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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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看还看!你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梅情狠狠一推司徒晴空,只恨当时的自己,怎么惹上了这个煞星?

司徒晴空回过神来,自然也不甘示弱,道,“又不关你的事,你起什么劲?”

梅情的脑子陡的清醒起来,只恨自己怎么突然糊涂,连这个大大的优势都不知道利用。

这想明白了,梅情就镇定了下来。

他收起身形,挥挥自己阔口的袖子,恢复了他平时目空一切的眼神。妩媚的眼风朝司徒晴空一飞,让他抖了抖,梅情这才缓缓的,仿佛要让司徒晴空把每个字都听清楚似的说,“你说这不关我的事——那可就——大错——而特错了——”

他顿了顿,故意要掉司徒晴空的胃口,看他直盯着自己又才说,“在你喜欢他之前——怎么不问清楚——他喜欢的人——又是谁呢?”

司徒晴空看着他卖弄,忽然间有种很不好预感,他下意识的问,“你该不会说,小慕慕喜欢的人是你吧?”

梅情果然很戏剧化的看他一眼,免费送他一个恭喜的眼神,捞住一边的于慕就把他死死按在自己怀里,恶意的朝司徒晴空扬扬眉毛,说,“小司徒啊,你还是这么聪明,不枉费我调教你一场。”

那声音真想让人好好的给他那美艳如花的脸上来上一拳。

他看着司徒晴空脸上的表情,快乐得仿佛要飞起来,还怕效果不够,低头脸贴着脸问于慕道,“小慕慕(他显然是故意这么叫的),你说,你是不是爱我爱到不行,爱我爱到没有我就活不下去,爱我爱到可以为了我做一切事情?”

梅情得意忘形,丝毫没注意于慕已经没有血色的脸。

见抱住的人不说话,他还用空着的一只手的食指挑起于慕的下巴,不停的催促,“说啊说啊,不要怕羞嘛。”

和调戏良家妇女没什么两样。

司徒晴空也眼巴巴的望着。

过了好一会,于慕才慢慢的道,“没错,我是爱你,爱你爱到不行,爱你爱到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爱你爱到可以为了你做一切事情。”

他一字一顿,把梅情的那段话原封不动的说出来,可两人的语气却是大相径庭。——梅情是炫耀是得意,可于慕的话里却有说不清道不尽的苦涩,仿佛是无力又仿佛是绝望,可更听得出来他是爱惨了梅情。

司徒晴空马上就觉出了不对,他又十分清楚梅情的为人,立刻朝梅情道,“他爱你,难道你也爱他?你如果不喜欢他,就不要缠着他!”

他再三挑衅,梅情的火也上来了,他嘿嘿一笑,道,“我喜不喜欢他不关你的事,我就是不爱他,不拿他当回事,他就是愿意爱我,就是愿意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你怎么能这么作践人?”司徒晴空看着于慕现在的神情,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梅情讲到兴头上,居然冲口而出,“这就算作践?那五年前那次捉拿采花贼的武林大会……”

“啪”的一声,梅情没说完的话,已经被一个巴掌打了回去。

梅情白嫩的面颊立即肿了半边,他捂着脸却没说出话来。

于慕毫无表情的望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右手。

要是平常梅情早已经张牙舞爪,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害怕起来,因为于慕脸上又出现了五年前那种让他害怕的神色。——仿佛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似的看着梅情。

——以前让自己断一根手指甲都舍不得的人,如今却给了自己一巴掌。

梅情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话,不过为时已晚。

只听于慕凄声道,“……连这个……你也要拿出来讲吗?”

梅情顿时无语。

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过来,“二弟,你随我过来一下。”

打破僵局的正是梅情许久没见到的应莫怜。

应莫怜拉了于慕就离开,看也没看梅情一眼。

梅情呆在那里,仿佛是痴了。

司徒晴空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虽然事发诡异,他也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又待人温和的于慕会出手打人,而且还是梅情这个鬼见愁的家伙。

“梅情,你说五年前的武林大会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还是决定问。

听他这么问梅情也怔住了,——难道他还不知道那时应该烧死的其中一个人就是于慕?

梅情突然想到,那次他在群侠面前,关于于慕的身份,只提到了“于兄弟”三个字,那么……

他正想问问司徒晴空,却有人抢先答道,“司徒公子,是梅盟主误会了。他还以为我们二公子是五年前死掉的那个采花贼呢。可没想到,虽然那人和我们公子长得像,可身份地位却差远了。一个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淫贼,一个却是名满江湖的应慕余。”

说话的人正是每天都想把梅情除之而后快的小友,他和应莫怜恰好听见花园中的吵闹,没想到赶过来却看到这么气人的一幕。

“应木鱼?”梅情没听清楚。

小友就知道他会如此,立即故意道,“是啊,爱慕的慕,多余的余。应慕余,还真是应该除去多余的爱慕啊。”看得出来,他万分不赞同于慕对梅情的心思。

“……应慕余……应慕余……”梅情喃喃道。

他自然听过这几年江南的一位名侠就是叫这个名字。传说他为人十分谦和,武功高自是不用说,而且行事端正,让人无处可以挑剔。梅情这次来原本也想可以结识一下这个叫“应慕余”的人,可没想到,这个人就是于慕。

可为什么居然没人议论于慕的长相呢?

想想梅情又明白过来,于慕既然是万情山庄的人,又有什么人敢说他的长短。

以前自己曾笑过“于慕”傻得(在梅情看来是装傻得)真应该叫“榆木”,或者“木鱼”才对。没想到他居然还真的叫了“慕余”,不过被笑的人却是自己。

在小友和司徒晴空狠狠的注视中,梅情浑浑噩噩的出了花园。

他仔细的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确是有些过分。可是从小到大,从来都是别人迁就他,讨好他,还从来没出现过他向别人低头的情况。要他去向谁道歉,那可是万万也不能的,而且刚才于慕还打了他一巴掌,用的气力还不是普通的大,到现在他的脸还火辣辣的痛。

好你个于慕——梅情越想越不甘心——别人打我到也罢了,可怎么偏偏是你,你居然也有舍得打我的时候!

明明就是你不对。五年前是你不对,五年后还是你不对,谁知道你和那个司徒晴空是怎么回事,搞不好他就是被你采过花的人之一。

而且——

你居然舍得打我?

你居然舍得打我?!!

梅情突然间又委屈起来。——你怎么能舍得打我……呜……

梅情想着心事,不自觉的走着,就来到了那片荷花深海。

六月的水光掩映中,他隐隐约约的听见应莫怜和于慕的声音。下意识的躲了起来,梅情这才发现他最近似乎已经做了不少偷听的举动。不过这个想法并没有动摇他要偷听下去的念头,而情绪激动中的那两人也没有发现他。

应莫怜和于慕一时都沉默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才听应莫怜开口道,“小师弟,你还记得春水姑娘是怎么死的么?”

春水?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啊?

没等他疑惑多久,于慕的话已经替他找出了答案。

“大师兄……我怎么会忘了春水,要不是她,我们早在五年前就死在了梅府。”

听了这话,梅情立即想起来,这“春水姑娘”正是五年前在自己跟前最得宠的丫鬟,自己派了她伺候那时的于慕,应该是在那一场大火中一同被烧死了才对。可听应莫怜这么说,似乎这里面却是大有文章。

应莫怜冷声道,“没忘?那你讲来我听听。”

“……大师兄……”于慕似乎不愿再提及。

“说!”

应莫怜声音僵硬,并没有就此放过。

浓密的绿色阴影中,梅情看见于慕原来表情迟钝的脸上,首度出现了痛苦的神情。

梅情清楚的记得,任自己从以前到现在,再怎么折磨这个人,也从来没有成功如愿的看到过他这样的表情。那么,究竟又是什么让于慕难过至此呢?

应莫怜仍是硬起心肠催促,“师弟,快说!”

梅情本想出面,奈何他也想知道这其中的蹊跷,便没有动作。

于慕慢慢的开口了,“那个房间本有可以藏身救命的地方,却只够两个人容身,春水……杀了其他的人,把已经熏昏的我们放入其中,自己……却……”

应莫怜恨声道,“不错,除了这个,你还记得什么?”

“春水在我怀中留了字条,说,如果我和师兄活着,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嫁我为妻……”

“不错,”逼着于慕去回忆这些,应莫怜心中也不好过,但他还是说,“你不要忘记,你为春水姑娘刻了碑文,上面称她为你的亡妻,如今你已经算是有妻室的人了,却还和梅情如此纠缠。”

听到这里,梅情已经把五年前发生事情的大概想了个明白。

其实当初荷风院在兴建的时候,由于梅情的疑心十分重,所以每件屋子里都修了可以躲避一时的地方。由水火不侵的材料修成,供一人藏身所用。空间十分有限,能躲下两人已是极限,是万万也容不下第三个人的。这春水跟了梅情多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个秘密。

那日火势猛烈,于慕和应莫怜都已经被烟熏得晕了过去,等死罢了;可这春水却杀了仅剩的几个清醒的下人,把于慕和应莫怜塞了进去,救了他们一命,并留书给于慕,希望死后能成为他的妻子。

后来等火势消退,众人离去,两人逃出来后,自然也就从了春水的心愿。

究其原因,是春水早就对于慕抱着好感,不过她也知道此人和自家少爷的事情,更料定梅情对于慕不是出自真心,但于慕也断断不会接受自己,所以用了这个方法嫁与于慕为妻。

这方法够绝也够狠,更让活着的人没有拒绝的余地。

于慕本来就是心地十分柔软之人,虽然春水杀了几个无辜的人,可依当时的情形,他们也活不下来。罪魁祸首到底还是梅情。这么一来,于慕也没有了说“不”的立场。

想透这一层,梅情几乎要咬断了牙齿。

他在心里狠狠的骂春水——真是丑人多作怪——也不怕这是对逝去之人的大不敬,将来会遭报应。

同时他又明白,原来应莫怜就是那次被自己所伤的蒙面人,怪不得自己一来万情山庄就受他处处刁难,要不是于慕护着,自己的处境恐怕相当危险。那么这几年自己平安无事,一定也是于慕阻拦着应莫怜。

这个万情山庄,原来是这么个地方,恐怕当年的采花贼,也肯定就是于慕,至于春水,搞不好早就和于慕有一腿。

应莫怜、春水、司徒晴空……于慕你这个该死的采花贼!

梅情乱七八糟的想着,应莫怜已经大声喝道,“你给我跪下!”

于慕应言屈膝而跪。

应莫怜接道,“你都忘了吗?你忘了梅情当年是怎么对你的?前几天的事情,我当你是五年后初见他,心情不能平复,你也告诉过我,现在梅情对你已经是真心的了。我还以为他真的幡然悔悟,也就顺着你,可今日呢,梅情说这些话又算什么?这算是哪一点对你真心?真情?真意?”

于慕还是不说话。

应莫怜又气又恨,“你不开口更好,省得为他辩解。这个梅情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大家都清楚,你却偏偏被鬼迷了心窍,一门心思都只为着他。如今可好,他哪里有怎么变好,哪里对你有一丝半点的心意?简直与以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今天你也其他什么都不必说,我只要你赌咒发誓,从此把他在心里放下,不然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于慕还没做出反映,梅情心底已经把应莫怜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我们两人的事情何时用你来管了?你不就是于慕的师兄?你们做的那些事情难道比我好多少?才有几两肉就开始卖膘,你以为你真肥啊?

在心里骂当然是越骂越不够,尤其是看见于慕缓缓的闭上眼后,梅情真的快忍不住了,还好于慕在此时开了口。他才没真的跳出来和应莫怜对上。

“大师兄,你明明知道……这不可能。”于慕的声音轻轻的,仿佛风一吹就几乎散了架,可话语中的决心却万分坚定。

“……于慕,”应莫怜顿了一下,仿佛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梅情此人身上哪里有半点可取之处,为什么你就是如此看不开?就算你喜欢男子也无所谓,只要不是他……”

“大师兄,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立即被打断,“那你告诉我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应莫怜一顿声一咬牙,却仿佛还是难以启齿,“你不是那个什么采花贼,却还要被他那么冤枉……”

这句话一出口,于慕的脸色蓦地惨白,躲在一旁的梅情也愣住了。

半晌,于慕才轻声道,“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按理说,他那么对我,我自然应该报复,应该恨他才对。如果从此要我不再与他见面可以,但是要我去做伤害他的事,要我看他痛苦,看他难过,我却怎么也不能。”

“其实他以为不以为我是采花贼又有什么两样呢?我若不是,他就会对我真心了么?我早知道结果一样,又何必要去费那样的心思?横竖都是一样,倒不如让他好过些,就当一切是应该如此吧。”

“上天何其残忍,要我爱上这样一个人;也是我自己不该,就算已经死了心,可还是想多看看他……”

“大师兄,你懂吗?”

“但我对他的心,又跟以前不同,以前是心甘情愿地全信他,现在是知道他不爱我,但是在一起一天是一天,我尽了我的心好好对他,但是我知道他全是假的,我知道他仍然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你就当我做一个梦,能做多长是多长。”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求你了大师兄,容我做完这个梦吧。我答应你,梦醒的时候,过去的于慕就真正地埋在了五年前。”

于慕把这些话说给应莫怜听,深深受到刺激的,却是梅情。

他觉得自己有些呆了,又有些傻了,怎么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

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不停的在算计,可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过一个可能,那就是——于慕不是采花贼。

他总习惯用自己阴沉的心思却揣测别人,总以为天下的人都和他一样,都是自私自利、装腔作势之辈,却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真的就有那么一种人,是真的单纯,真的一心一意为别人着想。

这样的人,梅情从来没有遇到过,或者说他遇到过,但是他从来都想歪了。

于慕——这就是摆在面前的一个活生生又血淋淋的例子。

更让他感到震撼的,还有于慕对自己的感情。

纵然以前他已经明白于慕对自己的感情,可这次亲口听他的剖白,感觉又是不同。

原来这其中有这么多的百转千回,有这么多的黯然神伤。——梅情看这次于慕这么轻易就原谅了自己,原本以为他只是迟钝别扭,或许粗鄙得感觉不到疼痛。可是这番话却告诉他,自己大错而特错了。

于慕不但还牢牢的记着五年前自己对不起他的地方,而且对于如今自己满不在乎的态度也早已觉察分明,甚至当年的一切都是自己误会了他,但那人个只是因为担心自己的感受,所以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字,甚至整日怀着这样的心情同自己在一起。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于慕又是怀着什么感觉每日对着自己?

梅情突然连想都不敢想,一种莫名的情绪笼罩了他。

他从小什么事情都做得完美,也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败。就是做起恶事来,也有千万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这件事,自己却是彻彻底底的做错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欠了于慕这么多,以前所有和于慕有关的事情全被颠覆。

以后究竟用什么面目去见于慕?

就是厚颜如梅情者,也有些想不出来。

听了于慕的话,应莫怜也久久没有出声,末了,才慢慢道:“其实,也不光是因为梅情,也是为了我吧。毕竟那个真的采花贼,是我的……”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他想起了自己的经历,想起了自己爱的那个人;也想起了那时自己的付出,自己的心情。

应莫怜长叹一声,合上了眼睑,眼睛立即酸涩起来。

也在这个时候,他首次理解了于慕。——爱人并没有错,错的只是那个不珍惜,甚至践踏爱情的人。所以,决不能就这么饶了梅情。

池塘中的荷花,盛开恰似五年前。

池塘旁的三个人,却再不能回到从前。

这番说在池旁的话,改变的,却是众人今后的命运。

※※※

那日凉亭事件过了不久之后,所有人都发现了梅情的奇怪的变化。

他经常是恍恍惚惚的,还时不时的叹上一两口气,仿佛是极哀怨的样子;居然连有时候小友和司徒晴空挑衅的骂他,他也不回嘴。更可怕的是,以前他老觉得于慕陪他的时间不够,为这个抱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现在他却处处躲着于慕。

不过,当然,他还是没有离开万情山庄。

于慕当然发现了梅情的这些举动。可他现在心思疲惫,已经没有力气去考虑这些,反正凡事随着梅情就对了。

可又过了几日,梅情竟然也不与他同床了。

就算是晚上在一起,也没有身体上的接触,梅情就是抱着于慕,盯着他的脸,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猛瞧,也看不出梅情心里在想些什么。

就是于慕懒得理会,可被这样盯着的次数多了,心底也未免有些发毛。

可根据下人们说的,有时候也曾见他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傻笑。

不过要于慕去想梅情傻笑的样子,他不但没有想出来,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梅情进入了万情山庄的一个月后,一个季春的傍晚,他终于首次出了山庄,骑马来到了扬州城内。

他本是为了舒解郁闷的心情而来,谁知刚到酒楼就碰到了几个狐朋狗友,说什么喝闷酒伤身,就拉他去了秦淮河上的花舫。

梅情一边走一边想,该不会就是这几个该死的东西画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画像。他心里冷笑着也没有怎么特别反对。

酒过三巡后,众人都有些放浪形骸起来,全搂了姑娘在大腿上劝酒,旁边还有一些涂脂抹粉的小倌在旁侍侯。这人在姑娘身上揩几把油,那人明目张胆的把手伸进小倌的衣内,渐渐的都有些不堪入目了。

只有梅情一个人端坐着喝闷酒,任谁要敬酒都一律挡开,到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看他似乎心情不好,也没人敢惹他,更没人敢上去问他出了什么事情。梅情也就自得其乐,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去。

慢慢的,所有人都是面红耳赤了,只有梅情的脸色越喝越白,身上的煞气也越来越重,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让周围的气压也一并低了下来。

所有人都后悔怎么把他叫了过来,这下还真是扫兴。

这下众人也自在不了,其中一个稍微机灵些的,连忙叫了花舫上的鸨母,请她送两个唱小曲儿的过来。

谁知送来的这两个都是男子,也都是极品。

两人抱着琵琶而立,年纪小些的,眉目十分俊俏;年纪大些的,虽然已经过了最好的年纪,可举手投足柔媚之极,也风韵十足,竟把那小的比了下去。

两人启口唱来,清脆婉转,该高的地方拔得似空中浮云,该低的地方沉得似石落沉渊,众人连声叫好,气氛马上重新热烈起来。

不过再饮了两三盅,众人的心思却都不在曲子上了,许多人望着这弹奏的两人就打起了歪主意。不一会已经有人拿着酒盅要请两人喝上一杯。

那个小的仿佛还不会喝酒,脸胀得通红,连连摇头;那个大的连忙替他挡了。不过开了这个头,除了梅情,所有人都离席朝那两人敬酒,也都是那大的替饮了过去。

大家相顾而笑,本来他们的目标就是大些的那人。——这小的虽然美,可就像青涩的果子,还需要调教几年;这个大的嘛……老手都看出,他已经尝尽个中滋味,也才能让人真个销魂。

众人心照不宣,存的都是一样的心思,喧闹声也越来越大。

鸨母闻声而来,她久经风月,看到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她便好歹告饶带了小的离开。要知道清倌能值好多钱;这另外一个嘛……反正也不差这一次两次,而且她也得罪不起这些大爷。这举动也就是把人留给了这些如狼似虎的家伙。

周围的姑娘和小倌们,心中虽然同情,可也怎么都不敢吭声。

梅情一直想着自己的心事,也就没注意周围的情况。等他终于忍不住周围的喧闹抬头的时候,有人已经开始撕扯那人的衣衫。

不过这种事情梅情也是见怪不怪了,他可没这么多的好心情管人家的闲事,刚想换个地方喝酒,一个凄惨的声音却叫住了他,“公子,公子,救救我!”

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梅情脚步顿住,仔细朝着被围住的那人看去——竟是香袖。

可是梅情仍然没打算出手相救。

他今天心情正不好得很,关于于慕所有的事情都让他那么头痛,现在他可没什么闲功夫救人。

他神情讪讪,香袖怎么会看不出来,霎时间觉得心都凉了。更看他举步要走,香袖哭喊而出,“公子,你真的不记得五年前的情谊了么?!”

梅情心中一动,这个“五年前”不知触动了他心里的哪个地方,这一瞬间,他已经改变了主意。

他走上前,来到色急攻心的众人后面,轻轻拍拍所有人的肩,说道,“好了好了,放开他,这个人我要了,你们谁也别插手。”

众人全都愣住了,没想到梅情这个时候来横插一杠子。

梅情也不理他们,径自曲下身子,帮香袖拉好凌乱的衣物,准备扶他起来。

变故却就在此时发生了。

原本似乎要对梅情哭诉些什么的香袖,口中突然喷出了青烟,离他近的梅情,就这么身子一软,居然躺倒在地上。

梅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此时自己身体的感觉,刚要出声,却又被香袖封了哑穴。

香袖居然会武功?!

梅情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香袖显然也知道梅情心中想些什么。

他从容的站起来,就这么把梅情晾在冰冷冷的地板上。香袖故意拨拨头发,还特意朝梅情施了个礼道,“公子,别来无恙啊。”

无恙?

问题可大了!

梅情在心里喊,可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懊恼个半死,要不是刚刚突然的怜悯之心,他怎么会中了香袖这个并不高明的圈套,看来自己还真不适合做什么路见不平的好事。

“我知道公子心中不服气,觉得我不过是凭一时侥幸捉住了您,”香袖停了一下,一挥衣袖说,“你们都下去吧。”他后半句话是对着周围说的。

这话音一落,所有的姑娘小倌,还有陪梅情一起来的那些人,全都应声鱼贯而出。

看着梅情惊异的眼神,香袖笑道,“公子这下明白了吧,从你来到扬州城的那天开始,你遇到的那些朋友可都是我的人,带你来这间花舫,遇见我,自然也是早就安排好的。”

他又故意把脸朝梅情贴近了些说,“这下公子明白了吧,你此次栽在香袖手上,真的算不上冤枉。”说完便顺手拍开了梅情的哑穴。

这时梅情却一言不发,只是狠狠盯着香袖不说话。

他十分清楚,此时香袖敢解自己的穴道,肯定是有恃无恐,所以还是放弃无谓的挣扎,免得让他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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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没反应,香袖也不奇怪,只是又开始习惯性的摸着自己的右手小指。

半晌,香袖才把这只小指递到梅情眼前,让他细细端详。

香袖仿佛深陷在回忆中,轻轻道,“公子,你知道不知道,这指头被活生生的割下来的时候,有多么的痛。十指连心,我疼得在地上打滚,把十个指甲都抓落了。”

梅情听得毛骨悚然,心中正惊疑不定,那香袖又忽然一笑,阴森森的说,“公子,你说我要不要也让你尝尝这滋味呢?这春葱一样的指头,我好想切下一个来留作纪念。”

梅情的心咚咚的跳,他保养得美美的手,往常断了一根指甲他都要大呼小叫,更何况是整整一只手指头。

不过,要他为了一根手指去求别人,那却更是万万不能的,所以他把头一偏,连看也不看香袖一眼。

香袖却也不恼,仿佛是早料准了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公子,你还是这样从来不让我失望”香袖笑嘻嘻的道,他也不再管梅情,反而举起手轻拍两下,一会儿就有两人拖了一个人进来,随后两人又退了出去。

香袖有意叫着仍然闭着眼睛的梅情,“公子,你不看一眼是谁吗?也是你认识的人哦!”

梅情却仍是不搭理他。

香袖一点也不介意,还是慢条斯理的道,“……嗯……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呢,江湖上有名的大侠……应慕余啊。”

梅情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这下可好,躺在他身边,和他一样不能动弹不能说话的,可不就是于慕!

于慕紧闭着眼睛,让人看不清是生是死。

“他妈的,你这个王八蛋!”梅情破口大骂,“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他骂了一大堆,真让人叹为观止,但是却毫无章法,大失水准,看来真是气急了。

香袖一阵冷笑,伸手掐住于慕的脖子道,“你再骂一个字我就掐死他!”果然成功让梅情住了口。

这个动作却让于慕的眉峰皱起,看来他人还是清醒的。

注意到这个细节,梅情终于松了一口气。

香袖自然也瞧见了,他慢声道,“公子,看来你很关心他嘛……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看看你究竟有多喜欢他。”

他也不等梅情回答,径自又轻击了三下掌,马上就进来了八个粗壮的汗子。

香袖蹲下身子,把梅情扶起来些,又把那八个人一个一个指给他看,又指指于慕说,“你看,他们好像都很喜欢应慕余大侠呢。”

梅情神经几乎崩断,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吧。

香袖又说,“不知道应大侠能不能一次应付八个人呢?”

“你敢……”梅情刚要出声,却被香袖打断。

“好,我可以不动他,我还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公子你可以代替应大侠,同这些人玩一玩。”

香袖还在笑,可梅情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十分清楚香袖的意思,这是要称一称在自己心里,究竟是自己比较重要,还是于慕比较重要。

堂堂武林盟主,怎么能被男人,而且还是男人们上?

这是梅情的第一个念头。

慢慢的,他又想到了如果真的被××了,香袖肯定会把这事情弄得人尽皆知,到时候整个武林会怎么看自己;再说自己一向大放厥词惯了,号称什么“人上人”,这次却……那可要怎么收场?

梅情越想越怕,手脚冰凉。

香袖看他如此,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些什么,便直接道,“那你们把应大侠拉下去好好享用好了。”

那八人立即发出一阵欢呼声,雀跃着就把于慕往外抬。

梅情的心都快要从口中跳出,他扭头去看,却见于慕眼角渗出的泪滴。——看来于慕也十分清楚梅情的抉择。

怎么能企盼一个一向自私自利的人,放弃自己去救他人呢?

看着于慕被拉出这个房间,梅情的心口仿佛撕裂的一样的疼起来。

他想着那些人会对于慕做的事情,正是自己也曾对于慕做过的。想到那些人会撕开他的衣服,梅情的脑袋“嗡”的一声大了。

不行不行!

一想起这个,梅情的理智都快要崩溃了。

他狠狠的瞪着香袖,香袖却是闲闲的看着他,知道梅情此时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梅情从来没有这么的无力过,也从来没有这么想去救一个人。

而这一切,都让初次感受到这些的梅情不知所措。

他的心里千回百转,最后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算了,就让他们上我好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总比让狗吃了自己的好不容易才弄来的肉包子好。

他这是把于慕比作了肉包子,虽然不怎么恰当,却很能够反应现下梅情的心理活动。

此时于慕已经被拖出了门,那些人刚要把门关上,梅情张口欲喊,想告诉香袖,自己愿意和应大侠交换,谁知香袖却抢先一步又重新封住了他的哑穴,叫他不能出声,自然也就说不出了要交换的话。

梅情一时大急。

香袖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代替于慕对不对?”

梅情连忙用眼神示意正确。

香袖却突然发了感慨,“还真想不到公子你也有这一天啊!”

梅情急得心都快穿孔了,哪里还会有心听他这样的发言。

香袖还是不紧不慢的,甚至有些神秘的说,“公子你不觉得奇怪吗?我香袖小小的一个人,怎么能设计下这个圈套捉住你?又怎么能捉住江南名侠应慕余呢?还有,若没有人搭救香袖,我这掉过的小指头,又怎么能重新接上去?”

听了这话,梅情自然一愕。

香袖当然也不会放过揶揄他的机会,慢吞吞拖着声音说,“公子啊,看来你还真的爱上了应大侠;一看到他被抓过来,居然急得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想到。”

他这句话说完,梅情的脑子已经由一锅煮沸了水顷刻间平静下来。

这……难道是……万情山庄的人设计了自己?

梅情想来想去——天啊,可千万别要是这样!

香袖此时也仿佛看出梅情在挣扎着要不要相信这个想法,有些怜惜的看着梅情道,“没错,公子还是这么聪慧过人,果然是一点就通。”

就在此时,那原本被拉上不到半盏茶时间的门,又重新拉开了。

应莫怜第一个走了进来,随后是小友搀扶着的于慕。

梅情最后的希望瞬间破灭——原来这一切真的是他们安排好的。

香袖先朝应莫怜行了个礼,“主人最近可安好?”

应莫怜轻抬左手道,“一切都好,辛苦你了。”

香袖这才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拔开塞子给梅情一嗅,并且用一个十分细微,大家无法觉察的动作,拍开了梅情的哑穴。

不一会梅情就觉得有了力气,香袖想扶他站起来,他却甩开香袖的手,自己略微有些摇晃的立起来,接着便含幽带怨的看着于慕。

他认为这是于慕设计的圈套,想看一看自己对他到底有几分真心。

于慕却是一转眼,避开了他的目光。

应莫怜抢先道,“梅情你不必看小师弟,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和小师弟无关。”

梅情浑身一震,他这才明白这场设计真正的意图。——竟是要于慕对自己死心!

想通的瞬间,连梅情也害怕起来,他想起了被人拉出去的时候,于慕落下的眼泪;原来他们竟是要用这样的方法,让于慕离开自己。

梅情猜的并没有错,应莫怜正是存了这个心思。

五年前,应莫怜为了毁画到了洛阳,可巧半路上顺便救了香袖,虽然当时不知道他的身世,可后来大家一起转辗回到扬州,香袖对于这个救命恩人,自然也就没有了保留,于是把自己的遭遇和盘托出。应莫怜对梅情最是恨极,想也不想,就要报复,可是于慕一直拦着他。

以前香袖还吃过于慕的醋,可后来知道事情的始末,却陪着他一起伤心。后来他慢慢眼界开阔,放下了对梅情的心思,也摒除了以前女儿家的想法,可是对梅情的恨,却还没有放下来。刚好梅情偏巧此时来了扬州,他装作委曲求全旧情难忘见了梅情的面,也为今日的事情埋下了伏笔。

应莫怜精明过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其实梅情对于慕也有些动了心。可要他把小师弟叫给这个怎么也看不顺眼的家伙,那却是万万不能的。

他决定一定要找梅情讨回这笔帐,叫梅情看看,并不是什么事情都会顺着他的心意。虽然此举也会伤了于慕,可凉亭事件让他觉得,如果放着于慕再这样随梅情下去,小师弟受的伤害会越来越重。到那时候,还不如现今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于是他们买通了梅情的一帮酒肉朋友,设下了今日的圈套;可是两人的心思却又有些不同。

应莫怜是想,如果梅情在关键时刻,真的不顾自己只为于慕,那么让他们重新在一起也未尝不可;香袖却是在适当的时候,乘众人不注意封住了梅情的哑穴,也封住了梅情表明真心的机会,一心想让他尝尝被心爱的人抛弃的滋味。

不过梅情自然不可能让香袖如愿,他对着于慕拼命解释,“你不要误会,我是想要救你的。于慕……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他说的有些困难,甚至舌头都有些打结。

往日假情假爱说得太多太顺口,到了关键时刻居然结结巴巴起来。

于慕也不看他,也不开口。

周围也没有人露出相信的神色,香袖也自然不会帮他辩解。

可梅情仍然没有气馁。

以前那么多的假话,于慕都能一字不差的照单全收,如今自己说了真话,他又怎么会不相信?而且于慕对自己深刻的爱意,梅情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相信,不管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只要好言好语的跟于慕讲讲,再施展一下魅力,保证万事如意。

于是他的口舌马上顺畅起来,“于慕,相信我好不好,我要有一句假话就五雷轰顶,叫我不得好死。”

他还真以为是在唱戏呢。

梅情走过去,捉住于慕的衣袖,又撒娇又任性又直接又肉麻的道,“我现在终于知道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原谅我吧,我爱你,想要和你在一起。”见于慕还是没反应,他咽了咽口水,又补充道:“我……已经知道采花贼……不是你,所以……”

所有人都没有阻拦梅情的行为,应莫怜也不动声色,因为他们都知道要结束这一切,最终需要于慕来决定。

于慕只在梅情提到五年前的采花贼时眼神稍稍震动,随即眼底却露出更加悲哀的神色。他终于扭头对上了梅情的眼睛,他的眼眸里,是一片清澈而哀伤的波光。

他笑了一下,却和哭差不了多少,“你明白我不是采花贼了?你爱我?想要和我在一起?”

梅情立即高兴的点头,几乎要为将来的幸福生活喝彩了。

可于慕的下一个动作却让一切跌入了谷底。

于慕轻轻拿开了梅情捉住他衣袖的手,清晰的说,“可是现在,我已经不想要你了。”

梅情整个人似乎在一瞬间石化,香袖则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他死死的看着自己刚刚被于慕拨开的手,一动不动。

于慕却没有犹豫,越过梅情朝外面走去,小友和应莫怜随即跟上。

就在于慕就要出去的当口,梅情突然大声叫起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你不要我?你不要我了?!你不喜欢我了?……”

于慕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我从来都是爱你的。”

“那为什么……”

于慕轻声的笑打断了他的话,“原来,到了现在,你连为什么,都还不知道。”

众人离去。

梅情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船舱里,许久不曾动弹。

※※※

今年的江南,似乎梅雨时节来得比平常要早。

才刚刚是夏初,已经一连下了好几场大雨。

而梅情的心情,显然比天气还要糟糕许多。

如果有人以为,梅情会为了于慕最后的那句话回去闭门思过、面壁三年,那你显然不够了解他。

就在被众人设计了的第二天早上,梅情就跪在了万情山庄的大门口,成为了一道享誉武林的独特风景线。也似乎是为了衬托他的悲惨,从那天开始,扬州的雨就没再停过。

算下来,梅情已经一动不动的跪了三天。

瓢泼的大雨可不会处处留情,硬是把一个风流倜傥的武林盟主,淋成了一只浇了汤水的烤鸡。

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三天下来,梅情头发也散了,衣服里里外外没有一丝干的地方,也亏得他筋骨强硬,还真的不吃不喝撑过了三天。

本来他还以为,看自己这么诚心诚意,拿出了负荆请罪的架势,过不了多久,于慕一定就会心疼的出了门来,把自己抱进去休息。可谁知这一天、两天……三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任自己白天黑夜的淋着雨、跪着地,于慕仍是不动声色,铁了心再不原谅自己。

可这三天的时间,还是让他有时间检讨自己过往的行为。

梅情把自己和于慕相遇到现在所有发生的事情,仔细想了一遍,的确后悔了。

以前是他笃定不管自己怎么做,于慕也会原谅他;可事情发展到如今这样,他不得不用崭新的眼光审视这个问题。

梅情并不傻,相反的,他一向很聪明。

可这问题却让他跪在雨里想了三天三夜。

最后,他终于想清楚,也想明白了。——他和于慕都是人,应该会有一样的情绪波动吧。于是梅情来了个换位思考,把自己和于慕掉了个个儿……如果这一切都是于慕对自己所做的话……

……寒……

……恶寒……

梅情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然后他也害怕了。

因为如果这些事情的对象是自己,别说原谅了,自己非得去刨那人的祖坟不可;那么……于慕还会再一次的原谅自己吗?

梅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不知道,如今他的行为已经成了现今的一大奇闻。还有人甚至不远千里来观赏这一奇观。他平时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数,虽然大家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弄得武林盟主变成了这般模样,可都暗地里出了一口恶气,私下里祝福那个令梅情如此的大侠长命百岁。

天色又慢慢重新暗下来。

一连跪了三天的梅情已经头昏眼花,饥肠辘辘。

可是最让他受不了的,是自己心里的难过和伤心。

于慕居然理都不理自己,居然不出来看自己一眼,居然就这么把自己放在这里淋雨。

就算自己有千万个不对,我已经知错了啊。

难道你真的要离开我,真的不想看见我了吗?

一切又不能重来,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和我在一起,我好好对你好好补偿你啊。如今把我这么晾在这里对什么都是于事无补。

还是……你真的不要我了?

想到这里,梅情好想号啕大哭一场。

在雨水在冲刷下,看着闭紧的万情山庄大门,梅情顿时血红了眼睛。

你不出来见我——

难道我不能进去见你吗?!

他一肚子的委屈怨恨,真恨不得杀几个人来消一消心头的火气。

梅情强提一口气,从地上一下站起来,虽然由于跪得太久脚步有些不稳,可握着随身携带匕首的手却是已经青筋爆起。他啪嗒一声,硬是踢开了万情山庄的大门。

那门后正有许多下人躲在门缝处偷笑着看梅情吃鳖,他这一踢门,力气之大,竟让四五个人随着碎落的木屑一起滚到了地上。

梅情几步闯了进来,看这样子就知道他们刚刚在做什么,这下更是心头火气。他乘势封了好几个人的穴道,一鼓作气闯到了山庄的大厅门口。这时下人们也涌了过来,在雨中团团围住了他。

踢门时溅出的木屑,有许多刺进了梅情的腿里,那雨水流过他身上,淤积在地上变成了淡淡的红色;而他美丽的眼睛,此时像狼一样发出了绿光,恶狠狠的对众人道,“我要见的是应慕余,与你们无关。谁敢拦我,我就在他头脑勺上戳上七个窟窿眼儿,给他另外做一个脑袋!”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加上凶狠的表情,虽然还有那么一点凌乱中的凄艳,可也真和索命的厉鬼没什么两样。

一时间,所有人还真是被吓得一动也不动。

这时,应莫怜和香袖,还有小友却出得后厅的门来。

应莫怜站在厅中,看着狼狈不堪的梅情,朗声道,“盟主请回吧。如今师弟不想见你,你若是想要硬闯过去,除非赢得了我们大家。”

他这话就是绝了梅情的生路。

纵是以前梅情能胜得了他们,现在以他的体力,也是全然没有了机会。

香袖到是偏过了头,似乎有些不忍;小友却一点不觉得梅情可怜,仍是瞪着他。

梅情听了于慕不想见他,身子晃了晃,可他还是马上稳住身形,人也迅速平静下来,恢复了以往的气定神闲。

在雨中,他咬住唇笑起来。

“好,你们不让我见他,”梅情的眼睛闪着更亮的光,“那今天至少会有一个人死在这里。”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拿出了兵器,严阵以待。

梅情却反而很轻松,话音慢手上却快。

“我自杀!”

他反手抄住匕首就往自己身上刺去,瞬间就倒在地上,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这下,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打在梅情身上,他的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周围乱作一团。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飞奔出一人,把倒下的梅情搂在怀里。

于慕心慌意乱的叫着梅情的名字,可怀里的人身子冰冷,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于慕本是下定决心再不心软,可是现在抱着梅情虚弱的,在昏迷中微微颤抖的身体,一切的想法都成了泡影。

梅情原本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可是如今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伸手摸摸于慕苍白的脸,可连这也成了奢望。

我扎你一刀,如今还你一刀,也算是扯平。

难道自己快要死了?

梅情心里闪过这个想法。若是平常,他是怕得不得了,自己这样的年纪,就这么死了的确太可惜;可如今他似乎又像没什么遗憾了。

在一起,或者死去,只能二选其一。

于慕,这次,我把决定的权利给你。

只有应莫怜仍是一动不动的站着。

他心里感慨,梅情啊梅情,自私如你,居然会为了见小师弟一面出此下策,做得够决也够狠。

可是他又注意到,梅情刺伤自己的位置,正和五年前他伤了于慕的位置相同。

果然于慕看到梅情此中的伤口时,脸上露出痛苦又复杂的表情。

唉,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攻于算计,也是真真正正的苦肉计。原来是以死相逼。

应莫怜也有些不得不佩服梅情

不过梅情也真是聪明,对付仍然深爱着他的于慕,却再没有比这一招更管用的了。

那么,梅情,你又是在什么时候这么深深的爱上于慕?在你从来没有注意的时候,仿佛毒液般的爱情,已经腐蚀你这颗原本狠毒的心。

可是,梅情,不要得意得太早,既然有我在,就不会让你这么轻松就过关的……

不过这时候应莫怜却有一点想错了。——梅情并没有得意。

因为他原本的计划的确是苦肉计,可情绪激动之下,这一剑居然刺得太深;又因为这三天他体力消耗过大,之前又受了外伤,这一昏迷,就是半个月,竟然在鬼门关前转了几圈,好不容易才拣了一条命回来。

这期间,于慕并没有比他好过,日日夜夜都陪在他身边,也日日夜夜都在责备自己,这恐怕也时梅情所始料不及的。可等他醒过来,一直守护在他身边的于慕又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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