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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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墨尘还在里面……”那僧人不知那来的力气,疯也似地挣脱了他们的牵扯,一头冲进烈火熊熊的禅院。那纤尘不染的白衣倏地着了火,整个人像一只狂舞的蝶,投向面前无边的火色……

无方?难道说,那个扑火而去的人就是我,怎么可能?但是,我以前确实梦见过墨尘,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他仿佛在那里见过。

无桢抚摸着那棵古老的梨树,粗糙不平的树皮刺痛了他的掌心。

难道说是前世的牵挂,所以才有今生的相遇,让我再一次的,爱上他,又失去他。

梨花纷飞如雨,无桢有些惘然,不知身在何处。

忽然间,他听到一个清脆童稚的声音低声叫道:“太子殿下……”

他一惊,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红衣女童扯着他的衣角,望着他。

那个小女孩约摸四,五岁,头上一边束着一个发髻,绑着鲜艳的红缎带。样子清秀美丽,一双大大的眼睛晶莹剔透,眼神却冷淡过人。

“我来接我家公子回去,太子殿下你就不要再来找我家公子了。”女童平平静静说道。

无桢大惊,刚想问话,只见一阵风起,梨花乱舞如蝶,待看清时,那个女童双手捧着一个锦盒,早已去远了。

等等,他想追上去,却在一惊一急中真的醒了过来。

方才的一切都是梦一场。

四顾左右,他仍在戒备森严的东宫里,他也仍是伦为阶下囚的太子。殿内点着如豆般暗淡的灯火,被冷风吹起的轻纱缥缈如鬼魅,沉暗的角落里仿佛蛰伏着妖魔。

“墨尘……”无桢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往床头一探。

没有了,那个锦盒没有了,连同墨尘的首级一并消失无踪。

“走了吗?你还是离我而去了。”无桢神色黯淡,“也许当初你一怒之下取我性命反而好些吧。至少不会累你这样。”

昨日温柔的微笑还历历在目,今日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也许真的,属于无桢的一场美梦已经醒了。

筱雁回宫后,即刻将无桢软禁了起来,东宫外面十步一哨,戒备森严。无桢确实因为墨尘的死受到沉重打击,心神大乱,也不见他采取什么反抗的行动。

整个皇城,已牢牢控制在筱雁手中。

现在,筱雁考虑的,是要如何处置他这个皇兄。

而另一边,侍卫龙骁阳却在想方设法要救出无桢。

是夜,他找了鹫儿过来商量。

“鹫儿,你知道皇子殿下要如何处置太子殿下吗?”龙骁阳问道。

“殿下当年因为太子殿下失去了很多东西,他的母妃为了太子下毒害他。后来他被父王冷落,所以他心里应该很怨恨他皇兄的,我怕这次太子殿下性命堪忧。”鹫儿说起当年之事,心里仍一阵阵刺痛。

“但是,太子殿下不是一直很看重他,信赖他的吗?或许他会念在这些年相处的恩情上,不会做得太绝的。”龙骁阳急道。

“你不了解殿下的脾性。”鹫儿眼里泛起痛苦的神色,“我跟在他身边十余年了,殿下小的时候,就异常聪明,他比常人坚忍,但也因此过于孤绝冷僻,夫人的事情让他的性情变得更是决绝。我知道,他自那之后就再没相信过谁,就算是谁对他好,他也会百般猜疑,思虑着对方是否出自真心,有无其它的目的。所以,他不会放过太子殿下的,依他的个性,他一定会杀之以绝后患。”

“想不到皇子殿下夺了皇位之后,还这般心狠。” 龙骁阳大惊,遂毅然道:“我不能让太子殿下遭他毒手,我一定要尽快救他出来。现在是我报答太子殿下的时候了。”

他望着鹫儿诚挚道:“鹫儿,你要帮我。你也不想看见皇子殿下杀兄弑父吧?”

鹫儿点点头:“你要怎么做?”

“我明晚就潜进东宫去。”龙骁阳的脸刚毅而坚决,他已打定主意豁出一切了。

作为宫内侍卫统领,龙骁阳要进东宫,并不很难,但要再带个人出来,而且那人是太子,就难如登天了。

龙骁阳进来时,已是午夜时分。宫外守卫众多,宫内相对少了很多,只有寥寥的几个奴仆,也已睡去了。

月光如水,似落了一地清霜。

他看见无桢独自一人在正殿中站着,怔怔地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有些落寞和寂寥。

龙骁阳在他面前跪下,低声说:“太子殿下,我来带您出去。请不要惊慌。”

无桢有些讶然,却神情冷静,声音淡泊:“你起来说话,你是?”

“在下侍卫统领龙骁阳,太子殿下还记不记得,当年您要去狩猎时,我为殿下准备马匹,您见我受人欺负,便大声呵斥了他们,后来,还让我到十四皇子宫里当了侍卫。”龙骁阳诚恳道。

“哦……”无桢想了想,遂微微一笑,“你是为我牵马的那个少年?都七,八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啊。”

那一年冬季,他去沁梨山狩猎,然后就遇见了墨尘,仿佛天注定一样,他再也无法从那人身上移开目光,一切缘份皆生于此,然而,缘死于何处呢?无桢心里的那道伤早已鲜血淋漓,再次触动,更痛得他不能言语。

筱雁啊筱雁,你这一刀划得太狠了……

龙骁阳听到,眼里不禁闪过热切的光芒:“是的,小人一直无法忘却当日之事,总想着如何报答殿下。”

“你说你是筱雁的侍卫,那他杀……杀了墨尘的事你知晓么?”无桢强压下内心的痛楚,静静问道。

“小人向殿下请罪。”龙骁阳愧疚地垂下头,“当日我跟皇子殿下出宫时,并不知道要去找的是杨公子,更不知晓他是殿下心中挂念之人,所以,对于杨公子的死,小人也难辞其咎。”

无桢摆摆手,继续问道:“我想知道的是,是不是筱雁亲手杀了他?”那语气仍然平静,但无桢暗自紧握的手,指节处早已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现在只想要一个答案:是不是他最疼爱的皇弟杀了他最心爱的人。

“不是!”龙骁阳断然道:“皇子殿下是有让我们拿下杨公子的首级,但他是自尽的。”

“自尽?”无桢一愣,“墨尘是自尽的?”

“我记得很清楚,杨公子最后说了一句是:‘我尽力了,无奈众生皆在梦中,而你我的缘分,早已尽了,所以,等不及你回来,还请原谅。’”

“缘分已尽?缘分已尽啊……”无桢反复念着这两句,神情凄然,“墨尘你是这么认为的么?所以才一死了之。因为,在那以后的事,你都不必知道,也不用再去理会了。所以,即便我苦苦哀求,你还是弃我于不顾。”

“你是超脱的仙人,是我将你牵扯进来的,你其实并不爱我,对么?”无桢嘲讽地笑了,“是我痴心妄想,异想天开,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妄想和你相伴一生。千般算计,最终还是棋差一着,满盘皆输……墨尘……你好决绝的心啊!”

“哈哈哈……”无桢开始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如泣,他难以抑制地低头掩面,似是为自己的疯狂行为感到可笑,眼泪却不由夺眶而出:“无桢啊无桢,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是谁,真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你真是愚蠢至极。哈哈哈……”

龙骁阳被他吓住了,一把拦住他道:“太子殿下,不要这样,请跟我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筱雁殿下他真的要杀你啊!”

“那就让他来吧!愿赌服输,这个后果我还担当得起。”听得他这么说,无桢反而静下来,冷冷笑道。

“殿下!”龙骁阳心痛道,“如今逃出去的话还来得及,晚了就真的走不了了。”

“逃?逃到那里?天下之大,莫归王土,龙侍卫,你要我逃到那里?”无桢静静问。

“我在邻国有友人,太子殿下可以去那里避避……”龙骁阳真诚道:“小人愿拼死保护太子殿下,护送殿下到邻国去,现在是骁阳报答殿下的时候了。”

“我不可以去他国。”无桢逐渐冷静下来,他想了想之后断然道:“我知道,筱雁是个帝王之才,他虽然天性多疑,做事狠辣,但他有野心,有魄力,如果他登上皇位,必能让溱国在乱世中称霸天下。虽然我恨他残忍,但为了国家着想,我不能阻碍他。”

说完,他毅然转身,向昏暗的内殿走去。

“太子殿下,小人求你了,请逃走吧。”龙骁阳扑通一声跪下了。

无桢在门前停住,缓缓说:“我很清楚筱雁的个性,他在我身边八年了,整整八年,虽然他隐藏得很好,但是,他不经意间从眼里流露出的恨意,我还是察觉到的。当年,我害他失去了母亲和太子之位,他必定暗自对我痛恨不已。但是,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现过。这八年来,他忍了下来了,可见他心机之深,性格坚忍。他这样的人,或许不是一个仁君,但绝不会是一个昏君。所以,我不能做他的绊脚石。你懂吗?龙侍卫。”

“这……”

“我原本就没有做皇帝的意思,只想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将太子之位让于他,但是他先我一步下手了。事已至此,虽然与我的计划不同,那个结果却是一样的。”无桢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双眼已再无悒郁之色,只剩一片清明如镜。“如果我听你的劝说逃到他国,那必将给其它几国威胁溱一个最大的把柄。而且,我的存在,会成为筱雁心里头的一根刺,让他寝食难安,使他猜疑心更重。自古以来,每个皇权的更替,都难免会用亲族的血来祭奠,这一次,就让我来成全他。龙侍卫,请你离开。我不会跟你走的。”

“太子殿下!”龙骁阳凄然叫道。

无桢遂不再理会,快步走向内殿。

“太子殿下,小人今日无法报答殿下的大恩大德,就等来生再让小人服侍殿下吧。请殿下受小人一拜。”龙骁阳不由怆然泪下,在殿前磕起头来。

听见身后那个昂扬的男子磕头如捣蒜的闷响,无桢回头,微微一笑:“龙侍卫请回吧。让筱雁见到你在这里就不好了。快快回去吧。无桢想一个人静一静。”说罢,他便不再回头,径自向眼前深邃幽冷的宫殿走去,平静而坚定的。

是时候偿还欠你的一切了,筱雁。

暗夜里,只有那个忠诚的男人跪在大殿前,久久不起。

无桢走进内殿,亲手点起所有的灯,明晃晃的火倏地窜了起来,让原本幽暗冷清的地方瞬时光亮温暖了许多。

火焰如莲,美得诡异耀眼,无桢凝视着,心里从未有过的宁静。

当他还未登上太子之位时,他也常常如此痴迷地看着火,看着扑火而去的蝶,那时并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喜欢这么危险的东西。如今,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那只疯狂的蝴蝶,可以为了迷恋的人不顾一切,扑火而去。

记得他回宫前的一日,墨尘在林子里舞剑,剑光流泻如泉,在他的周身舞成白练,白光收敛时,那三尺青锋却停在无桢颈边。

“你相信么?即便我现在法力尽失,但要取你性命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墨尘的眼里锋芒乍现,潋滟冷丽不可方物。“你毁我千年修行,你以为我真的会放过你么?”

无桢平静地回答:“我知道,但我不后悔。”他昂起头,眼神似乎穿越了重重林木,投注于远方虚无缥缈之处。“自从我决定那么做之后,我已经没有想过会得到你的原谅。我不是君子,是我利用了你对我的信任,是我用那种卑鄙的手段得到你的。你,可以杀我,但是,我绝对不会后悔!”再次对视时,那眼神已经坚如盘石。

墨尘觉得已经无法改变无桢的想法,心中的无奈象水一样泛了开来。罢了,罢了,也许是他太低估眼前这个人了,须知世上最深沉无底的莫过于人心。自私,情欲,爱恨,猜度……一切的情感他都看得太浅太浅了。

“唉……”他长长一叹,手腕一翻,那柄清泉宝剑便咄一声没入身侧的树干。

“墨尘……如果今天你不杀我,那么这一生,我都不会放开你。”无桢在他身后低低说道,“我可以不要这江山,不要这皇位,我可以跟你一起远离人世,自在逍遥。人生一世不过百年事,在你眼里,或许有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然而,我只有这一生,我盼了多久才能在今生与你相遇。我不能错过的,墨尘……请让我如愿以偿……”

我已经如愿以偿了。无桢低声对自己说。

当那一天,于灯下细细端详他的容颜,心中溢满丝丝餍足的感触,那一刻,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无桢不由轻轻一笑,得到、失去,相聚、离开,缘生,缘死。

自己的手,也曾经在颠簸的运命中捉住了幸福呢,虽然是稍纵既逝的幸福。

这样,也算不枉此生了。

梦里说:无色无相,爱恨情欲,都是无。

我不相信,当手上还残留着抱过他的温暖,当衣襟处还染有他身上的幽香,当沁梨山的梨花还依旧年年绽放时,一切就决不是梦。

“墨尘,你不爱我,可我依然…很爱你……”恍惚间,有些倦了,无桢微微眯起眼睛,神情淡然。人生如戏,今生,属于他辉煌和鼎盛的那场戏,真的要落幕了。无论结局有多不堪,他都会演到最后的。

梦里低语着,你该醒了;

我淡淡回答,我将睡去。

梦里何处草青青

当夜,筱雁才刚刚睡下,便听到侍卫过来禀报说,东宫那边有奇怪的动静,他一下子睡意全无,披了衣裳,拿起配剑,风一样地奔出内殿。

“来人,召集众侍卫,即刻赶到东宫侯命!记住,不要让任何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阴沉着脸,他下完命令,就要跟着赶去东宫,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鹫儿!你干什么?让开!”

整夜都提心吊胆的鹫儿,见到这个情形,知道龙骁阳营救太子的事一定失败了,她面无血色地跪在筱雁面前道:“殿下,请饶了太子殿下一命吧。”

“哦,你凭什么跟皇兄求情?”筱雁眯起眼睛,眼神却更加犀利如剑,似要将她狠狠剖开。

“殿下,杀了太子殿下会背上弑兄之名啊,请殿下开恩。”鹫儿心知难以劝住筱雁,这样冒死请求也只是要拖延时间,希望龙骁阳可以有一线希望脱身。

“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多事了?鹫,儿。”筱雁似乎察觉到什么,直视着她问。

鹫儿被看得胆战心惊,“奴婢,奴婢只是关心殿下……”

“你不会说谎的……”筱雁冷冷一笑,“说!你知道些什么,今晚的事是不是与你有关?”

鹫儿腿一软,扯住筱雁的衣襟哭道:“殿下,你饶过太子殿下吧,也饶了龙侍卫,都是奴婢的错……”

“连龙骁阳也有关?”筱雁大怒,一把将她推开,“好啊,你们瞒着我要放了皇兄,对吗?好,好,好,你们够胆!竟在我眼皮底下做这等事。”

筱雁顿一顿足,不再与她蘑菇,转身向外面疾步走去,临到门口时又刹住了身子,回头说:“如果皇兄真的走了,你就给我自尽谢罪吧。”

冷冷地抛下这句,他便象一团火一般卷了出去,只留下哭得绝望的鹫儿。

东宫外面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大批的侍卫拿着兵刃,严阵以待,明晃晃的刀光映着红澄澄的火光,杀气冲天。

筱雁到来时,挥了挥手,四下霎时沉寂了下来,不过那一派肃杀之气,却更浓了。

皇兄,如果我今日杀你,也是你逼我的!筱雁眼色更冷了,摆了一个手势,众人让出一条路来,东宫那两扇沉重朱红的大门,也随之慢慢地开启。

踏进殿内,第一眼,就看见跪在殿前的龙骁阳。他头触着地,低低地伏在地上,看不清表情。

“龙骁阳!”筱雁走到他跟前,压着满腔子怒气道。

“小人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请殿下治小人的罪吧。”龙骁阳傲然抬起头,神情坚毅不屈。

“哦?你们都不怕死,好!”筱雁反倒笑了起来,“那我处斩了你岂不是合了你的意?来人,先把他给我拿下!等我见了皇兄再想如何处置你。”

手下侍卫立刻上前绑了龙骁阳,他也不挣扎,只在临被带走前大声叫道:“殿下,太子殿下至今还百般维护你,你若要加害他,会遭天谴的!殿下,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筱雁心里一动,那一天,墨尘自尽前也这么说过,难道,他早已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是,我既已走到这一步,就算是要遭天谴,我也不会后退的。皇兄,我们之间的事应该有个了断了。

筱雁将身上披风一甩,刷一声烈响,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无桢的寝宫,筱雁自小便来过多次,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几,他都熟悉得象自己的寝宫似的。

十二岁那年,无桢第一次带他来自己寝宫时,他们便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夜里冷了,筱雁缩在床的一角,硬是不肯靠过去,还是无桢笑笑地自己挪了过来。皇兄温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一层被子透过来,背后霎时便暖烘烘的。筱雁心里恨极,却也没有逃掉。

后来,宫里一有臣子上贡的珍奇罕见的玩意,无桢总会让人给他留一份,尝到了那样好吃的,便叫御膳房的人给筱雁也做一份。冬天了,宫里最先穿上绵袄皮衣的一定是他,无桢早早就命人去办了,等到天气一凉,就让人送过去,筱雁自己是从来不用操心这些事的。

在某一个方面来说,无桢对自己喜欢的人,确实是倾尽所能去满足,即便他平日里对谁都是淡淡的,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却又无形中与人拉开一段距离,但是,筱雁还是感觉到自己在宫中的不同。

十二岁以前的岁月,是在母亲的冷落中度过的,十二岁以后的日子,虽有无桢的关爱,但却让他时刻戒备和警惕,活得如同走钢丝一般,战战兢兢,精神时时刻刻绷紧得象一根弦。

然而此刻,当筱雁认为他一切怨恨,不安,猜疑,算计的根源即将消失时,他脑子里竟浮现出很多以前没有在意,或者是注意到了却一直不愿去面对的东西来。

他心里头莫名地涌起一股怀念的情愫,怀念皇兄那些年对他的好,虽然他不相信那出自真心,但就是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一幕幕,一个个场景,象记忆重放一样,在眼前飞速掠过。

从东宫大门到无桢就寝的那个内殿,这一段路筱雁以前不知走了多少次,却没有那一次去留意过周围,总是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去。

现在,在微亮的月色下,他看到湖畔那些杨柳温柔地低垂着,水上有些灰暗的地方是长着绿色的浮萍吧,湖里的芙蓉花还没到盛开的季节,荷叶却已十分繁盛,凉风过处,似阵阵翻滚的绿色波浪。道的两旁那些青草尖上闪烁的微光,想必是凝在上面的露水。春季的夜晚,虫子们总是特别的活跃,啾啾吱吱的,叫个不停,一旦停下来,四周却又死一般的静。

远远地,看见皇兄的寝殿内亮着灯火,他还没有睡,是因为准备从这里逃出去么?

筱雁进去时,一眼便瞧见无桢坐在灯的旁边,拿着细长的银针,专注地拨弄着火。也只是几日不见,筱雁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无桢的侧面看上去有些憔悴,身上披着薄薄的白色袍子,上面隐隐绣着素淡的花纹。他一向喜欢素色的衣裳,即便溱国皇族都要穿着隆重的黑地龙纹服饰,他也只是在一些大的场合才肯穿。

见到他,筱雁方才在大殿外的一肚子火气更是熄得没影儿了,只是喉咙象梗住似的,半响都没吭声。

倒是无桢察觉了,微微侧了脸,说,“雁儿,你来了。”

那一声雁儿,唤得筱雁心一颤,脱口就是一句:“皇兄,墨尘不是我杀的。”

为什么要跟他解释?为什么要解释?做就做了,又何必怕他误会。自己本来就是想让他痛苦的,不是么?筱雁话一出,自己恨不得刮自己一记耳光,心里懊恼得不得了。

无桢回头,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几时知道的?又是谁告诉他的?筱雁想这么问,但出了口的话却又变了:“本来我也要杀他的,不过他先自尽了。”

强硬的语气霎时让四周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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