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捅开一坛酒的泥封,他先用衣摆蘸酒将短剑擦净,又从面粉袋中拿出一块油汪汪的烤鸡在剑身上来回涂拭了一番,刚刚饮过人血的凶器泛起乌森森的寒光。归剑入鞘他跟着打开了勾广给他的包袱,因为即弄不清那些瓜子花生大小的金属碎块是否真的金银质地也无法确定那张写明千两的银票是否赝品,他只得先打开那幅皮质地图细看,研究了一会儿他发现只要往东南方向翻过两道山梁就可以抵达安槐的直显郡,再从那里继续朝着东南穿过整个直显郡就是安槐的边城霍沩,边境那头就是甘棠益关。听孜莱说过,益关是甘棠同安槐边界的西部第一关。
从未试过步行这么远,卢若铭无从估计这段路程他需要用多少天,同样他也预测不出自己需要在这里呆几天,山洞里倒是有不少藏身之处,而且不湿不冷,不过食品饮水恐怕还得多多益善。看看袋中的食物他决定再去地窖和大厨房走几趟。满载而归了几次以后他胆子大起来,结果在往里拎一桶清水时险些被人发觉。
“谁在那儿?”
“有人吗?我怎么没看见。”
“我明明看见的,你闻闻,是不是有股子酒味。”
“废话!这儿是酒窖!得了,兴许是谁来这儿偷酒喝,我们走吧,上面还等着呢。”
“也是,二爷连山都封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走吧。”
他们说话的当儿卢若铭提着息小心翼翼地放下水桶把身体挤进了一堆酒坛后面的窄缝里。危险过后他松了口气,可立刻又被身旁隐约传来的人声吓了一跳,猫着身子找了半天他才发现声音来自紧贴石壁的几摞酒坛后面。
吃力地将几坛酒挪开他发现后面的石壁近地处有一个好像天然的石缝,人声笑语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想起从孜莱屋里带出来的火石纸媒和两支蜡烛他决定探探险,如果里面适合藏身的话可比外面要安全多了,就算不行他也能弄明白那是哪里来的声音,此刻如此热闹的地方应该只在聚义厅里才有。
取出工具,卢若铭学着孜莱的动作开始点火,虽然很笨拙但他到底是成功了,点燃的蜡烛照出了一个小小的石洞,估量了一下他低头钻了进去,石缝有一处很窄,饶是他此刻只得13岁的身形也差点被进退不能地卡在了那里,总算是他肢体的柔韧度帮了他,顺利进去后他才发觉石洞很矮,连身体都站不直,不过除此以外洞内还算通风干燥,也没长什么苔藓虫草。
以耳朵尝试了一圈他终于寻到一处传音最为清晰的凹罅,然而必须得保持着屈膝弓背的姿势十分累人,很快他便有些不耐,因为听来听去就只得猜拳行令吆五喝六的嘈嘈,不住坐下歇息他决定再听一会儿就出去运些吃喝进来以备不时之需。可就在他准备往外钻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他又再附耳倾听起来。
“登增,你这是干嘛?好好的让人弄两个死人进来。”片刻安静之后传来委羽峰老大鬲釜的声音,虽然没听他说过几句话,但那种嗡嗡的发声方式卢若铭印象很深,不是说他被砍掉了一只胳膊吗?怎么说话还是中气十足?“勾广,这两人好象是你的手下吧?”
“是的,大哥。就不知登增兄是打哪儿发现的?”从勾广的声音里听不出他的情绪变化。
“后山,棘林里。”
“那可是下山的必经之处,不是封着山呢嘛?你的人上那儿去干嘛?”卢若铭听出这是崇赫的声音。
“护送铭儿下山。”这一次勾广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挑衅。
又是一阵沉默以后鬲釜再度开口:“老三,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说你真的是官府派来的?这一年来我们兄弟俩出生入死你都是在做戏?你说话呀!你若说不是,哥哥我就信你!”到后来鬲釜已经在咆吼。
“我刚刚终于弄清了一件事。”与鬲釜激烈的语调相反崇赫低沉的喉音沉稳舒缓不见一丝慌乱,“这几日听迎客回山的兄弟说镇上的盛兴客栈虽然未曾关门歇业,但后院却备好了几辆马车,内装不少箱笼物什,似乎是打算随时出行。勾广,盛兴客栈是咱们委羽峰在乐螽镇上的据点,我记得是你小弟勾隆在掌管着,如今摆出这么个举家外迁的架势是怎么个意思?”
“我从铭儿那里知道你是官府派来的卧底而且准备在大伙拜山的第三天引兵围剿,于是知会了小弟,他那里目标大,官兵一到势必首当其冲,做些个撤退的准备又有什么不对?倒是你,眼见死到临头还想挑拨离间!来人呀!”
“敢!”随着刀剑出鞘的声音孜莱森然断喝。
“我挑拨离间?我瞧你是想杀人灭口!”崇赫的声量并未拔高,但语气变得很重,“其实半年前我就开始调查你了,勾广。这些年委羽峰积累下来的财物一直都是你在执掌,然而我的人却发现那些名义上被放出去盈利的钱银大部分都不知所踪了,而且相应的帐目票据全系伪造,他们多方追缉直到二个多月前才在甘棠国南方江原府一个叫做饶趾的地方找到了这笔财物的下落。那里有户新近定居的人家,屋主舜离在落户之初便购置了大片良田宅地,据说此人年轻时在北地经商赚了万贯家财,如今打算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颐养天年。只是这个叫做舜离的人虽然改了装扮仍是叫我派去的兄弟给认了出来,勾广,他其实是你大哥勾阔。”
“勾阔?”鬲釜显然吃惊不小,“他不是8个月前战死了吗?”
“是,而且尸骨无存。我当日就奇怪,那一仗并不算激烈,勾氏三杰在江湖上算来也有不小的名头,再怎么大意也不致如此不济,原来是玩儿了个金蝉脱壳。为了进一步证实,我让铭儿接近试探你,结果你果真中计。勾广,勾隆是打算带着铭儿赴甘棠同你们大哥会合吧,可惜啊,如今要人财两空了。”
“铭儿是奉了你的命令接近勾广的?”鬲釜一度激动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
“不然他一个被抢来的女孩子,又刚刚给我取走贞洁破身做了女人,哪里有那样的胆量心机。”
你才是女人呢!TMD!卢若铭听到这儿忍不住咒骂不已,可又不由暗自佩服他的胆色,换做自己面对这样的生死险境未必能如此镇定自若。
“是吗?怎么我瞧他杀人的手段一点不象个才当了女人的孩子?”勾广的语声开始尖利,“大哥,一个只懂好勇斗狠的游匪做得出他说的那番作为吗?”
“好,好得很。”沉寂中鬲釜的声音再起,“我的两个好兄弟,一个同我歃血刎颈同创了委羽峰的家业,另一个与我出生入死誓言统一庾岭所有山头,到如今你们一个要弃我卷逃,一个却成了官府的卧底,好啊,你们俩,当真是我的好兄弟。”不知是否传音失真,卢若铭只觉鬲釜此刻的声音活象一只负伤的困兽。
“鬲釜,依兄弟看,你还是先处理完自家事再谈合并不迟。”随着这话一直安静的大厅里立时此起彼伏语声不断。
“是啊,登增老兄说得对,我们还是先走吧。”
“是啊,是啊,清官难断家务事,再不走等官兵来剿就迟了。”
“但我们设了伏兵的,等打赢这一仗再走不迟啊。”
“谁知他们哪句话真哪句话假,我看还是先避过这风头再说。”
“我提议拜登增大哥为头领,听他安排。”
“……”
不知接下来情势会如何发展,趁着他们争论不止卢若铭开始往小山洞里囤积食物。许是受到聚义厅情势影响,刚刚还不时有人出入的酒窖地窖突然冷清下来,因此他的动作没受到任何干扰。因为水桶进不来,他还从外面地窖寻了两、三个大皮口袋进来,靠着从孜莱处带出的一只皮水囊他将一整桶水都给运进了小洞,最后直到将自己在小洞外的痕迹掩藏好他才安心地坐进了储备充足的藏身之处。
此时聚义厅里的争吵已经集中在三个问题上,一伙人嚷着要立刻下山,另一伙人则叫着应该利用机会打击官兵,还有一伙人闹着要推举登增为老大指挥大家的行动。吵骂不住升级,想走的一伙人终于按耐不住决定自行离去,就在脚步纷杂的当儿,崇赫的声音再度响起:“诸位大老远的来了,怎么说走就走啊?委羽峰岂是如此任人来去的地方!”
“什么人?”
“哪里又冒出个崇赫?”
“天,怎么一模一样?”
“闪开!管你是谁,老子不干了,若非不得已谁愿意拜这狗屁山,滚开!你听见没,啊——”
“你干什么?找死!啊——”
“不好,官兵上山了——”
“弟兄们别慌,跟着我往外冲。啊——”
随着那个叫登增的人厉声惨嚎,大厅里顿时金铁齐鸣喊声大作。
没料到他们说打就打,卢若铭下意识蜷缩了身子紧贴着洞壁,耳际渐渐充斥了闷雷般的喊杀声,直似无数兵马满山遍野地席卷而来震得山洞嗡嗡不已,声势骇人。
战事并没持续很久,随着酒窖地窖里一阵撕拼杀斗过后,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你们已经大获全胜,何不连我一并杀了。”震天动地的喧嚣过后鬲釜喑哑的嗓音衬得周遭一片死寂,“抑或是你们打算将我解到大簇献给角里符圭那昏君请赏?”
“鬲釜,对于令尊我们一向敬重有加,莫说我们不是大簇官军即便是也断断不会将你送回大簇。说起鬲畴将军蒙冤罹难,父王至今仍是扼腕不止。”
“父王?崇赫崇赦——南刻南制?原来你们俩人是安槐的威武将军。哈哈,劳动南王两位世子亲自出马,我鬲釜今日也算死得其所了。动手吧。”
“对不住鬲釜兄,虽说你落草为寇事出有因,然而这些年你烧杀掳掠为祸一方实在是作恶多端,大王有令务必将你生擒,然后与登增一道在乐螽镇上当众斩首暴尸以平民愤,我兄弟实在不敢擅自做主放你了断,还请体谅。”
“当日我父无辜获罪自知不免曾劝我投奔安槐南王,我却因为痛恨王家官场以至自甘下流沦落成为打家劫舍的强梁,罢了,如今落入你们之手也算天意,任凭处置吧。”
“如此,得罪了。”
“段干,有事?”
“末将已下令搜山清剿余孽。”
“做得好。制,此次若非段干行事迅捷,只怕不及解你今日之围呢。”
“不敢当,若非威将军通告及时,末将哪里来得及安排。况且分剿截击再混迹上山的计策也是威将军想出的,小将不过是按计行事罢了。”
“段干,在世子面前你用得着这么装模作样嘛,真是恶心。”
“孜莱!”
“我说错了吗?谁不知段干足智多谋带兵有方啊,要不世子你们干嘛一年内就连升他三级。”
“刻,孜莱说得对,段干你在我们兄弟面前不必拘礼。好了,忙去吧。”
“是的,世子。”
“有消息吗?孜莱?”
“没有,他只拿了个皮水囊外加两支烛火。”
“不简单呀,居然能够装昏偷听我们谈话,刻,我们还真是小看那小东西了。”
“是啊,若不是没人知道我们是两个人,这次下山就没那么容易了。”
“哼,可别叫他落在我的手里,揭层皮算是轻的。”孜莱的生冷言辞吓得卢若铭头皮发麻,他可是尝过那女人的手段,老天保佑再别叫他遇见她,不,不仅是她,是他们三个。
“孜莱,记得别吓坏了他,慢慢收服才有趣。”
“呵呵,不错,刻,难得你我眼光一致,这回可有的玩了。”
“玩?先找着他再说,若真给他逃掉,就是我们被他给玩了。”
“对了,刻世子,不是本来说好三天后动手,怎么突然想到提前?”
“因为勾广,那小子突然封山,虽然我没想到是铭儿出卖了我们,但那家伙一向谨慎诡诈我觉得还是先下手为强比较保险,再加上段干侦测到各方都留了后手,”
“所以你便当机立断着段干派兵暗中截杀,再利用各派匪徒彼此间不熟识乔装混上山及时救了我们。”
“他救我们?他救了自己才真,若我有个好歹,他也不用回去了。”
“制世子,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么多山匪,我们这边通共也就十来人,现在想起来我还心惊肉跳,真是凶险。”
“制啊,孜莱比你明理多了。”
“可笑勾广那厮,居然以为铭儿好对付,哼。你们说那小东西现在会在哪里?”
“两个可能,一种还在山寨,一种已经趁乱下山,但我以为在山上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
“可惜我们这就得下山,真想亲手搜他出来。”
……
接下来的时光卢若铭完全是在极度惊恐中渡过的,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听他们搬动酒坛的动静他的心脏也跟着起起落落,偶尔他也会睡一下,但总是做梦,不是看见那两个被他杀掉的人复活就是梦见自己被逮到,因为担心会惊叫出声所以他总是浅眠则止。总算他的运气不错,小山洞的入口比较隐秘,而且是靠近地面处,查看的人以为是个实心凹罅经过很多次都不曾弯下腰细细探察。洞里不见天日,神经又一直绷紧着他直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在他开始担心自己的意志力就要崩溃的时候,地毯式的搜查终于停了下来,从偶尔的只言片语得知,他们认为他已经伺机逃下山。
看上去这个山寨已经被官军当作营地,有一队兵马被留在此处常驻以防山寇死灰复燃,因为担心他们还在四处搜山所以卢若铭仍是咬牙蛰伏了很久方才开始行动。第一个要冒的风险就是已经晨昏难辨的他会撞上个大白天,逃亡需要的东西已经收拾停当,这段时间他用来装垃圾和排泄物的皮口袋也已经被扎紧踩扁,直到再也找不到事情做他才在七上八下的忐忑中下定了决心。
十分仔细地听了听动静,他老鼠般战战兢兢地从洞穴中钻了出来,谢天谢地一路顺畅地来到大厨房看见外面月到中天。
整了整行囊他留意着流动岗哨的规律,一路隐身在山石崖壁的阴影里,他找到了那日勾广送他下山的路。
如果他们在山路上设有明哨暗岗他这样大的目标绝没有不被发现的道理,但如果他尝试穿越山林又肯定会惊动宿鸟,那样一来结果便也没啥不同。
犹豫了片刻卢若铭钻入了茂密的山林。
手上拿了根树枝驱赶虫蛇卢若铭走得非常小心,虽说这种步步为营的走法让他疲累异常,但他预计到天亮就应该可以走出官兵的地界。不时抬头观星以防方向错误,直到日出山冈他方才精疲力竭地瘫倒在一株不知名的大树下。
成功了,他到底是成功地走下了委羽峰,虽然前方还有两道山梁要翻越,但那段路的精神负担可要小得多了。
就着水囊里的水嚼了块冷硬的肉干,卢若铭睡了出逃以来最为深沉的一觉。醒来时日已偏西,深秋的林间寒意砭骨,好在勾广替他准备了一件夹棉外衣勉强还可以应付,只要别碰上风雨就行。
晚上他总是找一处可以遮烟蔽火的地方点一堆篝火以躲避猛兽进袭,白天则顺着太阳的指引向着东南方向赶路,餐风露宿了整整五天终于如愿以偿地翻过了两座大山。
“小哥儿可是迷路了?”面对眼前两条通往山下的小路他正自踌躇着不知哪条可以到达直显郡,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停在他面前,须眉斑白一身黑灰的车夫好心地问他。
这一路上他也曾经遇见过几回进山狩猎伐薪的人,但他总是惊弓之鸟般远远避开,如今撞见这人他仍是迟疑着不敢吭气。
“你想去哪儿呀?”车夫见他不响也不以为意,耐心地又问了一句。
“想去甘棠。”
“那可远得很呐。”车夫面带同情地指指左边的岔路说,“这条路通往石磕镇,在那儿你可以搭上往元辰县城去的驿车,再从那儿换车去直显郡郡城彰观,那里应该有南行甘棠的驿车。不过,从这儿到石磕还有很长的路途,一路上也没有歇脚的茶亭,眼看就要变天我劝你还是先从这条道去乐螽镇吧,”车夫指指右手的路好意提点,“那里每天都有车往石磕去,我正好要去那儿送炭可以捎你一段,比去石磕近不少呢。”
原来他仍是走偏了方向,按照地图标示他应该一下山就可以抵达直显郡的若溪镇,没想到不仅还在键为郡境内,而且连乐螽地界也还没完全走出:“不了,谢谢您大叔,我想我还是直接走去石磕比较好。”
开玩笑,万一那两个什么世子威武将军在乐螽设了埋伏他岂不是自投罗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车夫见他拿定主意不去乐螽便也没再勉强,挥手道别时拿出一个脏兮兮的斗笠送给他说是可以挡挡风雨。一时闹不清车夫的举动是因为民风淳朴还是别有用心,卢若铭在狐疑中道谢接过重又踏上旅途。
原来这个世界已经有公共交通,不过通缉的手段应该还没有现代社会高明,只要远离乐螽他被捉回去的可能性就会小很多,一路思考着他一路克服着多日来的疲累奋力跋涉,幸亏勾广给他的鞋子是双皮靴,否则此刻早已穿底。不过由此类推勾广给他的银两应该也不会是假的。想起勾广他自然想起那两个死在他剑下的男人,虽然心里多少有些罪恶感,但他并没有后悔,他相信勾广的慷慨行为绝对不是出于什么信守承诺,估计最大的可能是为了取信于他,反正他也翻不出他的手心,还怕到时收不回去吗。自小生活教会他的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生物的本性,他一早便懂得恪守。
走了大概有两个小时,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卢若铭在路边寻了个地方坐下歇息,喝了两口在林间储备的山水他掏出仅剩的一小块还没发霉变质的肉干放在口中咀嚼,好在就要进城了,吃一顿大餐、洗澡、睡觉是他此刻最想做的三件事,那些个银子可千万别要是假的才好。
又略略坐了一会儿他发觉天空的确开始乌云密布,拂面而过的风里已经开始有丝丝湿冷之意,重新振奋精神起身赶路,他疑心会碰上今冬的第一场雪,一直生长在热带海域的他其实挺喜欢大雪纷飞的景致,但当然不是以现在的状态观赏。
听得身后马蹄声声,卢若铭赶紧靠边,这场雨来势不小,夹着雪珠又密又急,很快他的外衣便大片濡湿了,幸亏有那顶斗笠他才不至于由头淋到脚,让过几匹疾驰而过的马他继续在冷雨寒风中闷头赶路,应该就快到了吧,已经走了大半天。
“你是往石磕去?”
听得有马蹄声迎面而来停在自己身旁卢若铭抬起头惊惧地看向马上说话的人,不是吧,这次是强盗还是官兵?
“我载你一程吧,否则你天黑也到不了,上冻以后路就更难走了。”
原来是刚刚过去的骑士见他走得辛苦想搭载他,卢若铭此刻已经冻得嘴唇都白了,见那人虽然髭须遮面但神情很是温和便点了下头跟着人便腾空而起被拦腰抱上了马背疾驰起来。
因为没什么骑马经验卢若铭只觉劲风扑面颠动异常,幸亏身后那人一手控马一手揽持着他的腰,加上有体温焐在后背比起刚才又冷又累的步行实在是强得多了。
“你是从山上被放出来的吧?”那人追上同伴开始同他聊天,对横风逆雨熟视无睹,“家在哪儿?不太远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回想起螽轭一家人的做派卢若铭开始相信这里人的确比较富于同情心,虽然他们有抢亲的习惯,但只要别再被谁看上他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还好勾广给他涂脸的抹膏还有剩余,只是不知还能用几次,大不了他不洗脸就是。
“甘棠。”一张口冷风便扑了进来,卢若铭赶紧低头,虽然被那人以皮氅挡住了身前的风雨,但身上的衣服有好几处湿透此刻贴在了身上很是难过。
“这么远?你有盘缠吗?”那人听了有些意外,“这样吧,我们有急事在身没法送你,不过可以帮你在镇上找间可靠的驿站安排一下。”
很怕好运随风而散卢若铭聪明地三缄其口,摆出了一副听凭安排的无辜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