废了,那再狠狠地打大概也没什么区别。好好待他的右手!" 卒子听得,应了一声,拖着未树就出去了,未树也没有挣扎,只是笑着看着谢霜华。要打便打吧。或许,这是我夏未树应得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