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完颜希伊一剑刺出,来势凶猛,眼见未树就要被伤到。
那强大的剑风迎面扑来,霜华只觉得前发都被吹得飘了起来,可是他看不到,如果他能看到,他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心慌。可是他看不到。他只觉得原本黑暗的世界更加黑暗了。如果……如果那人真的被杀害了……那这世界对霜华来说,是再也没有光的。
吊着心,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想要看,偏生眼前都是模糊的影子……什么都看不到啊!
只听"磅!"地一声巨响,周围一阵惊呼,霜华屏住呼吸,只听见完颜宗翰的声音:"希伊!!" 月光底下,只见夏未树一手抱着佳人,一手持剑抵住完颜希伊的咽喉。希伊的剑滚到脚边,已经折断。 没有人看得请未树是什么时候出的手,各人只觉得眼前清光一闪,再定睛的时候,完颜希伊已经被制住了。 "……好利的剑!"所有的人此时才都注意到,夏未树手中那把闪着清光的剑,在月光照射下,如此锋利如此完美。
"……迷月?"谢霜华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毕竟天下再也没有像迷月一样锋利的宝剑。
"您留在军中的,小的向贺大人借了来用……谢大人,还请您不要介意才好,这剑现下,可是被我这个贱人的手碰脏了。"夏未树目光直视前方。
"……"霜华心里一痛,说不出话来。我自然不介意。这剑虽然十年前,在未树被李正言追杀的时候落入其手,再后来给自己夺了回来,可最终,它还是未树的东西。是他的东西。自己那次寻死的时候,用鲜血染红了留给他的东西,是自己恶毒报复的见证,不是么?
"要杀要剜,悉听尊便。"完颜希伊咽喉被制,也不紧张,只是露出好看的微笑。反正,死和活,对此刻的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希伊!"完颜宗翰紧张,"你,你不要乱来!你想怎样?!你还不放开他!"
"……我不屑杀他。"夏未树冷笑,"不过我也不会放了他。"
"你想怎样!"完颜宗翰道,"你说!我答应你!你放了他!"
"宗翰,你又何必对我这么好?你该恨我。"完颜希伊凄绝地微笑。他该恨他……难道不是吗?
"别说傻话!你若死了,我会伤心一世!!"完颜宗翰喊道。
"宗翰……"完颜希伊一阵地感动……这个人……其实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呢。
"你们少在这肉麻了!现在,快把人都撤了!我们安全离开了,我才会放了他!"未树大声打断他们。
完颜宗翰心下十万个不情愿。望着那人怀里面无表情的美人,心想,就这么放了他们么?但想到希伊有生命危险,他又是不能犹豫了。希伊对他来说,是不能缺少的,即使不是爱人,也是好兄弟,好朋友,好助手。想着,他痛苦地挥手道:"……撤……撤了!大家都撤了!放他们走!"
未树抱了霜华,挟持着完颜希伊,与贺瀚一起,慢慢地消失在完颜宗翰的视线。
出了庄子来到来时那片密林,又走了数步,未树卸下了剑,对完颜希伊道:"你走吧。"
"你……当真放我?"完颜希伊问。
"废话!还不快滚!"未树骂道,"你还想让我改变主意不成?"
"好……算你狠,我不会就这么作罢的!"完颜希伊跌撞着跑了。
看着那人跑远,未树没有说话。霜华还被他抱着,想到那人肩膀上的伤,担心道:"你……你没事罢?" "……死不了。"未树将手松开,"对不住了啊谢大人,我弄脏你了。"
"夏……"霜华心里一痛,还想说什么。
"小的名字不值得大人叫。怕污了大人的口。"夏未树退开数步,与那人保持了距离。
"……霜华,你没事吧?"一旁的贺瀚走上前来,握住霜华冰凉的柔软的手。
"贺大哥!你你没事吧?你那天中箭,严不严重?都是我不好,我拖累了你!"霜华紧紧握住那人的宽大的温暖的手掌。
"……我没事……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你……"贺瀚笑着说,那笑里,带着泪。
"我也怕……再见不到大哥!"霜华激动之下,扑入眼前人的怀中。贺瀚也是欣喜地抱住了他。
"……"夏未树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这一切,忽然觉得面前这两人离自己很遥远。好遥远好遥远,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呢……我……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呢?我把他救出来……一切……就可以完结了不是么? 想着,他轻轻笑出了声,又看了那人一眼,转身离开。
"夏未树,你去哪?"他的动作给贺瀚看到,放开霜华问他。
"该做的做完了,没我什么事,小的自然告退了。"未树没有回头,背朝着那两人说。
"夏未树,你生我气?"谢霜华轻声问。
"小的不敢。"夏未树仍是没有回头。
"你……那你何苦用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谢霜华只觉得心痛得难耐。
"小的只是觉得大人说的话很对。我是什么身份?既然大人这样讨厌见到我,那我就自动消失,不好么?"未树冷冷道。
"……好,你走。"霜华也是冷道,"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太原?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很恨我么?" "……"夏未树听了这话,沉默一阵,慢慢地转了身,"……我不恨你。我恨我自己。我对不起我十年前的挚爱。因为……我爱上你。"
因为……我爱上你。
这几字像闪电般将霜华击中。他……他说什么?霜华没有想到那人会对自己说这话。
我爱你……这三个字……十年前他怎样要,他都不肯给。他对他的心早死了。而在他死了心的现在,他又偏生说了出口……我爱你……我爱你……这……多么好笑啊!
霜华这样想着,忽然地笑出了声。
未树看着他笑,痛苦地问:"……你……我说的话这么好笑么?"
"爱我为什么要走?"谢霜华不再笑,而是定定地望着他那个方向。
"……我不该爱上你。我不明白我怎么就会爱上你。你这么地恶毒,这么地讨厌。"夏未树一字一句说,"我这样的感情非但对不住我自己,更是亵渎了泠然。我救你,只是不想你死。其余的事,你的事,军队的事,你和这个贺大哥的事,我都不想再管。"
"……"霜华听着。那每一个字都把他的心啃出了血。他……这样算是爱么?应该是……爱恨难分的伤心吧……爱恨难分……我……何尝不是如此呢?这样的感情……一定……要结束掉。
"霜华……"贺瀚将手放在眼前这人瘦削的肩上。这个人……看样子要说什么不可挽回的话。
果然,只见谢霜华没有表情的脸上淡淡绽开一丝凄美的微笑。他一字一句沉沉地说:"好,你走。我们扯平。从此以后,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