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谢大人,贺大人有要事求见。"
手下的军槽说着,眼睛只是含笑瞟着谢霜华。 谢霜华又何尝不知道他的意思了,只是尴尬地咳了一声,道:"请了他上来。"
过了片刻,贺瀚跟了军槽进了帐来。那一日贺瀚依旧是一身黑衣。他这个人似乎配极了黑色的。放眼望去,他的发,他的眉,他的眼,都是乌亮的黑。黑得那么深切,却又那么闪亮。他见了霜华,脸上一红。 谢霜华见了他脸红,自己也不禁地就脸红了起来,那军槽看得,心里暗暗好笑。
谢霜华挺不自在,挥手散了仆人和军槽,咳嗽一声,问道:"贺大人今日前来有何事相商?"
那贺瀚见他提到正事,立马变了个人似的,一脸正色,开始提了童贯的一些命令一一布置了。霜华欣赏地看着他,想这个男人果然办事干练的很。这么想着,一双眼睛便一直盯了他看。这谢霜华的眸子妖气得很,缠绵得很,盯着人的时候老是止不住地把人往里吸,他自己倒是没什么自觉,可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他的这对眸子着死了迷。他这么一看,那贺瀚便全身不自在。说完了正事,椅子便像扎屁股似的坐不住,起身便要告辞。 谢霜华见状,心想这人定是为了那夜自己的错怪和尴尬,觉得羞愧,想解释,却又开不了口,见了那人要走,心道若是不在现在讲清楚,那人肯定以后见了自己都像猫见了耗子一般。于是横了心,开口道:"贺大人留步。" 贺瀚心头一震,便停了下来,只是不回头:"谢大人有何贵干?" "那一晚……我……"谢霜华只恨不知如何解释。 "……"贺瀚回了头,只正色道,"我是不明白大人同候大人有何解不开的恩怨。也不明白谢大人为何把在下想得如此龌龊了。此等龙阳之好,在下可没有的。" "……"谢霜华道,"是霜华误会贺大人了……其实霜华那一日是被逼无奈才强着跟了贺大人。原想贺大人便不是个小人,但是我早前被人害得苦了,谁都是不敢信的,只想灌醉了大人好走……"
"哪知灌不醉我,你自己倒是醉了,然后我好心扶你,你以为我要迫了你行那苟且之事么?"贺瀚这才是明白了过来。
"贺大人怪我,我也是无话可说的。"谢霜华低头,"只是……这以后见了面不要躲我,招了人闲话,反而于大人不好。" 半晌那贺瀚都是没有说话,又半天才笑道:"哈哈,谢大人把贺瀚想得太小家子气了!我又怎是这样心胸狭窄的人呢?既然谢大人有这样的苦衷,我贺瀚自然是不介意的。"
"你还这么大人大人地叫,真是折煞小弟了!"谢霜华听了抬头也是笑,"大哥要是不介意,便认了我这个小弟!"
"好!我贺瀚今日便与了你结拜为兄弟!你看如何?"贺瀚直爽的脾气,一早便对谢霜华有惺惺相吸的感觉,如今除了误会,自然十分的高兴,于是这样提议。
谢霜华自懂事以来便是孤单一人,对于亲情其实十分渴望,那贺瀚一身的正气,为人又爽快,自打见面那日,霜华便对他起了一股亲切感,听了这个提议,自然也十分地高兴,当下跪了在地,拜道:"贺大哥受小弟一拜!" 两个人算了算,贺瀚今年33岁,比霜华大了7岁,那自然是大哥了。两个人跪了,烧了黄纸磕了头,说了一番同年同月同日死之类的话,又干了一壶酒,再站起来时,已经是兄弟了。
贺瀚道:"贤弟,你那日对我如此提防,想来是以前受了歹人的欺负吧?"
"……要是单是欺负倒也罢了……"谢霜华叹道,"哥哥是我遇了的少有的不对我这身子有非分之想的人。" "……"贺瀚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想这谢霜华玉琢一般的人儿,竟是受了许多的苦,心里一阵的不好受。 "……哥哥若是不介意,霜华想讲一个故事与了你听。"谢霜华沉默了一阵,下定了决心似的抬头看着贺瀚说。 贺瀚看着他的眼睛里的坚决和另一股子似乎是痛苦的情感,自然是无法拒绝,只道:"你说。"
"从前……有一个男孩,他与了父亲住在山上,对世上的事情什么也是不明白的。他只知道,自己的母亲被一个男人杀了,而这个男人,竟是爱着自己的父亲。 "在他十六岁那年,那个杀了他母亲的男人上了山来找他的父亲,要他父亲交了一个剑诀出来,可是他父亲没有给他。于了次日那男人便因为没得到剑诀死在了别人剑下,而男孩的父亲,因为失去了爱人,也是自杀了。那剑诀的秘密,普天之下只有那男骇知道。
"次日里,那男骇就被人掠了下山,他被一群想要得到剑诀的人……殴打凌辱……还有……强暴。" 贺瀚听到这里,惊讶之极:"怎……怎么会?"
谢霜华抬了脸看他,他的眼神是淡淡地忧伤:"怎么不会?那男孩生得绝代风华,另每个看到他的人,都想上他。"
贺瀚看着霜华绝世无双的美丽面孔,忽然明白了他眼里的哀伤:"贤弟……"
"后来,在那个男孩撑不住了的时候,一个夜晚,一个很强的男人突然出现救了他。那个男人就是杀了男孩母亲的男人的儿子。
"这个人救了男孩,在他出现的时候,男孩已经无药可救地……爱上他。
"这个人对男孩很好,用最好的药方给男孩上药,每天都去看他……虽然时时对着男孩耍小性子,但是其实还是很关心他……
"后来男孩几次遇到危险,都被这个人救了……男孩虽然不承认,但是其实……已经很深很深地在爱他…… "后来……龃龉剑诀的奸人杀了那人的母亲,那时男孩正好在场,那人没有听男孩解释,也没有相信男孩,而是……认定他就是凶手……还……用各种手段每天不断地强暴他……甚至,在男孩身上刺了自己的名字……想叫男孩一世做了他养的……畜生……"
贺瀚听到这里,心已经抽紧了不住地在痛:"那……后来呢?"
"后来?"谢霜华忽然笑开了,"那男孩忽然就看穿了一切。他对那人说他愿意交出剑诀,但是条件是那人要对他好。
"那人真的同意了。为了剑诀那人什么都肯做。他对男孩好到非常,甚至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男孩。
"那剑诀收在掳男孩下山的人夺走的剑里,那人也对男孩念念不忘。于是男孩便带了自己爱的人去找他,用自己,换剑诀……"
"难道他便从此落在坏人手里?"贺瀚紧张。
"没有。他拿了剑,在那两人面前自刎了。他的血就是剑诀的钥匙,那剑诀便刻了在那剑身上。
"这个男孩死在自己爱的人的怀里。他到了死还是在爱他。虽然爱里带着极大的扭曲的恨,但那还是爱情。
"而那个人到男孩死才发现自己在深深地爱他。甚至等男孩死了,他才发现杀自己母亲的,另有其人。他发了狂,从此以后一蹶不振,手筋被仇人挑断了,每日都在绝望中度过……"谢霜华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本来故事这么就结束了,可是男孩事实上,却又没死……"
"啊?!"贺瀚听了大惊,"怎么可能?"
"事实上就是有可能。那一日在那堂上的众人里,竟是混了一个高人。那高人是云游至此,闲来无事,装作一个老仆,那一日见那男孩自刎,心里震撼,在众人砍杀的时候,负了男孩的尸体跑了。
"逃到安全之处发现男孩果然并没有死绝。这叫命硬吧。那人正巧有神奇的医术,止了男孩的血,一连几天几夜用千年的人参给男孩吊着命,男孩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却是终于活了过来。
"活过来的男孩想与过去的一切斩断,于是给自己取了个新的名字,拜了那高人为师,学了一身绝世武功。后来国家有难,那男孩也已长大,决定应该以身报国,于是,便参了军。"
谢霜华一气说到这里,才停了下来,望着贺瀚甜笑了一下:"哥哥听懂了么?"
贺瀚听得目瞪口呆:"那你的意思是……"
"哥哥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谢霜华仍是笑着,"告诉了哥哥,只因结拜兄弟不该有隐瞒。再来敬重哥哥的为人,相信哥哥,不会说了出去与人知道。"
"当然不会!"贺瀚激动地拉了他手,"真是苦了你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地对你,绝不让你受委屈!"
谢霜华又是一笑。 贺瀚又过了半晌,才道:"那一日的候冰深……难道就是为难你的那个坏人?"
谢霜华点头:"哥哥不会因为我这一身的屈辱,便嫌弃了我吧?"
"傻瓜,说的这叫什么话!"贺瀚难受道。 "那便好了,我也没看错了哥哥。"霜华又笑了。
"……那……那一夜的那个又被断了手的小卒,难道便是?"贺瀚又道。
"……是。"谢霜华咬了一下嘴唇。 "弟弟不想与了他相认么?既然已经遇见了……又何苦互相折磨?" "……相认,是不可能的。我不想再回到过去。"谢霜华道。 "你不爱他了么?"贺瀚问。
"……不爱。"谢霜华低道,"爱他的那个男孩,已经在十年前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心报国的谢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