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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断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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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失去温度的身体刮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厚雪,浑身上下,彻骨冰凉。渐渐被积雪掩埋,我麻木地看着离我越来越远

的白色楼宇,已经忘记要去挣扎。

血痕早已干涸。

琉璃拖着我一路往前走,墨绿色的衣裳在风雪中飘扬。

不知走了多久。

他将我拖到了山崖边缘。

陡峭的山崖下。

一片斑白中,偶有几块巨大的岩石突兀。

远处,一片雪白色的苍松翠壁。

遥远的天边,江水流浩浩。

琉璃看着我的眼神或许是同情,或许是厌恶。

“林宇凰,要怪就只能怪你命数差,招惹谁不好,偏偏惹了我们宫主。其实我不想杀你,可是为了宫主,为了重火宫

,你非死不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我对上他的视线。

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告诉芝儿,二爹爹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就是她。如果她记不住我了,至少让她知道,有个人一

生最挂念的人就是她。”

琉璃的鼻子冻得微微发红。

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吐出一口白雾,轻轻说道:“要让芝儿平平安安长大,一生幸福。”

我对他微笑。

还没等他开口,转过身——

纵身跃下山崖。

寒风夹着细雪从我耳边呼啸而过。

皮肤就像是被无数冰刀割裂。

整个人在不断往下坠落。不过多时,我将会变成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抬起头,看到了一直看着远方发呆的琉璃,我

紧张得手都在微微发抖。

重莲,你想得太简单了。

我还没有放弃。

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放弃。

我伸出手,迅速抓住了一块锋利的岩石。

浑身的力量都加在了这块石头上,原本被严寒封合的伤口又一次被岩石划破了,血流如注。疼痛一下从五指和手背,

传到了心尖。

身体在空中摇摆了几次。

不要往下看。

绝不能往下看。

我手紧紧扣在小石尖上,铆足了力,一脚踢向旁边松动的巨石。巨石轰然脱落,迅速往下坠去。不过多时,重物落在

石头上的声音响起。站在山崖顶上的琉璃八成已经走了。

我仰头往上看去,瞬间泄气。

山崖顶端离我绝对有几百丈。

以我这三角猫的轻功,根本没法上去。

如果小时候有努力习武,或许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如果小时候努力练功,轩凤哥也不会被人抢走。

后来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了。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晃了晃脑袋。

看准了上面的一个小石,运足力,往上一跃,抓住了那块石头。

可是那块石头竟是松的,无法承载一个人的体重。

整个人又在一刹那间往下坠。

我惊恐地伸出手,往削壁上抓去。指甲穿过白雪,在岩石上挂出了刺耳尖锐的声音,却没能阻止身体飞速滑落。

最后终于卡在了一块小石头上。

十指尖早已血肉模糊。

我闭上眼,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强忍住自己的眼泪,休息了片刻,又往上跃去……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

我终于爬到了一个峭壁间的断崖。

浑身虚脱地倒在地上,费力地喘气,已经饿到胃开始绞痛。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只有几株枯萎的小树和形状不一的岩

石。

遥远的天际,黄尘昏夕阳。

看着光芒一丝一丝消失,心也仿佛在一点一点下沉。

我站在冰冷的积雪中,干咳了几声。

嘴唇干裂了。

腥甜的血液流入了我的喉间。

靠在坚硬的岩石上,看着渐渐被黑夜笼罩的大地万物。

碎银般的星辰洒落满天,璀璨夺目。

月光如练,凝华照雪色。

山脚的苍松变成了银白色,积雪反射着月亮柔和的光。

又渴又饿,头昏脑胀。z

看着满地的白雪发了很久的呆。

最后终于蹲下来,双手用力抓下去,捞起了一捧雪。雪上染了些岩石上的尘埃,并不像一眼望去那么美。我皱着眉,

拨掉了几上面的尘土,吃了一口。

味道很奇怪。y

就像是在喉间化不开一样,许久不散。但是很解渴。

我屏住呼吸,又吃了一口……

后来觉得困了。b

用手将地上的雪慢慢推开,堆在了一起,拨出了一个空位。等地面稍微干了些,蜷缩成一团,勉强能够睡得下。

睡着很快,可是一个晚上醒来很多次。

在以往看来极其短暂的夜晚,格外悠长。

身体忽然开始发热。

估计是中风寒了。

我裹着自己单薄的衣裳,突然想起暗器还插在身体里,只是严寒将疼痛遮掩了,又不禁冷汗涔涔。天亮了,还得将暗

器取出来。

重莲,或许我该感谢你。g

若不是因为你,我恐怕早已放弃生命了。

只要你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死。

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鼻子一酸,将身体缩得更小了些。

可是那句话却一直在我脑中回荡,挥之不去。

凰儿,你不要面对挫折,也不要成长,一直这样就好。

我伸出冻僵的手,狠狠在自己脸上掴了一耳光。

黎明即将到来。

连续两天没有吃东西。

躺在地上,能不动就不动,动一下就要消耗许多体力。

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最后实在坚持不住,扯了小树的枯叶用力咀嚼起来。那叶子又脏又臭,味道更是苦涩又恶心。待叶子吃完了,又把小

树上的皮刮下来,吃了个干净。

果然不消化。

没隔多久,肚子就开始剧烈疼痛。

头冒虚汗在地上瑟缩,但是手脚稍微碰一下就会很疼,仔细一看发现是自己的手脚长满了暗红色的冻疮。

就这样接连几天吃树皮雪水,终于支持不住。

深冬的夜晚,我的身体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难受。

眼睛痛得似乎随时都要掉出眼眶,四肢散架似的,使不上一点力气。开始以为是东西没吃好体力不足,但是渐渐的,

竟开始产生幻觉。

眼前的世界变得混乱起来。

冬季变成了春季,飘雪变成了细雨,寒风变成了春风,阴天充满阳光……

这种奇怪的现象一直持续了近十日。

每次从幻觉中脱离以后,我都会惶恐地冲到了石壁上去贴着,生怕一个不小心,石壁变成了平地,然后我一激动,就

跳下山崖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都不是最恐怖的。

慢慢的,我眼前出现了很多人。潇璎珞,尉迟星弦,我爹,薛红,宇文玉磬……他们都朝我慢慢走过来,眼神阴寒。

我一个劲往后退,可已经走到了边缘。

我浑身发抖,转过身不敢再看。

但是整个人又愣住了。

霎时间所有人都消失了,周围的景色又一次变成了鲜花盛开的春季。一个生着桃花眼的男子正在站我身后,冲我微笑

繁花一般的笑靥。

红宝石一般的美人痣。

我傻傻地看着他,不敢眨眼睛,不敢乱动。

即便是幻觉也好……

不要让我醒过来。

渐渐的,头开始昏沉。

林轩凤的脸越来越模糊,眼前一片昏花。我竭力让自己情形,可整个人像一块沉重的巨石,轰然倒在了地上,发出邦

的一声巨响!

又一次失去了知觉。

再一次醒来是因为背上的伤口被拉得剧痛。

发现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突然想起小时候学过恢复体力的心法,于是撑起身子,盘腿打坐。但是刚运起一股真气,就发现真气的走向不对劲。

竟是逆流的。

脸倏然变得煞白。

再使着运气,还是没有改变。

从那天以后,每天都会看到这些人一次。

他们看着我的脸的都是阴森的。

只有林轩凤是对我微笑。

清醒的时候我总是想,或许我活不长了,否则不会出现这么多奇怪的景象。

对于这种死法,我已十分满足。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重担放下,但是依然心有不甘。

我没能亲眼看着重莲的死亡。

一天一小口树皮一口雪水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十多天,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就要开春了,雪在慢慢融化。没有雪,我

也活不下去。

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如垂死挣扎一次。

我朝悬崖走了几步,看着上空的峭壁。

上方还有一个断崖。

运足一口气,用力往上跃去。

这一瞬间,我被自己的身体吓着了——

身体轻得惊人,我竟一下就跳了几十丈!

抓住一块悬在半空中的断石,往下看了看我待了近一个月的断崖,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块小小的平地。

浑身的真气依然在逆流。

我没管那么多,趁着这个机会,又往上跃了数十丈。

冬末的风依旧冰寒刺骨,挂得人皮肤生疼。

可我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了。

绝处逢生的喜悦将我冲昏了头,什么都忘了。

不过多时,我已跳到了悬崖边缘。

上面的雪已经全化了,细细的嫩芽从枯草中冒出个头。

四周怪石嶙峋。

我提起一口气,真气一如既往地往相反的方向流去。可当我一掌朝石头上击去的时候,那些逆流的真气又在瞬间冲了

回来——

轰!!

完整的巨石瞬间变成了零碎的小石子,四处溅落。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对着另一块石头试了一次……

我不知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了,但是我敢确定的一点,就是内力比以前强了数倍。

我当然不会自不量力到拿自己和重莲比。

但是既然上天都要给我这样的机会,我就一定不会放过。

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一个月没沾过米饭,朝登封的一家客栈走去。

脚刚跨进客栈大门,就有一个人撞到了我的身上。还没看清是什么人,就已经听到里面的人在大吼道:“滚啊,竟然

敢吃霸王餐,打死你小杂种!”

那人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狼狈至极,嘴里还含着一块鸡肉。

脸虽脏,可是仍看得出这人原本是个细皮嫩肉的美公子。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扫了我一眼,把我朝里面推,拔腿就跑。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抓住他的手。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拼命挣扎。

“又是一个臭要饭的,滚!滚滚滚!老子这是客栈,只赚钱,不施舍!”掌柜的像发了疯一样对着我们大吼大叫。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那人一眼:“司徒……公子?”

那人的身体微微一震,靠过来把我的脸瞧了个仔细。

“你是……”

我尴尬地笑了笑。

“可能你不记得我了。”

司徒雪天眨了眨眼睛,突然扑过来将我紧紧抱住,大哭起来。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变成这个样子,他不像我,出身便是当草芥的分。一个名门公子落魄到这种地步,委实让人

痛心。

司徒雪天的嗓子都哭哑了。

滚烫的泪水浸入了我的衣襟。

“宇凰哥——我们全家全都被重莲杀了——!!!”

重莲。

提到这两个字,我的身体慢慢变得僵冷。

重莲竟然挑掉了紫棠山庄。

还没来得及再接话,身后的掌柜的大吼道:“哭够没啊,要饭要够没啊?!别妨碍老子做生意!”

我猛然转过头去,用手掐住他的脖子——

“老子这不是要饭,是抢劫!”

过了一会,司徒雪天才平静了下来。

我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客栈里面,掌柜的上了一桌子压店名菜。

拨了拨筷子,在桌子上一剁,看到自己原本还算肉嫩的手上全是冻疮残留下的疤痕,皱皱眉,将肮脏的袖子拢过来盖

了手。

山上什么都不多,就雪水多。

洗是洗过了,不过头发也跟猪圈没区别了。

司徒雪天揉了揉太阳穴,开始给我说近些日子发生的事。

短短一个月时间,天下大乱。

重火宫宫主整整十年没有在江湖露面,一出手则是掀起腥风血雨,刀光血影。武林中人皆是提心吊胆,如芒刺背。

有人传说重莲屠杀的场面诡异恐怖,却异常瑰丽。

盛开的菡萏如同一对血红的翅膀,在天下最美的人身后徒然展开,然后更多的血红色将湮没所有人的视线。

不过这种说法被人否定了。

因为看见重莲的人,一定已经没命了。

重莲已经化身成了嗜血修罗。

先是乱葬村,再是红缎园,玉镖门……一一被重火宫的人杀得横尸遍野,不留一个活口。

几天前,紫棠山庄被重火宫夷为平地。

复姓司徒的人都死了。

除了司徒小公子,司徒雪天。

家门被灭,甚至连一两碎银都没有留下。司徒雪天跟着重火宫的人追回了重火境,却无法报仇,贫困潦倒,才会与我

在这里相遇。

客栈里的人都以奇怪的目光看着这两个乞丐。

吞下去刚入口的牛肉,把筷子放下。

“你为何没去寻找桓公子帮忙?”

“哎,自从温公子去世,桓大哥也一病不起,碧华宅光景也不大好,我又何苦去替他添麻烦。再来我当时真的是疯了

,就知道追着重火宫的人跑……”说到这里,鼻子一红,抹了抹眼角,又继续道,“我叫他们把我也杀了,可是没有

人动手。”

我滞住了。

想夹一块肉,到半空又收了回来。

端起一碗白菜汤,喝了一口。

“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司徒雪天几乎要把头埋在了碗里:“如果我没见过重火宫的实力,一定会大声嚷嚷着要替父母报仇。可是……我没有

办法。”

“仇是一定要报的。”

我平静地说着。

心里却早已汹涌澎湃。

司徒雪天慢慢抬起了红红的双眼,有些倔强有些无奈地说:“怎么报。”

周围依然有不少人在看我们。

有的客人不满地捂住了鼻子,走出门去。

掌柜无奈的看着他们,又扫了我们一眼,叹气。

我还没开口,一个声音就在我们身后响起:“自然是杀光重火宫的人,砍下重莲的头,祭祀司徒老庄主,以及紫棠山

庄上下几百口人命。”

我们俩一起转过头去。

一名白衣公子。皮肤呈古铜色,笔直的鹰钩鼻。

司徒雪天有些尴尬地半垂着脑袋。

“楼大哥。”

这才想起他是楼七指的大儿子,楼彦红。

他的身后跟着一帮弟子,都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

原来灵剑山庄来了这么多人。

楼彦红走到我们面前,长剑在手,容光焕发地对司徒雪天拱了拱手:“雪天,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你。”

司徒雪天收住了有些肮脏的手,头埋得更低了。

“雪天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楼大哥。”

楼彦红坐在了司徒雪天身边,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渐渐收了起来:“雪天,你们家的事我们都知道。你放心好了,我爹

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司徒雪天默默点头。

“谢谢楼大哥。”

楼彦红也跟着点点头,想了许久才道:“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调查重火宫的地势的。你现在没地方住吧,和我们一起

回灵剑山庄如何?”

司徒雪天看了我一眼,低声道:“不了。”

楼彦红怔了怔,看着我说:“这位是……?”

司徒雪天不语。

我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裂开了一个笑容:“小弟林宇凰。曾与大哥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大哥是否还记得?”

楼彦红的眼睛眯了起来。

鹰钩鼻使他看去更是有些狡诈。

过了许久,才冷冰冰地说:“记得,如何不记得。”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就又补充道:“在你和重莲亲热的时候,轩凤得病的时候每天病得有多厉害,你不知道吧。你

这兄弟当得可真好。”

心中仿佛被巨石压住。

我窘迫地笑了笑。

“是吗,呵呵,是,我不知道。”

司徒雪天道:“楼大哥,吃点东西吧。”

楼彦红厌恶地看着我:“你和重莲好够了,我妹妹怎么办?她和轩凤的婚事又怎么办?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看看

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司徒雪天似乎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楼彦红瞪了我一会,也不说话了。

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了。

组织了很久的语言,才憋出一段话:“楼大哥,我对不起轩凤哥。我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也都是摆重莲所赐。请大哥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将功补过。重火宫里的路线和机关我都知道,让我给你们带路,可好?”

司徒雪天愕然地看着我。

楼彦红轻蔑地笑了。

“好啊。我听说重莲身边的人都是忠心耿耿,不会吃里爬外的。但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也有你这种人。”

手掐进肉里,终于可以减轻其他的痛苦。

我弯了身子,连连鞠躬。

“是是是,谢谢楼大哥,谢谢楼大哥。”

吃了饭,在客栈沐浴休息,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准备出发。

司徒雪天也收拾好了,虽衣服不很华贵,但公子哥的气质也跟着回来了。

他靠在门上,琢磨了很久。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对着镜子梳理刚洗过的头发。

我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对着窗口吹了一会。

“一个月没梳头,肯定是乱七八糟的。你不知道我从山崖上掉下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百分百活不下去了,佛祖保佑

。”

司徒雪天皱眉。

“我是说你的人变了。”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熟悉的脸孔,陌生的表情。

用木梳挑起双鬓的两绺红发,用发带系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要精神了许多。我对着镜子吹了个口哨:“真是帅得没

话说。”

司徒雪天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提着自己的包裹往门外退去。

我握住梳子的手一紧。

“雪天,等我一起下去。”

司徒雪天转过头看着我,脸上依旧挂着一抹让人摸不透的笑。

我走到床旁边,整理好楼彦红送的衣物。

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他不杀你?”

虽然心里很清楚,重莲练了那个武功是不可能喜欢上任何人的。可是,一想起他看我的眼神,他做的每一件事……

甚至他这个月灭掉的几个门派,都是我们俩曾经去过的地方。

我真的没办法不去乱想。

司徒雪天道:“因为我救过他。”

这个答案出乎我的意料。

司徒雪天走到我的身边,替我收拾东西。

然后他告诉了我两年前发生的事。

自从我们在泰山上分别以后,司徒雪天回到了采莲峰,但是回去以后,采莲峰的其他弟子说,薛红去找林轩凤,叫六

美都散了。

离开采莲峰以后,他打算回紫棠山庄。

但是路过一个小村的时候,他看到一群人正在欺负一个女子。

他不会武功,只有拿钱将女子救回来,两人还讨了不少难听的话。救了那名女子以后,他才发现她蒙着脸,个子很高

,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很像薛红。

但是比薛红不知美上多少倍。

那女子是个哑巴。

而且,还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什么问题她都愿意写在纸上回答他,唯独不愿提起孩子的爹。

司徒雪天想,很可能是良家女子被男人玩弄后抛弃,又不敢让爹娘知道,只得离家出走,流落街头。

他竟然就暂时陪着她住了下来。

每天晚上那女子都会靠在床头,抚摸着自己渐渐隆起的小腹。她不会说话,可是她的笑容让他觉得心里很难受。

她看着自己的肚子,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心上人。

他始终觉得,她不仅一点都不恨那个抛弃自己的负心郎,还爱到了心坎里。

几个月过去。

有一日,她突然跪倒在床旁。

他急得连续摔了几个跤,请来了接生的稳婆。稳婆进房以后,立刻就她赶了出来,哆哆嗦嗦地说,那个女子想要剖腹

产。

司徒雪天问其原由。

稳婆说,她的胯太窄,无法顺产。

剖腹产的成活率微乎其微。

但是半个时辰过后,房里传来了婴儿啼哭的声音。

稳婆脸色发白地冲出了房门,刚出去就对着门外的人大声惨叫“男人,是男人!”

司徒雪天激动地问她是不是生了男孩。

稳婆已经吓得站不住脚,在大街上大喊:“生孩子的是个怪物!他是男人,他竟然生了孩子!救命啊,有妖怪——”

司徒雪天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冲进房门。

满床鲜血。

那名女子的面纱已经被取了下来。

她的脸色苍白。

躺在床上,满头虚汗,竟在用针缝补着自己腹部的刀伤。她的身边睡着一个光溜溜的婴儿。听到声音,一张绝美的脸

抬了起来。

他的心瞬间被捕获了。

可那并不是一张女人的脸。亦不像个男人。

她虚弱地用被子裹住婴孩。

下一刻,白色沾血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窗外。

次日,稳婆将那男人的身体构造和她自己的臆想都夸大了数十倍,讲了一次又一次,对这个人讲了又对另一个人讲。

于是,一个男人生孩子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村子。

也因为这个原因,几天后,全村的人都死于非命。

可司徒雪天没事。

但是那个非男非女的人再没出现过。

直到前一个月,他看到了出现在紫棠山庄山顶上的男子。

重火宫的人将他包围,一双深紫色的凝眸带着死亡凄绝的美。这样的神情,早已与他们相识的时候不同。

他似乎不会再笑。

他的眼里不再有一丝柔美的痕迹。

没有理由,没有征兆,他毁了整个紫棠山庄。

他的名字叫做重莲。

“那你现在一定很后悔救了他。”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看着司徒雪天。

司徒雪天低下头:“不。不后悔。”

我点点头。

只希望他不后悔的原因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司徒雪天小心翼翼地说:“他是我的仇人,可我敬重他。再说……任谁看到他那个样子,都不会忍心下手。”

说到这里,脸竟红了起来。

我眨了眨眼睛,不停点头。

反正他重莲的魅力大,喜欢他的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我将东西装好,凰羽刀和凤翎剑握在手中。

“雪天,你知道《青莲花目》吗?”

司徒雪天愕然道:“《青莲花目》?那不是重火宫的秘传内功心法吗?就是可以让人前世今生的魂魄交错的那个?”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雪果然是什么都知道。”

司徒雪天打开了我的手:“这本秘籍早就失传了。但是我听说只要魂魄再交换回来,修炼者的功力将以惊人的幅度提

升,甚至可以超过《莲翼》。”

我先是一怔,随后脸上露出了笑容:“时辰不早了,我们赶快上路吧。”

一个月后,我们来到了灵剑山庄。

灵剑山庄依旧是颇具气派的样子,高高在上,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踏上灵剑山庄大门前的台阶,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雪白阶梯。

仰天依旧苍苍色。

总觉得一切都好像发生在昨天。

总觉得一转过头,还可以看到一张柔和的笑脸,一双明亮的桃花眸。

总会有那么一个幻想,灵剑山庄的大门一打开,他在门后对我微笑……说他已经等我很久很久了。

然而一切都只是幻灭。

走进灵剑山庄的大门,立刻就听到了大殿传来了巨大的吼声——

“灭重火!灭重火!灭重火!”

我举目望去,满厅堂里都站满了白衣弟子。楼七指一身深红色的锦服,站在人群中,一脸凝重,反倒衬得格外明显。

楼彦红红光满面地走到了楼七指面前。

“爹,爹,你猜我找到谁了?”

我和司徒雪天等人随后跟去。

楼七指一看到我们,惊愕道:“司徒公子?真是贵客。快进来,快进来……”

说到这又看到我了。

果然如我所料,眉头渐渐收了起来。

“林公子也来了,请坐。”

我干笑着点点头,在大厅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其他人也分别坐下以后,楼七指迟疑地看着我,许久都没有说话。

楼彦红道:“爹,林公子说他要帮我们。”

一听这话,楼七指的神色不仅没有缓和,反倒更加鄙夷了。目光移到了司徒雪天的身上:“司徒公子,老夫非常遗憾

,没能立刻替司徒老庄主报仇。但是现在我已经结下了其他门派,打算开春就攻到重火宫上去。”

司徒雪天点点头,欠了欠身子:“谢谢楼伯伯。”

我想了一会,道:“楼庄主,晚辈觉得不妥。”

楼七指挑眉道:“如何不妥。”

“您可记得几大门派联合攻打冥神教的事?对方在暗,我们在明。打入他们的内部,如果不做好充分调查,很难取胜

。”

楼七指冷冷地看着我。

“真不好意思,我的儿子这回去就是替我们调查的。”

“重火宫内高手如云,重莲的武功深不可测,只调查地势是不够的。晚辈以为要攻破他们,最重要的是要查清楚他们

的弱点。”

楼七指不语。

楼彦红道:“说来听听。”

我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重火宫除了重莲,最难对付的人就是四大护法以及排行前几位的弟子。四大护法的武功

属海棠最为高强,砗磲居次。砗磲的武器是匕首,琉璃使用的是暗器。海棠使用的武器是软鞭,她的拿手招式就是将

别人的武器抽出,她最怕的必定是赤手空拳的高手。朱砂性格浮躁,很容易被激怒,可以用智取。”

楼彦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晚辈提议,做好充分准备再攻上去。”

楼七指沉默了许久,才沉声道:“这些我们都知道,不用林公子费心。”

我抓抓脑袋,笑道:“楼庄主说得是。”

隔了几日。

除夕夜。

落梅如雨,笙歌满院。

灵剑山庄迎来了各大门派的有名人士,大家都欢聚一堂,共度新年。楼七指命人摆了几十桌酒席,整个山庄人山人海

,热闹非凡。灵剑山庄要结江湖上的几个大门派攻打重火宫的消息,在几个大门派之间已传得沸沸扬扬。

所以,武林豪杰们此次前来一是来欢度佳节,二是祝攻打成功。

宴席上。

楼七指端着玉制的酒杯,坐在人群中,笑逐颜开。群雄纷纷向他敬酒,忙得应接不暇。喝了一杯又一杯,却不怎么上

脸。我端起酒杯,小酌一口,脸皱成了一团。果真是放了几十年的女儿红,辛辣且浓馨。

有人站起来,把酒杯呈在了楼七指的面前。

“楼庄主,过完节我们就要替武林惩恶除奸,真是可喜可贺啊。”

楼七指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不,时间变了,秋季再去。”

顿时所有人都哑然抬头看着楼七指。

楼七指笑意更浓了。

“各位一定不明白我的意思。其实解释出来很简单。诸位可记得您可记得几大门派联合攻打冥神教一事?就是因为对

方在暗,我们在明。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我们要小心才是。打入重火宫的内部,如果不做好充分调查,很难取胜。

我猛然抬头看着楼七指。

众人缓缓点头。

“重火宫内高手如云,重莲的武功深不可测,除了重莲,最难对付的人就是四大护法以及排行前几位的弟子。四大护

法的武功属海棠最为高强,砗磲居次。要攻破他们,必先查清楚他们的弱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楼七指从容不迫地说着,还不时摸摸自己的胡子。

“所以,我决定对派点人手去调查重火宫的事,推迟攻打时间。”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禁拍案叫绝——

“好!好!楼庄主果然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太厉害了。”

“我们都没想到这些,确实太莽撞了,楼庄主好见识,有这样的人带领我们,我们是倍感荣幸啊。”

“同意楼庄主的话!!”

我竭力忍着不要发火,把头埋得极低,不想再听到他们说话。

可楼七指依然滔滔不绝。

“四大护法的弱点我还没调查清楚。可重莲,大家都知道,他既有男人的特点,又有女人的特点。他可以生孩子,他

爱的是男人……”

话说到这里,不少人都做出了呕吐的模样。

楼七指却是一脸俨然。

“所以,他的弱点,我已经知道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楼七指忽然将酒杯朝我敬来——

“林公子,他就是重莲的弱点。”

厅堂内宁静得可怕。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林公子,你来这里的时候曾告诉我,你是真心诚意地想要帮我们。现在有机会了,你可愿意为我们一试?”

大堂内蔓延着浓浓的酒香。

指尖冰凉彻骨。

“楼庄主,你们真是太会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会让他在意到为我牺牲性命。

楼七指摆手笑道:“呵呵,这一点我们暂且不说,我只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帮助整个武林的所有正派人士,除去这个

魔头?”

我仓皇地往四周看去。

所有的人都盯着我。

大大小小各不相同的眼睛。

最后,脑中只剩那一双魅诱而脆弱的紫眸。

楼七指朝我走了一步。

“林公子,想好了么。”的

我不由自主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屋外的冷风吹了进来,我不禁打了个冷噤。我要杀重莲,要杀重莲……要杀重莲

。忽然发现这事一件几乎无法做到的事。

事到如今,只是默念着他的名字,都会觉得痛苦。

楼七指长叹一口气。

“哎,凤儿去得太早了。否则估计不用我们请你,你也会答应。”

凤儿去得太早了……

突然感到窒息。

许久,才硬挤出一句话:“我愿意……除掉重莲。”

我逃了。

从酒席上落荒而逃。

夜幕笼罩下,张灯结彩的灵剑山庄看去奢华而高贵。屋檐两行锦灯笼,青焰晃云母。绕过了几座大的楼台,方见一个

小池,小池旁一间别致的小屋,旁立几盏孤灯,与华丽的殿堂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我擦了擦汗,拦住了一个丫头。

“这位姑娘,请问客房在哪里?”

丫头道:“庄内供给客人住的有十三个别院,二百五十三间房。公子说的是哪一间?”

我又擦了擦汗:“我叫林宇凰,与我同行的公子叫司徒雪天。”

丫头的态度立刻放端正了许多:“司徒公子方才还在这附近。林公子请稍等,奴婢这就去给他说您找他。”

“等等,这房间是谁住的?”

我指了指那间小屋。

建筑风格和别的都不一样,想来主人应该是个雅人。

丫头道:“是林公子。因为他说从小住小屋习惯了,住不来这种大宅院,庄主就替他另盖了一座小苑。”

我的呼吸一下变得紊乱。

“林公子?……哪个林公子?”

丫头道:“就是原本可能入赘山庄的那位林轩凤公子。”

脑中一片嗡鸣。

扔下一句“谢谢”,端了一盏灯,推开了小屋的门。

果然和小时候一样,林轩凤的房里,满满的武功秘籍。靠床的桌上放着一本已经风吹乱书页的册子,册子旁,一张泛

黄的纸。

我伸出僵硬的手,翻开了那本书。

只是一本普通的心法。

可是在我打开的时候,一片薄薄的叶子从里面落了出来。

我蹲下身,将叶子捡了起来。

翠绿中带着些枯黄,淡淡的书卷油墨气已经将原来的味道掩盖了去。

凤凰竹叶。

我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叶子,将它贴在了脸上,轻轻厮磨。

一阵寒风吹进房门,桌上的纸页也飞了起来。

我将它接住。

握住它的手却在颤抖。

亦是一张发黄的纸,一张画着草图的纸。几枝简单的细竹,两只比翼双飞的鸟儿,满篇都重复着两个清秀的字。

凤凰。

坐在已经有些灰尘的板凳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想起楼七指的话,想起了他和楼彦红仗势欺人的姿态,又是气愤,又是懊恼。

如果轩凤哥还活着,或许一切都不会这样了。

如果他还活着,我就可以抛弃一切与他远走高飞。再也不用参与任何江湖纷争,再也不用看到这些令我反胃的人……

再也不用看到重莲。

不再看到重莲。

可是,我还想看看她。

我们的女儿。

她一定很长时间都恢复不过来吧。

我刺杀重莲的那一幕,她全都看到了。可是她一反常态,没有哭,只是睁大眼看着我们,看着他二爹爹像个疯子一样

吼着要杀她最喜欢的爹爹。

可是,我必须得杀了他。

我明明知道自己是被那些人利用了,可还是跟傻了似的点头答应。

我必须杀了他。

轩凤哥,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不杀他?

我又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窗外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我抬起头,混着小孩子的哭声,一个女子正在大声哭喊。透过窗外看去,那女子正拖着一个男子的衣服,小孩则是站

在旁边大哭。

正准备出门看看,就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司徒雪天。

他靠在门栏上,随意笑了笑:“楼彦红夫妇在吵架,别去了。”

询问原因,才知道是楼彦红开春有事要出去,他的妻子叫他一个月内回来,他说不行,他妻子就带着自己的孩子要离

家出走。

司徒雪天话音未落,那女子就又吼了起来——

“好,好啊,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告诉你,我对你也早就没感情了,要不是因为儿子,我早就离开这个破山庄了!

“随你怎么说!”

他撒手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儿子,这么多年来娘被你爹欺负够了。娘最喜欢你,我们母子俩自个儿过,走得远远的……”

她泪流满面地抱着儿子,往外面走。

楼彦红停了一会儿,跟着追了出去。

司徒雪天笑了笑,不说话。

我喃喃道:“既然如此辛苦……为何又要成亲。”

司徒雪天理了理自己的衣角。

“你以为楼大嫂对楼大哥真没感情了?你也太不了解父母的想法了。”他轻笑出声,声音放得很柔,“她有多爱孩子

,就有多爱自己的丈夫。”

我的身子一下变得十分僵硬。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孩子是孩子,丈夫是丈夫,两回事儿。”

司徒雪天轻轻叹气。

“这也是我娘告诉我的。当一个人爱的人背叛自己以后,所有的爱都会转化成恨。有多恨,就有多爱。无爱,无恨。

你看看嫂子方才哭成那样,就知道她有多喜欢楼大哥了。”

乐声遥作,泉堪露滋。

我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我的心跳声。

良久,才抬头调笑地看着他:“小雪,你又开始发表长篇大论了,行了吧。男人嘛,活这么感性做什么。”

司徒雪天脸上一红,恼怒道:“我不喜欢别人说我娘啊,你再说我和你没完。”

我用手背撑着下巴。

翘起了二郎腿,晃来晃去。

“跟你宇凰哥学学,心无杂念,皈依佛门。”

司徒雪天用手指扣了扣门:“行,我这就去替你拿剪子来,把你引以为傲的飘逸长发给剃个精光。”

我连忙正襟危坐。

“司徒公子,时辰不早了,去睡吧。”

司徒雪天含笑走出门去。

烛光花影疏疏。

我握着自己的手,久久不能平静。

转眼间,几个月过去。

薰风初入弦,十里青山,数声鸟啼。

品河流水一湾西。

满庭山杏花。

剑花净,刀光冷,如风如电马,摇动空碧。我紧握刀剑,踏过杏树顶,踩着叶片轻盈飞过,无声无息,脚下扬起了纷

飞的杏花雨。

刀剑合一,心神凝聚。

落地时,山雀未惊。

还未开始舞刀剑,身后就已经响起了清脆的鼓掌声:“好身手,不错不错!”

满山鸟儿倏然扑翅飞起。

我回过头,霎时又惊又喜。

翻卷的落花中,一张五官深邃的脸,一身绛红色的衣裳。火红色的羽绒在肩膀上随风舞动。手中一把挂着玉蝶坠子的

宝剑。

我将刀剑往空中一扔,抽鞘将它们接住。

花遗剑眼睛又睁大了些。

“宇凰,一年不到,你的武功竟到了这种境界。”

我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

“花大哥……你,你不生我气了?”

花遗剑微微一笑,轻声道:“这些日子我一直住在凤凰竹林,想了很久,觉得这样也很好。至少我可以一直守着他。

频叶软,杏花明。

花遗剑眼角的蓝蝶仿佛会随时舞起。

我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答应轩凤不杀重莲,原本觉得对不起亡妻。但是重莲现在众叛亲离,连你都离开他了,看样子他的下半生也不会

好过。”

花遗剑的表情平淡如水。

我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众叛亲离……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有人传言重火宫出了内乱,除了那几个元老级人物都离开了。原本攻上去胜算几乎为零的,但是现在五

成能攻下来。楼庄主果然英明,这一等没有白等。”

手心冒出了细细的汗液。

初夏的阳光忽然变得有些刺眼。

“这样啊……真是好呢,我们可以上去杀个片甲不留。”

再也笑不出来。

花遗剑挑眉看着我。

“宇凰,你练这么高的武功,就是打算随他们一起去除掉重莲?”

我苦笑着点点头。

“那花大哥呢。”

“不是还有几天就要出发了么,楼庄主邀请大家再来团聚一次。”

我又点了点头,再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一阵喧哗。

我和花遗剑不约而同抬头看着大院。

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起朝外面走去。

※※※z※※y※※z※※z※※※

大院内。

许多人簇拥在一起,似乎围着什么东西,都在低声议论。

一个女人的声音显得十分突兀——

“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这声音略显低沉,此时大吼起来,难免有些嘶哑。只是我一定在哪里听到过。推开人群,很困难地朝里面探了个头。

他们的确围着一个女人。

乱七八糟的头发,紫棠色的衣衫。

高贵而充满巾帼气质的脸此时已变得肮脏不堪。

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竟是水镜!

她握住了手中的双刀,狼狈地撑着地面,手却被人踩住了。她抬起头,又一次对着周围的人大声吼叫:“你们这群人

面兽心的怪物,把孩子还给——啊——”

那个人的脚她的人在她手上狠狠戳了一下。

双刀砰然落地。

“你说谁是怪物?啊?你们宫主才是吧?不男不女,不伦不类,跟个太监似的……不不不,他还能生孩子呢,比太监

还太监,哈哈哈……”

踩住她的弟子仰天

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有一个人还扯住自己的袖子,往脸上抹了几把,扭扭捏捏的样子让人见了直生恶心:“人家~就是~重火宫的宫主~~重

莲~小莲花~~”

“啊哈哈哈……”

许多人笑到弯了腰。

水镜愤恨地抬起头,眼眶中已有泪水在滚动。

“你们也就只能在这里跟个狗似的狂吠,我水镜就看着你们杀到重火宫上去,我们宫主勾勾小拇指,你们几个小货色

的命就没了!”

话音刚落,一口唾沫落在了她的脸上。

“等我们去了重火宫以后,就可以知道重莲到底是男是女了,我很好奇他有没有男人该有的东西,哈哈。”

水镜抬头恶狠狠地看着他们,用袖子将唾沫擦了去。

花遗剑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统统给我让开!!”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先是一愣,接着连连赔笑:“花大侠,花大侠好。”

花遗剑皱眉道:“一群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楼庄主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花大侠,她不是‘弱’女子啊。这婆娘是重火宫的大弟子,耍起狠来的时候不要命的,你看看,我兄弟的手都差点

给她砍断了。”

一个男子拖出另一个受伤少年的手。

深而长的伤口,鲜血汩汩。

看样子这手是废了。

花遗剑眉头锁得更紧了。

“我知道她是水镜。无论她是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先不提她是女人,你们以多欺少,又算什么男子汉!就是抓到人

,也该等庄主发落。”

水镜抓了抓自己被弄乱的头发,低下头默默流泪。

我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走到她的面前,蹲下。

“水镜姐姐,你怎么会离开重火宫的。”

水镜猛然抬起头!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颊。

“宇凰,你……你……你没有死……?”

我回避了她的视线。

“杀掉重莲之前,我不会死。”

她收回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你竟然……竟然说出这种话……咳咳,你什么都不知道……”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哽咽了半天都没说出来。

周围的人都没有说话。

许久,她才慢慢松开了手,指向一个弟子。

“你看看他手中的孩子。”

我站起来,朝那人走了两步。

那个弟子下意识地抱紧了孩子,怒道:“林宇凰,你想做什么?你若是背叛灵剑山庄,定会死无全尸!”

我伸出手。

“把孩子给我。”

他退了一步:“你竟然帮着这女人!”

我不再多话,抽出凰羽刀,用刀柄捅了一下他的手。

他惨叫一声,孩子被高高抛了出去。

我跳起来接住,孩子在我手中重重撞了一下,刚落地就大哭起来。

那是个女孩。

两只棉花团似的小手在空中乱抓,细细长长的眼睛紧闭着。

女孩依然在嚎啕大哭。

我的神志却在一瞬间被搅乱了。

我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师父就告诉我,长在眉心的痣,叫做美人痣。

女孩的眉心长了一颗痣。

绛红色的美人痣。

“林宇凰!你想造反是不是?!”

几个弟子已暴跳如雷。

寒光闪烁。

阴冷的剑锋朝我刺了过来!

我抱着怀中的孩子,一跃而起,在空中旋转数周,最后落在了屋檐上。我找了个地方坐下,完全无视下面一片叫骂声

婴孩的领口处有一根细细的银链。

我将那银链抽出,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名牌。

三个刚劲有力的字,潇洒俊逸——

重奉紫。

我惊愕地睁大了双眼,朝楼下看去。

水镜扬起头,眯着微微发红的眼睛,对我喊道:“你看看那个名牌的背面。”

我将名牌翻了过来,上面刻着几行蝇头小字:是时深秋独酌夜,玉镖门,漫脱寒衣浣酒红。奉天城,紫珠崖,感怀故

人。故名奉紫。

“重火宫旁一悬崖,名紫珠。”

我看了看水镜,又看了看那孩子。

小丫头靠在我的怀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一瞬间与我的交汇在一起。

一双充满灵气的桃花眼。

雁点青天字一行,一缕孤烟细。

我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小丫头不哭了,只眨了眨眼,歪着脑袋看我,眼睛弯了起来,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熟悉而又陌生的笑容。纯净而清澈

,无丝毫污浊。

楼下的人依然在叫骂,可我什么都忘了。

我伸手刮了刮她的脸颊。

她笑得更开心了,小脸朝我身上贴了过来。

鼻子越来越酸,只有将她紧紧抱住。她伸出嫩嫩的小手,勾住了我的脖子,就像雪芝依赖重莲那样依赖我。

明明是很开心的时刻,可我的眼泪却像是决堤的洪水,不断往外涌。

原来,你没有记恨我。

就算生离死别,就算转世轮回,你都依然会回到我的身边。

有人说,女儿前世是父亲的情人。

父亲就是还女儿前世的情的。

为了前世的未了情结,为了前世的不能尽意的缠绵,为了前世不能白头的相首,为了前世有约的协定……

今生父亲将把前世没能做到的爱,全都交还与她。

所以,我会用我一生的时间去爱她。

抱着怀中的奉紫,我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江湖上的事,没几件是我所关心的。

就算练成了一身绝世武功,赢得身前身后名,或许下场还会很惨。

例如说,梅影教主。

例如说,重莲。

或许就这么带着奉紫浪迹天涯会更好。

什么武林,什么灵剑山庄,什么重火宫……全都与我无关。

再与我无关。

失神了片刻,楼七指带着一帮弟子走了过来。

一看到花遗剑,他就拱了拱手:“花大侠。”

花遗剑回了礼,并不说话。

楼七指看了看周围的人, 俨然道:“谁叫你们这样折磨人了?即便是对手,也不该如此对待。给她一个痛快罢。”

我连忙大叫道:“不要!”

所有人都看着我。

楼七指道:“林公子,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我怔了怔,连忙跳了下来。

水镜朝我走了几步,身旁的人拦住了她。

楼七指挥挥手,他们又让了开去。

她走到我的身边,靠过来小声说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么。”

抱住奉紫的手渐渐收紧。

“莲……莲宫主他还好吧?”

水镜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原来你还是没有忘记他的。重火宫的确像他们所说那样,已经支离破碎了。所以我才会

带着小少宫主逃出来。”

不安的感觉在心底流窜。

心仿佛随时都会跳出胸膛。

“那他呢——他去哪里了?”

水镜惨然一笑,三分沧桑七分悲凉:“差不多已经一年了。”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那个东

西在你的手上,你再看看,就明白……为什么了。”

说到“明白”二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

我连忙追问:“那个东西?什么东西?”

水镜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细长的眼睛渐合起来。

不过多时,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我睁大眼,顺着她的嘴角往下看去——

不知何时,她已经将一把小匕首捅入了自己的小腹。

“水镜姐——!!”

我痛苦地撕吼,伸手去接她,却被她推了开去。

秋风鸣桑条。

水镜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孤寂的弧线。

她倒在地上,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我脚下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

看着水镜宁静地睡去。

远处不知何处箫声响起,一曲烟波渺。

也不知过了多久。

我抬起头,目光慢慢扫过周围的人。他们的神情各不相同,可都带着明显的鄙夷和不屑。只有花遗剑,皱着眉,别过

了脸。

我站起来,走到花遗剑面前。

花遗剑叹息一声。

眼角的蝴蝶黯然失色。

怀中的琥珀和琼觞早已被体温暖热。

“花大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花遗剑点点头。

我拿出琼觞,放在了他的手中。

“我听人说,零陵城后有几座山,山后是一片海。海边有一座小屋。我听说温采的坟墓在那里。把这个琼觞磨成灰,

洒在他的坟头。”

花遗剑接过琼觞,将它紧紧握在手中,又点了点头。

我抱起奉紫,倏然冲出人群,来到了后院。

一个小的池塘。

澄鲜净绿表里光。

我擦了擦手中的汗液,拿出了怀中的琥珀。走到池塘边,将琥珀泡了进去。水渐渐发热,琥珀上方泛出了金色的字。

奉紫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先是莲神九式的招式进阶解释。

一一显过后,水面缓缓浮出几行银色的字——

修炼此功须无情无义,方可练至顶重。

一旦自察动情,武功渐弱。

后至双性合一,趋于无敌化,终成莲翼。

自修成之日,及至一年之后,命数归结。

看到后面四个字的时候,我的头嗡的一声响,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晚风微动,净扫天地。

一勾新月照澄湾。

奉紫睡了。的

睡着的时候,还紧紧抱着一个枕头。神情安然,呼吸均匀而平稳。眉心的美人痣嫣红如凝梅,让她看去柔和了许多。

我坐在床沿,轻轻理了理她的头发。

去年深秋,重莲已经双姓合一了。

看到琥珀上的字以后,立刻就想往重火宫赶去,可一直到了晚上我都没有动身。

如果我去的时候,他们告诉我,他已经不在了……

我开始感到害怕。

重莲说,等我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等我想起了所有的事,不用他说,我也会离开。他说,蜉蝣的生命极短,朝生

暮死,昙花一现。

他还说,他恨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我不知那时他是否就预知了自己的未来。

我从来都只想着要杀他,却没想过如果他死了,一切将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他死了。

如果他死了……

突然觉得无法呼吸。

走出门去,长长吸了一口气,却无法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风猎猎,经树叶飘飖。

深院静,小庭空。

握住拳头,紧闭双眼。

说什么要替轩凤哥报仇,说什么恨他,巴不得他死。到头来,他生死未卜,才知道自己错得太彻底。除了伤害,什么

也没留下。

冲回房间,收拾好了东西,小心翼翼地抱起熟睡中的奉紫。

走到庭院外,轻轻跃上屋檐,翻出墙去。

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无论他是生是死,我都一定要见他最后一面。

带上奉紫,速度要慢上许多。

一路上借着稀饭米粥给她喝,算是填饱了肚子。

经过一家小城镇的时候,看到了让我久久难以忘怀的一幕。

城边有一条小溪。

溪边摆了几张竹椅竹桌。

桌上放了几碗稀饭。

一个孕妇和一个老年妇女正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孕妇的手时时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轻轻抚摸。

老妇坐在她的身边,用蒲扇扇了扇风。

“哎,我也是这么过来的,生个孩子真像是去鬼门关溜达一圈再回来。不过你不用担心,婆婆一定会给你请最好的稳

婆。你这段时间就不要走动太多,免得动了胎气。”

那孕妇温柔地笑了一下。

“谢谢婆婆,我已经很享福了。可怜了于嫂……”

“哎,她这运气也太不好了,刚怀上孩子就死了丈夫。还好她公公婆婆都在,否则真不知道她接下来几个月该怎么过

下去。””

孕妇道:“也不能这么说,若是没有丈夫的支撑,谁有勇气把孩子生下来啊。”

我朝他们走去,指了指桌上的碗。

“这位婆婆,请问我能借你们的粥给孩子补补水吗?”

“没问题。”老妇看了看奉紫,“这是你的孩子?”

我点点头,舀了一勺粥喂入奉紫的口中。

奉紫眨了眨大眼睛,乖乖地将那些粥喝下去,一边喝眼睛还一边弯了起来,一直盯着我笑,喉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老妇摸了摸儿媳妇的肚子,漫不经心地问:“孩子的娘亲呢?”

动作略微迟疑了一下。

“他……他在家。我这就是带女儿回去找他的。”

奉紫伸出小手抓住我的手,将剩下的粥灌了进去。

老妇点点头,又摇了摇蒲扇。

“应该是在坐月子吧。坐月子也辛苦啊,稍微一个不注意身子就废掉了。当相公的千万不要让娘子受冻了,否则下半

辈子就不好过了。”

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漫天飞雪中,我的刀狠狠地插入了重莲的后背。

他看着我的眼神,寂寞而又脆弱。

我紧紧皱着眉,细心地喂了奉紫第二口,眼眶渐渐模糊。

又是照顾孩子又是赶路的日子真的不好过。

抵达重火境的时候已是初秋。

遍地落叶,满山枫红。

走在地上,都会有沙沙的声音响起。

我摸了摸自己的衣兜,找到了一袋细粉。走到了紫藤林中间偏西的地方洒了出来,树林上空的雾气渐渐散去,一条小

道呈现出来。

我朝里面飞速走去。

白色楼宇于数重花内起,如雪国一般。

清溪楼环绕,水澹澹兮生烟。

只是楼宇间不再有灯火,石回桥上不再有侍女。

走进了嘉莲殿。

空空如也。

什么人也没有。

甚至连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

我抱住奉紫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左顾右盼了半晌,仍不见半个人影,最后只有大声喊道:“有没有人啊?人都去哪里

了?”

然而只有余音寥寥。

阵阵回荡。

“重莲!重莲!”

“重莲!你去哪里了!”

同样的声音不断重复着。

“莲……你去哪里了……”

从头到尾却只有我一个人。

我泄气地坐在了地上,已经不敢往下去想。

身后渐渐传来了脚步声,随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宇凰,你果然出卖我们了!”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转头,吓得立刻站了起来。

灵剑山庄和另外几个门派的人都到齐了。

楼七指叹了口气,摇摇头。

楼彦红朝我走了一步。z

“上次看到你和水镜讲话我们就知道你肯定有问题。没想到你还真的偷偷溜出来了,要不是我发现苗头,怕是大家都

给你害死了!你说,重火宫的人都去哪里了?!”

我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别的事了。

重莲不在这里。

他不在这里。

那他会去哪了……

他一定在心莲阁,他一定在那里!

我朝门口冲去,却被楼彦红拽了回来:“想跑?没那么容易!”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怒骂道:“你他妈放开我!!”

“林宇凰!我对你一再忍让,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这声音不是楼彦红说的,而是楼七指,“现在你总得给大家

一个交代!”

所有人都在盯着我。

我慢慢摇了摇头。

越来越用力。y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楼彦红使劲推了我一把——

“你想骗谁啊你?!”b

我没有防备,脚下一个不稳,退了一步。

正准备开口解释,又有一个人开口讲话了:“不要再找了,你们找不到宫主的。”声音苍老已极。回头一看,竟是重

火宫四大长老之一的温孤东泰。

温孤东泰步履蹉跎地走过来,十分惊愕地看着我。

“林公子,你……没有死。”

“不要说这个了,他……他……”

话已说不下去。g

温孤东泰恢复了平静,一字一句道:“哎,你就算活着,也救不了他。你应该知道宫主练了《莲神九式》,是不可以

动情的。”

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剧烈颤抖。

“不可能的,不可能啊!还没到一年,不可能!!”

“的确没有到一年,但是他以为你死了。”温孤东泰叹息一声,“奉紫出生的那一个晚上,宫主就在心莲阁自尽了。

楼七指雍容一笑,道:“堂堂重火宫宫主会自杀?温孤长老,莫要把在下当傻瓜。”

温孤东泰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倘若宫主还在,诸位此刻已经变成一堆尸体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清,但是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唯独楼彦红讥讽道:“就凭他一个人?杀我们全部?长老,你看看来

的都是些什么人。”

温孤东泰捋了捋胡须。

“坐井观天。”

楼彦红先是一愣,随后脸就气得通红。

“是你目中无人!小心我砍了你!”

温孤东泰大笑:“哈哈哈哈哈……反正没了宫主,重火宫也毁了。现在老朽就烂命一条,你们这群真正的败类若想要

,就拿去罢。”

“那我就成全你!”

楼彦红抽出宝剑,朝温孤东泰刺去——

当!的

剑被弹了回来。

楼七指握住剑柄,将楼彦红的剑拨回去,摇了摇头,对温孤东泰道:“温孤长老,你们宫主怎么自杀的?”

温孤长老叹了一口气。

“鹤顶红。一杯下去,半盏茶的功夫就去了。”

鹤顶红。

我用力抱住奉紫。

怀中的婴孩疼得哼唧起来。

楼七指沉默了。

“重莲为何要自杀?” 楼彦红看了我一眼,“难道就因为这小子?你别和我开玩笑了。他是什么人全天下都知道。”

温孤东泰一脸漠然。

“恕老朽不能交代。你们爱杀便杀。”

楼七指的脸色变得阴沉。

眼中有兴奋的光芒在闪动。

“既然重莲已死,我们这就把重火宫给夷为平地!”说完,从腰间抽出长剑,高高举起。身后的人纷纷响应号召,跟

着取出了武器。

刀声剑声在密闭的大殿内响起。

刀光剑光闪烁着冰寒凛冽的光。

温孤东泰紧紧闭上模糊的老眼,眉头深蹙。

楼七指将长剑指向了温孤东泰。

“温孤长老,真是对不住了,要拿你开刀。”

温孤东泰又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温孤东泰年纪大了,用疾速的招式几乎是百发百中。果然楼七指的眼睛一眯,手腕用力,剑在空中飞速旋转了一圈—

灵空剑法!

全天下最快的剑法就是这一式。

温孤东泰也没想闪躲,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这个时候——

金银交错的光芒擦破了空气,在空中划过一道尖锐的声响,直撞击在了即将刺入温孤东泰咽喉的长剑上!

当——吭!

长剑倏然落地。

人们的目光都投到了我的身上。

我抱着奉紫,轻轻一跃,踩着楼彦红的肩膀,足下踏过几个人的头,身形一转,伸手接住了自己扔出的凰羽刀,插入

刀鞘。

刀柄上还残留着方才紧握的温度。

白羽在静谧的空气中飘扬。

楼七指猛然回头,诧异地看着我。

奉紫害怕地往我身上靠了靠,小小的脸抬了起来,美人痣如缀红玉。

我抱住她的手用力了些,将她搂在了自己的怀中。

“楼庄主,请你离开!”

声音很大,可是底气不足。

重莲,重莲,重莲……

楼七指捡起长剑,剑锋慢慢指向我:“林宇凰,出卖大家的下场,你是知道的。楼某人现在就在这里除掉你这个叛徒

——!”

他的手指抚过剑锋。

徒然间,身子一屈,长剑从右上方斜划下来!

我仰头一闪,躲过了他的攻击。

谁知他收剑后,左手手肘又回旋击向我,我腾出抱住奉紫的手——

邦!

两个关节砰然相撞!

两个人都倒退了一步。

我的手肘被撞得隐隐生疼,但未忘抬脚,急速踢向他持剑的手。

连续两次被击落武器,楼七指的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的:“怎么可能……林宇凰,你说,你是不是练了什么邪功?!

我双手抱住余惊未定的奉紫,没有说话。

嘉莲殿内突然变得十分空旷。

宁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楼彦红连忙转过头,对众人吼道:“杀了这个叛徒!杀了他!杀了他!!”

许久。

人群中依旧没人说话。

我暗运内力,踏过众人的肩膀,飞出大殿。

叶残败,风萧索。

我站在大殿正对的巨大石狮上,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卷,高高举了起来:“不管重莲在哪里,你们想要的无非就是这本

《莲神九式》。”

人们一起换过头来看着我,目光停留在了我的手上。

凉风鼓起了我的衣襟,身上一阵冰凉。

我足下一点,腾于高空。

鸿鹄翱翔在灰暗的苍穹。

心中只剩下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旷。

说什么思念雪芝。

如今就算有人告诉我雪芝已死,我也不会再难过了。

没有了重莲。

还剩下什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手卷朝山下扔去——

“要攻打重火宫,你们死伤一定惨重,但是如果现在下山,你们将得到全天下最强的武功秘籍,变成‘莲翼’的主人

,真真正正的——武霸天下!”

所有人都怔住了。

楼彦红激动地冲出人群,却被楼七指拉住了。

“儿子,不要中计了!如果是真的《莲神九式》,他会舍得扔吗?!”

楼彦红甩开了他的手。

“不要,爹,让我去看看,或许是真的啊!”

楼七指想再抓住他,却没有拦住。

楼七指的脸色一沉,抽出长剑,往楼彦红身上狠狠刺去!

我用手遮住了奉紫的眼睛。

楼彦红闷哼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从后背捅穿到前胸的剑锋。

染满鲜血的剑锋。

楼七指吓得手上一抖,连退两步,睁大眼睛看了看周围的人:“不怪我,不是我杀的。不是,不是啊……他不是我杀

的……”

没有人理他。

所有人都朝我扔了手卷的地方跑去。

楼七指看了看仍挂在剑锋上的楼彦红,颤声道:“不是我,不是我……”

一边说,一边用力抽出了长剑——

“啊——!!”

楼彦红的惨叫声刺伤了人的耳膜,轰然倒地。

他费力地抬起头,一字一句道:“爹……你竟然……杀……”

话没说完,已然断气。

楼七指用袖子擦了擦沾满血珠的长剑,一边不断往前跑:“不是我杀的,是你要和我抢的,不是我杀的,不是,不是

……”

他一边重复着同样的话,一边拔剑滥杀着在前面奔跑的人,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大片血花染红了雪白的地面。

我恶心地别开头,捂着奉紫的眼睛,走回了嘉莲殿。

温孤东泰孑然独立于空旷的大殿,眼里写满了疲惫和沧桑。

我朝他走了两步。

“温孤长老,莲没有喝鹤顶红,对不对。”

“奉紫还没出生前,他就已经听说有人会杀到重火宫,当时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将所有人都遣散,并且把两个

孩子的性命托付给了水镜和海棠。”

鼻子开始发酸。

我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是眼眶依然在发烫。

“他还像奉紫这么大点的时候我就看着他,这孩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真正开心地笑过。我一直以为你可以改变一切,

终究是大错特错。”

温孤东泰的眼中亦是一片潮湿。

“宫主的致命弱点在颈间的莲花图腾上。只要你对着那里狠狠击一拳,必定丢掉性命。”他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他

用一把半尺长的钢针扎入了颈项。”

西风兴,秋夜长,月冷霜华凝。

两壶辛辣的烧刀子。

两只空坛子。

我和温孤长老坐在嘉莲殿的台阶上,聊了一个晚上。突然发现重火宫的长老都爱和人说故事,而且都是很多年前的破

事。听了一宿,没听出点味,只觉得心里发酸。

得从二十多年开始说起。

重火宫老老宫主重某某死了,儿子重甄上台当老大。

重甄接管重火宫后,很快就得了个称号,红玉宫主。

红玉,象征尊严,热情,豪迈,爱情。

重甄一个人拥有前三种特征,这名字自然是当之无愧。

只要听过重火宫的人,就一定知道重甄。只要听过重甄名字的人,就一定知道这人是个地地道道的武痴。

重甄的一生都在盲目追求至高无上武学秘籍。

为武生,为武死。

重甄的相貌和武功已不用多说,他对人热情大方的态度才是人们赞不绝口的地方。可惜如此一个优秀的男子,已近而

立之年都看不上任何女人。

薛红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生活。

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一个风情万种又拥有绝世容貌的女人。

不似别的女子那样故作娇羞,绝对服从,薛红行事洒脱自如,有自己的一套原则,或者说,是有些自以为是。

江湖上的人都说,薛红是美女,更是荡妇。

与无数男人有染,却从不交出真心。

可是重甄就这么摔进去了。

没有心思习武看书,整天就只想看着她。

凭着自己在武林中的地位,把薛红弄进了重火宫,不顾别人的反对,硬把她提成了重火宫的护法之一。

薛红说,重甄宫主,你待我不薄,我愿意生孩子,可我还是会走。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

没过多久,重火宫的少宫主出世了,却没人知道他的母亲是谁。

薛红消失了。

重甄借酒消愁,痛饮了几天几夜。

从此不准任何人提及薛红二字,违者杀无赦。

重甄对武学消失的热情一夜间又重新回来了,自此发誓一定要练成重火宫的传世秘籍——《莲神九式》。

他看到秘籍的内容后,又看了看还是婴孩的重莲。

几乎与薛红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脸。

他放弃了。

决定让儿子来练这门武功。

红玉宫主重甄是一个性情中人,做事风风火火,来去匆匆。可他的儿子从小就是一副温柔的样子,既不像爹,也不像

娘。

而且随着年纪的增长,重莲越是喜怒不形于色。

什么苦都能吃,什么亏都能忍。

最后,已经到达了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没有表情的程度。

所以,直到重甄死,都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一个儿子面无表情地杀掉了自己的父亲。

后来重莲才知道了始作俑者的名字叫薛红。

薛红害他的父亲性情大变。

薛红害他经历了这么多原本不该发生在孩子身上的磨难。

薛红害他成为了一个不男不女,雌雄同体的怪物!

杀了薛红?

不,太便宜她了。

于是他开始计划,要让薛红生不如死。

薛红离开重火宫以后,便自立门派,住在了采莲峰。

据说薛红和副帮主林立堂有一腿。

跟踪林立堂的某一日,发现他去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庄。村外山清水秀,风景如画,虽无繁华建筑,却美得让人心生神

往。

那个村的名字叫做乱葬村。

林立堂似乎是去那里找人,却败兴而归。

林立堂走了,重莲却留下了。

因为他看到了他从没见过的画面。

水湄处,一叶小小的扁舟。

舟旁蹲着一个白衣少年,眉心缀了粒绛红色的美人痣。

少年正费力地在水中洗衣服,不时会用手背擦擦额头上的汗液。

舟上一支小草,在半空中左右摇晃。

重莲正纳闷是怎么一回事,小草就飞了出来。一只小手伸出,接住了小草。

随着舟上坐起一个少年。

少年只穿了裤子,上身赤裸。

他跳下船,悄悄跑到了白衣少年的后面。

白衣少年浑然不觉有人在其身后。

他把小草插在了白衣少年的脑袋上,然后对着耳朵大吼一声:“轩凤哥——少爷我给你扎揪揪!”

白衣少年手一抖,一下扑倒在了水中,浑身湿透。

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半裸少年。

“我帮你洗衣服,你还捉弄我!”

那半裸的少年嗷的叫了一声,跟着跳下去。

“洗澡啊,洗澡~洗澡。”

跳下去以后还不断泼水在白衣少年的身上,几乎把他逼哭。

年少的日子,幸福且简单。

重莲从来没见过这么自然的笑容。

他站在一块巨石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俩。

但是一想到天黑之前得赶回去练武,他没有逗留太久就离开了。

可是回去以后,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少年欢笑嬉闹的样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缺少了什么。

后来,他会经常抽空去乱葬村,即使重火宫离那里很远很远。时间长了,竟然连要找薛红报仇这码事都忘了。

他只是想去看看别的孩子是怎么度过童年的。

他很喜欢看那个顽皮少年笑。

看着他们笑,他也会跟着笑。

他与那两个少年一起长大,可是他们不知道他的存在。

直到有一日,他被重甄叫到了密室,几天几夜都没出来。

等他出来的时候,里面只剩下了重甄的尸体。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去过乱葬村。

自己是不需要幸福和童年的。

他终于明白。

可是他依然会天天想起那两个少年,那个似乎永远处于夏季的乱葬村。

不见天日却白如雪的重火宫,又似乎永远不会度过严冬。

到了男孩发育的年纪,宫里的人说要替他送上几个美女侍寝。

他拒绝了。

他选择了自己的大师兄,宇文玉磬。

天天叫进房里,却没有发生任何事。

宇文玉磬看他的神色越来越复杂,他却没有丝毫动容。

再过了几年,宇文玉磬背叛了他,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突然听说林立堂找到儿子的消息。

他又一次来到了乱葬村。

没有看到林立堂,却发现了一片凤凰竹林,还有竹林里面的小屋。隔得很远,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阳光透过竹林,直照入了小屋。

屋里两个赤裸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那个长了美人痣的少年正压在昔日顽皮的少年身上,慢慢摇晃着自己的身躯。下面的少年用力张开双腿,抱着进入自

己身体的人,发出了痛苦而欢愉的叫声。

重莲惊愕得说不出话。

然后他离开了。

回去以后他才知道,半老徐娘薛红竟然动情了。

一个可以当她儿子的少年,名叫林轩凤。

而那个他一直挂念着的少年,就是林立堂的儿子。

林立堂与薛红的儿子,林宇凰。

复仇开始了。

挑拨离间的事做尽了,找到了一些争取把林宇凰骗得团团转,悲痛欲绝的情况下,修炼了他给的秘籍,青莲花目。

林轩凤觉得杀了林立堂对不住自己喜欢的人,被薛红骗上了采莲峰。

林宇凰忘了林轩凤。

杀掉了林立堂。

林轩凤回来,顺理成章地被林宇凰拒绝。

原本准备钓的大鱼自己上钩了。

薛红死了,包括她肚子里的,林轩凤的孩子。

一件接一件,一环扣一环,全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可是直到最后,他才知道,从头到尾都错了。

薛红不是林宇凰的母亲。

原本杀父的经历让他已经不再介意自己杀了母亲。

他照样可以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可以不替林宇凰找回两件宝物,直接将他锁在重火宫里,让他成为自己的禁脔。

可是他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林宇凰知道这一切。

他一直很清醒。

很清醒地看着自己错下去。

上天眷顾他,林轩凤患肺痨死了。

可是他依然不知收手,还是让林宇凰想起了所有的事。

我往口中灌下一口烧刀子,看着天上的繁星,痴痴地笑了一下:“温孤长老,那个在我昏迷前告诉我要去寻找宝贝的

人,是你吧?”

温孤东泰点点头。

我回了一声“谢谢”,又灌了一口酒。

终于,重莲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多傻事。

只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他练成了莲翼。

这个时候,害他寿命急剧缩短的人还捅了他一刀。

那个蠢货说要他死。

那个蠢货恨他。

太迟了。

蜉蝣生命最灿烂的时刻,早已在不经意间,悄悄逝去。

我往口中灌下一口烧刀子,看着天上的繁星,痴痴地笑了一下:“温孤长老,那个在我昏迷前告诉我要去寻找宝贝的

人,是你吧?”

温孤东泰点点头。

我又灌了一口酒。

“长老,他埋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温孤东泰道:“埋?我只说他自杀,可没说他死。”

手中的酒壶砰然落地。

“他的武功废了,所以也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哎,你还是不要看到的好。”

我不假思索地站起来,跪在了他的面前。

“让我见他,求您了。”

温孤东泰闭上眼,摇了摇头。

秋日的瑶雪池。

红莲已谢,满院落叶。

有一个人坐在莲池旁的石头上,长发及腰,乌亮如黑玉。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背对着我。

那一瞬,我以为自己的眼花了。

反复揉了揉眼睛,才发现真的是他。

忽然,他转过头,对着瑶雪池的方向半侧过头:“凰儿。”

我扶着岩石的手一紧。

正准备出去,却看他站了起来。

他的面前,一棵孤零零的小树。

“凰儿,凰儿。”

他手中拿着几片薄薄的竹叶,对着那棵小树挥来挥去,“凰儿,你看,这是凤凰竹的竹叶,你最喜欢的凤凰竹。”

竹叶微微泛黄。

而他依然拿着它,在空中轻轻摇晃。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落叶乍开合。

庭院里一片寂寥空旷。

“凰儿,我把这个给你,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下次不要装死吓我了,好不好?”

“你原谅我……好不好……”

…………

暮色凄凉。

小树在秋风中脆弱地飘摇。

从头至尾,都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

他的眉头锁得很紧,一直盯着小树,似乎正在等待审判。

落叶卷细沙。

瑶雪池的水清且静。

澄澄人影浮。

渐渐的,细长的眸子弯了起来。

“凰儿,你原谅我了?你终于不生气了?太好了,你不生我的气了……”

他站起身,扬头眺望着苍穹。

浩茫茫的苍穹。

无边无际的苍穹。

他伸开双臂,在庭院中转了好几个圈。单薄贴身的轻衣在空中震颤,长发沓飒起舞,乌黑夹杂着雪白,缥缈虚幻,非

烟非雾。

“凰儿原谅我了,凰儿,凰儿,凰儿……”

落英缤纷,残叶翻卷。

四周的景色都因为他而光鲜起来。

清脆的笑声在庭院中阵阵回荡。

这是我见过他最美的样子。

因为,他从来没有这么幸福地笑过。

他朝小树跑过去。

紫靴在地面摩擦出沙沙声响。

靴子上的羽绒舞动。

长发如云游。的

他抱住了那棵小树,轻轻抚摸着树梢残败的枯叶:“凰儿,我会一辈子保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人欺负。因为,

我是全天下武功最高的人。”

叶子飘落在地。

他歪着头,笑得一脸痴迷,耳朵上的银莲闪闪发亮。

朱砂和海棠牵着雪芝走了进来。

重莲立刻转过头,看了一眼雪芝,对那棵小树说:“凰儿,我们的宝贝丫头来了。芝儿,快叫二爹爹。”

雪芝细细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爹爹,芝儿想二爹爹了。”

重莲轻轻抱起雪芝。

“二爹爹就在这里。你别老欺负他。他跟你一样,都是傻小孩。”

雪芝扁了扁嘴,哭了出来。

“爹爹,跟芝儿回家,求你了。”

重莲转过头,温柔地凝视着小树:“凰儿,我们回家,好不好?”

秋风吹过。

小树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

“二爹爹还想玩,芝儿先回去吧。”

重莲吻了吻雪芝的头,把她放在地上。

脱下外套,裹住了小树。

“凰儿,天气冷,你又只穿这么点。”

雪芝抬起小小的脑袋,小手抓住了重莲的裤脚,哭丧着脸道:“爹爹,我求你了,那不是二爹爹,二爹爹早死了……

重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着雪芝,扬起手——

啪!

雪芝白白嫩嫩的脸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幼小的身躯重重跌在地上。

雪芝捂着自己被打得红肿的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重莲。最后眼眶一红,趴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海棠垂头走到雪芝面前,指着小树。

“芝儿,它就是二爹爹。”

朱砂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死!没有——凰儿没有死!!”

重莲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一步,靴子跟撞上了小树,树叶被撞落了几片。他猛然转过头去,抱住小树心疼地说:“凰儿

还在的,凰儿还在……凰儿,对不起,我弄疼你了吗……”

小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雪芝已经哭到失声。

“凰儿,你说话,你说话啊,你告诉他们,你还在……”

他用力摇晃着小树纤细的身躯。

双眼渐渐失去了神采。的

靠着小树,身子慢慢滑在了地上。

抱着自己的双肩,身体蜷缩起来。

颈项处的红莲黯然无光。

海棠抱起雪芝,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道:“宫主,我们退下了。”

重莲只是呆滞地看着前方。

朱砂揉着哭红的眼,随着海棠一起走了回去。

秋风萧索。

落叶在小树与重莲周围盘旋飞舞。

重莲贴在了细细的树干上,口中似乎在念着什么东西,仔细认了半晌,才看出是两个字,凰儿。

没过多久,他突然按住自己的胸口。

身体一震,一口血吐了出来。

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了领口。

又连咳了几声。

他翻过身,仰头靠在树干上,眼神散涣地喘气。

一抹月色落下。

照得他脸色越发苍白。

我抓住岩石的手早已血流如注。

没过多久,他又伸手将树干抱住,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流出。

顺着白玉般的脸,一直滚落到下巴。

我从岩石上跳了下来,朝他走过去。

每走一步,心都在疯狂地跳动。

我停在了他的面前。

伸手刮掉了他眼角的泪水,用袖子替他擦了擦嘴边的血。

重莲蓦然睁开眼睛。

一双漆黑的眼睛。

瑶雪池仿佛这一瞬间有了生命,水声潺潺。

飞舞的落叶中。

我与他静静地凝视着对方,许久许久。

“莲,我想雪芝了。”我朝他伸出了手,“一起回去……好不好?”

秋月圆如镜。

月色如水。

重莲将手放在了我的手上。

嘴唇微微颤抖。

“好。”

我拉着他站了起来。

昙花一现,蜉蝣朝生暮死,都有过最美的一刻。

人的一生相对万物的永恒来说,却也不过是弹指的一瞬。

他杀过多少人,做过多少错事,是男人或是女人,抑或是二者皆非……对我来说,早已再不重要。

事到如今,无论是仇恨还是孽报,我都愿意去背负。

愿意与他一起背负。

重莲紧紧握住我的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我在重莲的脸上捏了一把:“大美人,不要再做白日梦了。”

瑶雪池的出口,海棠和朱砂一人抱着一个女孩。

两个女孩的脸柔似春风,笑若花容。

不识君谁怜天下。

为谁妍月貌花容。

如今,我已拥有花容天下。

(全文完)

補一下紙大的話

№7 网友:纸 评论:《花容天下》 打分:0 发表时间:所评章节:

莲不短命的,完结了太激动,手一抖就没写上去,武功废了就不会死。现在已经把话加进去了

我挖了新坑《风流》,某纸站在坑底,对着你挥手:来吧来吧,跳坑吧,是轻喜剧,轻喜剧

https://re8.pics

结局就是故意停在这里的,嘿嘿。看了这一章还霸王的人,真的就太不厚道了,把你看完的感想都给俺说出来了

大吼一声:谁还敢说我是后爹!!

花容天下一百问

这里暂时放一个东西,一百问。请第一次看此文的大人自动忽略。

被访人:林宇凰,重莲 采访人:纸大神(?)

不要问我采访时间,我也是写着玩的。按道理说有了奉紫两人见面以后重莲就没武功的……可是这里他会武功。

按道理说有了奉紫重莲应该是26岁左右,可是这里我写的25岁。

1 请问两位的名字?

重莲:重莲。

林宇凰:林宇凰。

纸大神:真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2 年龄呢(这是个敏感问题)?

重莲:二十五。

林宇凰:问我爸爸。

纸大神:你叫谁爸爸?

林宇凰:你不是号称亲爹么?爸爸,我多大了?

纸大神:结文太久,忘了,大大们自己查查吧。

重莲:……(背后一朵血色莲花,亲爹飞上天空变成了一颗星星)

3.性别是?

重莲:………

林宇凰:欺负我们大美人,雪芝,去给我咬他!

纸大神:救命啊

林宇凰:莲,你别这样,我看了难过。

重莲:没事。

重雪芝:大爹爹你又亲二爹爹!

重莲:芝儿乖,爹爹亲一下就好。

重雪芝:…………好吧,但是不准伸舌头。

重莲:好。

重雪芝:爹爹,你说了不伸的,赖皮!!

4 请问你的性格是怎样的?

重莲:凰儿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林宇凰:温柔的。

纸大神:……我真替你感到丢人。

5 对方的性格?

重莲:凰儿变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林宇凰:心理扭曲。

重莲:凰儿……

林宇凰: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娘!!

纸大神:你们……跑题了。

6 两个人是什麽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林宇凰:瑶雪池。

重莲:乱葬村。

林宇凰:什么?!

重莲:没什么……

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重莲:……

林宇凰(眼睛发光):很想欺负他!

纸大神:喂,不准跑题或是逃避回答。

8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重莲:凰儿变成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

林宇凰:都不喜欢。

纸大神:哎,这孩子,性格真扭曲。

林宇凰:大美人,把他给我扔出去

9 讨厌对方哪一点?

重莲:只要是凰儿,我都喜欢。

林宇凰:都讨厌。

纸大神:……(忍了很久终于没有说出口)

10 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麽?

重莲:凰儿说好,那就好。

林宇凰:不好。

纸大神:那你还要他。

林宇凰:我以貌取人。

11 平时您怎麽称呼对方?

林宇凰:大美人。

重莲:凰儿,是莲。

林宇凰:公狐狸精。

重莲:……(扑倒)

林宇凰:错了

纸大神:谁叫我主持的这个栏目,让我走吧受不了这两个鸟

12 最兴奋的时候呢?

重莲:凰儿。

林宇凰:……莲。

13 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重莲:人如其名。

林宇凰:人如其名。

纸大神:莲花是动物咩?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重莲:凤凰竹。

林宇凰:……

纸大神:不好意思,好像问到两个人的伤心事鸟,跳下一题。

15 那麽您自己想要什麽礼物呢?

重莲:凰儿,陪我睡好不好?

林宇凰:人家是问你想要什么!!

重莲:就是这个……

林宇凰:让我在上面。

重莲:好。

纸大神:……他们进去了,收工,回家吃饭。

16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麽?一般是什麽事情?

重莲:只要是凰儿,什么都好。

林宇凰:什么都不满意。尤其是他在哄雪芝的时候。

纸大神:儿子,你过来,没错,宇凰,就你。我代替众大大访问你,你吃醋了是不是?

林宇凰:大美人,把他扔出去!

17 您的嗜好是?

重莲:……

林宇凰:你不要看我了好不好。

纸大神:我还是那句话,让我走了,好不好?

18、对方的毛病是?

重莲:只要是凰儿,什么都好。

林宇凰:哪里都是毛病。

纸大神:(完全无视林宇凰)小莲,你是不是看错题号了?怎么每个题答案都一样?

重莲:没有。

纸大神:我不适合当记者,真的。

19、对方做的什麽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

重莲:凰儿,你最近天天和奉紫待在一块。

林宇凰:你有意见?!

纸大神:家庭纠纷,直接跳下一题。

20。其实很想怎么对待对方?

林宇凰(一下把重莲抱住狠狠亲了一下):就是这样。

重莲:……(微笑不语)

纸大神:这袋子满了,再换个给我。

21 您们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

重莲:……

林宇凰:……

纸大神:……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林宇凰:长安。

重莲:我觉得应该是在重火宫。

林宇凰:重火宫?

重莲:……(微笑不语)

23、那时两人间的气氛怎麽样?

林宇凰:挺……好的。

重莲:凰儿很主动,很好。

林宇凰:喂,你说的究竟是哪一次?

重莲:哪次你都主动的。

林宇凰:……

24、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

林宇凰:就牵了牵手呗。

重莲:他亲我了,说要养我一辈子。

林宇凰:我终于知道你在说什么了……

纸大神:不要跑题了!谢谢!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哪里?

重莲:红花院。

林宇凰:瑶雪池。

纸大神:慢着,那个池子到底叫什么名字?还没定下来?

重莲:红花院。

林宇凰:瑶雪池。

纸大神:…………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麽样的准备?

重莲:问问他的意见。

林宇凰(悄悄):莲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纸大神(悄悄):我怎么知道……

重莲:没事,从来没庆祝过生日,一过了反倒不习惯。

林宇凰:莲,我……

重莲:我现在每天都比过生日开心。

林宇凰:莲……

纸大神:望天,收工了好不好。

27、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重莲:……

林宇凰:告白?……有过吗?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重莲:……

林宇凰:我不知道……唔……

纸大神:他们俩打KISS去鸟,拿个扇子给我,等他们亲够了来

29、那麽,您爱对方吗?

纸大神:这个问题跳,他们还在亲。

30、对方说什麽会让您觉得很没办法拒绝?

重莲:永远不会拒绝凰儿。

林宇凰:你胡说,昨天晚上你就……

纸大神(打个呵欠):我困鸟……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您会怎麽做?

重莲(残暴版):拖出去强暴一百次。

林宇凰:爸爸,你是不是和我犯冲?

纸大神:题目是抄来的么……

32、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重莲(残暴版):凰儿,我们去骑马。

林宇凰:…………

重雪芝:二爹爹骑在马马上叫得好大声

纸大神:原来你们从那以后经常骑……

林宇凰:没有!!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1小时以上,您会怎麽办?

重莲:等。

林宇凰:杀了他。

重莲:你舍得么。

林宇凰:舍不得。

重莲:舍不得进屋好不好?

林宇凰:不好。

纸大神:够了够了,不要浪费时间!

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重莲:只要是凰儿,我都喜欢。

纸大神:小莲啊,你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要学会变通呢?

林宇凰(小声):其实我也想这么说的……

纸大神:……

35、对方最性感的表情是?

林宇凰:高潮时……

重莲:只要是凰儿,我都喜欢。

纸大神:谁给我拿个起子来,小莲的嘴巴里可能塞复读机了。

36、两人在一起时最让您觉得心跳的事情是?

林宇凰:他一靠近我,我就……

重莲(微笑地拉住他的手):……

林宇凰:就是这样

37、您曾向对方撒谎吗?您善於说谎话吗?

重莲:……

林宇凰:……

纸大神:这个故事不适合采访啊!

38、什麽时候觉得最幸福?

重莲:他依靠我的时候。

林宇凰:没有雪芝偷溃的亲密,都很幸福。

重雪芝:二爹爹,你昨天晚上叫这么大声,是遇到蟑螂了吗?

重莲:凰儿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林宇凰:…………

39、曾经吵过架吗?

重莲:没有。

林宇凰:胡说!明明是天天吵!

纸大神:是你一个人吵吧……

40、都是些什麽样的争吵呢?

重莲:此题无效。

林宇凰:……重莲,我现在就想和你吵。

41、之後如何和好呢?

重莲:他是小孩,哄哄就好。

林宇凰:喂……你不是没吵过么。

42、对方的睡姿如何?

重莲:枕在我的手上睡。

林宇凰:你给我闭嘴!!

纸大神:我弟弟和妈妈睡的时候也是这样呢。

林宇凰:你也给我闭嘴!!

纸大神:…………收工。

43、什麽时候会让您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重莲:……

林宇凰:……

纸大神:别扭什么,说啊。

林宇凰(一拳打飞了某纸):换问题!!

44、什麽时候会让您觉得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

重莲:……

林宇凰:……

纸大神:……………………

45、您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重莲:……

林宇凰:……

纸大神:貌似他们都不想回答,换,换吧……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重莲:凤凰竹。

林宇凰:人如其名。肥莲花。

纸大神:谁来告诉我,凤凰竹是不是花?

47、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重莲:凰儿,那边有一家面馆,我们去试试,好不好?

林宇凰:好。

纸大神:…………他们走鸟……收工……

48、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会有自卑感吗?

重莲:面条好不好吃?

林宇凰:不好吃。我要吃你的。

重莲:来,张嘴。

林宇凰:死开!我自己有手!

重莲:我用嘴喂你。

林宇凰(胀红脸):好吧……就这一次。

纸大神:还有几道题?

49、 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极秘呢?

重莲:这种问题,无聊不无聊。

林宇凰: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纸大神:…………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重莲:凰儿,擦擦嘴。

林宇凰:袖子拿来。

重莲:袖子不干净,用这个。

纸大神:五十题终于完了,有没有人见过这么不配合的主角??有没有人见过这么被无视的采访人??天,还有

五十题……倒地不起。

重莲:吃饱了么。

林宇凰:饱了,大美人香一个。

纸大神:欲知后事如何,请,请听下回分解……

花容天下一百问 下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重莲:我是受。

林宇凰:狐狸精你要不要脸,你要不要脸???

重莲:昨天你在上面。

林宇凰:…………我是在上面没错。

重莲:那不就行了,今天你继续在上面。

林宇凰:…………我怎么总觉得自己被阴了。

纸大神:因为你们采用的姿势是受上攻下观音坐莲。

52、为什么如此决定呢?

重莲:凰儿很好,怕我累。

林宇凰(两锅贴盖在他脸上,脸巨红):给我闭嘴!!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重莲:满意。

林宇凰:我很想上他……算了,看他可怜,我忍。

重莲:凰儿你上我总是喜欢早……唔……

纸大神:……你们在我面前亲了多少次了,有没有点家规的?

重莲(捂着自己的唇微笑):凰儿主动亲我了。

纸大神:……受不了鸟!!

54、 初次H的地点是?

林宇凰:……

纸大神:?

林宇凰:…………

纸大神:??

林宇凰:…………我杀了你!!!

纸大神:哇~~小莲~~救命啊姓林的臭小子要杀我

重莲:凰儿要你死,你为什么不自己死了再来找我。

纸大神:呜呜呜呜~~我要回娘家

重莲:我和凰儿第一次是在重火宫。

纸大神(已被林宇凰追杀到了天边,没听到):救命啊

55、当时的感想是?

林宇凰(持续追杀中):看飞刀,受死!

纸大神:小莲你快点回答

重莲:消魂,好想回味一下。凰儿……

重雪芝:凰儿,过来抱!的

重莲:芝儿好聪明。

重雪芝:凰儿,脱衣服!

重莲:这都猜到了?好厉害,爹爹香一个。

重雪芝:凰儿,上润滑!

林宇凰(从天边飞来把雪芝拍飞):死狐狸精,你怎么教她的?!

重莲:我没有教她。

林宇凰:那还好,呼……但是她怎么会知道?

重莲:她看到了。

林宇凰:重莲!!!

重莲:嗯,凰儿,过来抱。

林宇凰(走过去一巴掌拍到重莲脸上):有人在的!!

重莲(闪过,抱):凰儿,脱衣服。

纸大神(无力):凰儿,上润滑……

56、当时对方的样子如何呢?

林宇凰:很难看的大莲花,全身都是莲花。

重莲:我喜欢他闭上眼睛喊疼的样子。

林宇凰:莲,我已经想通了,三天内你不要碰我一下。

重莲:凰儿不要生气,你怎么才解恨。

林宇凰:杀了我爹。

重莲:好。

纸大神:…………又是我!救命啊

57、初夜的早上,您的第一句话是?

林宇凰:……

重莲:……

纸大神:…………

(正解——重莲:“扔了。”)

58、每星期H的次数是?

重莲:我和凰儿注重精神爱情。

林宇凰:重肥莲,你小心被雷劈!

纸大神:底下有MM强烈要求你们回答呢。

重莲:叫她们不要当众打探我和凰儿的隐私。

林宇凰(眼睛发光感动状):莲……

重莲:有事可以私下问我。

林宇凰:重莲!!

纸大神:……

59、您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几回最好呢?

林宇凰(害羞状):每天都有是最好的了……

重莲:……

林宇凰:莲,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色了……

重莲:……

纸大神:小凰,我都比你了解他。他的眼睛在说:每时每刻都XXOO是最好的。

林宇凰:…………真的?

重莲(乖乖地点头):嗯。

林宇凰:快看,天上的星星出来了!

60、那麽是怎样的H呢?

林宇凰:我在上面!

重莲:好。

61、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是

重莲:……

林宇凰:手。

纸大神:手??

林宇凰:是的,我一想打人手就特别敏感,就像现在。(一锅贴飞到纸大神脸上)

纸大神(捂脸):5555,我要回娘家

纸大神:没用!

林宇凰:还不是你把我写这么没用,老子宰了你!!

63、如果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林宇凰:呃,呃,嗯……嗯,那个,很好看吧。

重莲:上面说过了,喜欢他痛到闭眼闷哼的样子。

林宇凰:我已无力再挣扎……你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重莲:凰儿不要生气,今天让你在上面。

林宇凰:…………你用这句话骗了我多少次了?

64、坦白地说,您喜欢H吗?

重莲:只要是凰儿,什么都好。

林宇凰(发嗲状):只要是莲儿,什么都好。

重莲:凰儿,你……

林宇凰:莲儿,我……

纸大神:小凰他精神失常了,要不要让他休息一下?

重莲(飞速抱起冲入房间):不用。

纸大神:机会难得,小莲,好好摆布,我已麻木……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是?

林宇凰:床。

重莲:马。

重雪芝:骑马马。

林宇凰:就那一次你们记那么清楚做什么?!

66、您想尝试的场所是?

林宇凰:浴池。

重莲:马。

重雪芝:骑马马。

林宇凰:再说我抽死你们父女俩!!

67、冲澡是在H之前还是之后呢?

重莲:前后一次,一起的。

林宇凰:什么时候一起洗过?!撒谎不眨眼!!

重莲:昨天。

林宇凰:你趁我喝醉,你……

重莲:嗯,我帮你的,顺便在浴室……唔……

片刻过后。

重莲(悄悄):小纸,多问点这类问题,我赏你几个美女。

纸大神(眼冒精光):甚好甚好

68、H时两人有什么约定吗?

林宇凰:莲,你刚才和他说什么了。

重莲:我叫他多问几个这种问题

林宇凰:问这种问题很好玩吗?!!

重莲:你多亲我几下我就叫他不问了。

林宇凰:…………

纸大神:你们还要不要回答问题的?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行为吗?

重莲:……

林宇凰:……

纸大神:逝者已矣,节哀顺便。

林宇凰:砍了

重莲:好。

纸大神(抱头鼠窜):救命啊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林宇凰:反对。

重莲:赞同。 林宇凰:你!

重莲:留不住你的心也要留住你的人。

林宇凰:你!!!

重莲:这是实话,我不想骗你。

林宇凰:算了他是变态,跳下一题。

71、如果对方被暴徒强奸了,您会怎么做?

林宇凰:叫人鸡奸那群暴徒。

重莲:畜奸。

林宇凰:…………你狠!!

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林宇凰:从来没觉得过。

重莲:凰儿,你脸红了。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怎样?

重莲:我没朋友。

林宇凰:砗磲不算么。

重莲:他要这么给我说立刻就杀了他。

林宇凰:……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林宇凰:那是当然!

重莲:(摇头)

纸大神:你们是不是说反了?

林宇凰,重莲:没反

纸大神:…………当我没问。

75、那么对方呢?

林宇凰:(摇头)

重莲:挺好。

纸大神:小凰,你不是老说重莲身子消魂么。

林宇凰:太痛……

纸大神:…………原来你除了那两次一直都被他

林宇凰(红脸):你有意见吗?!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重莲:再来一次。

林宇凰:…………这问题超度了。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重莲:不想再说第三次。

林宇凰:脸红……吧。不过好像很少见。

重莲:我红一次给你看看好不好?

林宇凰:我晕,说红就红的?

重莲:嗯。

林宇凰:那你红吧

重莲:参考题目,有特定时间的。我们先进屋。

林宇凰:…………上了贼船!!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重莲:可以。

林宇凰:你再说一次?

重莲(微笑):凰儿吃醋了,过来抱。

林宇凰:先解释清楚你这句话!

重莲:我想看你吃醋的样子。的

纸大神:…………很多问题没有问的必要,真的。

79、您对SM有兴趣吗?

重莲:……

林宇凰:…………(眼睛发光ING)

纸大神:宇凰你像个小M

林宇凰:是小S!!!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怎么样?

重莲:主动索求。

林宇凰(脸色阴沉):自己解决。

纸大神:来点浪漫的方式好不好?看你们故事的都是美眉。

81、你对强奸怎么看?

重莲:……

林宇凰:……

纸大神:…………对不起,这情节是我写出来的,自我检讨ING。

82、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你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重莲:马。

林宇凰:莲你……雪芝你最好闭嘴。

重雪芝:骑马马。

林宇凰:纸爸爸,我和你一起回娘家。

83、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重莲:……

林宇凰:……

纸大神:换点好玩的题目好不好,全是H啊。

84、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重莲:多了。

林宇凰:哪有?!

重莲:不是我是受么。

林宇凰:……喔,你是受。

纸大神:宇凰……你天生就有当受的自觉啊……

85、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重莲:他抱着我哭了。

林宇凰:我哪有哭?纸大神:今天宇凰情绪特别激动……

86、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

重莲:……

林宇凰:……

纸大神:……不止一次。原谅某纸的恶趣味……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重莲:……

林宇凰:…

纸大神:请参看《花容天下》。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像是?

重莲:凰儿。 林宇凰:…………莲吧。的

纸大神:谁出的题这么无聊。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重莲:他腰老痛,不过我可以给他按摩。

林宇凰:死吧!每次按摩都会比以前更痛!

纸大神:水平这么差?

林宇凰:每次按摩到最后都…………(脸红ING)

纸大神:喔…………

重莲:凰儿,现在我想给你按摩。

林宇凰:…………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重莲:还是手比较好。

林宇凰: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重莲(微笑):凰儿的脸皮越来越薄了。我们按摩好不好?

林宇凰:…………

纸大神:想答应就答应,害羞什么,我又不是外人。

纸大神:你先告诉我你会不会答应我就滚林宇凰:莲,让他走。

重莲:凰儿叫你滚,你为何不滚。

纸大神:…………好好好,我滚,我滚。(出来对着镜头)然后我就滚他们后面有没有……我也不知道。这个采

访,做得,太……憋屈了。收工,采访子望和斐

然去。

斐然:我和子望就亲了两下,那些问题怎么回答?

纸大神:你是逼我写H么。

斐然(摇了摇扇子,一脸闲逸):正是。

游信:(微笑不语)

纸大神:…………终于采访完了。明明是九十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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