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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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两年的时光已匆匆流逝。不过,在这动荡的时代,一夜之间就足以风云变色。

公元年正月,契丹攻陷汴京,後晋灭亡。之後,後晋大将刘知远在太原称帝,并挥师南下,很快就逼退契丹,收复了汴京。同年,刘知远定都汴京,改国号为汉,这就是五代中的後汉朝。

翌年,刘知远驾崩,他的儿子刘承佑继位,称汉隐帝。

战後余生的汴京城,在冬日的暖阳中,展现出了勃勃的生机。大街上人来人往,街边的各家店铺,在这短暂的太平中,也得到了休养生息的机会。

在沿街的一座酒楼之中,有两个男子正坐於二楼的窗边。其中一位身著锦衣,正在悠闲自在地品茗著杯中酒。虽然他并没有什麽华贵抢眼的装饰,也没作什麽哗众取宠的动作,但是他身上自然散发的张扬霸气及耀眼的五官仍是夺走了众人的注意力。

“少爷,这汴京城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还是这麽繁华呢。”穆行从高处看著下面的街道,对正在喝酒的柴荣说道。

“所谓的繁华,不过是肉眼看到的表象而已。经过多年战乱,百姓的疾苦,不是一两眼就能看清的。”柴荣举著杯,将目光扫向窗外。

两年前,离开竹林小舍後,他根据先知的提示到了澶州,但仍无法找到他的父母及妻子的下落。正以为山穷水尽之时,不想竟偶然遇到了他的姑父──当时正任澶州防御使的郭威。从郭威口中得知,他的父母妻儿早已死於契丹乱军之下。之後,柴荣便跟随郭威帮助刘知远讨伐契丹。刘知远建汉後,郭威官拜元帅,而柴荣则在郭威手下任左监门卫将军。

如今想想,那位先知必然知道他所找的亲人已不在人世,却故意不说,反而将他引到澶州与郭威相遇。看来这一切,他早已预测到。这使得向来不信占卜之说的柴荣对这位先知也暗暗钦佩。这样的一个奇才,就这样隐居山谷实在是太可惜了。

想著想著,柴荣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优雅清逸的素色身影……

等等!楼下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正是他吗?不是他的幻觉!

柴荣的表情瞬间转为惊愕,握杯的手突然变得僵硬。一边的穆行见到柴荣的异常,连忙顺著他的视线向下望去……

“啊!那不正是竹林小舍的那位先知吗?他怎麽会在这里?”

只见街道上,一个衣裳褴褛的老人站在一位俊逸的男子面前,眼中尽是感激。

“恩公,多亏你,我才找到了遗失的银两。这是我大半辈子的积蓄,若是就这麽没了,我真不知道往後的日子该怎麽过。所以,老朽不知何以为谢,只有这点心意,还请恩公笑纳。”

老人从怀里颤悠悠地掏出一锭银子,往那男子手中塞去。

“老人家,我若是贪念这些钱财的话,就不会告知你银两的所在了。”莫逸尘推手谢绝老人的好意。

“我知道恩公乃世外奇人,不会将这些凡俗之物放在眼里。但这好歹是我的一番心意,还望恩公收下。”

老人坚持要莫逸尘收下银子,这让向来与人无争的莫逸尘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推脱。

“唉呀,老大爷,看你那麽穷,我家公子真要收了你的钱,会良心不安的。你也不希望让你的恩人心怀愧疚吧。”站在莫逸尘身边的不寻替莫逸尘解了围。

“这──”老人听了不寻的话开始犹豫起来。

“是啊,老人家,相比於我,你应该更需要这些银两的。所以,这银子你还是拿回去买些米粮,为孩子们添置些衣物吧。”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勉强恩公。只是,请恩公务必受我一拜。”说完,老人就要向莫逸尘跪下。

“老人家,你这是……”

莫逸尘正要阻止老人下跪的动作,突然,心头掠过一个不祥的预感。

同时,後方似乎发生了一阵骚乱,远处传来人群的惊叫声及马的嘶鸣声。莫逸尘向身後望去,只见一匹高大的黑马正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向这里狂奔而来。

不好,是马惊了!而且,他奔跑的方向是朝著──不寻!

事发突然,不寻根本没料到身後正在逼近的危险,而那马已越来越近……

“危险!”情急之下,莫逸尘用力推开了不寻,但自己却因重心不稳而跌到地上,暴露在横冲直撞的黑马面前。眼看著那马蹄就要踏到自已身上……

“啊──”

“公子!”

耳边传来人们的尖叫声及不寻的喊声,还有马蹄的“吧嗒吧嗒”声……

来不及躲开了……

随著一辆板车被翻倒,那匹发狂的黑马已近在咫尺。周围有的人都已别过头,不忍心看这即将发生的惨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男人从天而降,跨坐到壮硕的黑马上。只见他的双脚不停地蹬著马肚,双手则拼命地勒住马的缰绳。

然而黑马显然不甘心就这样屈服,在原地不停地转著圈,高仰起头,朝天嘶鸣,前腿高高翘起,想要将马上的人摔下来。

马背上的人并不因此而放弃,他的眼里流露出了强烈的征服欲,随著马不断抬腿嘶鸣的动作,乌黑的发稍在空中放肆地飞扬著。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的惊叹。就在几秒锺以前,他们都以为那位斯文俊秀的公子必然要死於这马蹄之下,没想到,这位身手不凡的大侠竟然奇迹般地救了他的命。

就连向来处变不惊的莫逸尘见到了这一幕都微微愣住了心神。这个身影,他见过的,就在两年前……他的名字──对了,是柴荣!

渐渐地,原先狂野的马不再猛烈挣扎,四周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突然间,黑马又开始狂奔起来,并且朝莫逸尘直冲过去。

仍跌坐在地上的莫逸尘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拉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等他意识过来时,他已经坐在飞驰的马上,柴荣的怀中了。

“少爷……”刚刚从酒楼赶到这里的穆行望著柴荣远去的背影,不知该作何反应。

刚才,少爷见那先知就要命丧马下,二话不说,就从酒楼的窗口跳到了马背上,及时止住了马的脚步。没想到,刚制服了发狂的黑马,少爷就立刻驾马带走了莫逸尘。

他自小就跟随著少爷,却从没见过他有如此失常的举动,这──算不算是绑架?

“公子──”

穆行随著声音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刚才被先知推开的少年还坐在地上,一脸的哭丧……

黑色的骏马带著柴荣及莫逸尘穿过市集,出了城门,钻进了城郊的树林。

莫逸尘早已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心里估算著现在的状况。

自己被困在柴荣的怀里,而且还坐在飞快地奔驰著的马上,所以要逃脱肯定是不可能。那也就是说──他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唉!莫逸尘在心里默默叹气,这个男人──果然如他预料的──霸道。

“吁──”直到走到林子的深处,柴荣才勒住了马。

很不可思议的,刚才还十分狂烈的马,这会儿竟然会如此温顺地听命於柴荣。

架荣首先跳下马背,随後转身帮助莫逸尘下了马。

“先知,可还记得在下?自上次一别,已有两年,先知别来无恙。”

“我记得,阁下是柴荣柴公子。”

“适才未经允许,就将先知带到这,还请恕罪。”

虽然将强行将莫逸尘带上马的行为是属无礼,但柴荣说话的语气却是客气有加。

“哪里,在下还应该感谢柴公子的救命之恩。只是……”莫逸尘环视了一圈这片人烟稀少的树林,“不知柴公子将在下带到这里来是何用意?”

“先知不必多虑,”柴荣加深了脸上的笑意,“在下只是有些话想和先知说,但猜想先知也许不愿意在吵杂的市集细谈,所以在下只好找个清静之地,也方便你我讲话。”

好个柴荣!只是短短的一面之缘,竟然能对自己有这样的了解。为什麽?非但看不透这个人,反而觉得自己被他给看透了。这个柴荣,果然危险……

“即是如此,柴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尽管心中惊讶,但是莫逸尘的脸上仍是保持著一贯的从容。

“首先,在下要感谢先知两年前的指点,让我得以与姑父、姑母重逢。”

“柴公子客气了,在下并没有做什麽,这都是因为柴公子才智过人,悟出那句‘帝丘之都,濮水之阳’的意思。”

“其实,刚开始我并不知道这话中玄机。只是後来,偶然间想起多年前听到的一个传说,说澶州乃上古之神,五帝之一的颛顼的遗都,且战国之时,澶州城就位於濮水之阳,故而才猜出此话指的应是澶州。”

“到了澶州,见到分别多年的姑父、姑母,我才得知,原来我的爹娘及妻儿都已死在战乱之中。悲痛之後,我决定留在姑父手下任职,不为功名利禄,只是希望有一天,能够帮助姑父平定天下,消除战乱,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不至於妻离子散。”

莫逸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柴荣说的每一句话。与柴荣的抱负远大不同,在他看来,世间之事都是天意,每个人都逃不过命运,所以他向来生性淡薄,无欲无求。

“我相信你当初执意不告诉我父母妻儿的生死自有你的理由。不过,今天,我却有一个请求,还望先知能够应允。”

“柴公子请讲。”

“我想请先知以军师的身份留在汴京帮助我。”

“柴公子,”莫逸尘仍维持著平淡的面容,“在下只是一个山野草民,并无心参与政事,恐难担此重任。”

“先知拥有如此超群的能力,为何不为国效力,不为百姓谋福呢?适才在市集上见先知对一个老人都可以善意相助,那为何不愿救助天下百姓呢?”

“柴公子,我还是那句话,冥冥天数,自有定论。这天命并非我个人之力可以随意更改的。如今天下局势虽乱,但天下大势,自古以来就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所以,总有一天,自会有一位民主圣君救万民於水火。但这个人却不是我。”

“你……”明明是如此超脱的一个人,没想到也有这样固执的时候。

但正是这样的特别的一个人,令他印象深刻。柴荣看著莫逸尘清秀的脸庞,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一片梨林,还有梨林中,那个迎风抚琴的身影……

怎麽办?好不容易才又相见,无论如何,这一次他都要留下他……

“柴公子,你的请求,请恕我无法应允。”莫逸尘轻缓的语气中带著毫不动摇的坚定,“我的书僮还留在城中,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尽早回去找他。”说完,莫逸尘转身就要离开。

“且慢,”柴荣情急之下,一把抓住莫逸尘的手臂。

莫逸尘清淡的眸子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而盯著柴荣的脸,只见後者的脸上挂著一个有点怪异的笑容。

“先知,既然是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的,理应由我送你回去。所以,请上马吧。”

柴荣牵过马,作了个“请”的姿势。穆行,你跟了我这麽多年,可千万不要叫我失望啊。

莫逸尘虽然觉得柴荣的笑容有些古怪,但看他的言行举止,并不是什麽奸恶的小人,而且,从这里走回城里确实费力,所以也就干脆地上了马。

柴荣跟著莫逸尘骑上马後,忽然在他耳边开口:“先知,我记得当年在竹林小舍,你曾说过,我们若是无缘,那麽你的姓名不知也罢;若是有缘,自会再相遇。如今看来,我们果然有缘,那麽先知可否告知高姓大名,这样也好过在下只能这样‘先知先知’地称呼你。”

“莫逸尘。”身前的人干脆地吐出三个字。

“多谢相告,‘逸尘’。”

柴荣在莫逸尘身後扬起一道胜利的笑容,然後策马往树林外奔驰而去。

到了市集,在原先离开的地方,莫逸尘并没有见到不寻的踪迹。

下了马,莫逸尘闭上眼,似乎在沈思。而柴荣见莫逸一言不发,只是紧闭著眼,不知道他是什麽用意。

“逸尘,刚才我们离开时,恰好我的随从也在这里,所以我想可能是他将你的书僮带回我府中了。不如……”

“啊!恩公,你可回来了!”这时,之前莫逸尘相助过的那位老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莫逸尘听到老人的声音,睁开了眼。

“我一直在此等候恩公。刚才恩公离开後,恩公的书僮就被一位大爷带走了,他说他是柴府的侍卫。”

太好了,穆行果然没让他失望,一边的柴荣听了老人的话後心里立刻放松许多。

“老人家,多谢你,我知道了。”莫逸尘微笑地对老人表示感谢。

目送老人离开之後,莫逸尘转身对著柴荣,平静的脸上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可奈何。

“走吧,不寻被你的侍从带回了你府中,而且──还受了伤。”

原来,莫逸尘刚才闭著眼就是在寻找这个名叫不寻的书僮的下落。他的能力,果真奇特……柴荣更加坚定了留下他的决心……

大约一刻锺後,柴荣带著莫逸尘回到柴府。

“少爷,你可回来了!”穆行早已在大门口等候,见柴荣与莫逸尘一道出现,不禁欣喜万分,连忙迎了上去。

“穆行,莫公子的书僮是你带回府上的吧?”柴荣将马交给迎面而来的穆行。

“嗄──”穆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柴荣口中的“莫公子”指的就是他身旁的先知。

“是的,刚才少爷与──呃,莫公子离开後,我见那位小兄弟受了伤,所以就自作主张把他带回来了。对不起,事先没有经过少爷,还有莫公子同意。”

“哪里,应该是我感谢你救了不寻。”莫逸尘开口说道。

“既然莫公子不怪罪,那就算了。他人现在在哪里?”柴荣本就无意怪罪穆行,所以也不再追究。

“就在後院的厢房,只是……”说到这,穆行面露难色。

“只是什麽?”

“只是这位小兄弟一直不停地吵闹,下人们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

其实说吵闹已经是客气了,那个男孩认定了他家少爷是有意掳走了莫公子,所以打从一进门,就不停地叫骂,把房里能摔的东西几乎都摔了,若不是受了伤,恐怕整个府院都被他拆了去。无计可施之下,最後只好把他一个人关在房内。

穆行怎麽也没想到,看上去如此纤弱的一个少年,性子竟然这麽烈。

“我知道,”莫逸尘自然清楚不寻的脾气,所以了然地笑了笑,“烦你带我前去吧。”

“我带你去就可以了。”穆行还没来得及反应,柴荣就抢了话。

“穆行,这匹马实在是匹好马,你去找到这马的主人,与他商议一个价钱,把这马买下来吧。”

“是。”穆行领了命後,就牵著马离开了。

柴荣带莫逸尘来到了後院,远远地就听见一个人的叫骂声。

“你们这些土匪、强盗,把我家公子掳到哪里去了!这诺大的一个汴京城,天子脚下,你们居然敢如此放肆!怎麽,不敢出来见人了?你们这些人渣……”

不寻激动的声音在看到开门进入房内的莫逸尘时戛然而止。

“公子!”不寻不顾脚上的伤痛,向莫逸尘飞奔而去,扑到他怀里,“你没事吧?吓死不寻了!”

“好了,不寻,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莫逸尘爱怜地轻拍著不寻的後背。

“你知道吗?我好担心你,看到你被那个人带走……吓,你怎麽在这里?”直到这时,不寻才留意到站在莫逸尘身後的柴荣。

“对不起,小兄弟,刚才在下也是万不得已。当时,那匹马发疯似的朝你家公子奔去,无奈之下,在下只好就势将你家公子带上马背。待马一平静下来,就立刻将你家公子送回来了。”

“真的?”不寻对柴荣的话半信半疑。

“那当然,如果在下心怀不轨的话,又何必要救你家公子呢?”

莫逸尘这才发现这个柴荣还有这麽个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过,他也不拆穿柴荣,反而还替他说话。

“是啊,不寻,正因为这样,我现在才能安然无恙。所以,你可不许再在别人的府第中闹了。”

“对不起,我还以为他是把你掳走了,所以……”

“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莫逸尘将靠在他怀中的不寻扶到床上坐下。

方才在市集上不寻被混乱中倒下的板车给砸伤了左腿,再加上之前激烈的动作,现在腿上已是殷红一片。

“痛吗?”

“嗯,很痛啊。”

之前因为担心莫逸尘,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直到见莫逸尘平安归来,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脑中终於感应到了强烈的疼痛感。

“逸尘,让我来看看吧。”柴荣走到莫逸尘旁边,看著不寻的伤口说道。

“你会?”

“我早年曾学过一些医术,所以普通的病症伤痛还难不倒我。”

“那麽就有劳了。”莫逸尘让开了位置,让柴荣为不寻诊治。

柴荣对不寻的伤口审视了一番,又为他把了脉之後,站起身。

“放心吧,他受的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筋动骨,只需要好好调理一阵就可以了。只是──这段时间内,不可随意下床走动。”

“那这麽说……”莫逸尘大概知道了柴荣的意思。

“那也就是说──”柴荣缓缓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不寻他最好是留在这里调养一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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