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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南殷使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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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灵县是西焰京城南面的一座重镇,也是南殷到西焰的官道的必经之路。

酒楼。

我和刑风一路快马加鞭赶到这里,刑风不用问也知道我想作甚么了,虽然还是一脸的不赞同,但始终还是拗不过我。

“别板着一张脸嘛。”我头痛地道,“我既不是要去刺杀南殷使节,也不是故意去找麻烦,我只是想见见那个月亮国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罢了!不是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么?”

“月亮国师?”刑风怔了一下,哭笑不得地道,“他的名字不是月亮的月!是古代传说中的神珠,相传冷出生时便带有一颗珠子,所以他才叫‘’。”

“还不是差不多!”我撇撇嘴,对于风的仇人,我可是一丁点儿好感都欠奉!

“那么你打算怎么见他?”刑风无奈地道,“八年前他的武功就高得不可思议,现在就更厉害了。”

“谁说我要去偷窥了?”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们定然要在灵县休息一晚的,我就不能以朝廷特使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去看吗?”

“这……”刑风明知不妥,但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直觉告诉他不可以,但从实际分析起来,无论如何一心求联姻顺利的南殷都不可能对西焰帝国派来的使者不利,那么这种不安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别那么担心。”我叹了口气,不顾酒楼里其他客人暧昧的眼光,伸手搂过他的肩膀低声安慰道,“风,不要以为我永远不会改变,现在的我,有能力保护你!”

“陛……轻尘?”刑风怔怔地看着我。

“唉……”我哀叹着推开他,咬牙切齿地道,“我警告你,要是再用这么楚楚可怜的表情诱惑我,我就当场吻你!”

“你!”刑风好气中带着几分羞涩,虽然刚才也小小地感动了一下,但哪有什么“楚楚可怜”的表情?

“来了来了!快看!”

“是南殷的公主耶!”

“在哪在哪?”z

突然间,酒楼上的人群一阵喧闹,都争先恐后地涌出门去。

我和刑风对望了一眼,走到二楼的栏杆边向下望去。y

只见街尾处慢慢走来一支队伍,大约有两三百人,大部分都是一身红色军礼服,只有当中一顶纯黑色的轿子周围,几个黑衣的祭司模样的人格外显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我就知道,轿子里的人一定是冷!

不过,灵县的百姓们关心的却是坐在那顶十六人抬的豪华轿子里,娇媚动人的公主。虽然有厚厚的红纱遮挡看不真切,但隐约显露出来的曼妙身材也够人回味无穷了。

“唉,这位公主真可怜啊!”忽然,旁边的一桌人里有人叹息。z

“这怎么说?”他的同伴连忙问道,“当今圣上尚未立后,如果联姻成了,这位公主很有可能就成为我国的皇后娘娘了啊。”

我也不禁竖起了耳朵听着。z

只听先前那人继续道:“你知道什么!当今皇上喜欢的是男人不是女人,你说这位娇滴滴的公主能有好结果么?”

“呵呵呵呵……”其他人都不禁笑了起来,又有人道,“其实那南殷国主应该送一位皇子过来和亲才对嘛!”

我苦笑着摇头,这就是现代的所谓名人效应吧!真是的,就算年代变了,喜欢背地里说人隐私的人还是不少啊。

刑风一脸的怒气,便欲超说话的人走过去。

我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由他们去吧!”

“什么不敬啊?他们说的也是事实嘛。”我笑了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种无伤大雅的事就由得他们谈论吧!如果被人这样说几句就有罪,我就真成昏君了。”

刑风没有说话,但却静了下来。

听得那桌人继续讨论我最喜欢的人是哪个之类的小道消息,我却没有生气地意思,反而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听到刑风的名字时,忍不住轻轻吻了一下身边人早已发烫的脸。

“轻尘!”终于,刑风实在忍不住看着我。

“呵呵。”我轻笑起来,这么害羞的风,让他听别人大肆谈论我们的恋爱史也真难为他了!不过我现在也亲身体会到舆论的可怕了。

尤其当主角是一个在百姓心中至高无上的皇帝时,什么事实都被传得面目全非了,要是按照他们说的那种惊天动地的爱情,我有十八条命也不够玩的啊!

“好了,我们走吧!”我拉起刑风,往桌上丢了块碎银子。

“去哪儿?”刑风松了口气。

“驿馆。”我笑了笑,“走,我们去见见哪位‘月亮国师’吧!”

刑风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沉默了下去。

“你终是要见到他的。”我明白他的意思,握紧了他的手,“与其到时在朝堂上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不如现在先习惯一下!暂时……就将他当作一个陌生人,可以吗?”

“刑风,明白。”刑风低下头轻声道。

25、

如果冷真的那么厉害,那么我化装就明显是做贼心虚,因此研究了半天,我和刑风还是决定以本来面目造访。

不过这又是古代的一个好处了,没有电视,报纸之类的东西,加上我不太在公众场合露面,料来在南殷应该不会有人认识我的。至于刑风,向来深居简出,就算当年于冷照过面,但十岁出头的孩子和现在俊美的青年可是有天壤之别的。何况刑风又没有冷的银发那样明显的标记!

来到驿馆门口,递上钦差叶轻尘的拜贴,不大一会儿工夫便有人请我们进去。

“轻尘,那些人的武功都很不错。”一面走,刑风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我明白从刑风口里说出来的“不错”,那就说明这队军士的素质真的很好,说不定就是南殷的秘密武器?要是两三百个这种程度的人在京城里闹起来,虽然还不至于动摇根本,但一场混乱肯定是少不了的。

不过,就算是为了保护公主,但南殷到西焰的官道一向太平,何必要出动这么多好手?我不禁皱起了眉,第一次觉得南殷这次联姻恐怕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同时,也暗暗庆幸,这次我大概是来对了!

来到大厅门口,带路的几个人便自觉地退了下去。

我清晰地感觉到里面凝重地气氛,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跨进门。

大厅里只有一个人背对着门站立着,一袭宽大的黑色长袍完全掩盖住了他的身材,只是一头长及腰际的银色长发明白地昭示着他的身份。

“西焰使臣叶轻尘见过国师。”我淡淡地一礼。

“贵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坐。”冷的声音偏于中性,可以说是非常好听,只是这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感觉更挑起我的好奇心,让我更想看看这个在我心里和恶魔划上等号的人到底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在我想来,这么冷酷,这么残忍的家伙,一定是惨白的脸色,像石膏像一样面无表情,让人看着就心里发寒吧!

随着冷的声音,一名黑衣祭司打扮的少女送上来两杯茶,又轻巧地退了下去。

我和刑风对望了一眼,安稳地坐下,拿起茶杯啜了一口热茶——料想他还没失去理智到毒死我吧!

一时间,大厅中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默中,我不说话,刑风更不会开口,而冷,似乎当我们两人不存在,连转过身来都觉麻烦。

终于,我忍不住干咳了一声,率先开口:“公主与国师千里迢迢来到西焰,不知可有什么需要在下代劳的吗?”

“多谢贵使。只是我国陛下疼爱公主,一切应用之物均已备妥,就不劳费心了。”冷一声轻笑,慢慢地转过身来。

一瞬间,我感觉到心跳慢了一拍。

他的五官非常精致,就像是一件名贵的水晶艺术品,清冷如月光,在银发黑衣的衬托下,更显露出一种魔性的美。

总算我这几年日日与美人相伴,眨了一下眼已恢复平静,偷眼看到旁边的刑风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子,连忙打了个颜色给他以示安抚。

“那么,请让我代表我国皇帝陛下,向公主请安。”我站了起来。

“公主殿下旅途劳顿,已经歇下了。”冷的话虽平淡,但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拒绝。

我无法,只得随意扯了几句,见刑风的表情越来越不正常,找了个理由就告辞了。

冷也没有留我们,只是淡淡地吩咐送客。

走出驿馆大门,我才发现身上已出了一声冷汗。

“你怎么了?”刑风吃惊地问。

“这个月亮国师给人的压力好大!”我仍是心有余悸。

“我倒是没注意。”刑风脸上一红。

“这不能怪你。”我按住他的手,让他仍然激动不已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刚到驿馆,连晚饭都没吃,公主怎么会休息了呢?他为什么不让我们见公主?照理说,皇帝派使者去给公主请安是很正常的,南殷若是一心结好我国的话,没道理拒绝这个非常合理的要求。”

“你怀疑南殷使节来意不善?”刑风神智一清。

“嗯。”我一皱眉,冷冷地道,“他们最好不要有什么想法,不然我可要新帐旧帐一起算了!”

刑风被我语气中的冷酷吓到,偏过头怔怔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一向温和,不拘小节的我也会用这种口气说话。

“走吧!我们回京!”我也察觉到了刚才的失态,换了一张笑脸,“心逸和幽然应该在宫里等我们了吧!”

有可能的话,我并不想操这个心,只是……西焰——这个幽然呕心沥血建设的国家,心逸用宝剑鲜血守护的土地,我不愿,不想,不容任何人来破坏!

26、

这次回京就不用这么赶了,反正南殷使节团这么多人,速度一定快不了,我自然乐得一路游山玩水,享受和刑风独处的甜蜜。

只是那天冷看我的一眼一直在我脑中停留不去,那种凌厉,仿佛把我整个人都看穿了,任何秘密都暴露在月光底下。

与心爱的人并骑同游,等我们回到京城时,原本最多十来天的路程几乎化了一个月!原本离京时还只是冬末春初,现在都已经是暮春了。

情知回宫后一定被幽然骂得狗血淋头,然后再被柳玉念得耳朵起茧,但再刑风温婉的目光中,我还是硬着头皮进了宫。

得到消息的上官幽然已在栖凤宫正殿等我,一月不见,他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脸颊也恢复了红润,不复是在明月关里那副憔悴的模样,让我放心不少。

“怎么不见心逸?生气了么?”我先找个话题开口,免得幽然又开口训我,何况我也确实挺奇怪的,于公于私,知道我回来了,心逸怎么不来接我?难道还在气我把他扔下吗?

“心逸他……”上官幽然皱了皱眉,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他怎么了?”我心中一跳,不会出事吧?“对了!刺客的事……”

“解决了。”上官幽然道。

“我就说,你和心逸联手怎么会连一个小小的刺客都搞不定。”我松了一口气。

“小小的刺客?”上官幽然看了我一眼,恨恨地道,“你知道那个刺客是谁吗?”

“谁?”他既然这么问,应该是我认识得人了。

莫云?凌慕华?冷寒冰?杜明?杜其英?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我眼前闪过。

“楚清风。”上官幽然冷冷地吐出一个名字。

“谁?你说谁?”一时间,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齐王,楚清风。”上官幽然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是前任齐王。”

“他不是在大牢里吗!”我失声叫道。

“我已将刑部涉及此案的官员全体秘密收押,莫云正在审理。”上官幽然皱眉道,“只是楚清风说了些难听的话,心逸他……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风阁,任何人都不见,连饭菜也都是柳玉送到门外的。”

“楚清风呢?”我咬牙切齿地问。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敢伤害我心爱的人,我一定会叫你后悔的!

“被他逃了。”上官幽然叹了口气,“你还是先去风阁吧!这回恐怕要刀兵相见了,我可不希望看到到时我们的上将军还是这个样子。”

本来我还以为这个冷心冷面的守护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情了,听到后来不禁又火了起来,幽然,你关心一个人就是因为他对西焰有用吗?

“心逸没有你想象得脆弱。”我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不管怎么样,先去风阁看看再说吧!其中的详情迟些再问也来得及。

“丞相。”刑风不赞同地看了上官幽然一眼,但随即又无奈地叹息。

“你也是觉得我太冷酷无情吗?”没有第三个人在,上官幽然才露出一点表情。

“不。”刑风摇了摇头,“丞相比任何人都多情,只是您的感情埋藏得太深了。刑风只是想说,既然陛下是您选择的君王,就请您多相信他一点吧!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上官幽然怔怔地看着他,慢慢地,不由哑然失笑,这个人,真会不断地制造惊奇啊。

楚清风!我一面走,一面狠狠地踢飞脚下的势头泄愤。两年多,我和风对心逸如此精心地呵护宠爱,花了多少心血让他晚上不再被恶梦惊醒,慢慢淡忘过去惨痛的经历,你居然敢再一次地来伤害他!

走进风阁,我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挥手命跟随的内侍全部退去。

轻轻地推开房门走进去,尚未找寻到那心心念念的人儿,脚下被不明物体一绊,若非练武后身子矫健很多,定然要跌得很难看。

定睛一看,屋中凌乱的情形让我目瞪口呆。

地上、床上、书桌上乱七八糟堆满了书籍、地图,以及散乱的纸张,秋心逸只穿了件淡青色的宽大长衫,趴在书桌上不知在研究些什么,连我进来了都没察觉。

我小心地绕开地上的书,真怀疑他是不是把整个书房的书都搬到这里来了!

直到我站在他身后他都没有回头,我实在忍不住,一把抄起他的腰,顺势将他整个人抗上肩膀,向门外走去。

“啊!”秋心逸一声惊呼,从一阵天旋地转中清醒过来,发现整个身子就像是货物般被我抗着,不禁气得大骂:“楚清傲!你这疯子!放我下来!”

“乖一点!”我大笑着拍拍他的臀部,制住他的挣扎,“整天呆在屋子里对身体不好,出去晒晒太阳吧!”

“我还有工作……”秋心逸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齐王勾结东陵太子图谋我国,东线大营恐怕又有战事,我……”

“劳逸结合的道理你懂不懂?把自己累坏了到时候谁替我守卫国家?”我说着,搂着他的腰,把他放倒在草地上,自己压了上去,不让他起身。

暮春的午后,阳光暖暖的,让人昏昏欲睡。

“你先放开我。”秋心逸不安地动了动,两人这样的姿势让他一阵心慌。

“这么好的天气,你不觉得正应该做点儿什么吗?”我笑眯眯地看着他,故意用膝盖慢慢摩娑着他的大腿内侧。

“青天白日的……一回来就发情!”秋心逸又好气又好笑,但却明显没有拒绝的意思,反而拉下我的头,主动送上了甜美的吻。

我微微一愣,立即反客为主,加深这个吻。反正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准踏入风阁半步,正好试试以天为盖地为床,也别有一番刺激!何况,一个多月没有碰过他了,还真有点忍耐不住。与幽然做爱总要折腾得我筋疲力尽,而风的身体那么容易受伤,我舍不得他自然也经常不能尽兴。不可否认的,在床上热情主动心逸有一种让我上瘾的销魂滋味。

看着身下情动不已的爱人那双不含一丝杂质的明眸,我就知道刚才的担心是多于的了。我的心逸,那个柔韧似苇,淡雅如菊的心逸,怎么会因为几句话就像个女人似的想不开呢?

一面在他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串串嫣红的痕迹,我急切地撕扯开他的衣衫。

“好好的衣服,你就非要用撕的不可么?”秋心逸抱怨了一句。

“谁叫你总喜欢穿那么麻烦的衣服!”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继续跟衣服搏斗,下半身的欲望一直在叫嚣着,想找一个出口。

“陛下!我……”突然间,刑风的声音传来,随即嘎然而止。

我浑身一僵,怎么就没想起刑风是风阁的主人,自然可以随意出入。转头,只见刑风僵硬地站在那儿,一手捂住了嘴,俊脸上一片火红。

怎么办?继续?停止?我可真是上不去下不得,自作自受!好半天,才一字一句地道:“风!你不知道这时候紧急刹车会死人的吗?”

“你……”刑风闻言,脸上的红晕一直延伸到了耳根,“你……明明是叫你来安慰心逸的,你……”

“我不正在‘安慰’他吗?”我邪邪地一笑,这样羞窘的风全身散发出致命的美态,平时可是见不到的。

“哈哈哈……”秋心逸拾起衣服遮住自己半裸的身子,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先出去了!”刑风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跑了。

“那个……该羞得无地自容的人不应该是我吗?”秋心逸苦忍着笑推了我一把,“笨蛋!还不快去把人追回来!”

“可是……”我迟疑地看着他。

秋心逸站起身,毫不在意地当着我的面穿上破损的衣服:“晚上再说吧!”

“啊?”我瞪着他,嘴巴张得可以塞一个鸡蛋。

“我还要拟定出兵的路线方略。”秋心逸对我一笑,明明说的是再正经不过的话,但配上那个笑容简直就是十足的挑逗!真不明白他为什么在我面前和在士兵面前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不过……看着他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去,我不禁苦笑无言。

怎么会有当皇帝当到我这份上的?

27、

早已垂下的缀满流苏的帐子,密实的围住纠缠在床上的人,似乎隔绝了一切纷扰俗务,留给情人们无限的缠绵遐想。

我压在心逸身上,伸手捧住他的脸,半强迫的让他的脸对上自己。

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我慢慢地低下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串串轻吻,修长的手指挑开青色的丝绸,露出对于一个将军来说过于单薄的胸膛,纵横交错的伤痕在上好的药物调理下已淡去很多,但依然惊心动魄,更使得胸前的两点淡粉樱红却摇曳出万般诱惑。在那樱红凸点上流连,不意外的,耳畔响起低沉的喘息。

“停手……啊……嗯……”秋心逸说的本是命令的话语,可在我听来,软绵绵地如撒娇般。他自己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气恼地咬住下唇,想要压抑那出口而出的呻吟。

我把他的反应都收入眼中,唇舌慢慢移到他那被贝齿肆虐的唇,“放松,我不喜欢看到你自虐!”

“嗯……”秋心逸吐出一丝呻吟,不自觉的松开牙齿,我的舌头趁机探了进去,温柔的挑逗着他灵活而柔软的舌,无法合上的唇角渗出了淫靡的透明丝线。秋心逸伸出双臂环住我的肩膀,急切的想要加深这个吻。

我可不满足仅仅是唇舌的纠缠,双手悄然探入他敞开的外衣中,轻轻的解开亵裤腰上的绳结,顺势褪了下来,然后用右手包裹那已经开始抬头的欲望。

气喘唏嘘地结束了一个长吻,秋心逸才发现自己的已然没有什么遮挡的作用了,只是松松地缠在身上,半露出的私密处在我眼中只是徒增诱惑而已。不满地哼了一声,他开始用力地撕扯我身上的衣服。

我坏坏地笑了一下,自动自发的解开自己的衣服,目光却落在情人那最诱人的地方。清楚的感到我的视线,但他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反而更加分开双腿,主动缠上我的腰。

一瞬间炸开了我的理智,我一声低呼:“心逸!”

被进入的疼痛瞬间就被满满的幸福填满,最初的一声痛呼后,秋心逸早就熟悉欢爱的身子没有任何抗拒,紧窒的内壁包裹着我的灼热,让我舒服得一声呻吟。

抱起他的身子,让他跨坐在我的腿上,突然间,手指触摸到一点突起。我心下一沉,让他伏在我怀里,仔细一看,确实一条两寸多长的伤痕,颜色嫩红,尚未完全愈合,显然是最近才受的伤。

“喂!你傻啦?”见我久久没有动作,秋心逸难耐地动了一下,嗔怒道,“在我这里,你还在想着谁?”

“这伤是怎么来的?”我收紧怀抱,沉声问道。

“什么伤?你烦不烦啊!”秋心逸说着,狠狠地吻上我的唇。

“不说吗?”一吻过后,我也笑了起来,“不说就一直这样哦。”

“你……”秋心逸瞪着我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其实我也不好受,很想在他那又紧又热的后庭驰骋……咬牙忍住了欲望,我知道,不逼他一下,这个忍永远只会把所有的伤痛都往自己身上背。

“和你想的一样,是齐王打伤的!”终于还是秋心逸先屈服了,“我又打不过他,幸好幽然替我挡了一下,只是皮肉之伤,过几天就好。”

“敢伤害我的宝贝,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得到了答案,我自然不再欺负他,低吼了一声,就着结合的姿势,将他翻转跨在膝盖上,双手有力地扶着那细瘦结实的腰肢,狠狠地抬起,又狠狠地压落。

秋心逸呻吟了一声,嘶哑的语音透着柔媚的春情,柔软的身子却配合着我的举动而摇晃起来。

肉体撞击的声音,伴随着淫靡的水声,在没有月的夜里,点燃了无尽的春情。

“等下……背后的伤口,我再帮你上点药……”

我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痛苦地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

最多不过六七点钟吧!当皇帝还真是命苦,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有麻烦了。

或许是报复秋心逸昨天下午的恶作剧,也或许是情不自禁,昨晚的我自己都记不清要了他几次,只记得帮他清理完睡觉时已经快天亮了……

“进来。”我捂着额头坐起来,也不在乎赤裸着上身,反正这时候来会敲门的几个人都不在意这些。

“陛下。”端水进来的人竟是刑风。

“玉儿那个丫头呢?”我奇怪地问了一句。

“人家毕竟是个未嫁的少女好不好?”刑风的目光溜了一眼床铺,马上低了下来,脸上也浮现起红色。

“从来没见过比你更会脸红的人。”我好笑地摇摇头,倒想起当年柳玉随手把春药给我的事来,真怀疑这两人的性格是不是生倒了……

“陛下和心逸都快些梳洗吧!丞相和秋平公子正在偏殿等候。”刑风一边说,一边帮我更衣。

“幽然?这么早?”我一声哀叹,“还有秋平,带上他干什么?”

“恐怕我们和东陵的战事是免不了的。丞相想看看东陵的暗影能否为我所用,也好多加几成胜算。”刑风说着,看了锦帐低垂的床一眼,“丞相说,暗影的事他告诉了心逸,这么重要的事不让他知道绝对不妥。”

我不禁苦笑起来,当初想把秋平的事瞒着心逸和风,也是没想到秋平身上的秘密会如此的惊人,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接过刑风绞起的丝巾擦了把脸,我掀开帐子,轻轻推了推还在沉睡的秋心逸,这样说话都没吵醒他,看来昨天晚上真的累着他了。

“别吵。”秋心逸像赶蚊子似的挥了挥手,翻个身继续睡。

“心逸!醒醒!”我哭笑不得,拿过温热的丝巾,一点点擦拭他的脸。(这招对付赖床的人有效,而且起床后不太会出现因睡眠不足而头晕目眩的情况,至少我妈用来对付我很有效!汗……)

“一大清早的就闹人,讨厌!”秋心逸迷迷糊糊的样子实在可爱地让我想咬一口,不过……天晓得幽然等太长时间不见我们会不会直接闯进来!

“快起来,幽然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你哥也来了。”我拍拍他的脸。

“哥哥来了?”秋心逸一惊,猛的坐了起来,但腰腿上一阵酸软无力,又跌回床上。

“小心!”我连忙将他搂进怀里。

秋心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对我吼道:“都是你的错!让我这个样子怎么去见大哥?”

“大不了我抱你过去,反正又没有外人。”我嘿嘿笑着,一点儿都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

“你还很开心啊。”刑风没好气地从我怀里扶起心逸,帮着他整理衣衫。

“是很有成就感!”我笑着亲了他一下,快乐地帮爱人梳洗,虽然被服侍的人板着一张脸,但丝毫不影像我的好心情。

28、

不顾秋心逸的极力反抗,我直接抱着他去了偏殿。

上官幽然和秋平明显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见我们进来,秋平连忙站起来迎接。

然而,一看清我的脸,他不禁愣住了,指着我呆呆地道:“皇……你是皇上?!”

“陛下。”上官幽然拍了拍秋平,示意他镇静,随即不满地看了我一眼,微笑道,“看来昨天晚上陛下休息得很好,那么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他当然休息得很好!”怀里的秋心逸狠狠地瞪着我,“还不放开我!”

我笑嘻嘻地一耸肩,将他放到一张椅子里。

柳玉轻盈地走进来,换过一杯茶,乖巧地站在一边。

“不用多礼,都坐下吧!你们也是。”后面一句我是对刑风和柳玉说的。

秋平坐下后,目光依然在我、刑风、秋心逸三人之间徘徊不定。我知道他心里的疑惑和震惊,只是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所以我也当作没看见了。

“柳玉,叫他们把东西拿进来吧。”上官幽然淡淡地吩咐。

“是!”柳玉站起来向我点了点头,清脆地一拍手。

很快地,门外走进来几个军士,手里抬着一个至少有三四丈长的卷轴模样的东西进来,看他们虽然小心翼翼却不甚吃力的样子,应该不重。

在柳玉的指挥下,几人利索地将卷轴挂上墙壁,顺势展开。

我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那高三丈,宽足有四丈多的白色锦缎上,绘满了的山川河谷,城关险寨,仿佛把整块大陆都缩进了里面,甚至,上面还被人写上了密密麻麻的注解,何处布阵,何处伏兵,一目了然。就算以我这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等精密的地图也是极其罕见的。

白缎的最右边,竖写着五个飘逸的大字——山河藏兵图。

我认得,那是上官幽然的笔迹。果然,听得柳玉在旁说道:“这张地图是丞相大人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派人考察地形,费心心血,亲手绘成的。”

心中一震,我不禁向幽然看去。这张地图在古代战争中,可以说是一件异常珍贵的宝物了。看三国时就曾想,要不是张松献了西蜀地形图,刘备哪有那么容易攻下西川?更何况,眼前的这张山河藏兵图和那种简陋的地形图根本不能同日而语!幽然幽然,从这么久以前开始,你就已经在为今天做准备了吗?

望着他鬓边的银丝,我不由得一阵酸楚,还有一丝嫉妒,这个国家对你来说,难道真的比任何事都重要吗?

挥手让几个军士都退下,并关好殿门,柳玉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陛下?”

“抱歉,只是太吃惊了。”我勉强笑了笑,再仔细看那地图,真是越看越觉得巧夺天工,暗自决定把这张地图做为最高军事机密,我可不想家里老是闹贼。可以想象

,这东西的风声流传出去,定然引起各国觊觎。

秋心逸满脸的惊喜之色,顾不得下体的酸痛,慢慢地走到地图跟前:“有了这个……真是太好了!”

“它是你的,你等下可以抱回去慢慢看。”上官幽然轻笑道。

“我的?”秋心逸一愣。

“统军作战的主帅是你,我要它来做什么?当收藏品?”上官幽然好笑地提醒他。

秋平震惊地看着上官幽然,这就是西焰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齐王输给他,真的一点儿都不冤枉。

“东陵起兵势在必行,尤其如今有齐……楚清风之助,更是如虎添翼。此人对西焰的兵力虚实了若指掌,本身亦是能征善战的一代名将。”柳玉说着,若有深意地看了秋心逸一眼,继续说道,“东陵虽有精兵,却缺少能统帅三军的将才。太子凌慕华纵有才华,毕竟缺乏经验。因此,此次我们最有可能碰上的对手,就是楚清风。”

“这……将倾国之兵交在一个曾经的敌国皇子手里,那东陵王有这个魄力吗?”秋平忍不住怀疑地问。

“他是没有,但凌慕华有。”秋心逸一声冷笑,“何况,即使他要造反,东陵的军队又岂会听命于他?不弄成兵变才怪!”

我不理会秋平惊异的眼神,就直接将他拥入怀里,感受着这具身躯上传来的热度和颤抖,沉声道:“就算领兵前来的是楚清风又如何!我只相信你是最好的!”

秋心逸回头望着我,眼中闪耀着不知名的光辉。我稍微放下一点心,心里明白,心逸的一切都是楚清风教的,只有让他亲手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打败楚清风,他才能真正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东陵的暗影是不是可以为我所用?”我问秋平,但心里却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暗影是楚清风一手创立的。

“未必。”秋平仿佛看出了我的想法,淡淡地一笑,“暗影都是西焰人,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跟着齐王叛国的,只要陛下愿意不追究他们的过去,让他们为我所用也不是很难。”

“那太好了!”我大喜道。我要追究他们的过去做什么?

“还有一件事。”上官幽然道,“能从天牢神不知鬼不觉地越狱,没有内应是办不到的。大战将起,绝不能留一个毒瘤在内部。”

“叫莫云限期破案!这么久了,他在搞什么明堂!三天之内再没有结果,捕神就先把自己捕起来吧!”我阴阴地一笑,谁叫你居然对我的风心存绮念,不好好教训教训你,我就不叫叶轻尘!

“陛下,三天是不是……”一直在旁边静静聆听的刑风皱着眉开口,但还没说完就被秋心逸捂住了嘴。

我嘿嘿一笑,和回头瞪我的秋心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算你聪明知道我在吃醋,要是风开口求情,说不定我就把限期改成一天……

“好了!公事谈完,幽然,留下来陪我吃早点吧!”我伸了个懒腰,柳玉早会意地出去准备了。

上官幽然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草民先行告退了。”秋平立即跪下。

我“嗯”了一声,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又道:“好了,今天小逸身子不舒服,明日我会派人送他回府。”

“谢皇上。”秋平又看了秋心逸一眼,恭敬地退去了。

想必他现在混乱得很吧!我恶意地想笑。

“刑大哥,送我回风阁好不好?”秋心逸道。

“怎么了?”我一愣。

“我不舒服,回去睡觉!”秋心逸狠狠地道。

“我送你回去。”

“你?”秋心逸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道,“君无戏言,出尔反尔可不是皇帝所为。”

就在我愣神间,刑风挽着尚有些步履艰难的秋心逸出了门,殿中顿时只剩下我和幽然两个人。

29、

似乎很久没有和幽然独处的感觉,我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说话,只是相对无言。

“我见过冷了。”还是我先找了个话题。

“那个人很危险。”上官幽然微微皱着眉,“当时我若是知道,绝对不会让你去的。”

“我现在不是没事吗?”我忍不住伸手抚平他的眉。

“南殷的使节队后天就可以到京城,你打算怎么安置他们?”上官幽然说着,一面不着痕迹地避开我的手。

“我倒是怀疑,南殷根本有没有把公主送来呢!”我一声冷笑。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再想起前世看的好些小说,很自然就有了这种想法。

“你怎么会这么想?”上官幽然奇怪地问,“这桩联姻要是成功了,对南殷远远利大于害。”

耸耸肩,我仔细地把和冷见面的情形告诉他。

上官幽然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算了!”我看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个!”

“不能和我说吗?”上官幽然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不是。”我走到他身后,轻轻地环抱住他,头也搁在他肩窝里,“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起,我们之间的话题只剩下公事了?”

上官幽然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沉默中,我死死盯着他的颈子,浅灰色的发丝中,微微露出一片凝玉般的肌肤。像是最甜美的诱惑,我慢慢地凑过去,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明显地一震,我笑了笑,重重地落下一个吻,辗转用力地吮吸着,直到在那片玉骨冰肌上烙下一朵殷红的痕迹。

“永远都是同样的手法,你就不会用点别的?”幽然无力地倚在我怀里,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也沾染上了一种情欲的暧昧,然而,那双看着我的眼睛却依然清澈见底,不染尘埃。

我挫败地叹了口气,就是这双眼睛,就是在高潮时也清晰如故的目光,让我总有一种征服他的欲望!

“陛下,丞相,早点已经摆在沉香阁了。”柳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怔了一下,才发现秋心逸离开的时候没把门带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柳玉似笑非笑的目光转过幽然颈上的吻痕,我不禁一阵尴尬。没办法,在这个位置上,衣服也遮不住。

上官幽然一声轻哼,挣脱我的怀抱,一抬手,抽掉了挽发的玉簪,顿时一头及腰的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吻痕自然是看不见了。

原本上官幽然就不喜欢束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就是这个样子,但做了丞相后,成为朝廷表率,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放下头发的样子了。

我惋惜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走出门去。这种情况下,风一定羞涩得手脚都没处放,心逸大概会干脆地扑上来继续吻,当作是对柳玉的挑衅,而幽然……真不知道他的反应是害羞还是根本无所谓。

“陛下,玉儿可是来得不是时候?”偏偏柳玉还要再刺激我一下。

我差点气晕过去。来到这个世界后,最让我不解的就是这个小女子了。从旁人的态度和偶尔听到的传闻来看,原来的楚清傲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怎么会如此纵容柳玉?就算是因为对柳惜的爱和歉疚,那也太牵强了。

沉香阁。

对着一桌精致的早点,我却没有动手的意思。

看美人吃东西其实也是一种享受啊!紧紧盯着幽然手里的那块玫瑰糕,水红优美的唇,修长白皙的手指,透露出无比情色的味道,我不禁咽了口口水。

上官幽然看了我一眼,突然一伸手,将手里只咬了一口的玫瑰糕塞进我嘴里。

“呜……”我双手捂着喉咙,困难地咽下满嘴的糕点,“你……”

“看你一副很饿的样子。”上官幽然毫不在意地解释。

我哭笑不得地盯着他,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沉闷的心情却一下子好了起来。

宫女侍卫早已被我远远地赶开,在这座堆满花卉的小阁中,闻着浓郁的混合花香,看着面前因为放下头发而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的丞相兼爱人,我彻底醉了。

原来,撇开永无休止的争执、吵闹,冰冷的国事政治,我和幽然也可以像普通的情人那样,平静而甜蜜地相处。

30、

为了大军的粮草,我和幽然整整忙活了一天,除了一餐早点,根本没时间没气氛去做些情人之间的事。谁叫我喜欢上的这个家伙是工作狂呢!

直到深夜,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风阁。原本打算就直接留在息凰宫的,毕竟好不容易和幽然的关系温和了一点,但想起即将出征的秋心逸,我又舍不得了。他这一去,怕是又一年半载回不来了啊!现在我真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封他做上将军?总是聚少离多两地相思不说,还时时让我担惊受怕。不是不知道他的本事,只不过刀剑无眼,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

推开房门,意外地发现刑风居然不在!我愣了一下,想问问秋心逸,却发现他屋里的灯早就灭了。

微一迟疑,我轻轻地推开门,闪身而入。

床上,秋心逸只穿了一件月白的里衣,隐约可见起伏的胸膛,薄被只盖到了腰上,均匀的呼吸洒在枕上,使得一缕秀发微微飘动。

秀色可餐啊!我吞了口口水。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虽然是暮春了,深夜的寒气还是很重,这样睡一晚不着凉才怪呢。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军营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我皱着眉,有些生气地走过去,为他拉起被子,然后靠坐在床头,将那冰凉的手合在自己手中。

或许是感觉到了身边的热源,秋心逸干脆整个身子都挨了过来,头枕着我的大腿,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我叹了口气,拨开他脸上的发丝,无奈地道:“心逸!”

“我睡着了。”秋心逸依旧闭着眼睛,声音显得闷闷的。

我差点没笑出声来:“算了吧!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你装睡还是真睡我还会分不出来?”

“哼!”秋心逸睁开眼睛,恍若秋水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睡意。

“在等我吗?”我笑着将他抱到怀里。这时候有便宜不占的是傻瓜!

“谁等你了?只是睡不着罢了。”秋心逸白了我一眼,“你要找刑大哥的话,他出宫去了。”

“出宫?”我惊愕地重复了一遍。

“刑大哥说,你只给莫大捕头三天时间,摆明了是公报私仇,存心难为人家,所以他去帮忙。”秋心逸笑盈盈地看着我。

“胡说!”我又好气又好笑,“风才不会这么说,分明是你说的。”

“他就是这个意思嘛。”秋心逸从我怀里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真的很像一只猫啊!我差点又想去摸他的头发。

“不过,皇帝陛下,你不觉得你的干醋喝得很没意义吗?”秋心逸道。

“我……”我脸上一红,我知道我在吃醋,但被人当面说出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帮忙也就算了,怎么晚上也不回来?”

“还不是因为陛下您只给了三天时间?”秋心逸斜睨着我,似乎在说我多此一问。

我摸摸鼻子,苦笑无言。这回可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自作自受啊!

“我要睡了,陛下请吧!”秋心逸一拉被子,躺下闭上了眼睛。

“嘿嘿~”我很快地脱了衣服,掀开被窝硬钻了进去。

“你……”秋心逸一惊,咬牙切齿地威胁,“我不要明天又下不了床!”

“冤枉啊!我只是想抱着你睡而已。”我不管他的挣扎,硬将他锁在怀里。

天地良心,我是那么不知节度的人吗?只是心逸一向只有我在身边才会睡得特别好嘛。真是好心被雷劈哦。

大约是最晚睡得太沉,我一觉醒来已是大天亮,急忙梳洗完毕,刚走出门,就看见幽然带着一个侍卫走来,而那个侍卫双手各拎着一大桶清水……

“丞相早。”我一身冷汗,勉强挤出个笑容。那回被幽然直接用凉水浇醒的惨痛经历我可还记忆犹新。

“陛下,请。”上官幽然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跟在后面的侍卫惨白的脸上才算有了一丝血色。毕竟用冷水去泼皇帝……就算拿丞相大人没办法,但自己一个小小的侍卫有几条命啊?

虽然我离开了近两个月,但朝政上却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一方面是上官幽然的功劳,另一方面也说明了这两年来我录用的官员能力确实不赖。

今天早朝最重要的一件事自然是对东陵的用兵,刘御史送上来的国书我只看了一眼就丢给了幽然,让他立刻派使者送去东陵。

什么要求东陵就行刺我一事做出解释和赔偿,要求将叛逆楚清风押送回西焰之类的条件,想想凌慕华也不会答应的,真不知道这种形势主义有什么用?要打就打,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其实依我的想法,干脆派一支轻骑,由一员名将带领绕小路直插东陵腹地,攻他个措手不及。谁知道刚提出就遭到群起反对,说什么不宣而战恐落人口实,简直荒唐!战争嘛,不就是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果实吗?哪有那么多规矩的。

最后还是决定了由上将军秋心逸率军赶赴阳平关。

一散朝,我就换了便衣,带着秋心逸出了宫。我可没忘了昨天答应了秋平带心逸去见他的。想到秋平可能有的反应,我就忍不住想笑。

31、

秋平一家三口搬到京城后,只是在外城不甚显眼处弄了处不大不小的院子住下,也没有请下人,依旧由秋夫人操持家务。秋平无意为官,只求平静度日,用带来的家财开了间小小的茶楼,一家人也生活得自在。也许将暗影的事解决后,他就能自由地去过这种生活了吧!

难得出来一趟,我拖着秋心逸在集市上逛了一圈,买了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尽了兴,才来到秋平开的茶楼——闲人居。

名字倒是贴切得很,有空来喝茶的,可不都是闲人么?

一跨进门,才发现这闲人居的生意还不是一般得好,不但是座无虚席,还有不少人站着,把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挤得满满的。而此刻还不到正午,照理不应如此的。

“两位客官多包涵,今儿个没座了,明日请早!”一个机灵的小伙子打拱作揖地赔笑。

“这地方有什么特别吗?怎么这么多人?”我好奇地问。

“客官您不知道?”少年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奇地看着我。

“废话!知道还问你吗?”秋心逸不耐烦地道。

“是是是,小人说的是废话!”少年赶紧接口,继续道,“昨天起,那位号称大陆第一名妓的水梦柔水姑娘巡演到这里,不知为什么,看中了闲人居,每天正午来演出一场,这里的人啊,都是冲着水姑娘绝世无双的姿容和仙乐般的歌喉来的!”

我“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是古代版的个人演唱会啊!只是现代叫歌星,到这儿就叫名妓了。想来现代时某某明星来开什么演唱会,我每次都应这样那样的原因没去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听听吧……

“不就是一个妓女么?”突然身边传来一声冷哼。

“你小子说什么!”秋心逸的声音不轻,茶楼里大部分人都听见了,当下便有几个性急的大步走了过来,看样子都像是有钱有势的公子哥。

“心逸……”我一声苦笑,昨天还说我吃醋吃得太没道理,如今乱吃醋的人到底是谁啊?

就在一场混战即将开始的当儿,秋平的声音响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大哥。”秋心逸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秋平看到我,脸色一变,连忙让手下人帮忙安抚客人,自己带着我们来到无人的后堂。

我笑笑阻止了他对我行大礼:“朕是微服出巡,你就不必多礼了。”

“是。”秋平大概还没适应我的身份,表情有些僵硬,送上茶后就恭敬地站在一边。

“坐吧!”我随手一拉,让秋心逸坐在我腿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秋平变脸的样子很好玩。

秋平偏过视线瞪着弟弟,眼中明显流露出不成体统的意思。

我干咳了一声,开口道:“今天不是让你们兄弟两说说话吗?怎么一个个都哑了。”

“你才哑了呢!”秋心逸趴在我肩上生气地咬了一口。

“哎哟!你真的是猫啊!怎么随便咬人。”我浑身一颤,倒不是痛,只是那么情色的挑逗动作……

“小逸!不可对陛下无礼。”秋平吓了一跳。虽然在齐城我就对他宣告了我和心逸的情人关系,但自古伴君如伴虎,皇帝的情人哪有这么好当的!

“没事没事。”我不禁暗自奇怪,这么随兴的心逸,怎么有个如此古板的哥哥啊。不过再想想,似乎在这个时代,秋平的反应才是正常的,我和心逸才算异类呢。

“陛下。”秋平突然跪了下来,“草民有事相求。”

“哎,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动不动就下跪啊。”我连忙伸手去扶,就算看在你是我大舅子份上我也不好意思受你一跪啊。

“草民与小逸自幼相依为命,如今又分别多年,甚是想念,草民恳请陛下恩准小逸回家居住。”秋平没有起身,只是继续说。

我呆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要求。我知道心逸一直敬重兄长,可是要我答应这样的要求……

“我不要!”秋心逸从我怀里跳下地,眼睛紧紧盯着秋平,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大哥,我不会离开他。除非他不要我,我绝不离开他。”

“我怎么会不要你啊。”我放下心,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陛下,秋平一生心愿,只是全家人平安的生活。”秋平毫不退让。

“晚了!他已经是朕的人了。”我坏坏地一笑,又道,“何况,你要西焰的上将军解甲归田,谁来守卫国家?”

“上将军?”秋平一呆。

“哗——”突然间,前面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怎么了?”我一皱眉。

“大约是那位水姑娘来了吧。”秋平苦笑,“托她的福,我这闲人居可算是威名远扬了。”

“至少她能招来生意,大哥好像很不满似的。”秋心逸奇怪地问。一时间,话题从刚才得事上插了开去。

“我只想过点清净日子罢了。”提起这个,秋平就有一肚子不满。

“我去赶她走好了!”秋心逸说着就要往外走。

“喂!”我哭笑不得地拉住他,“你听她受欢迎的程度!你这一闹,这里只会更引人注目而已。”

我的话还没说完,外面一下子静了下来,然后是一缕淡淡的歌声想起,只是没有音乐伴奏的清唱,而且歌词非常含糊,我一句也没听懂,但那悠扬的曲调却仿佛是一根羽毛,轻轻地挠在心里,痒痒的,让人不自觉地为之沉醉。

一曲唱完,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就像只过了一瞬间而已。这水梦柔的歌声真是厉害!

“听这歌就是个绝世无双的人儿,要不要出去看看啊?”耳边是秋心逸的低笑。

一个“好”字刚到唇边,我霍然一省,连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转过头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不禁干笑了一声。

这时,一个茶楼伙计走到门口,秋平凑过去听他说了两句话,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那伙计便带着一个青年军官走进来。

秋平挥手叫他出去,随手锁了门。

“什么事?”自从这个军官一出现,秋心逸身上那种魅惑的气质就不见了,短短三个字,他浑身流露出来的都是一种威严自信与大将之风。

太过明显的变化让秋平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那军官上前低声对秋心逸说了几句。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秋心逸让他退下,转头迎上我询问的目光,沉声道:“南殷的使节队进城了。”

“这么快!”我失声道。

“丞相请你立刻回宫准备。”秋心逸补充了一句。

“小逸……”秋平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好。眼前这个弟弟的感觉好陌生,完全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天真活泼,还有点任性的孩子。

“大哥。”秋心逸一手按上他的肩膀,“以前的那个小逸在进入齐王府的那刻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

“是西焰帝国的上将军、铁血战神兼皇帝的亲亲爱人秋心逸。”我拥着他,笑嘻嘻地接口。

32、

匆忙返回栖凤宫,在柳玉的帮助下换好繁重的礼服,我忍不住对着一大堆的饰物抱怨:“又是这些东西!我怎么记得每次穿这玩意儿总是没好事?”

“这次来的使节可以说是南殷实际上的第一人,陛下自然要认真对待啦。”柳玉忍着笑道。

“阿风还没有回来?”我问道。没有刑风在身边真是不习惯啊。

“没有。”柳玉闻言也不禁皱起了眉。

“也没口信?”我不死心地追问一句。

柳玉摇了摇头,一面帮我扣上最后一个扣子。

“奇怪。”我喃喃自语道,“他不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啊,一声不吭就一天一夜不回来。”

“不是您将他气跑的吧?”柳玉故意用梳子扯了一下我的头发。

“怎么会?”我大叫冤枉,“我疼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气跑他?”

“天知道!”柳玉明显不信任我的话。

“好了好了!”我连忙落荒而逃,同时丢下一句话,“派人到六扇门去看看他在忙什么!”

“遵旨。”柳玉又气又笑。

幽然安排来接见南殷使节的地方是流霞殿。鉴于冷的特殊身份,我并没有安排吵杂的歌舞宴会,只准备了清茶鲜果,作陪的人也只有上官幽然。刑风不在,秋心逸很自然地暂代了他的护卫职责。

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近了的缘故,我发现他似乎比月前憔悴了不少,银发黑衣,衬得原本就苍白的肌肤更像是晶莹透明的一般。若不是他双目中透露的神光清冷依旧,倒像是个楚楚可怜的病美人了。

“冷见过陛下。”冷淡淡地一礼,神色间根本看不出认识我的样子。

“国师客气了。请。”见他如此,我也乐得装蒜。

“这位想必是西焰有名的铁面丞相了。”冷坐下后,深深地看了上官幽然一眼。

“上官幽然。”幽然向他点了点头。

“秋心逸。”秋心逸不等他开口,先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皇上和丞相,上将军亲迎,冷荣幸得很。”冷浅浅地笑了笑。

我看着冷的笑容呆了呆,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之眼前的这个人和一个月前见面时相比,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正想着,突然腰上一痛,却是贴身保护我的秋心逸以旁人看不见的角度重重地掐了我一把,回过头,正对上那双充满怒气的美目。

吓了一跳,我连忙收敛心神,顺便抛了个哀怨的眼神给他。美丽的东西人人都喜欢欣赏,我对冷又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吃那么多醋干什么?何况这次我可能真的发现了什么,只是被他一搅,脑子里好不容易抓住的一丝灵感又消失了。

简单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开始进入正题。原本我以为对我们提出的和亲人选换成四皇子楚清华的问题南殷会不满,但不料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倒是让我觉得事情太容易了反而不踏实。

至于婚礼的细节,都由幽然和冷商讨,我是半点忙也帮不上的。无聊中,我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冷。果然还是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但是却没有了那种让人冷到骨髓里去的阴寒,那眼神清清亮亮的,偶尔还有一丝柔情闪过,只是快得让我来不及捕捉。是我的感觉错误吗?要是风在这里就好了。

被一个人长时间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放,神仙也会感到不自在的,但冷倒没有恼怒的意思,只是微微避开我的目光,不和我对视。

“你适可而止一点!”耳边传来秋心逸细如蚊蝇的声音。

我惊醒过来,尴尬地一笑,在宽大的衣袖掩盖下抓住了他的手,低声道:“别瞎想!”

秋心逸轻轻地“哼”了一声。

“国师脸色不好,可是旅途劳顿么?”上官幽然突然问了一句。

“多谢关心,只是有些累了。”冷淡然道。

“那么请丞相送国师到使馆休息吧,反正和亲之事关系重大,不急在一时。”我连忙插上一句。

“那么有劳了。”冷说着站了起来。

上官幽然虽然不明白我的用意,但在我递了个晚上再说的眼神过去后也不反对了。

“喂……”等他们离开,秋心逸莫名其妙地开口。

“走!”我一把抓起他,冲回栖凤宫,几下扯去身上的礼服,拿起一件绸衫换上,顺便也扔了一套给他,“换上!我们去找阿风。”

“怎么了?”秋心逸接着衣服,一头雾水地看着我。

“我有件事要他来确定一下。”我说完,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很重要!”

33、

莫名其妙被我拖出宫,秋心逸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到六扇门一问,得知莫云和刑风根本就没来过,火气就更大了。

“莫府?”我不禁大皱眉头,“那个该死的家伙!办案就办案,把风带到家里去干什么?我看他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是敢对风怎么样,我,我阉了他!”

“噗——”秋心逸看我气急败坏的样子,一口气笑喷出来。

“你再笑!”我狠狠地瞪着他,低声警告,“晚上我再‘好好’跟你算帐!”

“你就不会用点别的!”秋心逸气结,不再理我,径直跨上台阶,抓起铜铸的门环重重地拍起来。

良久无人应门。

“翻墙进去!”我转身就走。翻墙嘛,自然得找个没人的角落啦。

“你……作贼啊!”秋心逸无奈地跟着我走。

以我目前的武功当然不再需要秋心逸带着,转进一条小胡同里,我们轻而易举地就进了府内。

“作贼作到捕神家里来,还真是……”秋心逸苦笑道。

“奇怪,怎么会连一个下人都没有?”我在后院转了一圈,不解地抓抓头发,“就算要办案,也不见得把家里人都派出去吧?全城那么多捕快是干什么用的?”

秋心逸也奇怪地打开了几扇门,果然没见到半个人影。

“去前面看看吧!”我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一走过月洞门,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浓烈的酒香。

“天!不是整个酒窖的酒都打翻了吧?”秋心逸捏着鼻子道。

“这边。”我吸了一口气,分辨出酒香最浓烈的方向。

秋心逸一把拉住我往后扯,随即飞脚踢开房门,手里的剑自然也出了鞘。

“莫云!你出来!”我大吼着走进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愣住了,屋子里满地都是翻倒的酒坛子,少说也有二三十个,还有一些残酒泼到了地上,难怪酒香如此浓烈!

可是……这个坐在地上拼命往嘴里灌酒的男人真的是莫云吗?

初见面时那个阳光帅气的青年的形象依旧深映在我的脑海中,和眼前这个邋遢的酒鬼怎么都对不上号啊!

“莫云?”秋心逸试探地叫了一声。

莫云手里依然拎着酒坛,漠然看了我们一眼,继续喝。

“莫云!风在哪里!”我忍不住冲上去狠狠抓住他地衣服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风……”莫云艰涩地开口念出一个字,茫然看着我,眼神中一片醉意。

“喂!醒醒!”我气得想一拳揍过去。

“陛下!”秋心逸拉了拉我,指指一帘相隔后的床榻。

“风!”我松开莫云,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床上躺的人正是刑风,只是原本清亮晶莹的眸子紧紧闭着,似乎对我的到来毫无所觉,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让我知道,他还活着。

“风?”我颤抖着手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知道他没有受伤,才稍微放下一点心,回头大喝,“莫云!你对风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昏迷?”

“……做了什么?”莫云的声音显得死气沉沉,“能做的都做了。”

“你!”怒火几乎烧毁了我的理智,若不是秋心逸拉着我,我早扑上去将他砍成十七八段了。

伴随着怒火的,还有深深的自责。我明明知道的,刑风不会一言不发地一夜不回来,如果昨天我酒来找他,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明明知道,他武功虽好,却从来不防备朋友。是我的错……

“陛下!冷静一点!”秋心逸紧紧抱着我,“刑大哥只是穴道被制,我已经解开了,他马上就会醒过来的!你……不要这样子!”

死死握着秋心逸的手,看着他充满焦虑的目光,我忽然想起两年多前,新城府衙的那个小凉亭。那时心逸眼中决然求死的目光让我现在想起依旧心痛不已,我无法想象在风眼中看到同样的绝望!

“无论我做什么,他的眼里始终只有你存在!”莫云又灌了一口酒,然后重重地砸碎了酒坛,惨笑道,“我认识他十二年,爱了他十二年,可是,他进宫仅仅办个月,一切就都变了!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我闻言倒是一呆,从来没想到刑风口中淡淡的一句“我喝六扇门总捕头莫云有点交情”竟然是如此深厚。十二年?青梅竹马?

“皇上!”虚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风!”我冲过去,紧紧地将他抱进怀里。

刑风温顺地任由我抱着,好一会儿才道:“陛下,放过他吧!算了。”

“算了?”我手上不由一紧,酸酸的,涩涩的,不知是什么味道。

“除了点了我的穴道不让我回去,他也没对我怎么样。”刑风浅浅地笑。

“嗯?”我愣住了,脑子也一下子清醒过来,回头怒视着莫云。什么叫“能做的都做了”?该死!

“我一定是疯了。”莫云看着自己的双手,惨然一笑,“爱了那么多年的人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我……竟然下不了手。风,我怕你用仇恨的目光来看我!所以只有借酒浇愁……要杀就杀吧,反正这几年我日日夜夜都在受着煎熬。”

这是一个喝醉酒的人说出来的话吗?我的杀气慢慢消失了,拥着刑风,低低地道:“问世间情为何物!”

“刑大哥虽然说放过你……”秋心逸提着剑走上前,冷冷地道,“但我只问你一句话。齐……楚清风是不是你放走的?”

我的心也提了起来,等着莫云的回答。

“是又如何?”莫云道。

“你……为什么?”秋心逸忍着火继续问。

“只是偶尔在想,如果没有楚清傲,我是不是会有一点机会罢了。”莫云疲倦地闭上眼睛。

沉默了一会儿,我缓缓地开口:“心逸,把他交给刑部,按律法处置。”

秋心逸点了点头,看莫云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便收了剑,一手将他拉了起来。

“我们回去吧!”我对刑风露出一个笑容。

刑风脸上一红,微微挣脱了我的怀抱,但脸上的微笑一下子变成了惊恐。

我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只觉颈后一痛,意识顿时沉入黑暗。

一瞬间,我仿佛听见了秋心逸的怒吼……

34、

当我恢复意识时,已经是深夜了,外面漆黑一片,但还是隐约可以看见周围的景物,似乎是座废弃的大宅子。当然,秋心逸和刑风都不在身边。

揉揉尚在酸痛的后颈,我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首先检查了一下身体情况,兵器都被收走了,连内力也被特殊手法封闭了。

不过,到底什么人有胆子在西焰京城绑架皇帝?而且居然是当着秋心逸和刑风的面!这人的武功也未免高得离谱了吧。

摸黑走了几步,被桌椅绊了几次,好不容易看到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光亮,正想加快脚步,不料却绊着

一个柔软的东西,失去内力的身体一下子掌握不好平衡,重重地摔了下去。

“哎哟!什么东西啊!”我一声呻吟,随意踢了踢绊着我的东西。

这触感……人?

我吃了一惊,连忙把躺在地上的那人扶起来。

月亮终于从乌云里露出头来,皎洁的月光穿过窗棂洒在那人脸上。

我手一颤,差点没把他摔下去!

冷?怎么会是冷?谁有那么大本事竟然……我一开始还认定偷袭我的人除了冷不会有别人了!

只是,现在我怀里的冷比起流霞殿里相见时更加憔悴不堪,连那一头可以和明月争辉的银发也黯淡地失去了光泽。我的手搭上他的脉门一探,果然他的经脉中空空荡荡,没有分毫内力存在。

“冷!喂!醒醒!”我拍拍他的脸,还是决定弄醒他。至少也要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有助于我逃脱。虽然这里看上去没人看守,但我才不信有这么容易!现在的我没有武功,多一个人总是好事!

然而,冷的脸被我的力道拍得有点发红了,但人却只是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呵呵,要是柳玉在的话一定又要骂我不懂怜香惜玉了吧!我挺佩服自己还笑得出来。

“受伤了么?”我迟疑了一下,将他抱起,拉过两张桌子拼在一起,让他躺在上面。

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显然门窗都被封死了,正常状态下当然难不倒我,但是现在没有了内力,那梨花木大门和坚实的青砖墙壁简直比生铁还结实!不过在角落里我找到一个麻袋,居然装有七八天的干粮!看来绑架囚禁我的人考虑得还很周到啊,那么我就算大叫大喊也不会有人听到的了。

“嗯……”桌上的冷动了动。

“喂!”我连忙冲了过去。

冷悠悠地睁开眼睛,看到我,眸中先是闪过一抹惊喜之色,但还快就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悲伤与寂寞。

我不明白一个人的眼神怎么可以如此清楚得表达出那么多种感觉,但如果是眼前这个人,也许也不是不可能的。我的直觉,他和幽然是同一类人。

“你躺着就好!”我按住他想爬起来的身子,迫不及待地问,“这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

“……”冷看了我一眼,疲倦地闭上眼睛。正当我以为他又昏睡过去的时候,他却冷冷地开口了:“你一下子问那么多,叫我怎么回答?”

“那个……”我干笑了两声,“请问国师大人,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冷宫。”冷倒是没再刁难我。

“冷宫!”我失声大叫一声,居然是在我的皇宫里?!

“这里也是京城最安全的地方了吧!”冷道。

我无语。因为我没有妃子,冷宫里没有人居住,加上传说西焰历史上有好几位妃子在这里自杀,所以冷宫一带基本上是皇宫的禁地,平常没有半个人会靠近。我只有祈祷幽然再聪明一点,早点想到这个地方了。

“是谁伤了你的?”我叹了一口气,如果那人的武功连冷都不是对手,那幽然他们岂不是也很危险!

冷只是看着我,没有开口。

我知道他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只有苦笑道:“那么最起码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逃出去?”

“出不去。”冷冷冷地道,“如果你离开这个地方,只有死路一条。”

“不是吧!”我吓了一跳。出去要死,不出去……恐怕还是要死,哪有这个道理!

“你可以试试看。”冷用手撑着桌面坐起来。

“你伤得很重,不要勉强了。”我皱了皱眉,想让他躺下。

“别动!”冷右手微微一动,一把长不过尺许,薄如蝉翼的短剑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什么意思!”我脸色一沉,恩将仇报啊?

“听着!你要是想走出这个门,就先做好死的觉悟!”冷的声音冷漠得不含一丝感情,“你可以试试,是你的腿快,还是我的剑快!”

“什么!”我一呆,指着他道,“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你要这么想的话……就算是吧!”冷慢慢收回剑,让自己盘膝而坐,运气调息,只是瞬间合拢的双目,让我错失了其中的苦涩味道。

再次叹了口气,我无奈地走到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也开始运气。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老等着别人来救,总得自己努力看看。冷看来伤得很重,要是能恢复功力,我想还是有机会的吧!

窗外的月光,在一片静默中渐渐西斜。

35、

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大亮,从饥饿程度判断,恐怕至少也过了中午了。

那个封我武功的人手法实在很高明,我努力了半天,才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真气流动。照这个速度下去,我要恢复武功没有个十天半个月只怕是不可能的。

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走到墙角,翻出清水和干粮啃起来。反正现在我没有反抗能力,向来也不会用下毒这种无聊的办法。看着依旧闭目调息的冷,犹豫了一下,我又拿了一份食物,轻轻地放在他身边。

“为什么你对敌人也那么好心?”我刚转身,已听到冷的声音。

“如果你饿死了,我岂不是连个说话的人也没了。”我耸了耸肩膀,回到角落里坐下开始啃干粮。

“杀了我,或许你可以找到人来救你?”

“喂!你很想死吗?”我不禁皱起了眉。

“或许吧。”冷淡淡地笑了起来。

“喂!”我喝了一口冷水,突然道,“你真的是南殷的国师冷么?”

“为什么这么问?”冷脸色一沉。

“比起在灵县看到的冷国师,你似乎……”我努力筹措着用词,想了想才接下去说,“温柔了很多。”

“温柔?”冷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不用胡猜了,我就是冷。”

“那你有没有双胞胎兄弟?长得一摸一样的?”我不死心地追问。

“我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多奇怪的念头,不过……”冷看了我一眼,冷漠地道,“我就是冷,独一无二的一个。”

“是吗?”我咽下最后一口干粮,走到他身边。

“你做什么?”冷警觉地看着我,右手握紧了短剑。

“别那么紧张,只是觉得无聊,想找个人聊聊罢了。”我朝他笑笑,手一撑,翻身上了桌子,在他对面坐下。

“你想说什么?”冷别过头去看着窗外。

“你把我困在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个问题可是困扰了我很久了,见他似乎没有回答我的意思,我又加了一句,“就算要我死,至少也要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要你死的话,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冷淡然道。

听这话,看来我是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我松了口气,又道:“那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不知道。”冷干脆地道。

“不知道?!”我一声大叫,“我是你绑来的耶……还是说,你身后还有指使人?”

“……”冷闻言,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我,“要这么说的话……也随你。”

“喂……”我一下子泻了气。

不过,看着他那双眼睛,我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忧伤?我没有看错,冷眼中不时闪过的,的确是一种叫做忧伤的情绪。

我不禁想起了当年的心逸。在楚清风的凌辱下,他也是这样的眼神。难道说,这个人也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吗?

“看什么?”冷冰冷的声音打断我的沉思。

“两年前,我对一个人说过几句话。”我无视他手里的剑,又往前凑了些,“没有过去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我不会强求你去忘记它,即使那段过去是多么的不堪。不过你可以试着去蔑视它,因为过去只是过去,代表不了什么。”

冷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愕然之色,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但身上的冷漠气息却是淡了不少:“你很想知道真相?”

“嗯?”我一呆,他肯告诉我了?

“我有一个条件。”冷看着我。

“说吧!”我爽快地道。身为皇帝,我做不到的事还真不多,想来冷这么聪明的人,也不会提什么天方夜谭似的条件。

“在这里……”冷扫视了这个牢房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七天为期,做我的情人。”

“你再说一遍。”我怔怔地道。

“做我七天的情人,我会告诉你一切你想知道的。”冷静静地重复了一遍,却吞下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后会无期。

“我不爱你。”我提醒他。

“我不需要爱情。”冷淡然道。

我看得出他是认真的,只是……我苦笑无语。这等于是让我做完一切该做的事之后还不用负任何责任嘛,而且对象还是个人间绝色。要是两年前,恐怕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反正没有害处,就算要我负责我也求之不得。

然而……我慢慢闭上眼睛。风,心逸,幽然,三张姿态各异的脸在我脑中闪过,让我一下子冷静下来。

如此优秀的爱人,让我得到一个就已经是奢侈,人不可以不知足。像冷这么优秀的人,七日之后,只怕我再不敢保证不会爱上他。

“为什么是我?”我苦笑道。

“根据卦像,你是我命里注定的劫。”冷道。

“劫?真是迷信啊。”我摇了摇头。

“迷信……”冷看着我,笑得很讽刺,“你都经历了时空转换、借尸还魂了,居然不相信迷信?”

“你……”我吓得几乎跌下桌子,“你到底是谁?”

冷不答,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我答应了。”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只是……即使我不爱你也无所谓么?”

冷闭上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

“当”的一声,短剑掉在桌上。

36、

情人之间应该做些什么事呢?

以前没有政务的下午,我喜欢搂着刑风在御花园里坐上半天,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两个人静静地躺在草地上看蓝天白云,时间总是流逝得特别快。

可是如今对象是冷,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认真说起来,这个人和我还是敌对关系呢,如果要我把他搂在怀里说甜言蜜语……老天啊,你还是再打一个雷把我劈到另一个时空去吧!

“告诉我……以前的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吧!”还是冷挑了个话题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我?”短短一句话,挑动了我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那本是我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想起的往事……

唯一知道我不是楚清傲的人只有一个上官幽然,可是幽然不许我提起一丝以前的事,他要我从灵魂上让自己变成楚清傲!如今有另一个知道我身份的人愿意听,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慢慢讲我的过去。

我的故事在一个现代人看来是再平常不过的,父母离异的单亲家庭,从来就没有什么亲情的温暖,平平常常的成绩,既不做好事,也不干什么大奸大恶,总之就是像大海里的一滴水一样的平凡。

然而,对于一个古代人来说,我所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比如说,能在天上飞的铁盒子(飞机),不需要油就会亮的灯(点灯)。还有什么男人只能喜欢女人,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老婆之类的。

我从来不知道看似冷漠的冷好奇心这么旺盛,听到什么都要问。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饿了就吃干粮,渴了喝冷水,困了就在墙角睡一会儿,其余的时间里,冷就静静地听我讲我过去十七年的生命。

每天太阳一出来,我就用他的短剑在柱子上划一道痕迹,以免忘记了日子。明知到暂时出不去,我也放弃了逃走的念头,何况冷的“真相”真的非常吸引我。

除了几只不知名的雀鸟,也没有人来打扰我们,不知不觉间,柱子上的刻痕已经有了六条。

又是一天的月落时分。

晨曦的微光洒在冷的脸上,似乎那苍白的冰霜也融化了不少,有了一丝暖意。

“还有最后一天。”我一边啃干粮,顺手拿起短剑划下第七道刻痕。

“和我在一起的日子是这么难挨的么?”冷淡淡地问。

“我把你当知己、知音。”这句是我的真心话。经过六天的相处,我对冷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敌意和惧怕,对于这个世上唯一真正理解“叶轻尘”这个人的他,我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不是爱,但却是另一种不可替代的存在。

“如果换个地方,换个方式,我愿意再和你畅谈个几天几夜。”我如实道。

“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有事的。”冷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你的爱人……真的很幸福。”

“儿……”我怔怔地看着他。

既然现在我们是情人关系,当然不能用“喂”之类的字眼来称呼了。

“我喜欢你,是真的。”冷说着,低下头,让我看不清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我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吧!”我忍不住道。就算是一见钟情,至少也要有“一见”做前提啊!

“两年多前,我应国主之请,于北汉西焰交战之际,用秘术诅咒西焰明孝皇帝。”冷突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啊?”我吓了一跳,“我国的先皇帝居然是你咒死的?!”

“不是!那一次……秘术失败了。”冷苦笑了一下,“只是,虽然失败了,却还是引发了天雷。过于强大的自然力量撕裂了空间,天火降落在南殷京城,造成数以万计的平民死亡,就像是对于我妄想使用禁忌力量的天罚。”

我突然想起,我出车祸死亡的那一天,好像莫名其妙地下了一场极其恐怖的暴风雨,难道说……是冷搞出来的祸事,而倒霉的我则是误打误撞地被卷进了这个时空?想到这里,我只觉得背后一阵凉飕飕的,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我在现代看到的那场暴风雨如果只是撕裂空间的连锁反应,那就可以想象当时南殷遭到的是一场怎么样的浩劫了。而这一切,居然只是冷一个人的力量引起的?那也太恐怖了吧!

“我知道我闯了天大的祸事。”冷的语气中掩饰不住其中的苦涩,“只是,最让我措手不及的是,我感应到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命——就是你。我怕你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更大的灾难,更害怕天罚还没有结束,于是,不自觉的,我开始在遥远的南殷祭坛里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只要是你的事情,不论大小,都会由细作以最快的速度发送到我手里。你从来不知道,你的成长,你的爱情,都被另一个人完完全全地看在眼里。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你……我知道,我爱上你了,爱上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甚至从来不知道我的存在的人。”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脑子里慢慢消化着刚才的讯息。

太诡异太离奇了!要不是我亲身经历了穿越时空、借尸还魂,我绝对、绝对一个字都不会信他的!

渐渐的,我狂跳的心平静下来。撇开我来到这里的原因,我还在意一件事——冷说他喜欢我!

我很清楚,我爱上风,爱上心逸,爱上幽然,却没有爱上他……

但是我更明白,冷对于我,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存在。

只有在他的眼中,我是叶轻尘,不是楚清傲。

只有他……爱上的那个人是“叶轻尘”!

“我只问你一件事。”我盯着他,一字一句,慢慢地开口,“刑无极是不是你杀的。”

37、

“你问的太多了。”冷突然莞尔一笑,“七日之约还没有结束。”

我一下子泄了气,这简直就是把一桌美味佳肴摆在你眼前,却只能看不能吃的感觉嘛!存心吊人胃口啊?

“还有几个时辰,还想听故事么?”

“想。”冷神色一黯,立即恢复正常,“不过,是我说,你听。”

“你说?”我惊异地挑起了眉。

“不想听?”

“没有的事!”

冷看着我笑笑,凑进了些,坐在我身边,我几乎能感受到身边炽热的气息。

“你相信,一个人的身体里可以同时存在着两个灵魂吗?”他看着我,眼睛一眨一眨的,浓密的睫毛颤动着,像是蝴蝶的翅膀。

“呃?”我一愣,信不信……这不就是我们所谓的人格分裂吗?

“说啊。”冷催促道。

“我信!”我点点头,看着他疑惑地道,“你不会在说你自己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冷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因为现在的你和灵县初见面时有些不一样。”我老实说道。

“难为你注意得到。”冷眉宇间泛起一丝喜色,“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也有一点在意我呢?”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嘴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味道。可以告诉他,我在意他是因为,他是刑风的杀父仇人?冷啊冷,我不明白如此出色的你,怎么会爱上如此平凡的我?只是,我叶轻尘实在有愧于你的一片深情啊!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救经常昏倒,醒来时已在另一个地方,时间也过去了好久。虽然我全然没有那些时候的记忆,但看着下人们或是惧怕,或是愤怒的眼神,我猜想自己当时一定是做过什么事的。”冷眼中露出回忆的光芒,慢慢地道,“自从我开始修炼武功后,这样的情况慢慢地很少再出现了,但偶然发生一次,昏沉的时间就更长了。”

“你一直都没有昏迷时候的记忆?”我忍不住插口问。

“嗯。”冷点点头,苦笑,“不过,有时根据醒来后的情形,我还是大都能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事的。”

“然后呢?”我努力思考着现代医学上关于双重人格的定论,只是我不是学医的,想来想去也只知道一些表面的东西,对于怎么治疗却是束手无策了。

“直到两年多前的天劫过后,我再一次因为脱离昏迷。然而,我突然发现,我能够清楚地感应到当时发生的一切,只是无力阻止……我亲眼看着我自己挥剑屠杀了发动秘术的所有祭司……”冷说着,单薄的肩膀轻微地颤动着。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我心痛地伸出手,想将他搂进怀里,但转念间却又犹豫了。

本来就是没有结局的恋情,我是不是不该再留给他希望?

毕竟,希望越多,绝望也越深。

“我是一个被苍天诅咒了的人……”冷抬起头,茫然看着结满蜘蛛网的屋顶。

不是!不是什么诅咒!从来都没有那种东西存在!

我在心里大喊着,以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发生在冷身上的事都是可以解释的,从来都不是因为什么该死的诅咒!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身体里还有另一个‘我’的存在,他也知道我的存在、我做过的任何事。我们各逞机心,千方百计让对方消失。”

“莫非……”我脑子里灵光一闪,大叫道,“是他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冷不答,表示默认。

“天啊!”我一声呻吟,“那‘他’岂不是随时会出来?”

“不……”冷看了我一眼,“刑风和秋心逸联手的确不同凡响,即使是‘他’也耗尽了功力才把你绑来的。只要你不逃走,他是不会冒着消失的危险出来和我抢身体的。”

“你说的我要是想跑就杀了我,是这个意思吗?”我苦笑起来。

“我不会让你死。”冷道。

“绑我来……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不解地问,“西焰与南殷并无直接冲突,多竖一个敌人对‘他’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

“‘他’从来没有把南殷放在心上,‘他’心里只有自己而已。”冷凝视着我,好一会儿才接下去去说,“或许他认为,你可以毁灭我,让他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吧……”

我?毁灭你?我张了张嘴,但看到他眼中流露出来的露骨的爱恋,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道。

冷看了看天色,突然道:“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啊?”我呆了一下,这个人的思维跳跃也太强了一点吧!

“最后一个要求。”冷闭上了眼睛,“吻我一下。”

吻?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我不禁咽了口口水。撇开感情因素,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来欣赏,我不得不承认,我两世所见的人中,无论男女,没有任何人及得上冷的美丽。

虽然说做了七天所谓的情人,我却连他的手都没有碰过!

吻?

我一直认为,若是不论及爱情,两相情愿不伤害到任何人,逢场作戏春风一度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吻却是只能给爱人的。

晶莹的泪珠划过白皙的脸庞,留下两道斑驳的痕迹。

蓦的心中一痛。罢了……我一声暗叹,闭目,低头,轻轻地落下一个吻——在那光洁的额头。

柔柔的,仿佛是羽毛拂过手心,雪花染上肌肤的感觉。

38、

突然间,我只觉背上几处大穴同时一麻,顿时全身动弹不得,不由得大吃一惊:“儿,你做什么!”

“对不起。”冷整个人扑在我怀里,双手从我腋下穿过,手掌按在我背后命门上。他的下巴轻轻地枕着我的肩膀,吐出的气息一丝丝洒落在我颈间,一阵麻痒的感觉。

慢慢地,一缕暖洋洋的热流从他手心传入我体内,有点像当年刑风运功帮我疗伤时的感觉,只是冷的功力明显比刑风高得多,再加上大是时心法的不同,他传过来的内力一开始还只是温热的溪流,渐渐却如同奔流入海的大河,而且这河水还是炽热如烈火一般。要是我还是两年前的身体只怕早已筋脉尽断而亡了!

身体无法动弹,我咬牙强忍着四肢百骸中刺骨的剧痛,努力保持清醒,不让自己晕过去。然而,原本被禁制的内力却开始挣脱枷锁,配合着冷送进来的真气开始自行运转起来。

如果说痛还能勉强忍受的话,热就不那么好忍了,尤其是这种从身体内部发出的足以让血液沸腾的灼热。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终于开始消散,最后听到的,依然是冷在我耳边说的一声声的“对不起”。

………………

“贵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坐。”

“冷见过陛下。”

“听着!你要是想走出这个门,就先做好死的觉悟!”

“为什么你对敌人也那么好心?”

“在这里……七天为期,做我的情人。”

“你的爱人……真的很幸福。”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你……我知道,我爱上你了,爱上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甚至从来不知道我的存在的人。”

“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也有一点在意我呢?”

“我不会让你死。”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对不起。”

………………

冷冷冷冷……无数个声音的碎片在我的脑海里只拼成了这两个字。

我很想问你为什么会爱上我、为什么要爱上我?只是张开了嘴,喉咙里却仿佛有火在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热……不仅是体内,连皮肤都似乎有了一种被我烧的炙痛。

艰难地睁开眼睛,突然发现身体已经行动自如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色,恍惚之下我差点儿以为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分。

“轰~”一扇着了火的窗子塌了下来,发出一声巨响。

我一下惊醒过来,看清了四周情形,哪有什么夕阳,分明是冷宫起火了!而且在我昏迷中,火势几乎已蔓延到整个宫殿,若是我再晚醒一会儿,恐怕变成了焦炭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儿!”我发现了倒在不远处的冷,连忙将他扶起来。

发现怀中的忍没有一丝回应我的反应,我颤抖着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儿!”我一咬牙,伸掌抵在他心口,慢慢地送进去一丝真气。

不料,这一运功,我才发现体内的真气充沛到我不敢想象的地步,而且炽热如火,明显和我学自幽然的阴柔内功不同。

“嗯……”也许是受到了刺激,冷终于睁开了眼睛,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红色,只不知是血色还是被烈火映红的。

“儿,你怎么样?”我急着想要扶他站起来离开这个地方。

“陛下……”冷却推开了我,用这几日从未出现过的疏离口吻道,“如今北汉强弩之末,南殷不足为道,东陵棋错一步,覆灭在即,西焰一统大陆已是指日可待。冷只愿陛下上体天心,不分种族,待三国百姓如同自己子民。”

“我不是明君,但至少不是个暴君。”我愣了一下才回答。

说话间,整座宫殿已是摇摇欲坠。

“有什么事先出去再说,我可不想变成烤鸡!”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冒着大火和浓烟往外冲去。

再结实的大门也禁不住烈火焚烧,何况我现在多出了那些莫名的真气,抬手隔空一掌,两扇大门便轰然倒地。

“走吧!”我大喜道。内功这东西还真是好用啊!想来是冷在我身上做的手脚了,等安全后一定要问问是怎么回事!

不料,冷却在离出口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挣脱了我的手,停下脚步。

“怎么了?”我着急地问。这冷宫随时会倒塌,多呆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冲天的火势已惊动了宫中侍卫,隐隐已可听见奔走呼喊的人声,只是侍卫大多被派去搜寻我的下落,一时之间大约抽不出足够的人手来救火。

“陛下!”远远的,传来上官幽然的呼喊。

最先找到我的竟然是幽然么?不自觉地,我的唇角向上挑起了一个弧度。

“如果先遇上你的人是我……”冷凝望着我,苦涩地道,“你会不会爱上我?”

会不会?我一愣。如果我第一眼见到的人不是刑风而是冷,我会不会爱上他?我不知道。但是已经过去的事没有“如果”,我看着他,只道:“除非时间倒回去重来一遍,不然……谁知道呢?”

“你真是……连骗我一下都吝啬啊。”冷倒是笑了起来。

“你是我今生唯一的知己,我不想骗你。”火光的映照下,我只觉得他的笑容更有一种娇艳的美丽。

“只是知己么……”冷低低地回味了一下这两个字,转而又释然了,“即使只是‘知己’,至少也能成为你的唯一吧!”

“……”我皱起眉,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却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告诉我你的名字!”冷道。

“叶轻尘!”随着火势越来越大,我再也不能等了,匆匆吐出三个字便强行去拉他的手。

“小心!”冷急促地叫了一声,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就重重地一推。

也不知道明明看上去很虚弱的人哪还来那么大力气,我被推得往后连退了三四步才站稳,刚要再上前时,一根燃烧的横梁重重地砸下来,堵住了出口,把我拦在宫外。

“冷!”我一声大吼,便要冲上去,但接二连三的墙瓦梁柱坍塌下来,一瞬间便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冷推开我时的一句话:“轻尘,再见。”

短暂的迷茫后,我发了疯似的往火场冲去,但只跨出一步,就被人死死地拉住了。

“你要找死吗!”上官幽然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愤怒。

“我……”我无言地回头,不过几日不见,那张清丽的脸庞似乎又消瘦了几分,让我心中一阵愧疚。

一队队的士兵已在长官的指挥下开始救火,理智告诉我,现在往里面冲几乎就是自己寻死,可是冷……

“冷国师在里面,不能让他死!”我看了看幽然紧紧抓住我的手,情知他绝不会放开,只能嘶哑着声音吩咐。

上官幽然眼中掠过一丝讶色,但却没多问什么,立即叫一队士兵将水只往门口出泼,并让人裹着淋湿的被褥冒险冲上前搬开出口处的堵塞物。

“轰隆~”一声巨响,冷宫倒塌了一大半,烈火浓烟带着尘嚣冲天而起。

紧张地看着拼命救火的人,我的心在渐渐下沉。似乎有种预感,我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明明如月光般清冷寂寞,却偏偏有着烈火般炽热情感的人了……

39、

没有得到冷的消息前,我怎么都不肯离开,幽然也劝不了我,只能让刑风过来陪着我,自己和秋心逸一在宫内一在城内迅速平定混乱。

“这几天南殷使节那里有什么动静没有?”我突然想起这事,连忙问身边的刑风。

“使节队好像也在满城找他们的国师呢,不过心逸已经派了一对士兵将他们软禁在驿馆内。”刑风回答着我的话,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不禁苦笑起来,轻轻地伸手过去,将他搂进怀里。我明白他的心情,冷是他的杀父仇人,他当然想他死,可是站在国家的立场上,他又不能坐视不救。

“别这样。”刑风慌张地退后几步。虽然士兵都忙着救火,仅有的一队护卫也很有默契地转过脸去,但刑风还是放不开。

好在现在的我也实在没有调戏他的心情。

“陛下,这里太混乱了,还是回栖凤宫等消息吧!”刑风忍不住道,“这样的火势如果不下雨,可以烧个几天几夜的,陛下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啊。”

我看了看身上已是一塌糊涂的衣服,也知道他说得有理。何况……即使救出冷,现在的我在众人面前又应该怎么面对他?

默然地,我随着刑风离开了火场。

栖凤宫中,柳玉早已备好热腾腾的饭菜和干净的衣物。

我摇了摇头说声没胃口,也拒绝了刑风的陪伴,一个人拿着衣服进了寝宫里的温泉。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也该静一静,好好想想了。

一面思考着,我一面随手脱去脏污的衣服。不料,“叮”的一声脆响,一件东西从我衣服里掉了出来。

“嗯?”我一怔,捡起来一看,却是用一块丝绢包裹着的,入手沉甸甸,不知是什么。

解开丝巾,顿时一阵炫彩的光芒流泻出来,让我吓了一跳。我无暇去看光芒的来源就被一把短剑吸引住了目光。这是冷的剑!我可曾被它指着喉咙,不可能认错。拿起短剑,只见那暗红色的剑柄甚是奇特,竟看不出是何物所制,只感觉凉凉的,手感很好。抽出剑,不用细看我也知道这绝对是一把削金断玉的宝刃,靠近剑柄处刻有四个奇形怪状的文字,我却不认得。

放下剑,我才发现发现发光的是一颗拇指大的珠子,明明是乳白的颜色,却散发出七彩的光华。珠子上穿有一根银链,明显是被人硬生生扯断的。

稍微呆了一下,我就恍然明白了这东西的来历——

“他的名字不是月亮的月!是古代传说中的神珠,相传冷出生时便带有一颗珠子,所以他才叫‘’。”

刑风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神珠,儿,你连这个就给了我,是不是说明,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活着离开?”我紧紧地攥着珠子,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

好一会儿,我才看到那块丝绢,似乎隐隐写着些什么。心中一跳,连忙打开来一看,不禁大失所望。

丝绢上写的仅仅是一段简短的内功心法口诀和几幅简陋的图画,字迹是细木棍粘着碳灰写上去的,有几个字几乎模糊地辨认不清。

“儿,你竟然没有只字片语留给我吗……”我苦笑着,随手将丝绢放在一边。我又没有称霸江湖的野心,即使是绝世武功的秘笈落在我手里也毫无用处。

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被扑灭,幸好冷宫地处偏僻,火势才没有蔓延到整个皇宫,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什么?你说什么?”我死死瞪着眼前的上官幽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怎么可能!就算是烧成灰,也该有骨灰留下吧!”

“可是,侍卫翻遍了每一寸废墟都找不到冷国师一根毛发。可是……在那种情况下,他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上官幽然也皱起眉,百思不得其解。

我呆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按着心口。神珠已挂在我脖子上,儿……难道你真的是上天派下来的仙人么,所以这个肮脏的尘世才留不住你……

“陛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说给臣等知道吗?”上官幽然道。

早知道他一定会问,经过一天的休息,我早已编好腹稿。大致上如实说,只是将冷自杀的原因改为不想另一个灵魂的所作所为危害南殷,所以选择为国牺牲。反正即使聪明如幽然,也不会想到冷会爱上我,这番话里七分真三分假,绝对天衣无缝。

上官幽然、秋心逸和刑风也都是第一次听说“双重人格”这种东西,太过吃惊之下,对于我话中小小的漏洞也就忽略过去了。

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不把冷的事告诉他们,只是直觉地认为这样比较好。说了,至少风一定会不高兴。也许我对冷真的很无情,连死后还要再亏欠他一次。然而为了已经失去的人,又害得身边的人伤心,这种事我却做不出来。

儿……我在心里最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刑风的脸色很奇怪,仇人死了他应该很高兴的,可是……那个冷,真的是所谓的“仇人”吗?听了我的话后,他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这几天也该累坏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看着一脸倦容的爱人,忍不住心疼起来。

40、

天牢。

虽然那个打三十棍的规矩已经被我废除了,但阴暗的牢房还是足以让一个英俊挺拔的青年变得不成人形。当我见到莫云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邋遢狼狈的囚犯就是昔日名震天下的捕神!

遣开了所有的守卫,就只有我们两人,隔着铁栅栏遥遥相望。

“莫云……”我只觉得喉咙里干干的。

“不用问了,是我监守自盗放走齐王的。”莫云漠无表情地回答。

“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我的声音响了一些。

“不知道。或许……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你失败的样子吧。”莫云轻描淡写地道。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边境上战事又起,生灵涂炭!”我怒不可遏。

“哦,不过皇上所担心的到底是边境的百姓,还是不想让上将军离开京城?”莫云冷眼看着我。

“你……”我不禁为之气结。担心的是哪个多一些,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以前只知道捕神抓贼厉害,想不到嘴巴也一样厉害!

“我不明白风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只是……”莫云冷冷地道,“如果是我,一定不会这样伤他的心。”

“我什么时候让他伤心了?”我忍不住道。

“你以为他就天生那么大度,看到你左拥右抱也丝毫不介意?”莫云冷笑,“只是他永远把痛苦埋在心底,你从来看不到,你不在他身边时,他有多寂寞!”

我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风,秋心逸,还有上官幽然,你爱的到底是哪一个?”

到底爱哪一个?我不禁苦笑无言。哪一个我都舍不得、放不下啊。有人说,爱上一个人是幸福,爱上两个人是罪孽,那么……爱上三个人的我,又该算是什么?

几乎是逃离似的,我离开了天牢。

心逸忙着出征的事,整日不见人影,而此刻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风了,当我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站在息凰宫门口。

习惯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上官幽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幽然?”我一回头,只见上官幽然披散着长发,一身淡蓝的衣衫,手中抱着几卷书册,飘然出尘。恍然间,我突然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夜晚。

“进来吧!”上官幽然轻轻一笑,在前面带路,似乎料定我一定会跟上去。

“幽然,我……”看着眼前晃动的发丝,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上官幽然也不转头,只是淡淡地道,“有什么吞吞吐吐不敢说的,我还是比较喜欢两年前那个随便就宣誓‘我会爱上你’的小鬼。”

“我不是随便宣誓的。”我无力地低吟。真的什么都瞒不过这个人呢,不过,我心里想的念的,什么时候又真能瞒过他了!

“你太容易被人左右了情绪,作为帝王,有时候这种性格会对你自己和身边的人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上官幽然继续道。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派了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日夜监视我!”我翻了个白眼,虽然他也看不到。我怎么会不知道他说的都对,但圣贤都说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性格上的问题又哪容我想改就改的!

“南殷使节和公主的问题陛下也该早日处理了。”上官幽然突然转开了话题。

“知道了。”听他说起正事,我不得不打起精神,“依你之见呢?”

“六扇门总捕头莫云勾结东陵和叛逆楚清风,阴谋叛乱,绑架皇帝,南殷冷国师舍命相救,有大功于我国,对于他的死我国上下均深表遗憾。”上官幽然平静地道。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个人……还真是……颠倒是非黑白还能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出来?而最绝的是,他说的本来都是事实,只不过把本来不相干的事实串连到一起,又隐去了其中不利的部分,轻易地就将形势倒向西焰一方,看来我还是差的远啊!

虽然依旧不喜欢他的做法,但经历过两年整治生涯的我也渐渐理解了身居高位的悲哀,有时候,很多事都是即使不喜欢也不得不做的。何况,我也不想再玷污了冷的名声,圆了这个谎,似乎对大家都好。

“现在西焰虽然最强,但也不能两线开战。结好南殷势在必行,还请陛下早日决定四皇子和公主的婚期。”上官幽然继续说。

我点了点头,猛然想起他看不到,连忙应了一声。

“陛下还没有用膳吧!”上官幽然停下了脚步,“我去吩咐下人准备一下。”

“不用了!”我摇了摇头,制止了他。

微风吹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带起一圈圈的涟漪,一如我初来这里时的风景。

奇迹般地,我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也许,来这里并没有错,也许,爱上他们不是罪。

“幽然……”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似乎,自从这件事过后,幽然就柔和了很多,是我的错觉吗?

“以后,你不需要每天过来跟我学武了吧……”上官幽然浅浅地笑了。

“啊?”我呆了一下,也不禁笑起来,心里则是一阵莫名的轻松。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上官幽然!你居然放我鸽子!”突然间,远远地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我愕然回头,只见秋心逸一脸怒容地走过来,后面还跟着无可奈何的刑风。

“我本约了心逸商谈东线战事的。”上官幽然轻笑道。

“陛下?”秋心逸和刑风看到我在这里,也不禁惊讶地站住了。

“在宫里大呼小叫地成何体统。”我忍不住瞪他一眼。

“哦,皇上也知道什么叫‘体统’了啊!”秋心逸明知我不是真的生气,可是一点儿都不怕我。

“你啊……”我无奈地摇头,“过来!”

刑风俊美,心逸秀丽,幽然清雅,三个各具特色的美人站在我面前,几乎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

“今天,不谈国事!”我开心地笑起来,双臂一伸,将三人一起抱住。

“放手!”三个悴不及防被我得手的爱人齐声斥道。

“哈哈~”我会放手才怪!

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刑风和心逸面前明显表现出对幽然的感情。不能否认的,无论是冷的死还是莫云的背叛都让我想了很多。

上天既然赐给我三个出色的情人,那我就好好爱他们好了,何必想东想西地为难自己也为难别人!

“我们去……钓鱼吧!”好一会儿我才松开手。

“……”

“好啊!”还是上官幽然先答应。

“不过你负责去挖蚯蚓当鱼饵!”秋心逸补充一句。

“好好好,我去挖!听说有道菜叫‘蚯蚓钻豆腐’很美味啊,晚上……”

“是泥鳅钻豆腐好不好!恶心死了!”

“开玩笑也不行啊,哎哟!谋杀亲夫啊!”

“谁是亲夫了!”

“都别吵了……”

…………

春和日丽,阳光明媚,正是泛舟钓鱼的好天气!

1、

塞下秋来风景异。

衡阳雁去无留意。

四面边声连角起。

千嶂里。

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

燕然未勒归无计。

羌管悠悠霜满地。

人不寐。

将军白发征夫泪。

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目送着大军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金红色的帅旗,我紧紧抓着刑风的手,低声念出那阙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唱。

原以为随着时间的逝去,过去的回忆会渐渐模糊,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前世的记忆反而越见清晰起来。以前电视剧上看到的遍地是白骨,千里无人烟的景象不断在我脑海中浮现。

也许我真的不能做一个幽然期望中的好皇帝吧?想着,我不禁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上官幽然。杀伐果断,短短四个字,知易行难!

“陛下,该回宫了。”上官幽然上前一步,静静地道。

“唉……”我一声长叹,想起书房里那一堆因为冷玥的事而拖下的奏折就开始头疼。

护送的近卫军早已清理开道路,我无奈地跨上轿子,顺手将刑风和上官幽然一起拉了进去,反正轿子够大,再多挤三个人也绰绰有余了!

“你!”上官幽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却是无可奈何。

虽然我不想练冷玥留下的武功,但发现似乎只要一天不练,就要承受血液沸腾的痛苦,为了不死得那么难看,我只好每天晚上照着那套内功心法联系。不过仅仅七天工夫,冷玥留在我体内的那股真气已经差不多和我本身内力相融合了。实战上我当然依旧远不是幽然和刑风的对手,甚至心逸也能打赢我,但若要论内力深厚,恐怕谁都比不过我了。因此就算是幽然,无防备下被我捉住也挣扎不脱。

“有什么关系?”我笑眯眯地拍拍他紧绷的脸。难得能在幽然手里讨点便宜耶!

“陛下如此做法,大臣们会怎么想?”上官幽然轻轻一叹。

“‘管他呢!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我是皇帝啊,怎么会是他们管我呢!”我嘿嘿一笑,舒舒服服地搂着刑风躺在软塌上。

“陛下!外面有几千军队呢!”刑风提醒道。

“反正他们又看不见。”我把头埋在他肩窝,轻嗅着他发间淡淡的馨香。

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起心逸纵马离去时,似是不甘不愿的恼怒神色,忍不住敛去了笑意。胜负不重要,最要紧的是,你要平安回来……

“齐王虽然有才,但指挥东陵军队却不能得心应手。凌慕华亦不可能一心信任于他,而我军上下齐心,只要心逸能够克服心里的恐惧,就一定不会输。”上官幽然在旁边淡然道。

“幽然啊。”我抬起头,叹笑道,“有时候我真在想,你到底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虫子?”

上官幽然轻轻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不过……哪里会有这么漂亮的虫子呢?”我笑嘻嘻地伸手想将他一起搂进怀里。

“啪!”上官幽然一下拍开我的手,自顾坐到最边上离我最远的位置上去,神色间有了一丝狼狈。

我强忍着没笑出声来,拉开轿帘向外看去。

蓝天,白疲宸纭?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蓦然发觉,冷玥的死带来的悲伤已经淡了许多,留在记忆中最深刻的,只是一句轻轻的“再见”。再见……或许真的能够再见?我淡淡地微笑。不过,是冷玥教会了我珍惜眼前,珍惜所爱,从今以后,我不逃避感情,我的爱人,由我来保护!

“又在想什么了?”上官幽然问道。

我转过目光,静静地望着他,突然惊觉,不过是短短两年,这个曾经风华绝代的男子已是憔悴如斯……心中暗暗涌起一丝愧疚,或许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我不爱冷玥,对于他的死,我惋惜伤心失去了唯一的知己,却没有内疚。可是幽然,我明明是爱着他的,但为什么从来不像宠爱风和心逸一般地宠爱他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太过强势?

“怎么了?”上官幽然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幽然。”我一把抓住他的手。

“嗯?”上官幽然不解地看着我,也没有抽回手的意思。

“对不起。”我心底一热,不知怎么的,话已冲口而出。

“啊?”上官幽然一愣,随即失笑起来,“知道了。”

唉,根本就没当真嘛。我暗自叹了口气。不过算了,对幽然这样的人,只能是慢工出细活了!反正日子还长着,我和他……我们四个还有一辈子呢!

2、

虽然边关战鼓声起,但对于京城的百姓来说却没有造成多大的恐慌,一半要归功于我这两年的治理,另一方面,也确实说明了铁血战神的威名已深入人心,成为一个不败的神话。这一点,从街头茶馆的闲谈,说书人眉飞色舞的渲染,甚至未嫁少女爱慕的目光中就可以清楚地知道。

尽管对于心逸在西焰的威望我也感到骄傲,但隐隐的我也从中嗅到了不好的预兆。一个国家在军事上的胜败绝不能太过依赖个人。没有人可以永远不败,如果西焰人民太过崇拜心逸,万一前方战事失利,很有可能在全国范围内造成恐慌。

不过这毕竟是以后的事了,现在的我只需要为心逸做好一切后勤,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专心取得胜利就好。

看看身边被我强行拉出宫的上官幽然和刑风,我又忍不住笑开来。

“你到底想去哪里?”上官幽然在我耳边低声警告,“别忘记了书房还有一叠折子等待您的批阅!”

“幽然啊,劳逸结合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我朝他笑笑,伸过手去,硬将他拉到身边,“别吵,我带你去个地方!”

上官幽然显然很不习惯我过分的亲密行为,举止间根本不见平日的挥洒自如。我不由心中暗笑不已,被他欺负了两年,终于找到方法了!这个家伙,典型地吃软不吃硬嘛,我以前每天为了一点小事和他争得面红耳赤,真是何苦来着。

“到了。”一旁的刑风微笑着插口,不着痕迹地解除了幽然的尴尬。

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风啊,有时候你不要这么善解人意好不好?

“又是你?”坐在台阶上打盹的乞丐抬头看了我一眼。

上官幽然好气地看着我,似乎对我认识一个乞丐很意外。

我“哼”了一声,不理睬那乞丐,直接跨进门去,倒是刑风进门前还不忘对他点头以示礼貌。

我带他们来的是秋平的闲人居,那个乞丐自然就是逍遥神乞李青。当日李青护送秋平一家来到京城后,虽然避着官府中人,但却没有离开,反而一直在附近保护。自从得知秋心逸的真实身份后,他对我就一直没好脸色,心逸出征后,他对我的敌意就更明显了。

要不是因为你是秋家的朋友,我非一刀砍了你不可!

我愤愤地走进闲人居,找到一张桌子坐下来。

“这里的闲人似乎也太多了。”上官幽然皱起了眉。

我选的位置正好是角落,落座时,他们两人就很有默契地卡住了所有能对我造成攻击的路线。

“只是出来玩玩,不用那么紧张吧?”我无奈地看着他们。何况现在我的武功也不弱了,每天苦练冷玥留下的七招剑法,虽然还无法运转自如,但对付刺客还是毫无问题的。只是这剑法虽然只有七招,但越练越觉得其中蕴藏着千变万化,几乎有一种让人沉迷的力量。

两人还来不及答话,只听一阵环佩之声响起,一名蓝衣蒙面少女怀抱着琵琶,在四个俏丽的丫鬟簇拥下走了进来。

“来了!”我打断刑风将要出口的话,精神一振。

虽然曾经听到过水梦柔的歌声,但直接面对面地看见这位绝代红妆,还是让我大感兴奋。这种感觉,倒像是和前世知道某某歌星来本城演出时的心情类似。

也没有什么开场白,更或许是来闲人居的客人对这种方式早已习惯,四个丫鬟默默地调好笙箫古琴,开始演奏。

水梦柔的目光在闲人居里扫视了一圈,落在我身上时明显地一顿,才移了开去。

琵琶声响,然后一缕清亮柔美的歌声慢慢地融合了进去,由于隔着一层面纱的关系,那歌声中还带着一丝捉摸不定的飘忽感。

闲人居里鸦雀无声,只有音乐和歌声。

只是,水梦柔虽然口齿清晰,但那歌词我字字入耳,却偏没一句听得明白。

“是南殷的语言。”上官幽然轻声道。

“我知道。”我点点头,也是以极轻的声音道,“我派人查过那水梦柔的底,只知道她是南殷人,其他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陛下带我来这里就是因为她?”上官幽然虽然是在问我,但眼睛却紧紧盯着大厅正中央的水梦柔。

“嗯。”我用两根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如何?”

上官幽然看了一会儿,突然浅浅地笑了出来。

“怎么了?”我连忙问道。

“陛下在关心此女来历之前,恐怕要先应付一下自家事了!”

我一愣,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四皇子!”刑风一声低呼。

3、

听了一曲,我们就悄悄地离开闲人居。众人都沉醉在水梦柔的歌声中,倒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回到栖凤宫,把刑风和上官幽然带到风阁的暖亭里,随后我就叫柳玉拿来一份奏折,随手丢给幽然。

“四皇子他……”上官幽然看完后也不禁皱眉。

对上刑风好奇的目光,我朝他笑了笑,虽然喜欢他那种不该问的绝不打听的尽职,但这件事我却不想瞒他:“四皇子递的折子,言道自己对水梦柔姑娘一见钟情,不愿与南殷公主成亲。还……把我抬出来当榜样!”

说到这里,我也苦笑起来,我始终坚持不肯立后的原因就是眼前这两个人,再加上一个心逸,如果坚持不许他的要求,倒是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嫌疑了!

刑风只是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我话中所指,正要开口,却听一边柳玉巧笑嫣然:“陛下同情四皇子的话,那就自己去娶那个公主好了!”

不等他说完,我的脸已经黑了一半,也怕上官幽然又重提立后的事,连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休得胡说!小心你主子我一道圣旨封你去当南殷驸马!”

柳玉“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美目流盼间已露出无限风情。虽是玩笑,倒也让我想起,在普遍女子十六出嫁的古代,柳玉的年纪也真的不小了。不过……过阵子再说吧!我自己的事都还没搞定呢!

“这件事交给我吧。”上官幽然将奏折递给柳玉,静静地道。

“交给你?”我张口想要答应,但突然条件反射似的想起他的丰功伟绩,不得不承认,他在处理某些事情上的方法虽然有效,但其中手段却实在让我不舒服。想到这里我就开始迟疑了。

“陛下莫非担心我对四皇子不利吗?”上官幽然了然地看着我。

“怎么会!”我干笑了两声,却没有正式回复,只道:“我想想再说吧!”

“那么幽然先告退了。”上官幽然又深深看了我一眼,飘然离去。

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起来,柳玉知趣地告了声罪,也离去了。

只剩下我和刑风两个人,对望了一会儿,我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轻轻地抱住他,低声道:“风,我是不是又错了?”

摇了摇头,刑风只是温柔地看着我:“只要陛下想做的,刑风永远会站在陛下身边。”

“坐下吧!”我只觉得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舒畅地伸了个懒腰,在亭子边上坐下。

刑风无言地坐到我身边。

“真是的!还是这么不解风情啊!”我嘀咕了一句,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坐这里。”

“陛下!”刑风脸上浮起一丝红晕,“青天白日……而且这里是……”

“青天白日又怎了,何况……心逸出征了,玉儿和幽然现在都不会来,你怕什么!”我不屑地一声轻嗤,手一伸,直接将他抱了过来,放在腿上。

“陛下!”刑风一声惊呼,整个身子僵硬无比,在我怀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我轻笑着,一手固定住他的腰,一手抬起他精致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上去。

“不……”刑风紧紧抓着我的手,狼狈地看着我。

“别动!”我往他耳朵里吹了口气,并伸出舌头舔了舔那白玉般的耳垂。

“啊……”刑风明显地瑟缩了一下,目光中带着恳求之色,但却僵硬着身子没有反抗。

慢慢地擒住了他优美的唇,辗转深吻着,不知何时,他的衣衫已滑落下来,顿时,精致的锁骨,圆润的肩膀,以及平坦细腻的胸膛上嵌着的两粒茱萸都暴露在空气中。半褪下的衣衫卷绕在手臂和胸腹间,充满了一种情色的味道。

我吞了口口水,伸出两指捏住了一粒茱萸,力度适中地揉捏,拉扯。

“嗯……不要……”刑风本就极为敏感的身子因为羞耻的关系高度紧绷,稍一触碰就微微颤抖着,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变成了诱人的粉红色,像是染了情欲的雪莲花。

看到怀中的玉人如此诱人的模样,我差点把持不住地当场要了他。深深地吸气,慢慢让蠢动的欲望平息下来,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怜惜,替他拉拢衣襟。

“啊……”刑风大口喘气,身子早已瘫软在我怀里,看着我的明眸中浮起一片雾气。

越是看到他对我从不知道拒绝,我越是舍不得让他有半分委屈,然而,我偏偏又最爱他为我失控的样子。唉,真是矛盾啊!

好一会儿,刑风才渐渐回过神来,俊美的脸庞上依旧布满红晕,只是经过我两年的调教,神色间已是坦然了不少。

看着他,我不禁又想起幽然,但随即哑然失笑。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想象他肯如风一般乖巧温顺地任我抱着。那个人啊,委实太过骄傲,却又不会像风和心逸只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的骄傲。两个同样不肯服软的人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发生摩擦呢!

“陛下只是没有找到和幽然丞相相处的正确方法罢了。”刑风浅浅地笑道。

我愣了一下,收紧了怀抱,低头在他依旧发红的耳朵边上低笑道:“我真想挖出你的心肝来瞧瞧,是不是水晶做的,不然怎么这般玲珑剔透呢!”

刑风轻轻地挣脱了我的怀抱站起来,理平了衣衫上的褶皱:“不过陛下还是不要让丞相插手这件事为好。”

这是刑风第一次明确地就正事提出自己的意见,我不由惊讶地道:“为什么?就算让幽然去处理,应该也没有大问题吧!”

“本来有些话不该由刑风口中说出,只是……”刑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丞相胸罗万有,学比天人,实在是西焰帝国的中流砥柱。可是……他把太多的心思放在了国家社稷、黎民百姓之类的大事上,习惯了整治斗争所必需的冷酷无情,在处理一些事的时候,恐怕会忽略了‘人性’两个字。”

我呆呆地看了他半晌,终于失笑起来,莫名地蹦出一句话:“看来你做我的贴身护卫实在是太屈才了啊,不如……”

“刑风只愿永远守护在陛下身边。”刑风急切地打断我的话。

我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去劝服幽然,把这事交给你处理。”

“我?”刑风怔住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一定有办法解决吧!”我舒了口气,顺势在他颊上偷了个吻,溜向门外。

回头看一眼沐浴在斜阳余晖下的心上人,我快乐地差点没哼起歌来。

果然是夕阳无限好啊!

4

每一次走进息凰宫,我总会有一种似乎一切都被别人掌握在手心里的感觉。

吩咐侍卫将东西搬到指定的地方去,并制止了小顺子的通报,我突然涌起一种想法,想看看幽然在做什么,于是一个人施展轻功溜了进去。以我现在的功力,有心算无心之下,骗过幽然的耳目并不困难。

天色已经暗了,但幽然所居的望湖小筑里却并没有亮起灯来,黑沉沉的一片。

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算起来,我平时和幽然见面都是湖边或是偏殿,进这望湖小筑的次数还真是屈指可数,虽然知道幽然爱静,不喜欢下人打扰,但是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还是太过了吧!

虽然是春天,但小小的花园里却显然无人打理,没有一朵花,只是长满了几乎有半人多高的野草,很难想象精致绝伦的皇宫里居然还有如此荒芜的地方。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绕过花园,找到书房。

没有什么理由,也许只是一种直觉,我知道他在那里。

站在门口微一犹豫,我深吸了一口气,一下子推开门。

"陛下?"上官幽然一脸的错愕之色,手上还抱着一叠书,看到我进来,一时不知是不是该放下。

"这么黑也不知道点上灯,真是不知道爱惜自己!"我无视他的表情,大步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火石,打火点燃蜡烛。屋中顿时明亮起来,甚至有了一丝温暖。

走到他面前,将手按上他的脸,我有些无可奈何地叹息:"这么美的一双眼睛,你就舍得弄坏它!"

"陛下可有什么事吗?"习惯了我的任性和强硬,对我突然间的柔情,上官幽然显得很无措。

"没事就不能找你?"我想抱他,却发现他手上那叠书实在很碍事,干脆抢了过来,随手往书桌上一放,"跟我来!"

"去哪里?"上官幽然一愣。

"赏月!"我干脆地吐出两个字,一把抓住他的手,拖着他往外走去。

上官幽然并没有反抗,任由我拉着离开望湖小筑,只是冷冷地提醒了一句:"今天是初一。"

"那就赏云好了。"我丝毫不在意,带他来到息凰宫正殿。

上官幽然看了看我,虽然还是没说什么,但是眼神中已是非常不满。

"上去了!"我搂着他的腰,施展轻功,轻松地飞上了屋顶。

居高临下看着宫中的灯火,我心中一阵舒畅。以前看武侠片时就经常幻想,有朝一日能够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抱着心爱的人飞来飞去,如今这终于不是梦想了。虽然说……我怀里的这个人上个屋顶根本不用我抱。

"你是早有预谋啊。"上官幽然瞟了一眼整齐地堆在一起的酒坛,淡淡地道。

我嘿嘿一笑,拉着他在平整的屋顶上坐下来,随手抓过一个酒坛,拍开封泥递给他。

顿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香。

我自己也拿过一坛,于他轻轻一碰。

上官幽然极浅地牵动了一下唇角,单手举起酒坛,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我一声偷笑,也学他的样大口喝起来。

一坛酒落肚,就算是上官幽然,如玉的脸上也不禁泛起一丝血色来,在朦胧的夜色里看不真切,模模糊糊的,却似也别有一番风情。

我随意将空酒坛丢开,照样打开两坛酒,塞了一坛给他,而他竟也不多言,举起来就喝。

又陪他一饮而尽,我依旧神色如常,但幽然那清明的眼中却已带了三分醉意。

一阵夜风吹过,微微带着些凉意,让人为之一清。

"幽然,你太累了。"我伸手替他拨开贴到脸上的发丝,突然说了一句。

"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上官幽然淡然道。

"幽然,在我的……家乡,曾经有过一位非常著名的丞相,叫诸葛亮。无论是军事战阵,还是文治之道,终其一生,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他把所有的智慧和能力都贡献给了国家,真正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八个字。"我考虑了一下,慢慢地道。

"我记得我说过,你是楚清傲,不是什么别的人,你的家乡……是西焰。"上官幽然没想到我会突然提到这些。

"你很像他。"我按住他的手,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到底想说什么?"上官幽然皱着眉,不解地看我。

"你可知道,为什么这个国家有如此贤明的丞相,却还是被人轻易灭亡了?"我看他张口,不等他说话,就立即接下去道,"因为他不信任手下人的能力,事必亲躬,他在时国家固若金汤,他一死,国家失去支柱,没有了能独当一面的人才,所以在他国的进攻下兵败如山倒。"

"你……"上官幽然脸色一沉。

"幽然,西焰不是你一个人的西焰,你不需要,也不应该把所有的责任都自己背起来。"我看着他,缓和了一下口气,慢慢地道:"多信任一点他们,也多信任一点我。毕竟……这是你挑选的官员,你挑选的皇帝,难道,你最不信任的,就是你自己?"

"我……"上官幽然怔了一下,突然温和地笑起来,"今天才发现,原来你真是皇帝。"

"什么意思?难道我以前不像皇帝?"我瞪着他。

上官幽然不回答我的话,却道:"陛下搬来这么多酒不是用来当摆设的吧?"

"好,今天我们不醉无归!"我笑着开了一坛酒给他,又去抓另一坛。

"等等!"上官幽然把酒还给我,自己去另取了一坛,打开封泥,一面淡淡地道,"陛下是君,这等小事就由臣子来做吧!"

"啊?"我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酒坛,作声不得。

"陛下不是说,不醉无归的么?"上官幽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好!"我咬牙切齿地道。

上官幽然轻嵋恍Γ倨鹁铺澈攘似鹄础?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不已,他到底什么时候看出我一直在喝清水的?亏我还故意去搬了最香的御酒来掩盖清水没有酒香的破绽呢!

5、

把睡着的幽然抱回望湖小筑安顿妥当,我心中却没有几分得意。虽然最后先喝醉的人是他,但我却知道,那是他自己想醉。

不过幸好幽然的酒品很好,喝醉了也只是安静地睡觉,浑然不像我前世见过的那些死党醉酒后的疯态。

坐在床前发了一会儿呆,我无奈地叹息一声,起身离去。

我能说的都说了,能做的也都做了,剩下的也只有让他自己去想了!

离开了息凰宫,我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轻声道:“我知道你在,出来吧。”

白影闪过,刑风出现在我身后,脸上一片意外之色:“陛下的功力果然精进很多,竟然能够发现我。”

“我可不是用武功发现你的。”我回过身,故意凑过脸去,用一种极为暧昧的语气道,“听说有了肌肤之亲的人之间会有一种灵犀相通的感应……”

“陛下!”刑风唤了一声,打断我的话,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哈哈!”我笑了笑,“好了,逗你玩呢!”

“现在和东陵交战在即,我也是怕凌慕华再弄出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刑风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去。

“我当然知道你是担心我。”我拉着他的手往风阁走去,“不如我们切磋一下看看,我也想知道,我现在的武功到底达到什么程度了。”

“这……”刑风面带难色地看着我。

“你怎么也像那些侍卫一样推三阻四的?”我不满地哼了一声。

“刑风……遵命。”

“这不就行了?先说明,不准你放水!”我一下子兴奋起来。

刑风无奈地笑了笑。

一回到风阁,我迫不及待地拉着他来到宽敞的后院。

“请陛下指教。”刑风抽出腰间的软剑。

虽然只是切磋,但有剑在手的刑风不自觉间已隐隐露出一代宗师的风范,让原本只抱着好玩心态的我也不禁认真起来。

我用的剑自然是冷玥留给我的那把宝剑,虽然我也曾想过另找一把剑,但无奈地发现,若是没有这把短剑,冷玥留下的武功根本无法施展。因为那种配合剑法的内功实在非常霸道,普通的剑根本无法承受就断裂了,而宫中收藏的几把名剑中却没有短剑,我也无计可施,只得把它们分赠给了身边的人,比如刑风手中这柄软剑,听说还是百年前大陆十大名剑之首。不过我对这些过时的内幕可不感兴趣,选中它只是因为它有一个很合我意的名字——柔情似水。

“小心了!”我一声轻喝,无名剑法的第一招已经使了出来——冷玥没有留下剑法的名字,我只好暂时称之为无名剑法了。

刑风眼中露出一丝讶然之色,我剑法初成,虽然有深厚的内力为辅,但还是难不倒他的,他惊讶的是,我的短剑剑柄处那四个奇形文字竟然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红光在白天时几乎看不出来,我也是偶尔一次晚上练剑时才发现这个秘密,原本以为剑上的字是南殷文字,但是请教了幽然后,他居然也找不出头绪,我也只好把此事放下了。

一瞬间,刑风动了起来,手中的柔情似水软绵绵地划了半个圆,悠闲得像是闲庭信步一般。由于他曾两年无法运功,反而因祸得福,练成了出剑无声的本事,虽然明明在我面前,但我却仿佛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似的。

双剑相交,却意外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刑风的柔情似水弯了一个弧度,巧妙地抵消了我剑上的内力,让我感到像是劈在一块棉花上似的,丝毫使不上劲。

但是我内力的强劲显然也让刑风意外。

“再接一招!”我知道我现在是绝对赢不了他的,也不怕他会受伤,兴奋地收剑,使出下一招,但心中还有一丝遗憾,如此美丽的剑法,想必原本有个好听的名字吧!可惜了。

刑风微微一笑,退了半步,已脱出我的剑势笼罩范围。

我越打越兴奋,用完了那七招剑法,把幽然曾经教过我的招数也随兴一一使了出来,刑风一面招架,只偶尔还击一剑,口中则是简略地指出我的错误之处,让我感到受益不浅,以前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也一下子豁然开朗。

“陛下!”我正全身心沉浸在这种挥洒自如的快感中时,柳玉的声音传了过来。

“什么事?”刑风闻言已收了剑,退开几步,我也只有悻悻地停了下来。

“并非玉儿有意打扰陛下的兴致,只是……”柳玉歉然一笑,接着道,“四皇子求见。”

“四皇子?”我呆了一下。

我对皇室向来没什么好感,和这个名义上的四弟除了必要的庆典之外,也从无来往,可是如今他深夜来见,莫非是为了……

“陛下,刑风暂且告退。”

“不用!”我想了想,转头对柳玉道,“告诉他我已经睡了,让他明天早朝后到御书房见我。”

“尊旨。”柳玉行了一礼,退去。

“我们也进去吧!”我微微一笑,抛开杂事,“刚才又出了一身汗,先去浴池。”

6、

四皇子楚清华,在我的印象中仅止于当年上官幽然的评语:四皇子性格软弱无主见,生母兰妃又是相府千金,若他为帝,免不了外戚专权,臣强主弱。

可是如今,丞相张子文被我以年老体弱的理由送回老家养老去了,丞相一派系的官员也被上官幽然彻底清理了一遍,大部分不称职的都被罢了官,连昔日的兰贵妃今日的兰太妃也正在深宫度日,外戚专权的可能性已经被扑灭了。

何况,既然敢以南殷公主的事来和我抗争,这位皇子似乎也不像上官幽然说的那样性格软弱而无主见吧?

散了朝,我就带着上官幽然和刑风来到御书房,在楚清华来之前,我想先讨论一下和东陵的战事。

看完昨晚才送来的军报,上官幽然一阵沉思。

“幽然,现在东陵二十万大军陈兵平阳关下,每日所需粮草定然是极为惊人,可他们不但不速战速决,反而坚守不出,你看他们在搞什么鬼?”我烦躁地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

“诡计定然是有的。”上官幽然将军报放回书桌上,淡然道,“但是平阳关城高地险,易守难攻,又有心逸和十万大军坐镇,只要不犯致命的错误,东陵是攻不下平阳关的。虽然兵法上有出奇制胜之说,但奇兵也只能获得一时的小胜,若要完胜,最后还是得靠堂堂正正之兵。如今东陵既然坚守不出,那我们正可凭平阳关据守以待其粮尽。”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啊。”我皱着眉道,“东陵的主帅果然是楚清风,他不是那么蠢的人吧!”

“只要保证关门不失,任他有千般诡计也无用武之地。心逸久经战场,对此不会没有防备,除非平阳关一半以上军队叛变,否则小股的内奸是没用的。”上官幽然想了想,又道,“难道他想派刺客行刺主帅不成?”

“什么?”我吃了一惊。

“也不可能。”上官幽然自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东陵的高手不多,能胜过心逸的,楚清风和凌慕华,他们负担不起这个损失。”

“但也不可不防啊。”我看了看静静地站在一边的刑风,开始考虑是不是要派他去心逸身边。

“陛下,四皇子求见!”柳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他进来!”我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幽然先行告退了。”上官幽然道。

我点了点头,门一开,楚清华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大喊道:“大皇兄!”

“四殿下!”上官幽然轻轻点了点头,退出门去。

得他提醒,楚清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连忙行礼:“臣弟参见皇上。”

“自家兄弟,这么多礼干什么?”我强压下对边疆的担心,微笑着扶起他。

“皇兄,我不要娶那个公主!”楚清华迫不及待地道。

真的是个孩子呢,我盯着他犹带稚气的脸,不由叹了口气。他就像是两年前的我,善良而冲动,完全不懂得在残酷的斗争中保护自己。

“为什么?听说南殷的无双公主是个绝色美人呢!”我故意道。

“那皇兄娶她好了!”楚清华冲口而出。

“啊?”我被他反问得一愣。

“皇兄比清华年长,宫中却未立一名妃子,清华怎可抢在皇兄之前成亲?”楚清华明亮的眼睛看着我,不时闪过一丝狡黠之色,若是以前的我可能会忽略过去,但现在……

哼哼!皇室中人果然个个都不简单啊,尤其是这个楚清华,以前的软弱恐怕大都是装出来的吧,居然能连幽然也瞒过去!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点点头,心中暗笑,“听说京城来了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水梦柔,不如宣旨讲她招进宫来……”

“皇兄!”楚清华一脸的苦笑,“不要玩我了好不好?小时候大家欺负我,只有你最帮我了,那就再帮我一次吧!”

“怎么帮?”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要……”

“皇上,南殷无双公主求见!”柳玉的声音打断了楚清华的话。

还真是凑一起了啊?我差点笑出声来:“有请!”

“皇兄!”

“你先到偏殿避一避吧!”我朝他挥了挥手。

“是!”楚清华道。

“陛下,要提防其来者不善。”刑风低声道。

“要伤我还没那么容易,而且……”我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到那个公主来见我的理由。难道是和冷玥有关吗?

“总之,小心就是了。”我笑了笑,“何况,有你在,我需要担心的应该是刺客吧!”

“无双公主到!”门口柳玉的通传声响起。

我一声干咳,回到书桌后坐好,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来。

7、

“殷无双参见西焰皇帝陛下。”随着柔美的声音,一个盛装打扮的美貌少女在柳玉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公主请坐。”我微笑着指了指下首的椅子,柳玉乖巧地送上一杯茶。

“谢陛下。”殷无双身子一动,空气中就传来环佩碰撞的脆响,美人不愧是美人,无论做什么动作都一样的漂亮!

不过,她既然不说出来意,我也不着急,只静静地看着她低头喝茶的模样。

柳玉看了我一眼,嫣然一笑,随即便轻悄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我轻轻拉住刑风的手,接着书案的遮掩,殷无双也看不到我们的动作,让我越发大胆起来。

不多时,一杯茶就见了底,殷无双放下茶杯,皱着一双秀眉,正想说什么,柳玉却仿佛是算好了似的,托着一杯新茶和几碟子精致点心进来,一件件摆在小茶几上,笑语盈盈地介绍:“公主,这茶是今年清明前才采的上等雨前,还有这些点心,百合酥、千层糕、银丝卷,都是我们西焰有名的,请公主品尝。”

“谢谢。”殷无双只好露出一个笑容。

我看了心中暗笑,小丫头,跟我斗,你还早得很呢!

“陛下!您还有很多奏折没有处理!”却是刑风不堪我的骚扰,红着脸示意我赶快处理这无双公主的事情。

“无双不敢打扰陛下政务,便长话短说了。”殷无双立即借机插口。

我看了刑风一眼,耸了耸肩膀:“公主请说,朕洗耳恭听。”

“无双奉父皇之命与贵国皇帝联姻,因此恕无双不能嫁给四皇子殿下。”殷无双干脆利落地道。

我呆呆地看着她,这个……还真是长话短说啊!

“可是,贵国国师已经同意了朕的请求。”我一边说着,想起冷玥在烈火中的绝世风华,忍不住黯然心伤。

“无双以为,冷国师虽贵为我国群臣之首,但并无权利更改父皇之命。何况……国师已经不在了。”殷无双的声音平稳依旧,甚至抬起眼睛与我对视。

我不禁皱起眉,心里一阵不舒服。

那双清亮的水眸里,并没有一丝一毫对我的爱慕之意,她要嫁的,仅仅是“皇帝”这个人而已。对于政治联姻这个词我并不陌生,也不是不知道,在古代是没有什么恋爱自由的,普通人家尚且如此,皇室子弟就更不用说了。尤其是公主,自古就是各国政治斗争下的牺牲品。

只是,我在西焰两年,虽然也有过大臣联名上奏请求立后,但大都被我顶了回去,再加上有三个心意相通的恋人在身边,太过美好的日子却无意中滋长了我心底那种“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现代想法。

手心的肌肤微微一颤,我立即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回头看了刑风一眼,朝他笑了笑。

“咳!”我一声干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开口道:“公主居于京城,想必也听到了东线开战的消息,同时贵国冷国师之逝朕亦深感抱歉,此时实在不是谈论婚事的时候,公主以为呢?”

殷无双轻轻一笑道:“如果南殷可以援助陛下钱粮呢?”

我闻言一愣,南殷富庶天下皆知,但这殷无双主动拿出钱粮支持我们和东陵的战争又是什么意思?我可不相信世上有白吃的午餐!

“陛下意下如何?”殷无双依旧微笑着。

我不禁又开始头疼起来,再一次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皇室之中绝对没有笨蛋!

唉,难道是基因遗传问题?不过似乎这时代的人还不懂什么叫遗传学……

“朕要考虑一下,此事容后再议。”我断然道。

“军情紧急,希望陛下不会考虑很久。无双告辞。”殷无双说着,站了起来。

“玉儿,送公主。”我朝柳玉打了个眼色,示意她派人监视,相信她懂我的意思。

“是,公主,请。”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麻烦!”我往书案上一趴,痛苦地呻吟。

“陛下是一国之君,不是早该有这种觉悟了吗?”随着刑风温柔的声音,一双手放在我肩上,力度适中地按摩起来。

“嗯,等下去叫幽然过来。”我舒服地趴在案上不想动弹,迷迷糊糊地吩咐。

8、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平阳关上堆积如山的尸首,有西焰的,但更多的是东陵的。梦见高高的城墙,血色的夕阳,不倒的帅旗,梦见兵临城下的千军万马。但唯独没有梦见那个我心心念念惦着记着的人。

“陛下!陛下!”

谁在叫我?为什么不是心逸……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竟是趴在案上睡着了,唤我的人自然是幽然和刑风。

“陛下这两日没有好好休息吗?”上官幽然看着我,又看看刑风。

“你别乱想,我只是有些担心前线战事而睡不着罢了。”我尴尬地朝他笑笑。

“陛下放心吧,上将军久经沙场,定能保平阳关不失,只要平阳关在,东陵军队便无一兵一卒可进入西焰。”上官幽然道。

我点点头,暂时抛开这个问题,把无双公主的话重复了一遍。

“南殷……”上官幽然皱着眉沉思着,“援助我们钱粮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如今边疆战事僵持,胜负难料,如果我军战败,东陵灭了我国后定会以此为借口进兵南殷,即使我军战胜,南殷也无法从中获取任何好处。”

“我不明白的也就是这个。我可不信那只老狐狸这么好心。”我一声冷笑,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的,南殷使节这次担负的任务绝不仅仅是送亲那么简单,不然也不会让国师冷玥亲自护送。

“什么人!”突然间,上官幽然一声冷喝,挡在书案前,刑风也是一脸凝重之色地靠近了我。

我微微一怔,只见门被人大刺刺地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一身邋遢的乞丐!柳玉气鼓鼓地跟在后面。

“我说,你这皇宫的守卫也未免太差劲了吧!”乞丐不屑地道。

“李青前辈?”刑风讶然道。

奇怪!这家伙不是讨厌我得很吗?怎么今天会主动来见我的?

“哼!这是秋家小子带给你的东西,自己看吧!”李青冷哼一声,手一扬,一张纸片平稳地向我飞过来。

示威啊?可惜我已经不是当时的我了呢。我嘿嘿一笑,阻止了刑风的动作,将纸片抓在手里。

指间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但对于如今的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不动声色地就化解了。

李青轻轻地“咦”了一声,面现惊容:“东西送到,告辞了!”

我苦笑无言,这就是所谓江湖奇人的行事作风么?

“陛下!这个叫化子是什么人啊!”柳玉关好门,依旧板着一张俏脸。

“那个……他是心逸家里的朋友。”我笑笑,打开那张纸,但只看了一眼,我的笑容就僵住了。

“怎么了?”刑风最先感受到我的心情变化。

“暗影送回来的消息。”我放下纸,看着上官幽然。

看到我的表情,上官幽然心里一沉,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脱口道:“北汉有变!”

“什么!”刑风一把抓起桌上的纸片打开。

——龙九天集结二十万大军于幽州,似有出兵新城意向。

短短一句话,让我们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良久,我才涩声问道:“幽然,你怎么看?”

“龙九天还真是会挑时候啊!”上官幽然眼中掠过一抹寒光,“恐怕南殷也得到这个消息了吧!”

“你的意思是……”

“西焰战乱连年,无论兵力还是财政都不足以应付两线作战。援助我们钱粮,支持我们打仗以削弱我们的国力,最好西焰东陵北汉三败俱伤,只有南殷得利。”上官幽然道。

“阴险的家伙!趁火打劫!”我气呼呼地道。

“但是,即使明知是趁火打劫,陛下却不能不答应南殷的援助。”上官幽然慢慢地道,“即使南殷不插手,我们这一仗也在所难免。”

“所以,这些钱粮不要白不要,是吧?”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可条件是要我娶个这么心机深沉的女人,不干!”

“陛下若是不喜欢,成亲之后将她幽禁于冷宫便是了。”上官幽然道。

“反正,要我答应这种条件,没门!”我“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好一会儿,柳玉才轻声道:“陛下,四皇子殿下还在偏殿等候。”

“叫他先回去!战事紧急,我没空管他的闲时!”我有些不耐烦地道。

柳玉苦笑着去传话,不过我相信她是不会按我的原话转告的。

“明天我就启程去明月关会同杜其英将军以抗北汉。”上官幽然道。

“幽然!”我惊愕地站起身。

“两线作战并不明智,我会令明月关以北的居民暂时撤入关内,坚壁清野,据关死守。只要心逸能打退东陵,大军回援,北汉之危自解。”上官幽然回望着我,眼中一片坦然。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心里自然知道他提出的建议是正确的,而且派他前去也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只是,我怎么舍得……

“无双公主之事,也请陛下三思。”上官幽然留下一句话,静静地退了出去。

9、

一个月前,我也是站在城墙上送心逸出征,那时风和日丽,旌旗蔽天。

一个月后,我依然在这里送走幽然。

烟雨朦胧中,上官幽然匹马单骑出了城门,策马飞驰而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陛下,雨大了,回宫吧!”刑风在我身边低声说着,又把手里的伞往我这边移过来了些。

“嗯。”我点点头,“昨天要你做的事都办完了?”

“是的。”刑风迟疑了一下才道,“不过陛下真的要这么做吗?”

“你有不同意见?”我一边走下城墙,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没有。我说过,无论陛下打算做什么,刑风永远站在陛下身边。”刑风只是温柔地看着我。

一把伞下挤着两个大男人,他的半边身子都被淋湿了。我微微皱了皱眉,吩咐侍卫将轿子抬过来,扯着他钻了进去。

“回宫。”刑风吩咐了一句,放下轿帘。虽然不成规矩,担我任性惯了,他早已不会再这种小事上和我争辩了。

“别动!”我不由分说地按着他坐在我怀里,右手贴上他的肩膀默默运功。

冷玥的内功至刚至阳,在我的催动下,湿透的布料很快冒出丝丝白雾,没一会儿工夫就被烤干了。

“拿天下三大奇功之一的炙阳心法烘衣服,怕有人会气死。”刑风淡淡一笑。

我耸耸肩膀,不置一词。冷玥的事幽然是自己看出来的,但是我不明白的是,自己可以坦然告诉刑风,却为什么没有勇气对心逸说,而是要瞒着他呢?

摸了摸怀里的短剑,我抱紧了刑风,低声下了决断:“立即执行!”

第二天一早,雨还没有停,我便在早朝中宣布了早就拟定的圣旨:由皇太后听政,四皇子监国,我则带着刑风和柳玉轻车简骑来到檀恩寺闭关,为边关的战事祈福。在这块崇尚神力的大陆上,我这个决定并没有引起任何反对声。唯一令大臣不解,或者说是意外的是,我这个命令下得非常突兀,简直没有一点预兆。

在禁军的保护下,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檀恩寺,虽然禁军不能进入寺内,但相信经过了登基大典上的那一场刺杀后,他们会把整座山头都守得滴水不漏,固若金汤的。

不过,以我和刑风此刻的实力,虽然麻烦了些,还是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有惊无险地溜了出去。寺内有柳玉在,相信在四十九日的祭典结束之前,我都不用怕被拆穿。

马匹和行礼都是前一天就送到城外的,看管的人是刑风安排的,绝对不会走漏了风声。

“终于出来了!”骑马跑出一段路,我才算松了一口气。

“时候不早了,若是不加紧赶路,恐怕今晚会露宿野外。”刑风在旁提醒了一句。

对!现在可不是玩的时候啊。我醒悟过来,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刑风稍慢一步跟了上来,我知道他的心里其实并不像表面上显示出来的那么平静,这次我离京和上回玩闹性质居多的出巡明显不同,想来他一定担心帮我“出逃”到底是不是做得正确了。这个人啊,一面说着无论我说什么都会支持,一面又自顾东想西想的,只会来回地折腾自己,也看得我心疼!

雨渐渐地大了起来,天地间一片苍茫,蜿蜒的官道上除了我们,再也不见人影。的确,若没有十万火急的事,谁愿意在这种天气里出门呢。

我不禁暗骂了一句老天。

“轰!”闪电撕裂了灰色的天幕,雷声中,路边一棵参天古树被劈得倒了下来,虽然火焰很快被大雨扑灭,但那横在路中间的粗大树干还是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靠!要是能打得到,相信我早就一拳揍过去了。这死老天,我还是灵魂的时候就追着我劈,现在还要欺负我?不就是骂了你一句吗?小气!

“陛下,你在说什么?”暴雨中,刑风听不清我的自言自语,靠上来问。

“我说,反正前面也在下雨,赶那么急也没用,不如慢慢走吧!”我回头大声说了一句,语气里还是充满了怨气。

这该死的鬼天气!

刑风笑笑,随着我减速,也没什么不同意的。如此大雨,道路泥泞,虽然两匹马都是万里挑一的良驹,也是跑不快的。再说,我们尽管穿着防雨的斗篷,但在如此大雨中也作用有限,找个地方先避避雨才是最重要的呢。

10、

我一千一万个后悔,怎么会选了这么个日子出门呢?原本以为,初夏的暴雨下不长久,一会儿也就停了,没想到,两个时辰过去,那雨不但没有停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了。我不禁暗暗焦急起来,刑风的身体还有病根在,这样子淋雨可别生病才好。

“最近的村子还有多远?”我大喊道。

“以这样的速度,没一个时辰是到不了的。”刑风赶上几步,苦笑一声。

“该死!”我低咒了道。

刑风的身子在暴雨中显得更加单薄,看得我一阵心疼。

“陛下没事吧?再忍耐一下吧。”他依然没有任何怨言,脸上带着的是那种我已经看惯了的云淡风清的笑。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好不好?”我狠狠地骂了一句,伸手将他从马背上抓过来,放在身前。他座下的骏马本是训练有素,虽然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却没有乱跑,反而紧紧跟在我身边。

“陛下!”刑风微微挣扎着,语气中有些着恼。

我知道他不习惯那种如女子般侧坐在马背上的姿势,但非常时刻我哪顾得上他喜不喜欢,死死将他搂在怀里,同时运起炙阳心法温暖他的身体。

感觉到那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冰冷的肌肤也有了一丝暖意,我才稍微放下心来。

“已经可以了。”刑风说着,内息一转,自动截断了我输给他的真气。

唉,空有一身绝世无双的功力,但在应用上我果然还是差远了。

“咦?这么大的雨居然还有花,难得。”我忽然看到路边一棵开满火红色花朵的树木在狂风中摇曳,不禁惊讶地道。

“那是许愿树。”刑风淡淡地一笑,“传说在许愿树开花的时候,许下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真的?那我们也来许个愿吧!”我兴致勃勃的提议。

“那只是个传说罢了,哪能当真。”刑风道。

“别那么扫兴,只是个游戏嘛。”我催促道,“快说啊!”

“我的愿望么……”刑风垂下眼帘,低声道,“像现在这样子就很好了。”

“现在这样子?”我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就这样,两个人,一直走,直到天尽头。”刑风放松身体靠在我胸口,喃喃自语的声音让我要运足耳力才能勉强听清。

“你的愿望还真是特别呢,在这样的雨天?”我强笑了一声,手上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我的风啊,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愿望,我却没有办法为你实现呢。因为我们的世界,注定了不会只有我们两个。我舍不得你,同样也舍不得幽然和心逸。

“风?”我小心地叫了一声,却发现怀里的人双目紧闭,竟是睡了过去,被雨水淋湿的脸颊上明显有着不正常的红晕。

该死!我这才醒悟过来,刑风若不是烧糊涂了,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明明就是那种宁愿自己承受一切也不希望我有一点为难的啊。

突然间,我脑子里冒出一个让自己都吓了一跳的想法——要是风每天在发烧就好了!因为生病的他实在是诚实多了!

好不容易才在天黑时找到一个小小的村落,我敲开一户人家的门,给了那对夫妇一锭银子,让他们烧些沐浴的热水、并借了两套干净的衣服。那还是女主人给丈夫新做的,还没穿过就被我买了来。

帮毫无知觉的刑风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衣送到床上,搬了两床被子过来给他盖得严严实实的,我才匆匆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上衣服。

走出房门就闻到一股香味,我饿了大半天的肚子不禁咕咕叫了起来。

“可以吃饭了。”农妇在很短的时间里整治出几样饭菜来,虽然只是些野菜鸡肉之类的,在我眼里却是格外可口。

就像是前世时吃多了五星级大酒店的人,反而改行去吃什么粗菜杂粮、农家菜一样。何况我是真的饿狠了。

“慢慢吃。”农妇好笑地看着我,“还有一碗鸡汤煨在火上,一会儿您那位朋友醒了可以喂给他喝。”

“谢谢你,大嫂。”我咽下满嘴的饭菜,艰难地道。

“这位少爷是从京城来的吧?”农夫充满沧桑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是啊。”

“那么少爷可知道边疆的战事怎么样了?”

“战事?”我愣了一下,“朝廷不是有禁止百姓打探军情吗?”

“我们……”农妇迟疑了一下,“我们唯一的儿子如今正在东线大营啊。”

“可是,征兵令里规定,独子要赡养父母的,可以免除兵役啊。”我奇怪地道。

“那是孩子自己的选择。”农夫深深地叹了口气,握住了妻子的手。

我停住了筷子,怔怔地看着他们,那最平凡最普通的形象,在我的眼中似乎一下子高大起来。

为什么一定要有战争?为什么一定要侵略别人?和平共处难道不好吗?

生平第一次,我有了让整个大陆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疯狂想法。

只是……我真的有可能做到吗?

11、

因为刑风突如其来的病,我们不得不暂时在这个小山村多留了一天。原本收留我们的徐大叔想去请村里的大夫过来的,却被我拒绝了。刑风的病还是当年凝冰之毒留下的病根,御医和幽然都没办法了,哪能指望这村里的大夫呢。不过这段日子我每天用炙阳心法为他推宫过血,相信用个一年半载的工夫还是能让他复原的吧!

但是第二天,刑风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留下去,对上他坚定的眼神,我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幸好暴风雨已经过去了,除了地面的积水还未消退,连气温也回升了不少,只要小心些,赶路还是不成问题的。

并马而行,我有意无意地提起前天的事,却挫败地发现刑风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了。唉……一路晓行夜宿,我们终于来到了平阳关这座丝毫不逊于明月关的城关。

刑风的烧已经退了下去,但一路风尘使得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毕竟病来如山到,病去如抽丝嘛。

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来了,所以我挑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带着刑风去翻镇东将军府的墙。在来之前我也稍微打探了一下,得知因为形势紧张,秋心逸和李震这些将军每天都在城墙和军营里,不到天快亮是不会回来休息的,因此这座将军府反而成为了关内防守最松懈的地方。

我轻易地避开几个守卫,仗着熟悉地形,很容易就溜到了府中最中心的小院。凭感觉,我敢肯定心逸一定住在这里。

推开他主房间的大门,果然,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我贪婪地吸了口气,走了进去,反带上门。

秋心逸虽然不在,但桌上还堆得到处都是纸张、地图、书信之类的东西。

我将怀里的刑风放在床上,柔声道:“你的身体还没好,先休息吧!我等他回来。”

“我睡觉,陛下坐着,成何体统了。”刑风不禁失笑道。

“什么体统不体统了,我说叫你睡就快睡!”我轻斥了一句,眼珠一转,又笑了起来,“不是希望我帮你脱衣服吧?万一……”

“陛下!”刑风打断我的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我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心疼地道,“这回说不定要上战场呢,先把病养好再说。说来也是我的错,明知你受不得寒,不该选这种日子出门的。”

“救兵如救火啊。”刑风听话地合上眼,不一会儿就传出轻微的鼾声。

看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疲倦之色,我又运功帮他放松了一下,直到他出了一身汗为止。

吐了口气,我转头看了看窗外,大约快四更了吧!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

远远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精神一震,心中突然起了捉弄的念头,迅速起身藏到了门边。

“李将军不用送了,早点歇着吧,明天还要辛苦。”秋心逸在说话中,人已走到了房门口。

“是,末将告退。”李震响亮地答了一句,随后就是一阵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我的心跳加快了,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门扉。

心爱的人就在门外,和我只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没有任何时候让我觉得比现在更思念心逸!

终于,门被推开了,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亲切的熟悉感让我绝对不会认错了人。

微显迟钝的脚步说明了他的劳累,我很干脆地伸开双臂,直接将他搂进怀里。在他发出惊呼声之前,我就板过他的身子,重重地堵上了他的唇。

“唔……”秋心逸使劲挣扎了几下,但体力严重超支的身体哪里是我的对手。然而,当我的吻慢慢加深,他的抵抗也渐渐变成了迎合,双手也缠上了我的脖子,仰起头,让我的吻更加深入。

良久,我终于放开几乎喘不过气来的他。

“你怎么会来的?”好一会儿,秋心逸才平静下来,靠在我怀里低声问。

“我要是说,我想你呢?”我开玩笑似的问。

“一点儿都不好笑。”秋心逸似乎留恋了一下才轻轻推开我。

“北汉起兵犯境。”我叹着气说出这件被朝廷瞒得风雨不透的军情。在这种时候,我只想最大限度地不要引起民众的恐慌。

“什么?”秋心逸呆了一下才消化掉这条消息,忍不住苦笑起来。

“幽然已经在明月关了。”我加了一句。

“看来东线的战事绝对不能再拖下去了。”秋心逸皱起了修理的眉。一说到正事,他的身上就显露出威严的气势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的神色也严肃起来,“暂时不要让人知道我在这里,军队上的事我也不会插手,我和风来这里是因为别的事。”

“别的事?”秋心逸惊异地看了我一眼,但见我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不问了,只道,“刑大哥也来了?人呢?”

“路上碰到暴雨,他有点发烧,我让他睡了。”说着,我指指他的床。

“受寒?怎么这么不小心的?”秋心逸一脸的担忧之色。

“没什么关系,烧都退了。”我连忙道。

“那就好。”秋心逸松了口气。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也累了吧!”我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脸。

“嗯……”

12、

我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秋心逸身边多了两个不怎么起眼的亲兵而已。

清晨,我和心逸一边吃着简陋的早餐一边对着地形图研究着决战方案,而刑风则被我已养病为由强行留在床上。

“看来东陵是打定主意要和我们耗到底了!”秋心逸盯着地图自语道,“陛下可有什么想法吗?”

“先发制人,后法制于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我喝着没什么味道的稀饭,想也不想地答道。这个问题路上我和刑风就讨论过很多遍了。

“楚清风用兵向来谨慎,就算晚上也是将军队分为两部,轮流休息,要偷袭的话,成功的机会不大。”秋心逸微微皱起了眉,“正面硬撼……行得通的话也不会等到现在了。就算胜利也是惨胜,根本无力再应付北汉军。”

“不错,所以这次我们不但要胜,而且还必须是完胜!”我也不禁苦笑起来。

完胜……哪里会有这么容易的事啊!

“上将军!”门外传来传令兵的声音。

我连忙站到秋心逸身后,并迅速收拾掉桌上的食物。要是被人看到堂堂上将军和一个小小的士兵同桌吃饭就麻烦了。

“进来。”秋心逸合上地图。

“报告上将军,第一斥候小队徐亮队长率队巡哨时遭遇一队出来打草谷的敌军,歼敌三十四人,我方二十人死亡五人,重伤七人,轻伤八人,现在生还者均在府外等候。”传令兵语气中充满了兴奋,虽然只是一场小胜,但如今的旷日持久的僵持战中的确很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人心。

“让他们进来。”秋心逸脸上无喜无怒,只是淡淡地吩咐。

“是!”传令兵小跑着出去传令了。

“这个徐亮不错嘛,虽然敌军正在打草谷,队形分散,战力不集中,但是二十个人就打赢东陵一个百人队,好好培养一下也许是个不错的将军。”我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这个徐亮我也见过几次,功夫还算过得去,最重要的是心细、脑子活,所以才让他去做斥候……”秋心逸话还没说完,外面已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只是略显沉重,显然其中有伤员。

我不禁好奇地望向门口,不一会儿,那传令兵便带了八个士兵走过来。只是那八个人的军装上都是斑斑血迹,手脚上还有白色的绷带,竟然个个带伤。

“第一斥候小队队长徐亮参见上将军。”领头的青年进来就单膝下跪道。

我微微一怔,军队里不是没有跪拜的礼节的吗?除非犯了军法,即使普通士兵见了元帅也不必下跪的。

“第一小队还能走路的就是你们几个了?”秋心逸问道。

“是。”徐亮神色一黯,恭敬地答道。

“起来吧!”隔了一会儿,秋心逸才道,“把事情经过说出来。”

“遵令。”徐亮利落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思绪道,“今天凌晨,我带领兄弟们出关巡哨,经过何家村时,发现有一个东陵的百人队正在劫掠,我不忍百姓遭此浩劫,又见敌军只忙着抢掠并无任何防备,便带领大家偷袭了敌军。”

这家伙……二十人敢主动打一百人,胆子果然够大,只不过看他神态沉稳,说话条理分明,不像是这种热血冲动的性格啊?反倒是他的手下,在他说话的时候依旧不经意地露出兴奋之态。我不禁暗暗皱眉。再看秋心逸,他虽然不露出任何表情,但我却感觉得到,他不高兴!

“你是什么职务?”秋心逸突然冒出一句。

“斥候。”别人都莫名其妙之余,徐亮答道。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斥候的职责是什么?”秋心逸沉着脸继续问。

“探听敌情,遇敌则避,保住性命把情报传回大营。”徐亮毫不犹豫地道。

“既然明白,那你可知罪!”秋心逸冷冷地一拍桌子。

“身为斥候,我不该逞血气之勇主动出击,请将军治罪。”徐亮说着,又跪了下来,其他几名士兵则是一脸的愕然,显然不明白自己打了胜仗为什么有过无功。

“既然知道,自己去军法处领十军棍!”秋心逸道。

“是!”

“退下吧!”秋心逸一挥手,让他们全部出去。

除了徐亮,其他人脸上明显有不服之色,只是不敢说出口。

“这次出击不是他的主意吧!大约是无法反驳手下那么多人一致的愿望。”我摇了摇头,轻声道。

“既然他希望承担责任,我成全他好了!”秋心逸不满地“哼”了一声。

“该说他是讲义气,还是单纯的笨?”我耸耸肩。

“反正从今以后他的手下应该服他了吧!”秋心逸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提高声音喊道,“来人!”

“将军有什么吩咐?”跑进来的还是那个传令兵。

“让军医给那几个小子好好治治,可别落了残废什么的。然后悄悄吩咐厨房烧锅肉,酒……嗯,他们都有伤,酒就免了。就说……是本将军私人赏他们的,祝贺他们为我军出了口恶气!”

“啊?是!”传令兵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先打一闷棍再赏颗甜枣,你行啊!”我差点没笑起来。

“军令如山,军法无情,不罚他们怎么服众?”秋心逸也露出一丝微笑,“不过,毕竟是打了胜仗嘛,哈哈!”

看着他神采飞扬的面孔,我由衷地感到骄傲,这是我的爱人啊……

13、

就在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中,平阳关的战事又僵持了三天。

我和刑风来到城墙上时,正看见李震一脸怒气地从对面走过来,连忙低下头让到路边。

“你们两个!”李震却突然叫住了我们,“不知道这里是不允许随意走动的吗?你们是谁的部下?”

“我们……”

“他们是我的亲兵。”秋心逸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怎么这么慢!把东西带过来了没有?”

“来了!”我高喊了一声,朝李震点头一礼,拉着刑风小跑过去。

偷偷回头一瞥,却见李震似乎沉思了一下才转身离去。

“这位镇东将军似乎火气不小啊。”我好奇地道。

“有些意见不和罢了。”秋心逸苦笑了一声,“李将军想要出兵攻打东陵大营,我没答应。”

“虽然坚守不出的确不是办法,但莽撞地出兵只怕更会落入敌人的圈套中。”我微微皱起了眉。

“他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我是主帅,肩上担负着二十万将士的性命,却不能如他一般直言无忌。”秋心逸轻叹了一口气,随即狠狠地在城墙上锤了一拳。

“将帅不和终究是个隐忧。”我对目前的情况也很是无奈,仿佛是两年多前和北汉那场战争的情况被反过来了,如今拖延不起的,从对手换成了自己。

正说话间,只见关门大开,一队士兵如乌云般冲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谁下的令出兵?”秋心逸大吃一惊,厉声喝道。

“启禀将军,是镇东将军!”一个军官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大声道,“李将军说是奉了上将军之命,引本部三万兵马攻打东陵,命令末将打开了关门。”

“什么?我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秋心逸愤怒地抓起他的衣襟大吼道,“你有见到令牌没有?”

“好了,现在骂他也没有用了。”刑风低声道。

“滚!”秋心逸一把摔开他。

“是。”那军官被他摔得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跑下去。

“回来!”秋心逸一顿足,沉下脸色,吩咐道:“传我将令,铁骑营全军立即在关门口集合,快去!”

“遵令!”那军官飞跑着去传令。

“我跟你一起去。”我拦在秋心逸面前,定定地看着他。

“很危险。”秋心逸眼中明显流露出不同意的神色来。

“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么?”我淡淡地笑起来,“那么,我又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里的。”

“陛下……”秋心逸一声轻叹,“西焰不能没有你,万一……”

“放心吧!”出乎意料的,刑风居然帮我说话,“以陛下的武功,在乱军中只要不落单,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秋心逸闻言,惊异地看了我一眼,但也知道刑风不会拿我的安全来开玩笑,想了想也答应了:“好吧,不过不要离开我身边。”

“遵令!上将军大人!”我嘿嘿一笑,当然不会离开你身边了,我想保护的本来就是你嘛。

不愧是东线大营最精锐的兵马,不到一柱香的工夫,五万铁骑已在关门整装待发,虽然是一支军队,但现场只听见风吹军旗猎猎作响的声音,却不闻一丝人喊马嘶,可见这支军队训练之严。

秋心逸一声令下,关门大开,我和刑风做为亲兵紧紧追在他身后。

“不用快速行军吗?”我在马上低声问道。

“李震不是白痴。”秋心逸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就算是出兵,他也不会笨到直接提兵正面攻打。唯今之计,只有信任他了!如果我命令大军紧急行军,只怕就算及时赶到战场也成了疲军,不会剩下多少战斗力了。”

我也抬头看天,苦笑道:“但愿老天爷不要偏帮东陵啊!”

“是啊,看来最迟到今晚,会有一场暴雨呢。”秋心逸叹道。

我和他对望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担忧。

“天黑之前,把战事结束掉!”秋心逸一咬牙,低声下了决定。

天黑之前?还有不到四个时辰啊。我暗暗算了一下时间,心情却更沉重了。四个时辰打一场仗,就算是门外汉的我也知道,这难度太大了!

14、

我的心跳得很快。如今的我早已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我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但是我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回头看看身后的军士,个个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禁暗暗惭愧,心理素质还不过关啊。

突然间,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显然是马脚上裹着布片一类的东西,如果不是狂奔,不会发出这么响的声音。

“将军!”一骑快马迎面而来,马背上的人俯得很低,直到来到近前才直起身来,果然是斥候队长的徐亮。

“什么事?”秋心逸喝问道。

“前方不到五里处,有一支约五万人的东陵军队正在经过。”徐亮的呼吸有些急促,脸色也很难看。

“他们的行进方向?”秋心逸吃了一惊。

“不是朝平阳关而来的,倒像是往北而去。”徐亮答道。

“北方?莫非是去增援他们的军粮储藏地均县?”秋心逸微皱着眉自语了一句。

我在旁边听得暗叫倒霉,怎么会这么巧的?今天果然不适合出战,连两军偶遇这种事都会碰到?

“传令,全军突击!”秋心逸果断地一声令下。

突击?我差点呆住。虽然双方人数几乎相等,但是我军正在行军途中,队伍拉得过长,后军的两万多人起码还要半个时辰才追得上来,若是无法一举击溃敌军,到时反被包围就不妙了。

“跟紧我,不要离开!”秋心逸低声对我说了一句,挥动了令旗。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笨到在战争中质疑主帅的决定,何况我只是有些紧张,还谈不上害怕,见状也就二话不说地跟了上去。

五里的距离一晃而过,虽然这一片都是丘陵地带,多少阻碍了视线,但当我们冲上一片山坡时,居高临下地已可清楚看到徐亮所说的那支军队。

我紧紧握着手里的大刀——在乱军中当然是长兵器比较有杀伤力,总不能拿着我的短剑在马上砍人吧!但偏偏我又没怎么练过骑射功夫,所以只好用用大刀这种虽然不美观但是比较容易上手的武器了。唉,我温文尔雅的形象啊!

东陵军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我们,但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再加上骑兵居高临下的俯冲力,几乎只是眨了几下眼睛的空隙,第一排骑兵已狠狠地撞进了敌阵,漆黑的洪流顿时把敌军硬生生地截成了首尾不能相顾的两段。

眼睁睁看着一杆长矛恶狠狠地向我刺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挥动了手里的大刀。虽然我不会什么刀法,但在强大的内力支撑下,这毫无花巧的一刀干净利落地劈断了长矛后,余势不止地将那东陵士兵也整个劈成了两半。

凄厉的惨叫声中,喷洒而出的热血迷了我的眼睛。

我杀人了!

然而,连让我害怕的时间都没有,数不清的刀枪一起往我身上招呼过来。

我机械式地舞动大刀,不断地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如果不想死,那就用你的手,让敌人去死!这就是战场,没有丝毫的慈悲可言。

渐渐地,我已经开始麻木了,杀人,其实就是这么简单,只要轻轻地一刀下去就可以了。

东陵的军队显然也不是乌合之众,最初的慌乱过后,很快就镇定下来,从两头向中间慢慢地靠拢,试图将我军包围起来。

“呯!”手上一震,将我从疯狂中惊醒过来,想不到还有人能硬架住我的刀?

抬头,只见拦住我的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将领,我也认不得他是谁,打就打吧!想着,我也不用什么招数,就是劈、砍、扫几样,很容易就能挡住,但我的每一刀都似泰山般沉重,到第七下时,那将领终于抵挡不住,长枪脱手,猛的喷出一口鲜血,俯在马背上落荒而逃。

这家伙还挺厉害的!我晃了晃被震得有些酸麻的手臂,顺势劈翻了一个想偷袭我的小兵。

“你们的主帅都跑了,还不投降!”秋心逸用内力吼出的声音至少让战场上一半的人听到了。

东陵的军心乱了。

我呆了一下,不是吧?这么好运?我打跑的那家伙竟然就是敌方的主帅?

不到一顿饭工夫,战事基本结束。古代的战争啊,一军之帅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主帅若是逃走了,再强的军队也会立即一溃千里。以前看三国时就有这种感觉,现在上了战场更是亲眼看到了。

等到我军后军赶到时,战场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兵器。

秋心逸很快地命令受伤士卒打扫战场,其余军士集合,下了第二道命令:“奔袭均县。”

“没事么?”刑风来到我身后低声问道。

“没。”我转过头去,不想看那血淋淋的现场。

刚才生死交关之际还没什么,但现在一静下来,我几乎可以感受到双手的颤抖。

我不记得刚刚杀了多少人,但却清晰的记得刀锋砍入人体时那一瞬间的恐惧和敌军士兵临死时绝望的目光。

“第一次杀人都是这样子的。只是,既然已经来到了战场,这种事情还是赶紧习惯得好。”刑风与我并马而行,轻声说道。

“习惯?这是屠杀啊,怎么能习惯?”我低吼着,脸色一片惨白。

“不习惯……也得强迫自己习惯。”秋心逸突然回过头来,递给我一个带子。

“什么东西?”我接过来,疑惑地问。

“干粮。”秋心逸淡淡地道。

我一愣,转头四顾,才发现除我们以外,所有的士兵都在马背上,边行军边啃起了干面。可是,我也有带干粮啊!

莫名其妙地打开带子,一股熟悉的香味立即飘了出来。

“哇——”我终于忍不住趴在马背上大吐特吐。

白乎乎,香喷喷的水煮肉,我的最爱。然而,如今看到这肉,就让我联想起死在我手下的那些东陵士兵。

知道胃里再没有任何东西可吐,我浑身无力地抓着马缰,大口地喘着气。

“吃下去。”刑风一手按在我肩上,沉声道。

我抬起头,但前面的秋心逸没有回头看我。

如果不想死,一定要克服那种恶心和恐惧。我看看手里的肉块,咬了咬牙,一闭眼,强忍着反胃恶心,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15、

天色更加昏暗了,空气沉闷得一丝风也没有,厚厚的乌云如同海浪般翻滚着,沉甸甸地仿佛压在人的心口上。

离均县至少还有十几里路,我已可以清楚地听到低沉的战鼓声。

秋心逸脸上煞气一闪,冷哼道:“该死的李震,果然是去偷袭东陵的粮草了!”

“那我们怎么办?”我低声问了一句,“支援?还是撤军?”

虽然说,第二个选择想想也没什么可能。

“刚才那支军队应该就是东陵派出的援军了……”秋心逸自语着,嘴角泛起一丝残酷的笑意,随即一招手,叫徐亮捧过来简易行军地图。

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他的战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暗暗为东陵默哀。

“就是这里了!”秋心逸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峡谷。

那个地方,正是在均县到东陵大营的必经之路上。

均县并不大,有一万军队就足以把它包围得如同铁桶一般,何况李震手里有着三万大军呢,就算这五万人再加上去也摸不着敌人的边,还不如想办法吃掉援军呢。围点打援可是古代攻防战中最常用的招数之一。

“还可以再打一场吗?”直到大军妥当得在峡谷两侧埋伏下来,秋心逸才来到我身边低声问道。

“应该可以吧,已经好多了。”我淡淡地苦笑了一声,即使不能帮他,至少也不能成为拖累吧!我的确不想再在这个战场上停留一分一秒,但我更不想让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面对危险。

左右看看,见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峡谷,没有谁注意到这里,我悄悄地抓住了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来了!”刑风轻声提醒道。

我一愣,仔细凝神静听,果然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马蹄声,似乎还在几里之外。果然,我虽然内功已经高过刑风,但在经验和应用上,和他相差的可不止一个档次。

“别紧张,就当是宰猪好了。”秋心逸一声轻笑,语气中有一种嗜血的味道。

宰猪?我听得哭笑不得。前世的我别说猪,连只鸡都没杀过呢!更别提现在杀的是活生生的人了。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响。

秋心逸死死盯着峡谷入口处,抬手示意。

几万张弓都拉满了弦,闪着寒光的箭头齐齐对准了峡谷。

这次秋心逸带出来的五万大军都是弓骑兵,除了轻骑兵的标准配备外,每个人还都多带了一把刀,一张弓,两壶箭。上马是骑兵,下马就成了轻步兵和弓箭手,这可是平阳关最精锐的兵马了。

终于,峡谷入口处已经可以看到东陵紫色的军旗了。

或许是刚吃过一次亏,这支东陵军很是小心,先派了一支小部队进谷。

“怎么办?”我用眼神示意。

秋心逸摇了摇头,示意按兵不动。

或许是没发现什么,也或许是救兵如救火,东陵的大军终于开始进入峡谷。

我看得暗暗心惊不已,这一眼忘不到头的军队,看来凌慕华这回可是下了大手笔啊。

“准备动手了。”秋心逸低低地提醒了一句。

我一怔,不是说要等东陵大军入围再一举歼灭他们的吗?现在就出击的话,恐怕留不住对方的主力呢。

“东陵军人太多了,全部吃下来我怕会消化不良呢!”秋心逸一笑,随手甩出一颗黑黑的小球。只听“呯”一声响,小球在空中爆炸了。

一瞬间,峡谷两侧万箭齐发,顿时射倒了一大片,峡谷中惨叫连天,乱成一团。

“杀!”秋心逸一声大吼。

埋伏已久的西焰大军早已憋足了一口气,气势如红地杀了下去。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我不由自主地感到胸口一热,随手劈翻了几个东陵士兵,与刑风一起向那紫色帅旗冲去。

我对东陵的文字一知半解,也看不出那面帅旗上写的是什么官职,不过擒贼擒王总是不会错的。

不停地挥刀,我的脑子里已经没空去想那些慈悲,我只知道,在这里,不想被杀就是杀人。鲜血染红了战袍,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在这种大规模的会战中,个人武功再高也免不了会受伤,只是生还的希望比别人高那么一点儿罢了。

“当当当……”我正杀得兴起,却听东陵军后方响起了鸣金声。

一面解决拦在面前的小兵,我愤怒而不解地看着东陵后军如潮水般退去,就这样算了?他们就不管这大约一万落入我军包围的士兵了吗?

“降者不杀!”不知是谁大喊起来。

先是一个人放下了兵器,然后东陵军就开始不断地有人放下兵器投降。毕竟连主帅都舍弃了自己,那么一个小小的士兵又有什么理由死战到底呢?参军,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为了混口饭吃,至于谁管饭……有区别么?

战争迅速地结束,我把手里沾满鲜血的刀扔得远远的,大口地喘气。

“伤得如何?”刑风关切地问。

“没事,只是皮肉伤,没什么特别严重的,你呢?”我看到他的脸色苍白如雪,不禁心中一跳。

“没……只是一下子看到那么多尸体,多少有些不习惯罢了。”刑风摇了摇头。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声苦笑,情知自己的脸色恐怕也不会比他好看多少。

“结束了。”刑风看着正指挥属下收编俘虏,打扫战场的秋心逸。

“暂时吧。东陵一天不退兵,这场仗就一天不会结束。”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突然间,一嗡德湓谖伊成希沽沟摹?

“下雨了?”我惊讶地抬头看天。

“动作快一点!把马匹赶过来!”秋心逸大喝道。

看了看身边的刑风,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该死的老天,我咒死你!

16、

冒着大雨赶回平阳关,我第一件事就是把刑风拉进房里,用炙炎心法帮他逼出体内的寒气。也幸好这些日子我总是运功为他去寒,他那曾被凝冰之毒破坏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应该是不会再发病了。

“我又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器。”刑风笑着摇摇头。

“我担心不成么?”我确定他没有问题后,笑眯眯地拉起他,“走,去心逸那里,看看下一步怎么走。”

“好。”

秋心逸的亲兵刚在战场上见过我打跑东陵的主帅,也知道我现在是上将军面前的红人,只是稍微盘问几句就放我们进去了。军队,本来就是个崇拜强者的地方。

“心逸这个上将军还挺得军心的啊。”我看着士兵恭敬而热切的神色,满意地点点头,低声道。

“其实……”刑风犹豫了一下才接口道,“若非是心逸,换了别人有这样的威望还真说不准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我很像是喜欢鸟尽弓藏的暴君吗?”我丢了个白眼给他。

“您当然不是,但身为帝王,便会有许多的身不由己。”刑风淡然道。

“哼!”我不爽地加快了脚步。身不由己……如果当皇帝还得身不由己,我宁愿不当!

“咦。”刑风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臂。

“怎么……”一句话还没问完,我也听到了从秋心逸的书房里传出来的声音了,似乎是两个人在吵架。

“呯!”

正在我们面面相觑,犹豫着是不是要敲门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重重地拉开了,一个身穿染满血迹的盔甲的将军气冲冲地走出来,正是李震。

“李将军。”刑风暗暗拉了我一把,躬身行礼。没办法,谁叫现在他是将军我们是兵呢!

“哼!”李震仿佛没看到我们似的,笔直朝我们中间撞过去,走向门外。

“嘶——”我揉着被撞得隐隐作痛的右肩狠狠地向他离去的方向瞪了一眼。卑鄙!竟然用盔甲来撞我的血肉之躯!

“没事吧?”刑风吃了一惊。

“没事!一头蛮牛。”我愤愤地嘀咕一句。

“是你们啊,进来吧。”秋心逸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

我和刑风对望一眼,跟了进去,关好门。

“在吵架?不是打了胜仗吗?”我奇怪地问,“均县的粮草被李将军一把火烧去了大半,只可惜那一场雨来得太快,没来得及全部烧完。不过这也够他们受的了。”

“侥幸而已。”秋心逸面色阴沉,一点儿都看不出打了胜仗的喜悦,“不听军令,擅自出战,若非我随后接应,他就算烧了均县的粮草,在东陵两路援军的围剿下,三万人马也定然全军覆没。这次侥幸是赢了,如果是输了呢?他一条命,怎么赔得起这三万将士的性命?混帐!”

他越说越气,重重一掌拍在书桌上,震得桌上的笔墨等物一阵跳动。

“你说的我懂。”我皱了皱眉,“只是,如今的局势非常紧张,如果将帅失和,内部不稳,我们还怎么和东陵打?怎么说这次也是场大胜,无功有罪,我怕他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来就麻烦了。”

“但是,如果无视军法,我又怎能服众?”秋心逸叹了口气,无力地坐下。

看着那张布满倦意的清秀脸庞,我心下一阵怜惜,走到椅子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肩膀,炙阳真气慢慢传了过去,帮他疏通双臂的血脉。

“好舒服!”秋心逸精神一震,“这是什么内功?丞相教你的?”

“呵呵。”我笑笑,避过了他的问题,“先别说话,好好休息一下。”

“只怕没时间了呢。”刑风突然道。

我微微一愣,随即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正向着书房方向而来。

“军务繁忙。”我一笑,松开手,站在他身后。

“进来。”秋心逸的声音中有一丝火气。

“上将军!”一个满头大汗的军官冲进来,也顾不上行礼,大声道,“镇东将军刚刚带着自己的亲兵强行打开关门,往东陵方向去了!”

“什么?!”秋心逸惊得站了起来,脸色发白。

“上将军!”那军官竟然被他身上一瞬间散发出的杀气吓得硬生生后退了一步。

“他一向都不服我作为西焰的最高军事统帅,却没想到他竟然敢……”秋心逸咬牙切齿地道。

我也不禁呆住了,镇东将军李震可以说是最熟悉我军情况和平阳关地形的人了啊,有了他的帮忙,平阳关几乎是不设防的……顿时,我感觉到一颗心像是沉入了冰窖般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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