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那么快乐的日子,我们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默默地听着他说话,牙齿却紧紧咬住下唇,越陷越深。
怎么能不记得?怀砂,当时我是那么信任你!
我蓦地回头望着他,然后,一字一字地说,“怀砂,一切都是龙觞安排好的,是他派你和那些刺客演出一场好戏,设下圈套等着我往下跳是不是?! ”
怀砂微微怔了一下,接着却用手扶住额头,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一直对陛下说,在白泠大人的心目中,您还算得上是有几分情义的…… ”
“我问你是不是! ”
“……大人。 ”怀砂望着我,微微笑了起来。
“您把陛下想得太善良了……本来,那些刺客,连同我,都是陛下派来刺杀您的。 ”
……
我呆呆地看着他,只觉得手足一片冰冷。
以前,自己曾经猜测过龙觞想要杀我,然而,在得知怀砂是觞派出的刺客后,心里却依稀存了一丝温暖……龙觞,毕竟还是不忍杀我的。然而,如今怀砂却亲口告诉我,当年的他不过也是刺客中的一员,这叫我情何以堪?
怀砂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中是一种我所不懂的悲伤和怜悯,他伸出手来想要安慰我。可是,我本能地颤栗了一下,他伸出来的手便停在半空中。
“……是吗,原来,他一直都想要杀我。”
我努力地牵动唇角想笑一下,可是却有一种咸涩的液体流到了嘴里,我的身体沿着残墙断垣慢慢滑了下去,坐在那一堆废墟间,伸手抱住自己。
怀砂站在风中看着我,许久,没有半点声音。
…………
“大人,天气冷了,回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怀砂终于蹲下身子,看着我静静地说。
我没有理他,依旧把头埋在怀里,直到他伸手碰触到我——那双手是犹疑的,带着些许的不确定,然而终于环住了我,带着淡淡的菖蒲清香。
“……大人,回去吧。”他抱着我,轻轻地说。
“不要叫我大人。”我的头埋在手臂里,没有看他,闷闷地说。这个称呼让我的心刺痛了一下,于他而言,我哪里是什么大人,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小丑罢了。
“那叫您什么?殿下?好象他们都这么叫。”怀砂微微笑了笑,语气柔柔的。
我没有力气再去驳他,殿下二字一出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断裂了……于他,于我,关于过去的最后一缕联系也终于被埋葬。
“……怀砂,为什么后来你没有杀我?”我慢慢地抬起头,无力地问。
可是怀砂只是奇异地笑了,笑容有些嘲讽,可是又有些哀伤——
他说,“殿下,如果我说是冰王改变了决定或者是我自己无法下手……您相信哪个?”
相信?
在经历了那么多背叛之后,我还可以相信你们吗?哈,多么可笑。
有很多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无法挽回。
马蹄声泠泠地响了起来,由远及近。
是龙觞的墨云,一流的神驹,自很多年前就养在他的身边了,我认得它的脚步声。
“似乎有人来了呢……”
怀砂一边说着一边放开我,站起身来。
怀砂是冰国贵族,又是一等一的高手,应该也认得墨云的马蹄声——因此他放开了我,想必是怕龙觞误会什么。
哈……怀砂,想不到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低着头,想到此行的最大目的,一丝奇异的微笑在唇角蔓延开来。我侧耳倾听马蹄声渐行渐近,算准时间,一手扶着残破的墙垣,艰难地站起身来。
手掌撑在摇摇欲坠的断垣上,微一用力,那堵本就不结实的矮墙轰然倒塌。
“小心!”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被一个人用力拥在怀里,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有纷飞的碎屑不断地从耳边擦过,他把我的头紧紧埋在他的怀里,双臂护住我,不让我受到一点伤害。
……
再抬眼时,已是一切尘埃落定。
我被他压在身下剧烈地喘息着,怀砂一身一脸都是血,然而那双眼睛却是明亮的,焦虑而关切地望着我。
“有没有伤到?”
他急切地问我,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怀砂,不要总是对我这么好,这会让我沦陷在过去那些温柔的记忆里,让我必须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不要被那些表象所迷惑……
这样的念头只是在心中一闪而过,随后就听见马蹄声几乎近在耳边了,我无暇多想,伸手拉低怀砂的头,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怀砂微微怔了一下,接着蓦然惊觉什么似的,想要推开我……
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了。
(11)
皮鞭声清晰而刺耳。
燃满篝火的营地中,龙觞亲自执了皮鞭,把怀砂吊在刑架上劈头盖脸地抽打。
就在方才,赶到现场的龙觞看到了我精心设计的一幕,那样的场景成功的激怒了他,作为冰国的帝王,他怎么会允许别人碰触他的所有物。
篝火一明一灭,随着血光鞭影摇摆不定。
龙觞下手很重,每一鞭打下去都带起一串血珠——若不是有内力护体,我疑心怀砂早就支撑不住了。
而现在,那男子却依旧坚持着,他的神色已经很虚弱了,可眼睛却一直望着我,那样的眼神不知为何,让我感到一丝丝的慌乱,然而我的骄傲却不容许我退缩,我逼迫自己正视他的眼睛,双手却在袖中紧握成拳。
怀砂,不要怪我心狠,比起你来,我实在算不了什么,……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冷冷地望着他,用眼神传达着心中的话。
他不知是不是看清了我,良久,目光渐渐地低垂下去了,再也不望我。
皮鞭声渐渐稀疏下去,龙觞打得累了,歇了手。
怀砂的头始终低垂着,一动也不动。我几乎疑心他是不是没气了,踏出一步想上前去,却被龙觞一把拦住。
那双冰冷到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看着我,然后说,“现在,是到了该算算我们之间的帐的时候了,……”
睁大眼睛有些张皇地看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打横抱起。
我微微挣扎了一下,忽然感到手腕上一阵椎心的痛,他的手用力抓住我的手腕,我疼得流出了冷汗,疑心腕骨是不是断了。
乖乖地任他抱在怀里不敢乱动,明白这次的行为是真的触怒了他。
他抱着我走进主帐,一下子把我扔在床上,我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还没来得及有所动弹,他的人已经压了上来。
“唔……”
剧烈的疼痛让我呻吟出声,感觉肺中的血气又翻江倒海地涌上来,可他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一手抬高我的下巴,俯下头来。
“你是故意的。”
他的眼神很阴霾,口气也不好,冷冷地盯着我,仿佛要一直望到我的灵魂深处去。
我被他抓得很疼,不由得咳嗽起来,好半晌才顺过了气,跟他装糊涂,“什么故意?”
他的眼色更阴沉了,我怔了怔,装作恍然大悟,“你是说怀砂,……”
“你是说我引诱他吗?难道你就这么信任他?”
我一边说一边笑了起来,不顾他愈渐加重的手劲,一边笑一边喘气,“龙觞,你把他当作什么?又把我当作什么?你以为他司徒怀砂是什么正人君子么?……告诉你,早在越彀未亡的时候,我们就已经……”
我没有说下去,笑得更厉害了,龙觞脸上的表情也极是精彩,我怀着一种恶毒的快意看着他,正待加油添醋,他却刷地一声撕开我的衣物,疯狂地吻了下来。
“你住口!不要以为我会相信!”
他喊了出来,用牙齿狠狠地噬咬着我的嘴唇,曾经被怀砂吻过的地方被他咬得鲜血淋漓,他用嘴唇允吸着我唇上的血,不容我有稍许的反抗,亦不带半点怜惜。
“你害怕吗?!所以才不让我说!”
他的唇离开我的瞬间,我竭嘶底里地喊了出来,感觉到他的动作更加粗暴了,而我却丝毫也不想停止——
“龙觞,怀砂待我要比你待我好上千倍!”
“他不会欺负病中的我,不会像你这样疯狂地索求,全然不顾我的死活!……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不眠不休地看护我,会记得我的每一个习惯,就连我的饮食起居他也一直亲自过问!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陪我解闷,不愿意吃药的时候他会哄我……就连我房中供着的菖蒲,也一直是他亲自摘来,亲手替我插好……”
不知不觉就全都说了出来,初时的愤怒慢慢地被一种巨大的悲哀取代,而龙觞的动作不知何时停止了,抱着我,慢慢地问,“那,我呢……?”
“你,……”
“高傲,自大,自私自利……”
我断断续续地说着,没有注意此刻的他是什么样的脸色,“龙觞,你从来就没有关心过我……“
“以前在冰国时,你想来的时候就来,不想来的时候就连续好几天都不出现……我知道你事务繁忙,也总是这样安慰自己……我尽我全部的能力不影响你……”
“你杀了轩辕,越彀也被你灭亡了,……我真的很恨你,有时候恨不得杀了你……可是那天当你站我我面前时,我还是那么高兴,……”
“可是你,却那样对我,……”
“你也从来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我,……”
一种咸涩的液体流了进嘴里,我呛了一下,他用手轻轻地拍我的背,把我往怀里拥了拥。
“他们,……说我惑主,……一直这么说……”
“以前在冰国的时候……后来,我回到越彀……现在,更是,……”
“可是你,你从来都不管我,……”
…………
那天,在他的怀里说了多少话,我不记得了。
只依稀听到有个声音不断在我耳边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那个温暖的怀抱拥住我,一只手不断地拍着我的背,我喃喃地、低声地诉说着,哭着哭着,渐渐地睡了过去……
“可是,尽管这样,你还是故意的……”
进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叹息着说。
醒来之时,已经是在马车上了。
我的头晕得厉害,柳做在旁边,倒了水端给我喝。
“已经上路了么?”我接过杯子,问他。
“是。”柳笑了笑回答,“已经离开历州了。您是在今天早上,被陛下亲自抱回来的,陛下的脸色不大好,似乎是昨夜没睡好,……”
“够了,柳。”
我打断他的话。关于昨夜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自龙觞压住我的那一刻开始,后面几乎是一片空白。印象中,我似乎对他说了很多的话,可是,到底说了些什么,我却完全不记得了……
车窗外,是战马的蹄声和车轮的声音,我默默地听着,不觉又想起怀砂,那么重的伤,他,还好吗……?
可是,不管他的伤势如何,那都不是我该关心的事……
而司徒家族和君王间的嫌隙,却已经种下了……
抵达冰国王都的时候,秋季已渐渐转深。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无论是将士们还是囚徒们,都已经非常疲劳了。
柳小心地扶着我从马车上出来。
越彀的战俘一律被安顿在一处废弃的府邸,等候上头的发落。
我下得车来,眼前的人群流水一般穿梭,冰国的士兵们进进出出地押送着战俘,我望着那些曾经的贵族们,只见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对未来的恐惧和忧虑,有一些胆小的女子当场就哭了出来,然后,就是一阵难听的叱骂和皮鞭声,……
“殿下,小心。”
柳扶着我站立在道路旁边,小心的避让着往来的人群。
我在他们里面急切地寻找着嘉侑,可惜,无论我怎么张望,那孩子都一直未曾出现……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我蓦然惊觉,只见一名官僚模样的人站在我的面前,他一手从身旁的士兵手中夺过鞭子,刷地一下向我打来!
我待要避让,却发现身后就是墙壁,已经避无可避了,柳的动作却比我快,一手抓住那人的鞭梢,厉声呵斥——
“放肆!这位是白泠殿下!”
柳的手极稳,声音却很冷厉,对面那官员不由怔了一下,再看我时,态度却有了极大的转变。
“原来,是白泠殿下……真是失敬,失敬,……”他一脸堆笑地说,“小的不知是殿下在这里,一时冒犯,殿下千万不要见怪……”
他尴尬地笑着,放下手中的鞭子。
他当然知道白泠二字意味着什么,此次我虽然是以战俘的身份回来,但和龙觞的关系摆在那里,稍微有点脑筋的人都不会和我过不去。
我不欲与他多作纠缠,淡淡说道,“我们进去罢。”
他立即抢在前面替我开路,一面说道——
“白泠殿下,跟我来。这里的条件简陋了一点,但是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凡是小的能做到的,无不满足您……”
我跟着他走了过去。
这间府邸是冰国专门处置战俘的地方,我以前曾经随龙觞来过,知道战俘们通常都集中在一个大房间,就像市场中的奴隶一样等着被贵族挑选。
那时的龙觞带我来看季国的战俘,从中挑选我的下人。然而很讽刺的,我今天却以同样的身份被带到了这里。
大厅里已经聚满了人。
其中有许多我认识的同僚,也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女眷,都是衣衫滥蒌的样子,被一路上的劳苦折磨得面黄肌瘦,风尘满目。
他们看到我,眼睛里流露出各式各样的神色,有鄙夷,有不屑,也有嫉妒和愤恨。
然而我却管不得那么多,依旧搜寻着嘉侑的身影,终于看见那孩子蹲坐在一个角落中,双手抱膝,也正静静地看着我。
我朝他走过去。
人群自动地让出一条路来,容我和柳通过。我们走到嘉侑的面前,他看了我一眼,把头低下了。
我说,“陛下……”
“叫我嘉侑就好。”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略一踌躇,心想或许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陛下二字太刺痛他敏感的自尊心了,可他却打断了我的臆像,声音依旧低低的——
“在城破的前夜,你,……不是已经认了我这个弟弟了么?”
我微微一怔,接着却笑起来。是啊……弟弟。
“没想到你还认我。”
我轻轻笑着说。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特别是在城破之后龙觞给予我的种种优待后,几乎所有人都变得憎恨我,如今他还能接受我,真是太好了。
柳不知何时走开了,很识趣地和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这个角落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嘉侑望着柳的背影,忽然吐出了一句,“他是你的御医?”
“算是吧。”
“离国的柳么……”嘉侑喃喃地说。关于这件事,想必他也听说了。那双明亮的金色眸子转过来望着我,问,“白泠,你的病怎么样了?”
“已经没大碍了……你知道,离国的柳是天下第一神医,妙手回春。”
我看看他,又加了一句。嘉侑似乎是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有所放松了。
一只漂亮的猫儿从他的身后钻出来,轻巧地跳入我的怀中。
“哎呀,卡莲。”
我轻轻笑了起来,抱住它,伸手抚摩它柔软的皮毛。比起上次见它时,卡莲已经瘦了许多,然而全身的皮毛却依旧是干净的,光滑柔顺到了极点——看得出来,嘉侑对它很是爱护。我低下头去亲它的头,它竟然也伸出舌头来,舔舔我的嘴唇。一种酥麻的感觉从唇上传过,有些痒,我侧头避了开去。
“为你还记得我。”
我笑着说,伸手拍拍它。
嘉侑一边望着我们一边想着什么心事,半晌,开口问,“白泠……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静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卡莲,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毕竟,是在龙觞的势力之下。
“不过,嘉侑。”我转过头去望着他,“无论如何,我会替轩辕报仇的,还有他们毁灭越彀的帐,欺骗我的帐,我都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怎么报仇?杀了他么?”嘉侑轻轻地问。
“……我不知道。”我低头抚摸着卡莲,心里忽然觉得很乱,“嘉侑,我不知道……可是,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他好过……”
“是么?我知道你下不了手,不过我也知道,你一定是想要报仇的……”
他终于笑了起来,笑得很淡,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几次看他展露笑容。那个孩子看着我,然后轻轻地说,“白泠,我和你一起。”
“不行,嘉侑。”我想也没想就断然拒绝,“嘉侑,你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他怔了一下,看见我很严肃地看着他,立马就反应过来了,那双金色的眸子微微闪了闪,可是却说,“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能做逃兵。”
“嘉侑!”我低喊,有点急了。他固执地看着我,一脸不妥协的表情。
“白泠,即使是死,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那么多。”
“你……!真是气死我了!”我咬牙切齿。
“嘉侑,你是想让我在失去了那么多之后,还要再失去你么?!”
我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这句话却几乎是喊出来的,嘉侑望着我浑身震了一下,我垂下眼睛,接着说,“嘉侑,我现在只剩下你了……”
“你……”
“你把我看得那么重要么……”
半晌,他低声问了一句。
我没有回答,静静笑了一下。
“那……龙觞呢?”
“他?他和我,已经永远也不可能了……”
我喃喃地说完,把眼睛闭上了,许久,感觉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紧紧地握着我,再也没有松开。
“白泠,为了你,我会活下去。”黑暗中,我听见他低声地说。
(12)
晨曦一点一点地透进来,天边的星子洒下黯淡的蓝色幽光,带着些许的寒意,弥漫了整个大厅。
我从睡梦中睁开眼睛,迎着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时间尚早,大厅中的人们都还没有醒,四周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息。
嘉侑那孩子被我抱在怀中,他睡得很安稳,不知在梦里梦见了什么,一双手紧紧地抓着我。我不忍心惊动他,身体没有动,依旧任他靠着。卡莲蜷缩在我们脚边打着呼噜,我伸手替它顺了顺身上的皮毛,它的耳朵动了动,像是知道打扰它的是谁一样,并没有理会,依旧舒服地睡着。
我把手收了回来。
外面的天色很美,淡淡的木叶清香透过微风传来。
逆着光,我看见有一名男子走了进来,他的身影修长,步伐却很轻,灵巧地穿梭在地上尚未醒来的人群中间,最后,无声无息地朝我走过来。
我认出了那人是谁,身子忽然变得僵硬了——
自从那一次在历州设计陷害他之后,今天,还是我第一次与他见面。
望着那张俊美的容颜,我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慌忙之中却是闭了眼睛,一动不动地装睡。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了,熟悉而干净,最后,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只觉得全身的每个毛孔都收紧了,双手不觉在袖中握紧,不敢动弹分毫。
虽然闭着眼睛,可我知道他在看我,幽邃而莫测的目光,一如往常我所熟悉的。
卡莲似乎被惊动了,醒了过来,警觉地叫了一声——然而,怀砂却不知用什么法子制住了它,那只猫儿随后就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声息。
他依旧在看着我,很安静地看着。
我被他的目光看得如芒刺在背,只觉得时间都要凝固了——许久,只觉得有一丝寒意逼上喉头,冷凝而肃杀。
剑。
我心下一惊,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怀砂将一把寒气逼人的宝剑架在我的颈侧,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可是,他身上的气息却全都变了,冷漠而残酷的杀气在他身上凝聚,在那一瞬间,他并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怀砂。
……
怀砂,你要做什么?
你,想要杀了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