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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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重、雪----”墨尘一声厉喝,全身的衣裳霎时被罡气鼓起,乌发在锐利的剑气中狂乱地舞着,那双眼,幽黑一片,沉暗得可以吞没一切光亮,“樱重雪,今日我要用你的血祭杨筝!”

杀意顿起,手中长剑也毫不留情,冰寒的剑光化为长虹,追击着殿中飞掠的红影。

一个侍卫挡了上来,眼前一花,还没做出反应,头颅已骨碌碌滚落了地,留下身躯犹自手舞足蹈往前扑了过去。

又有几个人围了上来,利剑劈下了前面一个的手臂,剑势往侧面一扫,旁边两个齐齐被斩成两截。血花一时在殿内飞溅如雨,墨尘身上剑气激荡,血竟一滴也未能沾上他的身。

樱重雪一路在人群中闪躲,墨尘的剑光一路追了过去,一路哀鸿声起,遗下肢体遍地,血流成河。

停住杀戮的步伐,墨尘振了振剑锋,甩去沾在上面的一串血珠,对着樱重雪冷冷一笑:“怎么,你现在知道害怕了?所以让手下过来替你送死?”

回头,森冷的眼光扫过吓破了胆的侍卫,逼得他们齐刷刷又退了一步,十殿阎罗和十八狱狱司早已不知去向,殿中一片狼藉。

“不想枉送性命的就给我让开,否则不要怪我出手狠辣。"墨尘沉声警告,而后飞身而起,长剑舞出一连串剑花,罩住樱重雪的退路。

樱重雪俏脸含煞,银牙一咬,仗着玲珑短剑迎了上来。两人在空中闪电似过了几招,叮当声不决于耳。落地后,墨尘稳稳站住,樱重雪却噔噔噔一连退了好几步,肩头的衣裳被血染了个透。

“好你个狐精!”樱重雪捂住受伤的肩膀,愤愤地瞥了墨尘一眼,骤然向皇座上方掠了过去。

墨尘冷哼一声,衣袖一敛,整个人如一羽墨蝶,紧追着她前去。

刷!刷!刷!

一排怒矢冷不防从墨尘身后射来,只见他去势不变,头也不回地用剑往后一断,一划,银光如新月,剑气如惊虹,几十羽箭就像断了翼的鸟儿一样纷纷落下。一眼望去,箭尖都被齐刷刷削断了。

真是骇人的剑法!

就在樱重雪将要冲入帷幔之际,墨尘的剑光已追到她身后,剑上的寒意透背袭来,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回身掷出手中短剑,想要挡他一挡。

墨尘无视迎面而来的剑光,头微微一侧,在短剑险险擦过自己脸颊的瞬间,手中长剑已刺入樱重雪的胸膛。

长剑挟着去势,继续带着二人向前飞去。众人只听得头顶一声凄厉的惊呼,抬眸望去,樱重雪竟被墨尘的剑高高钉在玉柱上。

猛咳了一下,血从唇角溢了出来,樱重雪脸上浮现出诡秘的笑意:“就算杀了我,你也永远见不着杨筝,告诉你,杨筝……不过是个影子……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他了……”

她一笑,血就从口中喷涌而出,衬得那张娇美的脸恐怖如夜叉。被长剑贯穿的胸膛也在创口周围渗出血来,不一会便沿着柱身上淌下几道蜿蜒的血痕。

墨尘松开握剑的手,从柱顶飘身落下,神情恍然若失,一时还沉浸在樱重雪的话中。

杨筝……是个影子……怎么可能?奈何桥下,又究竟有什么……

难道,我千辛万苦闯进黄泉地府,任双手沾满血腥,却还是抓不住你一缕幽魂么?

杨筝啊……

墨尘仰头,痛苦地阖上双眸。一时间,心头泛起浓浓的凄凉和倦意,对生,对死,对这份执着万年的相思……

帷幔后忽然一声轻咳,墨尘倏地睁开眼,这才惊觉,由骚乱开始到樱重雪被杀,有一个人一直没有现身,仿佛对殿上的血腥厮杀视若无睹。

那个隐藏在轻纱帷幔后的冥皇!

像劲风忽然吹起了帷幔,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后面飞掠而出,宽大的衣袂扬起,像一羽苍鹰展开它硕大无朋的翅,投下浓重的灰影。

也不见他的速度有多快,但众人眼前一花,那个修长的影子已经到了墨尘面前。

宽大的衣袖悠悠探出一只苍白的手,向墨尘胸前拍来。

墨尘的剑已脱手,匆忙间只得扬起衣袖接招。身影交错,电光火石之际两人已经互相拆了几招。

墨尘被一股强大到骇人的力震退了几步,恰好那人一旋身,衣袂翻飞,遮住脸庞的衣袖随着招式变换拂了开来。墨尘一抬眸,就对上了那张脸……

白发如霜,扬了在空中,清秀的眉眼,描绘出刻骨铭心的容颜,一切仿佛昨日初见,那眉,那眼,那唇都是梦里思念到心痛的根源……

………杨筝?

墨尘张了张口,却因为惊惧过度而发不出一丝声音,整个人就那样怔怔地矗立在那里。

惊讶、疑惑、狂喜、不解……一颗心被各种各样的情感充斥着,几乎麻痹了视听,忘记了天地万物,直到……

一阵剧痛震醒了呆住的他,慢慢地低头,慢慢地看清胸口上那一只苍白的手,十指已深深没入自己的胸膛……

“杨……杨筝……”难以置信的眼神,难以置信的声音,话一出口,血就不受控制地从唇际溢出……

杨筝……你……为何要杀我……

震惊过后的绝望,深深填满了那双幽深如海的眼睛,墨尘竟无法说出这句话,他竭尽全力看着他,用尽生命最后一点力气看着他,几乎想把眼前这个置他于死地的人的样子,狠狠揉进灵魂深处……

“错了……”淡淡笑了笑,那人又是一声轻咳,狭长清冽的眼睛迎上那两潭哀艳的墨色,静静说道:“我的名字是重华,樱重华。”

洞穿他胸膛的手指随着话语猛地收紧,墨尘禁不住发出一声暗哑的呻吟,衣袖用力挥开了那人的手,霎时,血雨洒了漫天,点点殷红惨烈如花,他的身形晃了晃,踉踉跄跄退了三尺,脸上褪尽了血色,纸一样苍白。

捂住胸口的手可以清楚感觉到拳头大的伤口,狰狞着,心脏几乎就裸露了出来,而那伤口处汩汩涌出的鲜血,无论他怎么捂都捂不住……

“我的狐珠……”

“是这个吗?”摊开的掌心,血淋淋地托着一颗墨色琉璃珠,五彩流光在他掌中滟滟地亮着,衬着血色,有种凄绝的美。

很想再次唤出他的名字,很想问他,为何一见面就对自己痛下杀手,可惜已没有力气……

那样疏离冷淡的眼神,还有唇际若有若无的,仿佛玩味着他痛苦的微笑,这个人,真的是杨筝么?

--杨筝早就被我丢进冥河的弱水中了,你要找他,去奈何桥上往下一望不就见到了……

奈何桥……杨筝……奈何桥……

墨尘混沌的意识忽然闪过一线清亮,他摇摇晃晃走了两步,猛一顿足,用上自己最后一点法力,化成一道玄影飞出了大殿……

冥皇瞥了一眼手中的珠子,空着的另一只手往虚空中招了招,嗤地一声轻响,钉住樱重雪的剑从柱子上生生拔起,落进了他掌心。

绯红色的纤影也随着禁锢除去,从柱子上滑了下来,软软瘫在地上。

“陛下,救救我……痛死我了……”

樱重雪还没有死,一恢复意识,便挣扎着要爬过来。

冥皇没有搭理她,手中长剑因为法力消退,骤然亮起一团银光,变回一根梅花银簪。

他仔细端详着,陷入沉思。

“陛下,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您啊……陛下……”樱重雪匍匐在地,哀求着,竭力伸出手要拉住他的衣摆。“为了您,我逼走了杨筝……为了您,我把他的魂投进弱水中,让他再也不能来扰乱您的心……我一直爱慕着陛下啊……”

轻叹了口气,冥皇把目光投在她身上,有些怜悯,也有点无情:“阿雪,我想我过去是太放纵你了,让你忘记了……自己不过是……”

樱重雪忽然露出惊惧的神色,即便方才被墨尘的长剑贯穿时也没有的恐惧表情:“陛下,重华……饶了我……”

话音未歇,那娇好的容颜便开始消融,肌肤迅速剥落腐蚀,很快白森森骨头都露了出来。

白骨红颜,不过须臾之间。

哀语连连的血肉之躯转眼就只剩了一具惨白的骷髅,骷髅的肋骨处插了一朵嫣红的曼珠纱华,两个黑洞洞的眼眶还朝着冥皇大睁着,细瘦的白骨手指离他的衣摆只差了一寸。

“……你不过是一朵彼岸花罢了,长在腐肉和白骨之间,借了我的法力才化成人形。”冥皇有些怜悯地说着,又摊开手指,眯起眼睛看着掌心那颗光华滟滟的墨色琉璃珠。

“真是漂亮啊,像他那双眼睛,仿佛可以湮灭红尘……”他端详着,刹那间仿佛想起了什么。

募地,一阵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收起珠子和银簪,觅着血迹掠了出去。

一路血流如注。

暂时封住的伤口因为不要命的狂奔又裂了开来,血一直淌着,淌着……连他自己都以为要流干了。

远方隐隐望见了奈何桥的影子,如沧桑老树孤独地横卧在水面。

桥下,弱水三千滚滚流逝。

在桥上大口喘着气,伤口处已经痛得麻木了,没有了狐珠庇护的身体,甚至还抵挡不了冥河上的冷风。

从桥上望下去,黑得像墨汁一样的冥河水,几乎照不出自己的影子。

借着冷冷的月光,他看见一簇青绿在水中载浮载沉。

是一株青莲。莲茎挺出水面,几片苍绿的叶片上托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弱水中的芙蓉,带着几许孤绝和寂寞,顽强生长着……

河风吹来,它轻轻摇着,莲瓣微微绽开,刹那间,墨尘仿佛看见那个人温和怜悯的笑……

它……难道它便是杨筝?

顿时犹如五雷轰顶,墨尘全身抖如落叶。

“杨筝……杨筝……”他在桥上唤着,桥下死水微澜,青莲慢慢绽放,绽放……

风掠过莲房,莲心处忽然一声叹息,隔了千万年,墨尘再次听见那沉柔的音色:唉,你还是寻来了么……我的痴儿……

一瞬间,心痛欲死!

酸楚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眼睛。

一滴晶莹的泪珠滴落在绽开的莲瓣中,又一滴,一滴,一滴,如断了线的珍珠……

不自觉用手一抹,原来……泪已披了满面。

墨尘哀然阖上眼帘,任眼泪潸潸而下。

杨筝,我日日念着还你一滴泪,而我从未想过是这个样子的……

你在冰冷的水里等了我很久吗?抱歉,我这就下来陪你,我这就下来了……

黑色的身影摇晃了几下,如同断线的风筝,一头扎进沉暗的河水中。

剧毒的弱水漫进他的眼睛时,他瞥见那莲花已开到了尽头,隔着水看去,宛如绿莹莹的灯火。

“生平不会相思,才懂相思,便害相思……”

原来,相思这种毒,也早已侵入骨髓,日夜揪心地痛着呢。

杨筝,你可知我想了你很久,很久了?

我这一生,只为你流过眼泪……

第十六话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像恍然做了一场大梦,醒来时,龙帝第一眼看到的是水晶宫透明的天顶,上面有浅蓝色的水波荡漾,偶尔,几尾色彩斑斓的鱼儿嬉戏着、追逐着游过。

十八年的人生如梦境,一朝醒来,身边什么都没留下。

织锦的死,九炫的痛,虽是昨日事,但在脑海中也有些不清晰了。

然而,谁能忘记失去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呢?

龙帝揪着雪白的衣襟,久久不能言语。

莫名的空虚感占据了他的心,他恍然若失,以至于身边的龙女一声声唤着:“陛下、陛下……”他都没有去在意。

沉眠在深邃海底的龙宫向来很静,外面四季更替,里面波澜不兴。

以前龙帝都很享受这份寂静和安宁,现在,却觉得这里静的有些寂寥。

有时在繁花处处的庭院中散步,心头也会掠过烦躁的情绪,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只是莫名地郁闷起来。

回想当日,在人间那小小的水阁上,织锦抚琴,墨尘醉酒,还有九炫在身边说说笑笑,何等畅快惬意。

后来,织锦不在了,九炫走了,又从狐族那里听说了墨尘的消息,却是失落在了黄泉深处。曾经相聚过的人都寻不回来了,龙帝心里空空的,仿佛缺了一块。

天界已经很久没去了,龙帝连最近一次的天翔祭都没有参加。倒是听回来的龙将说,下界有个地仙给天帝呈上了一株长于蓬莱仙山的兰,那花舒展着翡翠色的叶,连花色也是晶莹的绿。姿态有说不出的清丽高雅。

天帝当时见了,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就掩面而泣,泪洒在白玉阶前,惊得庭上众仙面面相觑。

月昭,也想起织锦了吧。身为天界最上位者,手里掌握着世间多少生灵的命运,同样留不住身边一个最亲近的人。

龙帝黯然徘徊在潺潺的水榭中,衣白如雪,长长的衣袂逶迤在地,随着他的脚步拖曳着。

逝去了的人是永远回不来的,轮回也是仙人的禁忌,没有人知道,元神消散的青帝会在何处安息,也许他早已化为一阵清风,一场细雨,或者那开在山坡上的白色雏菊。没有人知道,即便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天帝也如是……

但是,总有什么是自己可以把握的吧?摊开双手,再收紧,总有什么留在了掌心中,像那忘不去的记忆。

和九炫道别的时候,偷偷从云层中往下望,发现他还怔怔地站在那里,凝视着天际,脸上泪下如雨。

开始不明白他为何哭得那么伤心,后来想想,渐渐明白了他眼里深藏的痛苦的含义。

墨尘以前也多次说他不懂,原来,自己真的不懂,九炫对他的那片心,是现在慢慢回味起来才知晓的。

明明学会了的剑法,却总是骗他不会,而到了晚上就自己一个人起来练剑,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剑气的锐鸣声足以吵醒任何人么?

每次下雨都傻乎乎地撑着一把伞到处找他;后来自己走了,留言说不要找还一路锲而不舍地跟过来;在画舫上拼着受他三掌也不愿打消跟来的念头;冒冒失失地问他有无喜欢的人,却一脸痛苦无助地等待他回答;帮断臂的他换衣服时,那脸呀,红得就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龙帝不由微微笑了,而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傻气的炫儿,这样执着认真的炫儿,为何以前从不曾明白他的心呢?

摊开手掌,空无一物的掌心有着细细的纹路。

我也想伸手留住些什么啊,不想错过,至少不想像错过织锦一样错过什么了……

慢慢握紧手掌,龙帝仰头望着浮在水晶宫上的蓝色海水,似做了什么决定。末几,只见他白色衣袖一扬,人已从清泉蜿蜒的水榭中消失……

--我希望,当我握紧双手时,掌心能够实实在在把握住什么,而那样东西,是我不想失去的。

故地重游,人间又是一年春风至,京城无处不飞花。

城南那间水榭显然破旧了许多,但是如水春光依旧,如画美景犹在。窗子外面的桃花李花也依然开得红红白白,散了一地落英。

抚着沾了些许灰尘的斑竹桌椅,眼前依稀浮现当年墨尘在那喝得酩酊大醉的模样。

走上小楼,白色轻纱迎面扑来,似乎还留有一丝丝香气,在风中温柔缱绻着。

织锦便在这里抚琴的了。当时,他是用什么心情奏着琴,用什么眼神看着自己的呢?

他和他,曾经那么接近,两人间只隔了一层轻纱……

唉,龙帝听见自己深远的一声叹息,罢了,罢了,命运弄人。

化成为龙,一口气冲上天际,在云间盘旋了一阵,然后朝着那烟雨中的江南飞了下去。

一川烟树,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故乡的庭院已经成了一堆废墟,断壁残垣间偶尔跳出一簇火色,原来是傲然挺立的一枝美人蕉。草色青青,皆朦胧在柔柔的细雨里。屋后的池塘还在,却也荒废了很久,水里浮着伶仃几片荷叶,已经看不见往年开得热热闹闹的芙蓉花了。

龙帝一个人淋着雨,静静地望着水面一圈圈越泛越大的涟漪,淡然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一把六十四骨的紫竹伞悄悄掩了过来,回眸,执伞的人有对火色的眸子,红鬓黑衣。

龙帝抬头,微微一笑。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边的?

说话的人老实回答。

--刚刚看见你在云间盘旋,所以就冲过来了。

龙帝斜瞥着他。

--哦,那你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不是回欲界天去了?

那人的脸微微红了。

--我不知怎么找你,只好在这守株待兔。

龙帝拨拨他火红的头发,诧异道:

--炫儿,你的角呢?

他有点不好意思。

--太引人注目,所以我藏起来了……

哈哈哈……龙帝忽然发出一阵大笑,笑声穿越了密密雨雾,直冲云霄……

归去时,应该是晴天吧。

尾声 黄泉摆渡人

黄泉与人界隔了一条河,河上有桥,名曰奈何。

弱水三千,年年月月在桥下流过,只争朝夕。

我在冥河这头撑一叶扁舟,总有迷失的亡魂来找我,央求我渡他们过河。

他们被未死的执念束缚,留恋前世的爱恨情欲,他们不愿过奈何桥,因为桥上有孟婆的迷魂茶在等待他们。

--红尘中的痴子,冥河边迷失的亡魂,我可以渡你们过河,不过我要特别的东西作报酬。

我对每一个有求而来的亡魂这么说,即便我知道他们除了对人世的执念之外一无所有。

我只是无聊,我想看看还有什么,是他们给得起的。

那一日,有一个人摸索着来到冥河边,他对着川流不息的河水叹息着,而后朝我这边走来。

“我听说冥河上有渡人过河的船夫,请问,你可以渡我过河么?”

很悦耳很沉静的声音,在潺潺的流水声中宛如筝语琴音。

--可以,只要你给我特别的酬谢。

听了这话,他缓缓走过来,黄泉中不落的冷月,让我看清了他的容颜。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在一袭黑衣的拥蹙下,像冥河上的一朵白莲,他的眼睛很美,眼神却很飘忽,冥河边的劲风卷起他的衣裳,在岸上那一片红艳的花中如一羽墨色的蝶。

他伸手撩了撩被风吹散的发,微微笑着:“你渡我过河,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有意思,我决心让他上船。虽然,我知道他不是亡魂。

他摸索着登上小舟,我解缆摇橹,轻轻一荡,半江月光倾斜在我的桨下。

“可以开始了,你的故事。”

他似乎还沉浸在舟行的颠簸中,听到我的催促,有些恍惚的样子。

沉吟了一会,他才轻声道:“那是一只狐狸的故事……"

"……很久以前,人间有一个叫奈何谷的地方,那里终年飘着不息的白雪,象四季开不败的花。有一夜,一只落难的黑狐逃到了那里……”

小舟渐行渐远,对岸上的曼珠纱华已成了一片模糊的红影,亡魂的悲鸣远去了。冥河上很静,寒夜的月光漂满了整条河,轻盈得似有若无。

而他娓娓道来的声音,轻漫而悠远,和着永不停息的流水,如诗如歌。

他沉吟的时候,我仿佛看见洁白的月光从天上流淌下来,从他敞开的衣领悄悄滑了进去,当他低头时,我能看到他白皙的颈项在月色下泛着珍珠般的色泽。而他说着说着便会露出悠然神往的神情,仿佛他就是故事中沉浸在幸福里的狐狸。

只是,世上但凡幸福快乐的事总不得长久,很快,他说到了生离与死别。

“在恩人的魂被夺走的那一刻,狐狸发誓,誓要把他找回来。红尘荏苒,他要还那个人……一滴眼泪。”

“哦,后来呢?”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紧张地问我:“是不是到了奈何桥下?”

“你不是要过河么?”我反问他。

“不是,我想去奈何桥下,我记得那里有一簇青莲,开在弱水中央。”说这话时,他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前方望见了奈何桥,它如一道苍劲的黑龙横在河心,龙头和龙尾皆没入浓浓的雾中,龙身拱着,三千弱水在下面潺潺流过。

我把小舟荡了过去,果然,桥下长了一簇青莲,孤孤单单挺立在弱水中。我很惊讶,因为弱水天生剧毒,不要说长花,就连人掉了下去,也很快会被毒死,连尸骨都不会浮上来。

我用桨轻轻拨了拨碧盈盈的叶子,发现那莲花的根都烂掉了,却依旧长出亭亭的叶,顽强托着一朵青色的花。它孤独地抵抗弱水的侵蚀,不知为谁而开花。我不知千万年来,除了他之外,还有谁注意到这朵青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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