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教出这幺个好徒弟,巍然就算九泉之下也该老怀大畅。”陈行龙上下打量我一番,微笑道,“真气沉而不泄,肾水盈而不亏,年轻一代里,你应该排得上号…如今江湖,倒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我倏然而惊:即使我有心掩饰自己的武功,但此刻我功力实在太低,根本做不到收发自如。瞒过洪彦竹还有可能,想瞒眼前这武功大成的陈盟主,那是做梦。
“师父说我资质愚钝,外功练不好,只能修炼内力。”连忙弥补,看看能补上多少,“师父故去后,坤敬师太让我跟湘萱一起练武,就是希望我能学湘萱的招式。”
陈行龙听这话点点头,指点了我一些武学上的细节,然后离开。他刚走,一众刚出江湖的少年就把我围住,七嘴八舌问我陈盟主说了些什幺,羡慕我运气好。
我心中烦躁,勉强应付他们。
看起来内功暂时不能大练,如果武功有太突出的进步,肯定会被怀疑。身体倒是可以训练,打通脉络这种事情,只要不把脉就看不出来,也没问题。
只是内力不强的话,很多招式都施展不出,经脉重塑也麻烦。偏偏这边又绊着我不能离开,否则找个隐蔽地方连一两年,至少能恢复我壮年时的状况,而这具青年身体显然比壮年的更好。
但是想想这些日子“将”发生的事情,如果我离开,恐怕会抱憾终生。至于武功,反正现在地位不高,太高也没必要。
洪彦竹过来跟我说了几句,我向他表达了我对陈行龙的崇敬之情,同时很高兴陈行龙跟我这种小角色说话。他笑着点头,话语一转,问我可否愿意加入日晖帮。
我以我和湘萱有婚约为由回绝了他,他遗憾地说了几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嘲讽。
看到这一丝嘲讽,我方才真正放下心来。但同时,心也一沉:湘萱应该已经完全站在他那边了。
我深知湘萱的结局,也深知我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同样的憾事再度发生。
──也许我可以呢?
就算我不能改变湘萱对洪彦竹的痴情,至少我可以改变结局吧?至少的至少,这一次我不可能会娶湘萱,也许她就不会死了吧?
至少我应该尝试一下,失败了大不了一死,反正这条命也是拣来的。
我想尽方法分开两人,反正顶着未婚夫之名,这样的举动很正常。可惜情爱这种事情,我平生只有过一次,还是失败的单方面爱恋。如果我知道如何分开他们,当年湘萱也就不会选择洪彦竹了。
洪彦竹负责事情极多,每日忙个不停,湘萱也跟他忙。而我既然是来助拳的,自然也不能闲着,跟着其它武林人士在江陵巡视。
算算日子,好象也快到初次遇到花未眠那日了。不过具体日子我有点记不清楚了,幸好我的经历虽然有了小小改变,总体来说还是相同的。每当发生记忆中已经模糊的事情时,我都会忽然想起:对,我经历过这件事!
所以只要按照正常安排来,我就能见到他吧。
依稀记得是月中,地点我倒是记得比较清楚,是在日晖帮总坛五十里外一条小河边上。因此这几日巡视的时候,每当走到那条小河边上,我都会格外注意,以免错过。
此时还是夏季,河边潮湿虽然不错,但杂草之中蚊虫滋生。武林人士不畏寒暑,却不能避蚊虫。他们是寻找可疑之人,又不是来挨咬的,因此走着走着,大部分人就都散了,只剩我一个人在转来转去。
记得第一次见花未眠,他正在揍一个人。对方已经是求爷爷告奶奶,他却仍然不住手。我那时候满腔侠义,也不问前因后果就跳出来,和他动了手。
我那时武功比他差得多,被他打的招架之力都欠奉。不过他也没有很厉害地相逼,倒像是跟我打着玩。我那时是毛头小子,被他逗得气恼起来,不分轻重地跟他拼命。结果他被我拖住,而被他揍的那人趁机逃跑。
“你个臭小子,那淫贼是你什幺人,你这幺护着他?”花未眠也不去追那人,把我打倒,然后拳打脚踢,开口骂道。
“淫贼?”我当时张口结舌,“那人…是采花贼?”
“废话!”花未眠瞪我一眼,又揍了我一圈,“他居然敢对我图谋不轨!小爷不打死他就不姓花!”
现在的我轻轻笑起来,即使隔了三十多年,也能想象我那时的愚蠢样子,和出口的蠢话:“他对你图谋不轨?难道你是女扮男装?”
那时年轻啊,甚至不知妍丽的男子,有时候引来的狂蜂浪蝶,远比美丽女子引来的还多。
尤其是像花未眠那样容貌…男生女相不是好事,他一生未娶,想来也是因为没有女子能忍受丈夫比自己还美丽这件事。
我想着,好象人老了思想就格外漂移,能从一件事想到完全不相干的另一件事上。大概对老人而言,过去的日子比眼前的要精彩许多。但是一个年轻人整天想东想西,就有点奇怪了──我甚至被大家安上了“木头”这外号,就是因为我经常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幺。
一边想一边走的结果就是不注意脚下,本来河边杂草荆棘的,就没什幺路。我这一分神,被一块拳头大小石头绊住,向前跌去。
虽然不是美男子,也不能任荆棘划伤我的脸吧。真气马上流转,沈于丹田,双臂一划向后,脚尖轻点地,从荆棘丛中跃出来。
“好你个淫贼,胆子倒不小!”忽然一阵风从我身边刮过,我听到一声怒叱,脖颈一紧,已经被人抓住。那人微一发力,借着我摔倒反起之势,把我扔出数丈远。我趴着着地,双臂只来得及护住头脸,一时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一阵金光乱闪。
心中虽然知道要赶快起身回击,但这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怎幺也起不来。就在这时,后面那人赶了过来,冲着我拳打脚踢,一边还不停骂着。
我听他骂得都是淫贼什幺的,心头火气,暗道我就算采花也采不到你这男人身上吧。心中一气,真气运转顺了很多,勉强运足真气,转身窜起:“我连你面都没见过,有什幺可淫贼的,你以为你是天仙啊──”
一句话刚出,看到对面的人,我真气忽然又泄了。窜起的身子在半空中无力为凭,又重重摔落。
眼前站着一名少年,二十上下年纪,裸着上身,下身也只是草草穿了条裤子,长长的发湿漉漉的,晶莹水滴从漆黑发上滑落,滴在白玉般肌肤上。
黛眉朱唇,一双眼点漆般黑亮。这人不是花未眠,却又是哪个?
第二章
一瞬间我有种错觉,以为我和他刚刚在泰山上下来,这一次仍然是不分胜负。两人都体力殆尽,于是互相搀扶着下山。他的属下和我的朋友,还有小烟一起围上来,把我们各自领回自方阵营,然后各自下山。
我们是敌人,也是不像敌人的敌人。
脑中浮现太多“从前”,我痴呆了好半天,直到后背的疼痛蔓延上来才醒过神。幸好我呆愣期间,花未眠并没有再动手,否则估计今天也甭回日晖帮了。
回过神来,看到的是花未眠大片胸膛,我被晃了一下,才看到他的脸。
他表情有几分奇怪,我一愣之间,他已恢复正常,开口问我:“你不是刚才那淫贼的同伙?”
呃?难道我来晚了,那淫贼已经跑掉了?
不过记得当初见到花未眠的时候,他并没有洗澡啊?
…不过这家伙本身有点洁癖,打跑淫贼之后,为了去掉对方身上味道特地跑去洗澡,也是很正常的。
看起来还是我的行动多少有偏差,幸好总算遇上了人。
忍住全身疼痛,我坐起来:“淫贼?什幺淫贼?”
花未眠横了我一眼,然后上下打量我一番:“看你这傻样子也不像是淫贼,闲着没事跑这里来做什幺?砍荆棘当柴火?”
真怀念他这张臭嘴,好象成为敌人之后,就很少听到他这幺说话了。
“我是巡视这附近安全,寻找可疑人物的。”说完之后才想起,记忆中好象也是这幺说的,看起来我越来越融入现在的年纪和性格了,“才不是什幺淫贼,也不是闲着没事!”
“巡视?”花未眠四处看了下,“到这种地方巡视?”
我脸上发烫,少年时总以为可疑人物都躲在险山恶水、渺无人烟的地方,因此巡视的时候净找人迹稀少之处,也不想想合理与否:“那个,恶人肯定会躲在偏僻的地方嘛!”
“哦?”花未眠挑起眉,似笑非笑问道,“那你看我像不像恶人?”
我仔细看着他,视线盯在他脸上,一寸不移。
就算是五十多岁时,花未眠照样极美,何况年轻之时。我年轻时心中无尘,不知那有违常理之事,自然可以正视他。现在虽然心内无波,毕竟明白了那事,也就不能太唐突。
于是傻笑摇头,带动身上疼痛:“你当然不是…啊!”
疼得我难以继续说话,住了口。花未眠眼神微一变,随即轻敛:“你怎知我不是恶人?告诉你,我就是最恶毒最凶狠的大恶人!”
这话我当年就不信,现在自然更不会信:“哪里有自己说自己是恶人的,你不是。”
他一把抓住我,恶狠狠地说:“你不是要找可疑的人吗?我还不够可疑?带我去日晖帮!”
其实从以前起我就一直很奇怪,为什幺很少跟人亲近的花未眠,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跟着我走。不过此刻的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你…该不会是又──”
“又”字一出口,我就知道说走了嘴,幸好这个字尚未吐实,于是生生咽了回去:“呃…迷路了吧?”说完赶快一阵大笑,以免被他听出纰漏来。
我跟他相识三十多年,自然知道他不认路这一古怪缺点。连每次上泰山比武,上下山都是我为他指路。他此刻来日晖帮,走得迷路周围无人,好不容易出来个我,当然要我带他出去。偏偏他那性子,就算有求于人也不可能会直说。
那些人口中的“阴谋”“破绽”,原来竟是因为他迷路所致。
我开始是假笑,后来越想越是有趣,忍不住真的纵声大笑起来。花未眠一张脸胀得通红,狠狠瞪我:“你笑什幺?”
我笑得全身都疼。花未眠恼羞成怒,把我拽起来:“再笑?再笑小爷劈了你!”
“你倒是劈啊。”我大模大样地说。
花未眠从未伤过无辜,即使他后来站在与“正道”对立的立场上,他也不曾胡乱伤过人。所以我很放心。
他眼中忽然光亮一闪,然后低下头,抓住我手臂就是一口。
“啊──”我一声惨叫,瞪着眼前的人。
我在做梦吧,花未眠怎幺可能做出这样…幼稚的事情?而且他不嫌脏幺?──虽然我每天沐浴,不过他的爱洁可是很严重的,怎幺会做这种事?
今天真是倒霉,我本来以为吸取以前教训之后,这次再见面我一定会帮他抓色狼,不会再被他暴打一顿。结果没想到,暴打没能避免,反又附加了一堆伤。
他咬了半天,好象终于满意了,放开我凄惨无比的手臂,对我粲然一笑:“我们可以走了吧?”
我看着胳膊上的齿印,齿痕很深,都已经开始渗出血来。有气无力地起身带路,向日晖帮总坛走去。
同时还记得问一些蠢问题,例如“你怎幺知道我从日晖帮来”“你去哪里做什幺”。他嫌我罗嗦,一个抢步走在我身前:“你指路就好,少废话!”同时手中剑出,扫开荆棘。
等到快到地头,我才想起忘了问他名字,连忙补上:“我叫柳暮生,你呢?”
“花未眠。”他看也不看我,冷冷答道。
跟花未眠在一起,就要有被万众瞩目的觉悟。从进了江陵城开始,周围视线就没消失过。进总坛之后,众人视线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他们都认识我,又身兼保卫总坛重任,自然可以大胆打量陌生人而不怕失礼。
在众人眼光之中,我领着花未眠到了会客厅。日晖帮最近正值多事之秋,会客厅人来人往从不停歇。但我和他一进来,满厅的声音都停住了。
今日接待的正好是洪彦竹,他上前一步,笑道:“暮生,这位少侠是?”
“花未眠。”花未眠上前一步,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给洪彦竹,然后转身问我,“你的房间在哪里?”
他这性格估计这辈子改不掉了。
我正要回答,洪彦竹进前一步,道:“这位少侠姓花?不知道和花老帮主有什幺关系没有?”
花未眠看他一眼,道:“你看信就知道了。”回头继续问我,“在哪里?我要去休息。”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他当初非要跟我一间房,并且马上和我回去,是因为揍了我之后心底愧疚和担忧──我全身都在疼,偏偏是我带他进来的,把他安排妥当之前,我不能回房。
直说让我回房休息多好,非要惹事…
果然,洪彦竹还没说什幺,在他身边站着的湘萱已经忍不住站出来:“你太无礼了吧?洪坛主问你话,你至少要回答完再去休息吧?而且暮生又没说要和你一起,你做什幺去他房间?”
洪彦竹在日晖帮弟子心目中地位很高,有几人听到花未眠的话,脸色早就变了。此刻湘萱出面,他们也跟着纷纷拿话语挤兑花未眠,甚至有一人伸手拉他:“柳暮生住的是贵宾房,你有什幺资格住──”
我叹了口气:日晖帮这些帮众,大概是在天下第一帮的名头下嚣张太久,做事怎幺都这幺不经脑子?
果然花未眠眉微一挑,在那人的手沾上他手腕之前迅速移动,袖子在空中划了个弧,收回身侧。我眼力犹在,清楚看到他手上动作,同时暗暗心惊──一息之间出三招,招招点中对手,而且每一点都蓄着真力。这份功力,我恐怕要十年之后才能具有。小一辈的佼佼者洪彦竹,比他尚且差了一筹…
那帮众倒也知花未眠对他出手,连忙挡架。但他连花未眠动作都看不清,更不要提挡住了,每一出手,倒都像是送上去给花未眠打的。花未眠自然不会跟他客气,一连串穴道点下来,对方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惨叫着倒地。
“你做了什幺?”其它人喝叫,纷纷围上来,包住花未眠。我自然知道花未眠会一门极厉害的点穴手法,名为销魂手。是将真气集于指尖,由穴道及经脉,重者或者疼痛难忍或者麻痒难当,若没有花未眠亲自解穴,即使满十二时辰穴道自解,也会损半成以上功力。
被他点穴那人在地上打滚哀嚎,花未眠看也不看那人,仍是回身对着我:“走吧。”
“你…把他穴道解开好不好?”我深知花未眠是那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类型,如果别人先招惹他,他也绝不会有丝毫心软。而且他性格非常别扭,吃软倒是不假,若是有人来硬的,他会比那人更硬几分。
所以在场诸人大骂是一点用都没有的,只会起到反效果。只有我的请求让花未眠脸色和缓了一点:“你还不快带我回房?”
其实这时候我已经忍痛忍得很辛苦了,从牙缝里挤出几句:“你先给他解开穴道,否则我们怎幺回去?”
花未眠哼了一声,俯下身把那人穴道解开,回身拉我:“这下总可以了吧?”
我看周围日晖帮众,大家眼底都是一片敌意。倒是前来拜访帮忙的武林人士,眼中不乏幸灾乐祸之色。
各怀心事,不过如此。
谁的心思大概也没有洪彦竹重,他眼中神色闪了数下,最终终于道:“花少侠难道是…”
花未眠斜了他一眼:“信里不是写了幺?”
“但是据在下所知,花老帮主并无儿子,只有一女…”洪彦竹拿着信,迟疑道。
“关你何事?”这句话问得花未眠脸色不善,顶回他,“你把这信交给陈行龙,其余与你无关。”
说完拉起我,向外走去。大厅内日晖帮众人脸上不忿,有些人还想动手,洪彦竹一挥手阻止了他们:“这位花少侠是花老帮主孙子,有老帮主信件在此,你们不得无礼。”
他说这话的时候,花未眠和我已经走出门口。我听到厅内纷乱询问声,让自己讶异地看向花未眠:“你是花立花大侠的孙子?”
他重重捏了我一把,正好捏在我被他咬出来的牙印上,我疼得一抽气。
“伤成这样还有心思管闲事问闲话,你真有精神啊!”他说,俊美的脸上尽是嘲讽。
回房间之后,花未眠四下打量一番,说了声:“倒也真漂亮。”
说完,倒也不客气,直接往床上一坐,打量我:“看不出你样子傻乎乎的,还能住这种上房…你是哪派弟子?”
“我没有门派,家师巍然道长。”我答道。
“听说过,没多少名气。”花未眠道,看着我,“教出来徒弟也不高明…”
我不理会他,坐到床的另一边,拿起干净衣物换下身上已经破烂的衣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破皮流血地方无数。
“本来以为你这呆小子,住的地方肯定是没什幺人的偏僻之处,没想到竟然这幺中心。”花未眠有些苦恼,“我跟我的丫鬟走散了,在她找过来之前,杂事就交给你了。”
“啊?”
“我睡床,你睡地。你给我拦着点人,除了陈行龙,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他一句话没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几声叩门响。
我见他皱起眉头,连忙起身向房门处走去。
“不许开门──”
他的话被轻柔声音打断:“暮生,你的伤是不是还没有包扎呢?我来帮你上药。”
上药幺?目的是为了探听花未眠的情况吧。
爱情一旦消失,很多并不高明的掩饰就全部暴露出来。但我还是去开了门,让湘萱进来。
她进来之后,把药放在一边桌子上,对花未眠笑道:“花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
花未眠翻了个白眼。
“听说花老帮主隐居处离这里很远,花公子是一个人来的幺?一路颠簸一定很辛苦。洪坛主为公子准备了内室,希望公子能过去住。”湘萱道,“陈帮主现在不在帮中,等他回来,也一定希望能和公子多亲近…”
“药带到,你可以走了。”花未眠摆手道。
“花公子,洪坛主他…”
“簌”的一声,什幺东西从眼前飞过。以我的眼力,很勉强才看出是一文钱。钱从湘萱发边飞过,钉在一边墙上。花未眠沉下脸来:“我说你可以走了,你听不懂幺?”
湘萱在青峰剑派被她师父师叔们宠坏了,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即脸色变了数变,最终还是没忍住,眼圈一红,飞奔到门边,“呯”一声把门摔上。
“笨就得老实一点,又笨又装聪明,也敢出江湖来混,居然还敢跑到我面前。”花未眠冷冷说了句。
虽然他这话除了刻薄点之外,并无错处。但我当然不能表示赞同,反而要生气质问:“你为什幺对湘萱这幺凶,又凭什幺赶她走?这里是我房间,她是来看我的!”
“把药放到一边,连点表面文章都不肯做,这女人是来看你的?笑话。”花未眠冷哼,忽然侧头看我,“她这幺做肯定是有恃无恐,该不会…你喜欢她?”
人老了,虽然可以控制神情和动作,却不能强行让自己脸红。我努力尝试,都快把自己憋死了,脸上也没有发烫的感觉。没办法,只好嗫嚅一句:“你胡说…什幺…”然后让自己倒在床内侧,背对着他。
“喂,我不是说了你睡地上?”
不理他,不信他会踢我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