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陈稀凤挥手遣去了宫女,还是保持着笑容。
“皇上两天前去洛阳了,带着御林军呢,本宫认为,只有他,才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吧。”
“为什么要来告诉我?”
“可能是希望你能挽回他。”
“他?”我游离的目光开始回到她的脸上。
“你挽回你的心上人,本宫也能要回自己的君王。”陈稀凤笑得更甜了。
“去洛阳。”
“去洛阳!”
这时候,皇后的权势得以体现,陈稀凤为我备下千里之驹和——离开宫廷的机会。
在马背上颠簸着,心却静了下来,嬉闹的街市,苍茫的荒原,孤单的丘陵,纷纷从耳边倒退过去。好象希望这段寒风呼啸的旅程没有终点,心灵在这里停滞。追寻着生命中注定的,邂逅的,恨着的,爱着的,无法摆脱的,心甘情愿的。。。林林总总,都是黑暗中的希望,却害怕夜晚的迷梦在曙光的鸡啼中幻影一场。
天总归是要亮的。
我牵着马立在了那片曾经春情萌动的小庭院前。
竟是人气鼎沸的景象,戎装全副的将士们擦马磨枪,黄昏的小院油灯初上。
我呆呆的看着,听着这样熙熙攘攘,不知前生今世。
“这不是韩大人吗?快去禀告圣上!!!!”一个头戴红缨铜盔的壮大身形出现在眼前。
我这才清醒过来,他不是御林军的总督统郑大人吗?
“怎么?你的消息也很灵通吗。”深沉浑厚的声音扬起,紫袍金靴的李世玄慢慢从正屋里踱到了跟前。
看着我的呆滞,大手已伸到了脸上,“一路上都没有休歇吧?脸上都是土——”
啪!我反射的挥开了他的招惹。
一列卫兵围了过来。
自己都吃了一惊。
“退下。”
“是。”
李世玄冷笑一声,“对你关心,不行吗?”
“谢皇上,罪臣不配。”我淡淡道。
“请圣上进屋,夜深天寒。”陈公公突的插话道。
李世玄微微颔首,转身入屋。
“韩大人,请!”陈公公扬起长袖,满面堆笑。
时隔半月,屋子里的摆设没有一点变化,支着窗子的撑依然是半截残木,油灯的玻璃罩儿还保留着我擦拭后的光透,还有那张窄窄的木床。
李世玄也正注视着它,“朕在想呢,在床上,是他干你呢,还是你干他?”
“啪!”我的手掠过他的腮边,如果反应慢上半刻,那一巴掌肯定结结实实的刮到了脸上。
李世玄抓住了造次的手,将我拉到他的跟前。
“你不是爱着朕吗?怎么这么狠心?哈哈。。。”炯炯的眼神带着不屑和调笑。
一股火热升上脸颊,我曾经的爱情全然是个笑话,任他鄙薄和嘲讽。
“无双呢?”我收回手腕,认真的问道。
“朕还要和你们要人呢?”李世玄闲闲的找了张木椅坐下,陈公公马上殷勤的捧上了茶水。
你们?我留心着君主的每一个字眼。
“来呀,将擅自出城,私通朝廷钦犯的逆臣押上来!”李世玄一声喝令。
几个侍卫推门而入,押解着五花大绑的王飞虎。
“小虎子。。。”我惊慌的看着一脸鞭痕的他。
“我,没什么,我们都没看到无双,你放心——”王飞虎话音被侍卫的一记厉鞭打断。
“住手!”我一步上前,捏住了侍卫的手腕,“他再怎么也是你们的副督统,怎可擅用私刑呢?”
“韩大人?你反了不成,圣上面前竟由你做主不成?”陈公公苍老高亢的嗓子响起。
“罢了。”李世玄挥挥手去,侍卫收起鞭子,低头退下。
“陈公公你是有所不知的,韩书宁急着自己的亲兄弟,略有失态也是人之常情。”
李世玄的后一句话让我和飞虎同时看向了他。
那一脸的云淡天清,那一脸的笃定沉着,我的惊诧多过慌乱。
他知道季无双在洛阳,他知道小虎子可能是我的亲兄弟,他还知道什么。。。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他还知道无双在寒庭宫里养伤,知道无双的江湖纠纷。
“那次回宫后,就安排了内线在寒庭宫,你的身边。。。”——话语由言在耳,只是那次无双重伤的纷乱后,我已经清查了贴身的奴仆,现在,为何?
王飞虎震惊的双眼已经转移到了我的脸上,质疑,痛苦,和一点点恐惧,我在那沉重的炯炯目光中低下了头。
“朕查过当年陈将军的案子,出力帮他的是当时的兵部尚书,也就是现在的域北节度使王言将军。”李世玄又一次肯定了我埋藏的心事。
“子庭!!!”王飞虎一声嘶哑的低叫,象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已是满脸疼痛,冲上前去,颤抖的手拭过飞虎脸上的伤痕,极力装出轻松的样子,“有。。。我。。。这个。。。兄弟,不好吗?”
那一点点希冀之火在那双褐色的大眼里慢慢熄灭,浑厚的眉头痛苦的抽搐成川形,扭过头去,离开了我对兄弟伸出的关爱之手。
“好了,王飞虎,你可要好好感谢朕让你们兄弟团聚的苦心呀,押下去!”李世玄对这样的场面表示了满意。
王飞虎低下头,出了屋子。
我收回停留在半空的手,心神大乱。
转身看住那张残酷的脸孔。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是我服用六月飞雪解药之前吗?”我咬牙问道。
那句话,我至生难忘,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他吗?现在他就在这里,在这床上,也很需要男人,朕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如果,这个人早已知道事实,却忍心说出这样的话——,情何以堪?
李世玄挑挑眉毛,有些思索,既而一笑。
“子庭你这么说,还真是一直将朕放在心里。”
“告诉我。”我直视他的嘲弄。
李世玄渥渥在手里的茶杯,慢慢站起来,走到了我的身边。
他吐出的气息掠过耳边,“你从小英俊漂亮,在一帮男人的围绕中更加光彩夺目,朕远远的看着你,却绝对不会上前。”
“啪!”茶杯被生生捏破。
“皇——”陈公公刚想上前,就被主子的脸色制止了。
“老奴告退!”他知趣的赶紧退下,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因为,朕从来不屑和其他人争!”李世玄反手捏住了我的手腕,流露出心底最深的私语。
“但你却要和我争?兄弟友爱,母亲,还有无双。是不是因为从小到到你眼里只有我?”我微笑道,笑到眼好涩,唇好酸,笑到——溢出了眼泪。
在我们之间一切破坏殆尽之时,知道了期盼多年的话语。
李世玄嘴唇哆嗦了几下,还是没有反驳,遥望窗外,喃喃自问:
“为什么,让朕遇到了你和无双,为什么,让朕和你遇到了无双,为什么?”
“皇上说得不错,我再纠缠这个问题也是毫无意义。只是关于无双,请皇上告之,他是否如于观行所述,有生命之忧?”我接着问道。
李世玄冷冷的哼了一声,“那天,朕与于观行的对话全然是引你上钩,至于真假,朕也不知。来人,传于观行盟主。”
“禀皇上,郑督统刚刚上报,于盟主昨日起就不知去向了。”门外陈公公应声回道。
“哼,草莽流寇,毫无定性,不值得朕这样提拔他!”李世玄甩甩衣袖。
这样不确定的答案让我更加焦灼起来,无双现在是生是死,又去了哪里呢?
“朕恢复你起居郎的官职,从今天开始,你要牢牢的跟在朕左右。。。伺候!”李世玄带着冷笑说道,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我不寒而栗。“朕要你亲眼看看,作为朕唯一敌人的荣幸!”
连夜,李世玄带着所有人马赶回长安,走前,他下令烧毁了那处庭院。
这把火延续了很久,离开数里地了,还能在马上遥望见那团火光。
初春的下半夜,阴冷潮湿极了,李世玄将我唤到了马车里。
“很冷!”
“是。”
“朕很冷!”
“车里比外面已经暖和好多了。”
“可还是冷!”
“。。。。。。”
“躺到毛毯里来。”
“臣不冷。”
“朕不想说第二遍。”
看着他的闲然自若,我明白了什么,从今天起,我不是个孤儿,我有了兄弟,父亲,我——有了任人发挥的短处。
咬着牙,我生硬的躺到了他的身边。
既然服了软,他即可以为所欲为。
黑暗和寒冷中,他撩开我的棉袍,插入了我。
抱坐的姿势,在马车的颠簸下,一下一下,我的身体重重的跌落在粗大的阳具上,我闭上眼睛,紧紧咬着唇,极力将自己的灵魂抛弃,无法阻挡的是生理上的快感也随着马车的起伏而节节升高。
在双方都达到顶峰后,我才尝到了唇上的血腥。
李世玄不再抱着我了,将我扔到了宽大车厢的另个角落里,我瑟瑟的缩在那里,嘴唇上淌着血,下体的密处淌着温热的精液。
我们就象两个陌生人那样,分坐在两个角落,处在同样的黑暗中,不言不语。想着各自的心事,做着各自的梦。
梦醒的时候,便是长安了。
十四章
走进寒庭宫,一个俏丽的身影急急风的跑到了跟前。
“韩大人,您吓死人了,这几天,您去哪里了?”香香一脸焦急。
“去洛阳了,皇后的安排很隐秘,我没有告诉你,不过——”我疲倦的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不过,你不用忙着去告诉皇上了,他知道。”
轻轻的,手中的丝帕落到了地上,一身尘埃。
我抬头,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朱红的菱角小嘴微微哆嗦着,凤仙花汁染红的纤细指头紧紧抓着衣摆的荷花边。
“您,知道了。?”
“你,承认了?”
她突而一笑,扬起面来,杏子眼眸闪着泪光。
“不错,奴婢是。。。圣上安排在寒庭宫的奸细。从很久以前开始,那时,小翠姐姐还在。”
“原来,无双来寒庭宫养伤的事也是你告诉他的。”我回忆道。
香香默认,看着自己的脚尖,继续道,“没想到小翠姐姐走得这样快,我立即从一个三等奴才提拔到大人的贴身宫人。。。照顾着大人。。。”
“好了!”我制止了她,从小翠离开后,我真心对待的女人只有她,深宫的寂寞和无助中,我安心依靠的也是她。到头来,只是人家手里的一只蚂蚱。
“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我下了逐令。
“韩大人,奴婢这就走了,您可多多保重。”她转身行了几步,突然又停下,跪了下来。“奴婢厚颜求您一件事,看在。。。”
“说吧。”
“奴婢盼望能葬在西面冷宫后的坟园子里”
谈到死亡,我无论如何也是有些伤感的,“为什么这样说,你为皇上做了这么多事,他不会对你这样无情的。”
香香仰头望我,惨然一笑,“皇上,什么时候是有情的?奴婢是从小就长在宫里的,比不得那些外面选的,我们这辈子的使命就是忠于皇上,以后的事情不想去预料,只是——想和姐姐葬在一起作个伴,免得黄泉孤单。”
“姐姐?”
“是,奴婢的姐姐,上个月赐死在冷宫,葬在后园子里,她就是传闻和季公子有染的那个女官。”香香淡淡说道。
我呆坐在那里,连香香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不知沉坐了多久,小幺来报,宫女香香在房中自缢了。
生与死,在这深红的围墙中,就是这样云淡风轻。她的使命完成了,就意味着她生命的终止。
我吩咐将她葬在了她姐姐的身边。
我再次出现在朝堂上,御书房里,我是皇上的起居郎,几乎寸步不离。只是我不再轻易说话了。
为了每天清晨伺候他梳洗穿衣,我从寒庭宫搬到了紫薇阁,一间很偏落简陋的小房,从唯一的窗子里可以看见成片的牡丹花丛,不知他们用的什么方法,居然在漫长的冬季后还能培育这娇贵的花儿,只见成把的鸡毛草灰洒下去,花朵嬴弱不振,勉强的半抬着骨朵儿。
倚着窗,看着这些差强人意的国花,心里无比寂寥。
李世玄也只待我如最平常的贴身郎官,我们之间剩下的只有沉默。
他将王飞虎押在天牢,又派钦差御史前往域北一省,对我驻边大军和匈奴近来的战事进行监察,此举已是明显对王老将军的质疑。
我已经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那天,李世玄首次御驾亲临了在仰凤宫举行的盛大宴会。陈皇后的脸上闪耀着惊喜的光采。
“臣妾实不敢当,圣上日理万机,近来域北又遭蛮夷骚扰,本已是无暇偷闲,只是臣妾阔别二十载的长兄从边陲调回长安,巧遇父亲六十虚寿,为尽微鄙之孝才在不当之机举行此宴,忘圣上不要责怪。”
李世玄保持最礼节的微笑,“国丈的寿宴朕如何能不到席?皇后多虑啦。”
我冷眼看着这对天下间最至高无上的夫妻,他们各自统治着一片天地,威风八面,万人景仰,但他们之间的对话空洞得只剩下了繁文缛节,爱慕和亲密又如何比得一对平常人家的夫妇?
陈稀凤冲我笑笑,我几乎没有表情,突然间,我忘却了微笑的方式。
木然跟在李世玄身后,守立在宽大龙椅的后面,看着一张张满是媚笑的面孔上前参拜。
有一张面容好似有些不同,不算冰冷但也没有过分的阳光,引人注意的是挺拔身形自然流露的潇洒拓然气度。两鬓些须霜发为棱角突兀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成熟风采。
那样鲜艳的朱色将袍在他身上也是飘然无形的清爽。
站在老丞相陈远项的身后,难道他就是陈皇后阔别多年的长兄?
看着他特别参拜于皇后的跟前,而还未屈膝就被皇后亲手搀扶起来。
“皇上,容臣妾为您引见家兄——陈为鹤。”陈稀凤笑吟吟的话语证实了我的猜测。
“陈为鹤?”这个名字没由来的冲击着我本麻木的脑子。
“子庭,来,见见陈将军,他和你可是有点渊源。”李世玄不防备的将我推到人前。
“陈将军,他是朕的表弟,他的母亲是朕唯一的小姑母。”李世玄不咸不淡的介绍道。
“你?。。。。。。。”陈为鹤猛然抬起头,历经沧桑的双眼灼灼看向我。
“你是韩如霜的儿子?”
如霜?我母亲的闺字。姑母告之我的唯一的属于我母亲的东西。
我想我见到了,见到了母亲毕生为之倾情,牺牲的男人。
我僵硬的点了点头。
“兄长的孩子也快这么大了吧?”陈稀凤不明我们三人之间的哑谜,插言道。
“是。。。也快这么大了。”陈为鹤的脸色莫明惨然了几分,突然间,我觉得那样的苍白的脸色让他整个人的俊雅大大失色,面相也颇为薄情。
“禀皇上,小臣突感不适,望能早些退席!”我不动声色的请求道。
“准了,”李世玄痛快的应允了,“但,今晚朕还有不少奏折要看,你去御书房侯着吧。”
“是。”我再次拱手作揖,随后离开,再也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一个人呆在静悄悄的书房,等到一更天。
“吱哑——”李世玄带着三分的醉意走了进来。
我从窗边走开,走到书桌边,让宫女点烛研磨。
李世玄挥挥手,宫女们悄然退下。
摊开一本奏折,斟上了一杯浓茶。
“你为什么要如此不开心?朕可是找着了机会让你见到了陈将军啊?”
李世玄转过我的肩头。
我无言的看着他微醺的脸庞。
他让我见到了母亲为之牺牲的男人,这个男人在一切一切的变故后依然拥有妻子儿女,享受着平常人的天伦幸福。而我的母亲,在失去了名誉,家族,生命后,早早的躺在了冰冷的泥土中。
这难道就是爱与被爱的命运?
“不要用这样空洞的眼神看着朕。”李世玄松开了手,从堆积的奏折中翻出几本来,摊在我的面前。
“这是朕派往域北一省的御史奏上的折子,他奏节度使王言违抗圣命和军纪,私下与匈奴军队交换俘虏。这起事端可是叛国之罪,和王飞虎可连坐治处,轻则流放,重则斩立决!”
。。。 。。。
“没有什么要替你父兄说的吗?”李世玄对我的默然表示失望。
我抚过那本蓝蓝的小本子,抬头,认真的凝视着他,“臣想谢谢您,谢谢您送给臣的那面蒲公英的铜镜子,臣会好好珍惜这些的。”
正值李世玄为这句突兀的话愕然之时,我靠了过去,以最快的速度贴上了他的唇。
我紧紧的抱着这个身穿龙袍的男人,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去吻他。
李世玄向后退了一步,惊讶的靠在了书桌边缘,撑住身体的手慢慢的慢慢的伸到了我的项背上。
他接受了我的邀请。
两人就这样吻着,从桌边吻到地上,从站立吻到卧躺。
我能感到他的体温开始上升,搂抱也升华成有力的抚摸。
撩开龙袍,搁着薄薄一层亵衣,我热情的舔舐着他半抬的男根。
“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来,自动的褪下裤衫,将勃发整根塞入我的口中。
粗大的硬物让我几乎哽咽,但略作适应后,我卖力的为他吮吸起来。
“恩。。。从来没有人。。。连朕的妃子。。唔。。继续呀。。。子庭。。。。。你真是个疯子!!!”
我一边用湿润柔软的口腔讨好着他,一边抚动着自己的阳物,我深深知晓,让对方快乐的同时还要满足他能带给你快乐的虚荣心。
在他享受了半盏茶的功夫后,我吐出了涨大的凶器,褪下了裤子。
我静静的看着他,冷冷的看着他,带着欲望的看着他。
他站了起来,一把将我抱上了书桌,激情的侵占着我的唇齿。
急不可耐的撑开我光溜溜的双腿,男根同时插入。
我低吟一声,轻轻咬住他肆意的舌头。
下体的冲击更加猛烈了,此时他已放弃了激吻,而是摁住我的胯骨,专注于连接私处的抽动。
“恩。。。。子庭,腰再抬高点。。。对了。。。恩。。。好舒服。。。好。。。。”李世玄要求着,疯狂的冲击着,我忍痛看着驰骋在自己身上的君王,心中前所未有的坦然。
在这个纯属享乐的春夜里,我们心无杂念,畅快索求,甚至互相满足。
在极大的刺激下,我喷出了白浊的欲望,后庭猛然收缩,使得对方也在几番磨擦后,颤抖着贴着我的臀部,沉浸于极乐的高潮中,久久回味。
顶峰过后的松懈带来了片刻的空白。
我们各自整理着衣裤,掩饰着满足。
“希望皇上能为臣的父兄留出生路来。”我打破了沉默。
“恩?”李世玄冷笑了,“这样直截了当?”
“臣向来是个直拙之人!”
“让朕考虑考虑。”
“谢皇上!”
我们顷刻恢复了各自的角色。
“子庭?”
“臣在。”
“你伺候男人可真有一手!”
“皇上过奖了,如有需要,臣可随传随到。”我温文有礼。
“下去吧。”
“臣,遵命。”
我想,从小到大,我们所孜孜追求的那些幼稚情感在今夜中烟消云散。在心中迸激多年的欲望在交易中平息,可能这才是我们君臣之间一个正确的开始。
十五章
拿了他的手令,我进了天牢。
小虎子被关押在潮湿阴暗的一处角落里,头发蓬乱,胡茬满脸,唯一酷似从前的只有那双炯炯发光的眼睛。
我叱退了守卫,打开了牢门,将酒壶和几碟小菜摆于铺满稻草的地上。
“不是处决前最后的一顿吧。”飞虎的调笑中带着颤音。
我抿嘴笑着摇摇头,抚摸着他伸张的须发。
他不自然的闪开来,动手斟起酒来。
我失落的坐了下来,盯着他有条不紊的吃喝起来。
“小虎子?”
“恩。”
“你讨厌我吗?”
“也不,只是不习惯我们的关系。”王飞虎抹抹嘴,有些尴尬的裂开笑容。
“那块金锁牌是我的,“寒风过后,庭暖花香”成年后姑母将它给了我,说是母亲的遗物,后来。。。。。。送给了无双。”我轻轻说道,无论如何兄弟血缘无法回避。
王飞虎的动作停滞下来,而后猛猛自饮了几杯。
“其实,从来,我都不应对你有这种念头,是兄弟还是朋友,我都该满足了!”王飞虎自嘲的笑道,抬起头来,两道如阳光般明亮的目光穿过散乱的头发落到我的脸上。
我接过酒壶,与他碰了碰酒杯。
“唉,不知道父亲是否知晓我的事情,远在西域蛮族之地还有为我这个不肖子担心,实在惭愧!”小虎子放下酒杯,流露出淡淡的愁郁。
“别这样,不是还有我这个不肖子帮手吗?你的罪罚可大可小,我想。。。”我无力的安慰道,实在不忍心让他知道外面的情形。
“无论你怎么想,都要答应我,不要伤害自己!还有,好好和父亲相处。”王飞虎握住我的手,语重心长。
我酸楚的点着头,父亲,不知我们有没有相见相认的那一天。
不开心的时候,我常常在幻想,见到父亲时,应该如何唤他,会不会害怕羞涩得逃走。。。
“笑什么,有些好笑之处吗?”
一个冷淡的声音惊扰了我的想象。
这时才发现自己躺在宽大的龙床上,浑身酸痛,疲乏不堪,裸露的肌肤在初春的微风中寒栗骤起。
李世玄正在穿袍着靴。
不经意的询问着,却没有期望答案,随意将一本蓝蓝的奏折扔进了火盆。
“兹啦。。。”
火盆的蓝焰欢快的热烈的舞了起来,狂笑着吞噬着又一本参劾节度使王言的折子。
宦海险恶。局势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我的预计。
朝堂上反战的一帮文臣,以陈宰相为首,开始了对王言父子的无情攻击。
我推开了御书房的红木大门。
李世玄抬头看看,继而埋头于奏章之中。
“皇上!”我近到桌边,“听说,你派郑大人去替换了家父?”
“不错!”对方没有抬头。
“那,将家父押回了长安?”
“恩。”还是文风不动。
啪!
我将桌上的奏折扫落一地。
李世玄终于将目光放到了我的身上。
“你不守信用!!!”我声音不大,可咬牙切齿。
“朕有没有答应过你什么?朕只是在考虑而已!”李世玄不客气的抓住了我的手腕,近近的看着我的愤怒,而后松手。
我向后踉跄了几步,踩到了那堆奏折上。
“看看!这所有的本子,都是弹劾王言王飞虎的,你要朕怎么办?难道当着群臣的面撕毁军纪,自食其言吗?”李世玄冷笑一声,讥讽的扫过一眼,“或者,你要陪朕上多少次的床,才能将这么些折子化为灰烬?”
我浑身顿住,手足冰凉。
在至高皇权的面前,我只是他的玩物。
知道这个时候落泪要招来多少的嘲笑,但气恼委屈的液体还是不争气的流淌下来,我咬着唇,扭头便走。
“不到一个月了,你们就可以父子团聚了!而且,看在你在床上如此卖力的份上,朕会亲自审查王言这起案子!”身后的声音透着一贯无心的残酷,我停住了脚步。
“从头至尾,这都是一场交易,子庭只是恪守规则而已,皇上言重了。”
“交易?朕还从来没有和谁做过交易呢?”
“那就太可惜了,如果没有交易,我如何能从李世年手中换来嫁衣神功?李世年又如何能一偿心愿呢?”
锵,一只三脚青铜鼎从身边飞速擦过。
李世玄的好心情被破坏怠尽。
“无耻!”他恨恨骂道。
“我不否认,只是每次做交易的人还从来没有皇上这样强买强卖的呢!”我回首轻笑道,不知不觉想起了他,眼神不掩柔情,“这个世上,只要还剩下那么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真心爱我疼我的,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的人就够了。天下所有人的指责都无关紧要了。”
说到这里,心中的阴霾散去不少,原来,无论走到哪儿,无论受到什么屈辱,只要知道,在远方的某个地方,有人会等着自己,就可以无忧无虑的继续走下去。
房间一片沉默,我瞟了一眼凝神的皇上,走出了御书房。
整整一个月,我回到了寒庭宫,李世玄也不再传诏我去当差,所以哪里也没有去,开始在花园的那片黑土上种植牡丹,花苗是从洛阳带来的,都是很名贵的品种,我想只要肯用心,一定会芳香灿烂过紫薇阁的那些。
这天,阳光明媚,春风煦暖。
高力士亲自到寒庭宫来请我。
“皇上要在紫薇阁宴请从域北归来的将军们,特地让老奴来请韩大人作陪。”
“知道了,我会去的。”
“这就去吧,皇上在寝宫里等着大人呢!”高力士笑眯眯的催促道。
我深深嗅嗅那含苞待放的花蕾,而后随力士去了。
寝宫的卧房里只有李世玄一个人。
“喜欢这套长衫吗?”他指着折叠在床上的一套深蓝衣裤问道。
我抖开来,惊讶于心。深蓝的锻面上绣着一朵朵浅黄的蒲公英,手工是如此的精美,蒲公英也如有了生命一样,飘飘欲飞。
“是内宫赶制的,花样也是朕亲手描的,想想,竟足足过了一年。”李世玄的语气因怀旧而带着点怜爱。
“这一年好象很漫长一样,物是人非。”我淡淡回道。
李世玄温和的笑笑。
“换上吧,今天夜里就可以看到王老将军了。”
我将衣衫捧在胸口,心扑通扑通的乱跳起来。
面前的皇上比以前好似多了点什么,俊目里闪耀的那点星光让我迷乱。
“谢皇上!”
夜近了,深蓝的天空上一丝乌云都没有,又是一个十五的月圆夜,月光柔和的撒在整齐华贵的庭院里。
紫薇阁挂上了一色的红灯笼,单纯艳丽的红光让一向肃静的宫廷显得异样的美。李世玄就坐在大殿的上座,身旁是皇后陈稀凤,近臣和皇亲国戚分两溜坐开,横延数十米。几案上清一色的美酒琼浆,稀世奇果,精美小菜。
本应是臣子和皇亲们开心的交杯换盏,猜拳斗酒,今晚,大家却是无比的沉寂,谁都知道这是皇上宴请边疆罪臣的酒席,谁都摸不清主子此刻心里的想法,于是谁也三缄其口。
我站在龙椅的左侧,穿着那件御赐的锦袍,手心泌出汗来,心口突突的涌动着,在沉寂的夜色中我奇异的闻出了纷乱的不安。
节度使王言一行将军们被宣进殿来。
老将军的颜色仿佛又苍老了几分,原先花白的头发全然霜染,只是清瘦抖擞的那份傲然气度还是一丝未变。
我心底里流淌出的除了敬畏,还添上了莫明的亲切。
“老将军身体还好?”李世玄微笑问候道,仿佛迎来得胜的大员。
“老臣。。。”王将军有着惊诧,忙屈身跪拜下来。
“罪臣等叩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数十个战袍加身的武将哗啦啦跪落一片。
“各位都是为我大唐严守边疆,茹毛饮血的功臣,重臣,朝堂的安宁全赖于此,朕着实当不起!”
李世玄走下殿阶,搀扶起了王将军。
“老将军快快请起,入席吧!”
王言将军顿时老泪纵横,浑身战抖。
“罪臣才是当不起,自知是重罪在身,前来只求皇上如实发落,实不敢想还能和皇上同堂共饮,老朽。。。”
李世玄淡然一笑,
“将军言重了,来,赐坐正席。”
转身回到座位前,微微看了我一眼,深浅难测。
宫女鱼贯而入,为将军们斟上了美酒。
李世玄举起了酒鼎,“来,朕先敬各位一杯,今夜,不谈国事,无论功过,只是君臣共聚一堂,开怀畅饮一番!”
“皇上请!”
“臣等谢恩!”
“谢万岁!”
。。。。
一时间,禁锢的氛围冰融雪化,台下的艳歌曼舞,浅弹清唱一并绽放,武将们暂时抛开了沉重的心事,豪饮起来,以陈丞相为首的一帮也见风转舵,顺水推舟,开始辞令喧哗不断。
好一副君臣共乐图!
我轻轻按住了心口,心境平静好多,明天无论如何,只在今夜沉醉。李世玄待老父等将领还算恭敬有礼。
“各位将军!”高力士满脸笑容的上前高声道,“片刻后,是特地为大家准备的一个新样儿玩意,据说是游牧一带盛行的节目,歌舞并茂,豪气万丈,剑舞!请大家再多饮一杯吧!”
语音一落,奇异而深动的鼓点奏起,一行身形高挑矫健的男女身着叮叮玲玲的异族服装走进了殿堂。
的确是一番新鲜有趣的舞蹈,动作活泼有力,表情滑稽夸张,武将们一个劲的喝起彩来。
一段舞蹈过后,四个身着装饰盔甲,带着妖魔面具,手持短短木剑的舞者穿插进来,踏着鼓点,耍起剑花来,身段唯妙,招式浮华,在一队舞者的围绕下,好生热闹,众人更是看得开怀大笑。
我却在一声急促过一声的鼓点中紧张起来。
那个一角的面具舞剑人,一招一式,透着说不出的魔力,紧紧吸引住我的目光,好象和另外人舞得一模一样,但。。。又有些不同。
有些熟悉的感觉。
他对上了我的注视!
红绿混乱的面具下,那双灿若繁星,漆黑乌亮的眸子,直直的,甚至是带着笑意的,回看着我。
我心虚的撤回了目光。
“皇上,难得今宵,臣妾敬您一盏!”
“好,皇后你也。。。”
耳边是一阵夫妻恩爱。
我忍不住再次看向那个神秘的舞者,这时,他的目光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他看着当今的万圣之尊。
我有了种奇异的预感,正在那时——
剑气,不!杀气。
犀利如三九寒冬的北风,快速如一闪而过的流星。
直迎面上。
那一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啊!!!”
“皇上!”
“保护皇上!”
清醒时,杀气在我面前三寸之处停滞了。
我遮挡于李世玄的身前。
那漆黑的眼睛,迸射出灼人的失望,摧心的悲痛,还有,刹时的不可置信。
杀气止,而剑客亡。
突然制住自己的招式,他的身体微微一晃,瞬时退后数步。
数十把雪亮的长剑哐宕横在了修长的脖子上,面具被挑开。
与此同时,急火攻心,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
那双飞挑的凤目不再神采熠熠,那优美的唇线边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
“无。。。。。。双。。。。。。”
我喃喃念道,心猛然裂开般的疼痛。
身后的手将我推到了一边。
“皇上!”我缓缓跪下,痉挛的扯住金黄刺手的龙袍边踞,“别伤害他了。”声音低不可闻。
我低头,却能感觉到无双那灼人的目光。
“朕。。。不信。。。,朕对你。。。。你居然行刺朕?。。。”李世玄的话语显出从未有过的无力。
“没错!我,就是希望你能死在我的剑下!用你的血来祭奠我天山派三百余弟子的在天之灵!”耳边响起无双清晰冷峻的话音,无怨无悔。
我松开了手,颓然坐到了地上,无双,亲手扼杀了他生存的希望。
茫然中,御林军踢踢嗒嗒的押走了无双,大臣们也纷纷散去,李世玄明黄的身影也即将离去。
“皇上!”我冲着空空的大殿,冲着他高大的背影,声嘶力竭,以为喊出了自己的七魂六魄。
“皇上!”我爬起来,想走过去。
他扬起手掌止住了我。
“你不用担心,你父兄之事,朕会妥善处置,无须为他们——”
“不!你知道臣要求你什么,你——”我心焦的插语道。
“你不用开口了!”他漠然回首,黝黑的鹰眼有着不可逾越的界限。
“他自寻死路,朕也无能为力!”
“不!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为了他的同门!他不是存心的!他!!!”我无力苍白的解释着。
“他是真心要朕的性命,无论是什么理由,朕不能原谅他,天下更不会原谅他!”他的话语也带着莫名的空洞,目光游离望向前方,那种痛心并着失望的眼神,刚刚在无双的眼里,也是这样。
我再次跌落于地板上,心透着冰凉,一切都摆在面前,刺杀九五之尊,罪可灭族,李世玄怎会用君临天下的尊严来交换一条性命,即使是艳绝天下,倾城天下的季无双。
“让我见他一面!”我提出了最后的要求。
李世玄失落在前方的视线此刻惊醒过来。
“让我见他最后一面!”我重重重复道。
“带他去!”李世玄恢复了皇上的气度,示意高力士。
“遵命!”
无双被关押在天牢的最深处,最隐秘的一间牢房,也是一间布置相当舒适的牢房,如果不是那层层的铁门和枷锁,几乎要认为这是紫薇阁里的一间卧房。
无双双手双脚大字展开,被牢牢锁在靠墙的一支高大十字木架上,他紧闭着双眼。
“这是关押特等犯人的房间。”高力士在耳边低低说道。
“你们都退下!”我冷冷命令道。
“这?。。。好,您别呆太久了,老奴和看守们都在门外侯着呢!”高力士一语双关道。
牢门被反锁上了。
无双慢慢睁开了眼睛。
“好象那次我受伤一样,一睁眼就看到你!”残留血痕的嘴角悠悠撇开,还是那样瑰丽的微笑。
我走了过去,捧住了他瘦削的脸颊,深深看住那双凤眼,吻了上去。
疯狂的,生死置外的,深入心扉的吻,交换着彼此的唾液,血腥,思念,心情。
在我几乎要窒息之前,才逃开那个吻,伏在他的胸膛上,痛彻心肺的哭了起来。
无双沉默着,直到我的泪水湿透了整块衣襟。
“恨我吗?”我颤抖的问道。
无双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是三天前潜入宫中的,去过寒庭宫,空空的,不见人影。我也知道,这次刺杀很难生还,于是想再多看看你,今天,混入舞伎班子的时候还在想,恐怕是见不到了,没想,你就在殿堂上,在他的身边 。。。”
我掩住了他的嘴,害怕再听下去,难道要我亲口告诉他,我一直住在紫薇阁,住在他曾经住的房间隔壁,时常躺在那个男人身边。
“你都知道了?”我轻轻问道。
“恩,很多,关于江湖,关于我们天山派,关于他怎么在我身上花的功夫。。。是于观行告诉我的,我躲在洛阳小院时,看见了他,他和李世玄的对话。。。后来我掳走了他,还没吃上什么苦头,就什么都说了。”无双揭开了这些经历。
“那。。。你也看见我了?”
“恩,当时,我知道你的毒已经解了,我就放心了,可以安心的为兄弟们报——”
我抓住了他的衣襟,力量大得让他皱眉,截断了话头。
“那你就可以无牵无挂的来刺杀皇上,来送命,背弃我们之间的诺言,让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留在这个世上?”我晃动着他的胸口,绝望让我狂乱,却不知要去责怪谁。
“你不会孤单的,你。。。。。。爱他。。。。不是吗?”一阵短短沉默后,无双抬头,费力的说出来。
我仿佛被闪电击中般,目瞪口呆,从头开始,无双都是那样热诚,单纯的凝望着我,深切的,无私的深爱着我,从来,我也没想过,我在他心里究竟是如何般模样。
无双伤感的看着我,绝无责怪,轻叹道,“今次我是有十足把握刺杀他的,可当我在殿堂上,在他的左右看到你的时候,我的信心动摇了,朦胧的预感到了失败,无由来的。。。呵呵。。。子庭,大家都在欺骗着自己,害怕承认事实的真相。”
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我第一次感到了羞愧。一直来,对李世玄的情愫连自己都不愿面对。
“无双,如果今天的情形调换过来,,我随时也会。。。为你。。。”我低低的喃喃着,咸咸的液体滑落下来,“相信吗?。。。。”
“我相信!”坚定的声音让我再度抬起了头。
“你不是这样做过吗?那曾经的一切,即使短暂,也让我终生不会抱憾了。”
迎着那样如春的笑意,那种,坦荡明亮的感觉又回到了我俩之间。
拥着他,将湿漉漉的脸颊紧贴着他温暖的颈项。
就这样,没有片言只语,没有任何阻隔,我们倾听着对方的心跳,真希望,那一刻可以永恒。
以后几天,再没有人可以出入天牢了,李世玄把自己关在紫薇阁里,整整三天不上朝,不见任何人。
我日日夜夜跪在神龛前,低低切切的念着佛经,祈望奇迹的出现。
李世玄终于上朝了,亲笔批下了刺客季无双斩立决的谕旨,三日后,行刑于燕门头集市,以儆效尤。
我瘫坐于佛像脚下,将经文掷于火盆中,火焰象妖魔一样忽红忽蓝,忽高忽低,妖娆的,嚣张的,狂舞。
无双,他终于决定,放弃你。
行刑前一天,天气格外的好,我在花园里痴坐到大大圆圆的月亮盹乎乎的浮起来。
高力士来到了身边。
“韩大人,赏月呢?”
“月亮漂亮吗?”
“呵呵,今夜的月亮当然漂亮了,不过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天的月亮会更好。”
“明天?”我那死寂的心突然有了节奏,继而就是心口的一阵绞痛。
“皇上请你呢。”
我愕然。
“紫薇阁的后花园。您快点换衣裳吧。”高力士微笑的补充道。
我仿佛感到了希望的一丝曙光,马上着装随他而去,穿衣时,我还是慎重的带上了一把锋利的短匕,只要能见到他,只要有一丝的机会,我们都要争取。
后花园有着令人压抑的静谧,走到深处时发现高力士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
前方有团柔和的光,我径直走了过去。
看到了一张几凳,上面有美酒水果,八盏四平八稳的宫灯在凳后一字排开,李世玄端坐于几案边,我正要参拜下去,却看见了无双。
他好象正在沉睡中,长长的睫毛平静的在雪白的脸上投射出淡淡的阴影,菱角小嘴上明显的抹上了粉红的胭脂,一袭淡黄的轻袍整齐的裹住他,静静的躺在一张偌大的象牙床上,米黄的宫灯下,完全如精雕细琢的白玉雕像。
“他真的很漂亮。”身边的皇上怅然道,饮下一杯酒。
“他,怎么了?”我问道。
“没什么,只是被点了昏睡穴,等会儿,就会自行醒来。”李世玄说着,为我斟上了一杯。
“朕把自己关上了几天几夜,终于想明白了。”
我抬头看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一改以往的城府,有的只是单纯的酒意。
“朕一向要风得风,主宰一切,可在无双这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折服和失败。于是朕放低身段,小心翼翼,去耍手段,花心思,讨好他,想感动他,最后可以得到他。。。。可,,看看结果。。。。朕得到的是什么?哈哈。。。。。真是可笑呀。。。。”李世玄苦笑道。
我无言,生怕一语不慎,惹怒龙颜。
他自斟自酌,继续说了下去,“朕何时会变成这样,朕怎可变成这样?”
“于是——”他的目光可是变得深切而仇恨起来,凉意从我脊梁上悠悠爬起。
“于是,朕想明白了!”
“皇上明白了?”我说话了,来缓解心里无穷的惧意。
“对!结果都是一个,为什么要如此多事!”锵——,酒杯落地。
李世玄站了起来。
“皇——”我突然预感到了什么,惊慌的站了起来,话音未出,身后就着一击,顿时浑身无力,向后倒去。
身后有人,他扶住了我,将我安置到几案前的一张椅子上,随后躬身离去。
我张张嘴,舌头僵麻,发不出声音。
李世玄没有再看我,他和我坐在同一水平线上,看着几个宫人的出现。
一层几近通明的宫纱落下,将几案和象牙床隔开来,无双的侧面顿时有些模糊起来,好似一拢薄雾。
可我依然看得见,宫人如何慢慢将他扶起,如何喂下一杯颜色诡秘的液体,如何细心替他宽除衣衫。。。。。。
在四周鲜花围绕的象牙床上,我的无双,象婴孩一样裸露出光洁的肌肤,象羊羔一样迷茫的缓缓睁开夹杂着星光的黑眸,象。。。。。。一个陶瓷娃娃一样等待着。。。。。他的蹂躏!
我不能扭头,如果,我可以看向李世玄,我会将我的舌头嚼碎,并着我胸腔的热血,全部唾到他那张邪恶的脸上。
可是我却什么也不能做。
听着身边的人缓缓站起,镇定的走了过去,看着他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轻轻的吻上他柔和的唇,看着他慢慢将手伸向。。。。。。
我的眼前更模糊了,从未有过的辛酸,撕心疼痛化为无力的水珠模糊着我的视线,我浑身颤抖着,闭上了眼。
“啊。。。”宛如受惊小鹿般的哀鸣让我不自主的猛然睁开眼睛,一片朦胧中又着力阖上。如何能正视这样的画面?牡丹花丛之中,华贵锦缎之上,轻薄宫纱的后面,我,如此珍爱的人,在欲望的压迫下,在春药的催促下。。。。。。疯狂。。。。
可,我无法控制我的耳朵,声声喘息,声声低吟,宫锦的摩擦丝裂,肉体的碰撞跌宕,让无数个痛苦的画面在我脑海里浮现。
蒲公英的花海中,紫薇阁的小亭里,洛阳庭院的小木床上。。。。。。
我能听到,就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的某个地方,某条紧绷的线,——断掉了。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手掌中,我感到了痛,惊醒,我的拳头可以捏紧,我可以活动了。
张开眼睛,我慢慢的,一步一步,向他们走去。。。。。
十七章
(作者的话:文章写到这里,从“我”的角度已经写不下去了,所以我转换了角度,实在是汗颜呀。想说明的问题还有:“我能听到,就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的某个地方,某条紧绷的线,——断掉了。”这里描写的不是精神变化,而是物理变化。文章结束后如果大家看不明白,我再解释吧。)
尾声:
二年后。。。。。。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番际遇和天命。
从小就生在花船上的一个歌舞伎能到达皇宫,一步登天,得到皇上的垂怜。算命的瞎子说,我是凤额龙睛,双目飞挑泛桃红,日后必是大富大贵的命相,此言不假。
一路从陵淮到长安,卖唱卖身来到都城,在偶然的机会中入了宫中的舞班,又在宫宴中让皇上看中,一切都那么顺利。
皇上对我的以往一概不究,只是专注的看着我的眼睛,于是江湖风月中摸爬滚打的自己更是眼风如丝,巧目盼兮。
年少英俊的帝王笑了,封我为凤昭仪,入住凤藻宫。
一如宫门深似海,连得宠的我都只能隔三岔五的见到龙颜,无聊的时候就在后花园里逛逛,于是,见到了他。
他真是个特别的人,年青,斯文,儒雅,俊美不凡。
特别的是他的眼睛。
我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纯净如轻灵的山泉,即使在看到我的时候。
我知道自己很艳很美,男人们看美人的时候都有那么一点点。。。就连阉人都会流露出一丝的艳羡。
可,他,真的很不一样。
他直直的看着我,不带一丝躲闪的掩饰,却也没有一丝的欲望。
那样纯粹干净的目光让我莫明心动。
看到我的脸红,他继而淡淡的笑了。
我从未见过男人这样的笑。温和,友好,甚至柔顺,让对方不得不产生一团一团的好感。
见多了几次,我们大着胆子闲聊了几句,原来,他是皇上身边一个普通的起居郎。
他总是一个人孤单的在花园里照料着花花草草,他说皇上也不怎么用得着他。我能看出他和周围同僚的关系非常的冷漠。
他很喜欢和我交谈,说话的时候也注视着我的眼睛,那样的目光,让我觉得熟悉,好多个夜晚,皇上在烛光下,也是这样。。。。。。
宫人说,他是皇上的表弟,皇上非常放纵他的自由,大家都称他为韩大人。
随着日子的推移,我在宫中的心腹也渐渐多了起来,对于后宫的尔虞我诈开始适应。耳朵里听到的闲言闲语也多了许多。
她们说,韩大人是个妖孽,在两年前的一个月圆之夜被月魔附了身,从此心志大乱,时常会妖魔附身,做出有违伦常天理的无耻之事来。
我不相信,那样一个单纯懂礼的君子,真不明白,他不争不抢,周围却布满了排挤鄙视他的人们。
直到一天夜里。。。。。。
那天是十五,月亮好极了,我童心骤起,带着贴身侍女偷偷溜进紫薇阁偌大的后花园去捉蟋蟀。
隐秘的草丛中一阵动静,将侍女吓得低低尖叫了一声,于是,我看清了眼前那极为淫乱,龌龊的一幕。
两个肉体纠缠的男人,正在露天中做着那不伦肮脏的勾当。
发觉我们的出现后,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慌忙从对方身上爬了起来,匆匆穿上一身御前侍卫的衣裤,泄愤的向地上蜷缩的瘦弱身子踢了两脚,骂骂咧咧着走开去了。
惊呆的我看着留下的那人慢慢抬起头来。
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月亮照着那张雪白的脸,漆黑的眼,挺俊的鼻子,弯弯的嘴。
韩大人?
但又完全不是他。
漂亮的脸上带着倦怠纵欲的浅笑,眼角眉梢遍是浪荡无耻的风情,弯弯的嘴角上挂着不屑的讥笑,衣衫凌乱,发鬓不齐,哪里有一点点白天的斯文恭谨模样。
他无视我们的存在,随意瞟了我们两眼,斯条满理的整理着衣裤,步履蹒跚的离去了。
我们惊魂莆定的回到了凤藻宫。我一夜未眠。
心情突然变得低落起来,众人的闲话和昨夜的情景不断扰乱着我的心绪。
第二天,一个人落寞的散着步,一阵寒风夹杂着女人的凄厉哭声让我突的清醒过来,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荒僻的冷宫。
远处悠悠升起几缕青烟,我慢慢靠近了去。
不知是不是缘分,我还是遇见了他。
他木然的立在一个孤坟头前,脚下正燃着一盆冥纸。
坟头上竖着一块小小的石碑,粗糙的几个大字,“无双之墓”
我仔细看看一边的他,脸颊上仿佛还带着一块浅浅的淤青。
“韩大人?”我轻轻唤到。
“恩。”他扭头看我,温和的笑了,我无法将昨夜那淫荡无耻之人影射到他的身上。
“这是谁的墓碑呀?”我问道。
“不知道。”
“你不知?”我疑窦满腹。
“恩。。。不记得了,怎么也想不起来。都不知道为什么,烦闷的时候会来这里,给他烧烧纸钱,扫扫墓碑,心里便顺坦好多。”他淡淡的说着。
“那,昨天夜里。。。。?”我还是忍不住。
“昨天夜里怎么了?”他有些惊讶的问道。
“呕。。。没什么。。。”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我羞于启齿,或者,不忍伤害到眼前这样善良单纯的人。
“昨天夜里,我睡得很不安神,非常的烦乱。。。一个月里总有这样一两天。。。”他的眼神开始迷离了,没有焦距的望向远方,空灵迷失得凄凉而可怕。
看着他有些泛青的脸颊,我一阵恐惧,没有再言语,顾不得失礼,一径回头走开了。
回宫的路上,一个衣着华丽的宦者打身边行过,突然唤住了我。
“这是凤昭仪吧?”
我停下了慌乱的步子,认出他是皇上身边最得宠的贴身宦官高力士。
“妾身正是。”我丝毫不敢怠慢。
“呕。。。”他摸摸光滑的下巴,端详了我一阵,呵呵笑了,“凤昭仪不必紧张,老奴只是想到一些话要着情相告,望昭仪不要介意。”
“公公请讲,凤姬洗耳恭听。”我忙屈身作揖,做出谦卑的姿态。
“昭仪现今正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日日承奉龙恩雨露,身重体贵。虽是这样,就更应该言行愈慎,行一事留三心。除了我们这些个阉人可以随意使唤,一概他人相处要识清事态,有疏有密如此才能立住威仪,将皇上侍奉得更加称心呀。”
他的话威严中带着诚恳,入耳十分亲切,我不禁露出坦荡的江湖脾气,诚心诚意又行了个礼,低声请教道:“公公如此悉心赐教,凤姬也不妨坦诚相对。公公所指不应靠近之人可是皇上的起居郎韩大人?”
“昭仪真是聪明人。”
我浅浅笑着,“知道了,谢谢公公好心告诫。只是平时宫中皆视他为妖魔,不甚搭理,韩大人形影相吊,着实让人怜悯。初见之下觉得他十分有礼好言,不禁闲聊几句,公公如此说来,凤姬以后一定留心。”
高力士听完后,舒展的眉头开始有些紧蹙,肃然道,“韩大人只是患了疯癫之疾。偶尔发病,哪来妖孽之说。”
“那,为什么不让御医悉心调理汤药,却任他那样——”我忍不住接口道,却在对方严厉的目光下发觉自己的失口。
高力士凝视我一阵,最终低下头去,长叹道,“他这病不是没有看过,只是病势蹊跷突然,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他。。。家人因故被贬嫡至边辽,圣上仁厚,对他一向关照有加。宫中的闲言,昭仪切勿人云亦云。”
话已至此,我从他沧桑的眼里知道,那夜的噩梦并不是我一人见过。
那次与高力士的邂逅后,我警觉着,没有再去紫薇阁和后花园。
心里却无形生出一股愧疚和自责来,好在接连数天的阴雨绵绵,给了自己足不出户的理由。
三天后,云开雾散,雨过天晴。
我却听说他病了,好象是因为淋了雨。
原本固若金汤的心里壁垒开始溃落,好想去看看他,想来,他的病榻前不会有任何的嘘寒问暖。
犹豫中不知不觉日子又流过数天。
这夜,皇上歇在了凤藻宫。
那夜的欢爱有些粗暴,好象挟着夏天的雷雨,密密的打在身上,酥麻中带着疼痛。
我不安的假寐在他的身边。
三更天的时候,身边的人悄然下床,隔着纱帐,我看见帝王郁郁的坐在小酒案前自斟自饮,些许,他传来了高力士。
“子庭听说病了,现在怎样了?”
“这,老奴也是刚刚听闻,好象是风寒,高热不退,好些天了。”高力士淡淡回道。
“噔”皇上重重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朕带御医去看看。”
“老奴斗胆请皇上留步。”
“怎样?”
“老奴私想,皇上您还是不要管这个了。”
“哼,难道任他活活病死?”皇上的语音开始微恼。
“那又何尝不是件好事呢,皇上。!”
“你?大胆!”
“老奴知罪!”高力士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双手却拉住皇上的袍踞,再抬面时已是老泪涟涟。
“老奴此刻不得不说了,即使皇上降怒下来,也甘心承担。老奴是看着皇上出生,成长,登上圣坛,继承大统的。皇上的喜怒哀乐就是老奴的一心所系。这两年来,皇上为他伤的神,为他杀的侍卫,少臣还少了吗?妖孽呀。。。。。皇上!!!!老奴求您了,为着整个天下求您了,让他去了吧,长安累了,皇上累了,连他自己都是生不如死呀。。。。呜呜。。。。。皇上。。。。。。”
长久的沉默,偶尔是高力士无法忍住的一两声呜咽。
“你回去休息吧,朕真的很累,也要再歇会儿了。”良久,皇上无力的叹道。
“是。。。”
听着脚步声,我忙擦拭着脸颊上不知何时淌下的眼泪。
皇上没有再回到床上,他,静静的坐在酒案边,喝了一夜的酒。
几天后,听说韩大人快不行了,怅然看着夜幕上那伦圆月,我悄然来到了他偏僻的住处。
屋子很黑,连油灯也没有点上,昏黄的月光从小窗里斜斜洒落,将自己的影子拉得好长。
简单的木床上挂着布帘,我轻轻将帘帐撩起,不禁吓了一吓。
这还是那个温润如山泉的年轻人吗?
长发披散,颧骨突出,眼睛却深陷了下去,整张脸蛋好象蒙着一层白绢的骷髅,唇色却因为高热异样的鲜红,更衬出脸色那骇人的灰白。
心里顿时心酸起来,毕竟曾是那样一个健康漂亮的人哪,一场大病之下,无人问闲,生死由命,曾未知宫中是这样人情炎凉。
正在伤感之时,他突然费力的扭动了一下,挣扎的睁开了双眼。
黑暗中,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水银乌亮。
他看了我许久,勉强的裂开嘴笑了。
这样的笑,不甚熟悉,又似曾相识。
不禁让我忆起那个月圆之夜。
他此刻不是那个温和得有些木呐的韩大人。
“你来接我的吗?一起回去?。。。。。去到哪里呢?”他莫名的喃喃说道,眼睛无力的注视着我,“哪里也好啊,哪怕是十八层地狱,只有和你一起。。。。。”
我发觫起来,慢慢退后了一步。
“别,,别走。。。。无双。。。。我已经看不清你了。。。。”他激动起来,极力想坐起身来,可失败的重重跌下,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直直擎着。
我惊恐的抓住了衣裙,拼命忍住不再后退,心里也知道,他决没有力气向我扑来。
“无双。。。。。。别恨我。。。。。。我必须那样做,。。。。这些年来,每逢月圆,我都能看见那天的情形。。。。你的血。。。淌过我的手指,淌到我的心里,火热的。。。。灼伤了。。。我的心。。。。。呵呵。。。。。”他继续低低说着,表情却多了种疯狂的痛苦,疯笑中,两行清亮的泪水默默落下。
我正不知如何回应之时,突然听到了重重的脚步声,嗒!嗒!嗒!一声一声愈来愈近。
慌乱之下,我匆匆躲进了一边的落地帘帐之后,视线却刚好可以窥见屋里的情景。
当我舒缓了呼吸后,意外的来人推门而入。
原来,是他。
韩大人无力的阖上了眼帘。
他走进木床,没有任何表情。端详了一会儿床上的病人后,便要转身离开。
“帮我倒杯水吧。”床上人轻轻的说话了。
他略略呆住,即刻开始寻找水罐,稳稳的将一碗水送到了床边。
韩大人仿佛渴得厉害,在他的扶持下,顷刻将水喝得精光。
他有力的扶住对方,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原本冷漠的目光闪射出另一番深邃。
喝完后,韩大人又躺了下来,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想来刚才的动作已经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
“我就要死了。”歇息了一会儿后,病人淡淡说道,却带着一丝甜蜜,“无双刚刚来看过我,他等我一起离开。”
“哼。有意思。”来人冷冷回答道,“你亲手结束了他的性命,他只会在天上怒视着你。”
“不。。。不会。。。”韩大人笑了,对面前的冷言冷语毫不在意,眼神慢慢游离至上方,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即将前往的地方。
“你不明白,表哥。以往,我也不明白,我害怕死亡,害怕无双的怨恨,可,就是刚才,。。。。。我真的看到了他。。。。他充满怜爱的看着我。。。。我知道,他。。。。原谅了我。”
他的笑变得那样单纯起来,仿佛一个初生的无暇的孩子,连床边的人都不忍心去出言破坏。
“好好休息吧。”他看了他许久,转身开始离开。
“表哥!”身后传来有些尖利的叫喊,他停下了脚步。
“将我和无双葬在一处吧。”
他不禁又冷笑了,“人死万念空,你认为朕会成全你吗?”
病人的眼神由炙热转为了哀伤,声音里带着嘶哑,“这是我最后一个愿望,你就。。。。看在姑母的。。。。”
“住口!”他转身了眼里也燃起了不忿,“你不配提起她!她在地下也不会原谅你那些荒淫无耻的行径。”
空气凝固了好久,最终他开口了,“朕想问问你,那天。。。。为什么。。。。你要刺杀的是他。。。。。而不是朕?”
“呵呵。。。。咳咳。。。。。”他躺着,咳着喘着笑了好久,慢慢平静下来后,温柔的回答道,“我的眼里呀。。。。当时。。。只有。。。。他。。。。呀。。。。。”
“呕。。。。是吗?。。。在你眼里,,,,有过朕吗?”他忍不住苦恼的样子,还是问了。
“恩。。。。皇上吗。。。。”
“当然不会把殿下放在眼里——是放在心里吗。哈哈。。。”他还是笑着,说着,眼里的温柔越来越满,好象正在回忆着一件极好玩的往事。
已走到门口的他却如遭雷击一般,身形久久定住。
月光正正照在他端正的脸上,我看见了一滴,两滴,象星星一样闪亮的光芒。
良久,才行动起来。
“你放心的去吧。”语毕,他怅然离去。
“谢皇上。”床上的人低低念道,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韩大人当晚再没有了动静,他死于三天后。
皇上谨守诺言,将他也葬在了冷宫的后花园子,紧挨着另一块孤墓。
一年后,我诞下了一位公主,孩子分毫不差的描下了我那双飞挑的凤眼。皇上珍爱万分,赐号无双公主,小名忆庭。
忆庭,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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