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接下来的日子又是平静而幸福的,只是每天下午都必须去息凰宫,由上官幽然教导我登基大典上的礼仪礼节。原本也算是件苦差事,不过现在我已经不怕去息凰宫了。反而还有些期待,那个冷漠自持的情人是不是又会带给我新的惊喜。何况,冬天的下午,在放满炭火温暖如春的偏殿里搂着爱人温软的身体睡个午觉也是种不错的享受。
而晚上,太子殿里的一双绝代佳人足够让我销魂了。
慢慢地,大典的日子近了。
第一天是祭天仪式,新皇要带着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前往郊外的檀恩寺进香祭天,以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对于我这个现代人来说,显然是无聊的迷信活动,真不知古人怎么就信这个!
一大早,在柳玉的帮助下,我终于穿戴好复杂的朝服,只觉得那些叮当作响的饰物挂在那里,搞得我像个上台唱戏的似的。
“别弄了!刚梳好的头又乱了。”柳玉埋怨地将我地手拉下来。
“好重啊。”我苦着脸抱怨。
废话!黄金美玉的头饰,能不重么?
“别罗索了,也就这么一次,忍忍吧!”柳玉顺手帮我理好被搞乱的头发,“风,陛下就交给你了!”
“嗯。”刑风在旁应了一声。
我打量着他一身火红的制服,幻想在他胸口插上一朵大红花的样子,忍不住脱口而出:“阿风,你这打扮好像新娘子。”
“侍卫制服不都这样?”刑风一下子红了脸。
“那么考虑一下如何?”我故意逗他,暧昧地凑了过去,“做我的皇后?”
“陛下!”刑风羞得一声大叫,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气鼓鼓地瞪着我。
“呵呵~”我不禁笑出声来。我的风啊,若不是你这么可爱,我怎么就喜欢逗弄你呢!
“你这人,怎么老喜欢欺负刑大哥!”却是秋心逸看不过眼了。
“嘿嘿,你也逃不掉!”我轻佻地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真的不跟我去?”
秋心逸哼了一声,不满地道:“你的幽然军师说了,我现在还是钦犯,即使不下狱,也不能离开太子殿半步!”
我苦笑,原也没想过与上官幽然的关系瞒得过这两个枕边人。
“别恼了,也就两天工夫。”刑风微笑着抱了他一下,“等陛下登基后大赦天下,你想去哪儿都行。”
“我知道。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去吧!”秋心逸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我们会尽快回来的。”我不想看到他那样落寞的表情。
“好了好了,莫要让大臣们久等了。”柳玉笑着把我推出门去。
“真是的,不就是去烧个香,这么麻烦!”我撇了撇嘴,无奈地跨进轿子,刑风则是上马,伴在轿子旁边。
在宫门口会合了皇后……不,现在应该说是太后与两位皇子,后面跟着文武百官以及禁军,一行数千人浩浩荡荡地向城外而去。
我在轿中坐得气闷,忍不住悄悄揭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
大街早已由禁军封锁,一般百姓都只能远远地观看。
好像是马戏团被围观的猴子啊。我看着那些拖儿带女,在禁军封锁线外探头探脑的百姓,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出了城,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队伍才在半山腰停了下来。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终于到了,骨头都快散架了。只是虽然很想立刻跳出来,但我还是记住了上官幽然教的,慢慢地,用最具皇家威仪的步伐踱出轿外。
檀恩寺,不愧是皇家寺院,占地极广,建筑精致,颇有几分古雅韵味。
身披大红袈裟的老住持已带着全寺僧侣在门口迎接,那老和尚的白眉几乎和胡子一样长,手上握着一串佛珠,嘴里不知念着什么经,看上去倒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样子。
“恭迎陛下——阿弥陀佛——”和尚们宣了一声佛号,自动在两边让开。
根据祖制,我只能带两个随从入内,其他人都得在寺外候着。
跟着老住持走进寺内,带着檀香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我一阵神清气爽,倒让我觉得这一趟来对了。现代的寺院理哪有这么清幽的香火!
跟着我进来的自然是上官幽然和刑风,虽然群臣反对,但幸好太后一力支持,倒也没人敢说什么。
“请陛下进香。”一个十一二岁,清秀可爱的小沙弥为我递上三柱清香。
“谢谢。”看到这么乖巧的孩子,我忍不住笑了笑,便从他手里接过香。
大殿的香炉中冉冉地冒着烟,我上前在蒲团上跪倒,恭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上官幽然和刑风,以及殿内外的和尚自然也都远远地跪下了。没有人能在一国之君行大礼时站立着。
“弟子楚清傲,诚心恳求佛祖保佑我西焰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我念了祝词,站起身,将香交还给那小沙弥,由他插入香炉。
小沙弥连忙迎了上来,伸手来接。
一瞬间,我心里只感到一阵不舒服,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陛下?”只听小沙弥惊愕地道。
“啊,抱歉。”我这才发现自己想得入神,竟然忘了手里还拿着香,连忙松手。
“陛下小心!”刑风一声大喊。
几乎与此同时,那小沙弥可爱的脸上竟然一片狰狞,袖中更多出一柄短刀来。
“铮!”短刀落地,却是刑风眼见来不及赶过来,将手里的剑掷了过来。
“呯!”不知是什么东西炸开,立即冒出一阵白烟,很快地笼罩了整个大殿。
大殿中遭遇这一变故顿时一片大乱。
“保护陛下!”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还是清楚地听到了上官幽然的声音,然后便是温暖而熟悉的身影挡在我面前。
我一下子安心下来,虽然不知道这些和尚里有多少刺客,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高手,但似乎只要有刑风在身边,我就不会感到一丝恐惧。
“为什么……我们要跑?”被刑风拖着从后门冲出大殿,一口气跑上几百级台阶,我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有人追,所以要跑。”刑风把我护在身后,顺口答道。
“我问的是,为什么我们要向里面跑?军队都在外面啊!”我实在不明白他的想法,这不是离援兵越来越远吗?
“就是跑不出去啊。”望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刑风无奈地苦笑。
“你怎么了!”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
“没事。”刑风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剑。
“没事!你就会跟我说没事!”我恨恨地把他拉进怀里,“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去承担?我就不能替你分担?我是不会武功,保护不了你,但难道我连替你担心的权利都没有吗!”
“陛下……”刑风怔怔地望着我。
“居然这时候还有闲情逸致谈情说爱,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个了。”说话间,一道蓝影轻巧地落在我面前,点尘不惊,正是上官幽然。
“幽然!没事吧!”我惊喜地拉住他的手。
“带陛下走,追兵交给我。”上官幽然轻轻地挣脱了我,转身走下几级台阶。
“不行!我不能……”我直觉让他一人留下不妥,但也清楚他的脾气向来说一不二,恐怕很难劝服。
“那换个说法,带刑风走。”上官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他恐怕是吸入了那毒烟,若不立即找个清静的地方逼毒,恐怕后患无穷。”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身边的人。
“这毒性不强,我吸入的也不多,没有大碍的。”刑风浅浅一笑,“陛下,走吧!”
看看上官幽然,又看看刑风,我为难得不知如何选择。
“心意我领了,只是你留在这里也不过碍手碍脚而已。刑风!带他走!”上官幽然一声厉喝,同时一掌劈飞追上来的一个和尚。
“走!”刑风的手一下子变得坚硬如铁,避开我的眼神,硬拉着我继续往山上跑。
“幽然!”我回头,间上官幽然虽被围攻,却丝毫不落下风,这才稍微放下一点担心。
寺院虽然是建在半山腰上的,但所有的建筑错落有致,几乎分散在整个山头。跑了半个多小时,已经渐渐听不到人声了。我一把抱住刑风,喘着气道:“好了!这里应该安全了,你需要找个地方逼毒!”
“还好。”刑风任由我抱着,脸埋在我怀里,大口喘着气。
怜惜地抹去他额上的汗水,我不禁一阵心疼。这么坚强的刑风,若不是真的支持不住了,怎么会如此示弱地依偎着我!
“呼~”早上还晴朗的此刻竟阴沉下来,狂风刮过树梢,带起的尘土让我睁不开眼。
“看样子是要下雪呢。”刑风苦笑不已。
“不知道幽然有没有事?那些刺客被抓住了没有?”我叹了口气。
“幽然公子武艺高绝,那些刺客伤不了他的。皇……太后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定能发觉不对,及时率兵来援。”刑风说了几句,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别睡!”我摇了摇他,扶他到一片山壁后坐下,“你还没说,为什么我们不往外冲,却往里面跑呢!”
“第一,敌人也会想到这点,定然集中力量在靠近大门的一侧。”刑风勉强对我笑笑,“另外,我们离后门比较近,要走大门出去,必须从那些毒烟中通过,太危险了。”
“那到底是什么毒?有没有解药?”我着急地问,但又有些不解。书上不是说,中毒的人会皮肤发青或是发黑嘛?但刑风似乎只是脸色苍白点,流了些汗,怎么都看不出中毒的样子啊?
“凝冰之毒,解药配置很麻烦,但不致命,我的内力可以把毒逼出来的。”刑风向我淡淡地笑了笑,示意我安心。
“那你还不立刻逼毒?”我连忙道。
刑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流露出一个浅笑。
脸上一凉,似乎沾到了什么东西。我顺手一抹,却是晶莹的水珠。
“下雪了。”刑风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还要被困在这儿多久啊?”我看着飘雪的天空,用力揉着冻得僵硬的双臂。
我知道在弄清楚山下的情况之前,留在这儿是正确的做法。可是刑风……虽然不知道凝冰之毒是什么样的毒,不过听名字,应该属于寒毒一类的吧!山上越来越冷了,也不知他还能撑多久?
“陛下,那边风大,还是过来吧。”刑风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很无力。
我走到他身边,轻拥他入怀。看着那张苍白的俊颜,忍不住心中一疼。
我的风啊,一直以来,我是不是对你太过不公了?看着我左拥右抱,却总是淡淡地微笑着,守候在我需要的地方。你亲手把心逸推到我身边,也默许我和幽然的关系,我应该说你是太大方,还是根本不在乎我?
“陛下想什么呢,这么严肃。”刑风轻笑着,却微微挣开了我的怀抱。
“你就不能偶尔表现得像个情人一点吗?”我无奈地叹息。
“嗯?”刑风眨着眼睛,不解地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是在不想问他你爱不爱我之类的蠢话,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疑心病极重的女人。可是,我真的很不安,秋心逸属于感情外露的那种人,我可以轻易看透他,上官幽然虽然冷漠,却也不是无懈可击。只有他,刑风,如同那一缕捉摸不定的风,无形。
“咳咳咳……”刑风突然捂着嘴一阵剧烈的咳嗽。
“阿风!”我心下一惊,慌乱地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我……”
“没事是不是?让你多依赖我一点就这么难吗?”
“陛……有人!”刑风一下子站直了身子,露出警戒状态。
我也开始忐忑不安起来,是刺客找了上来?还是上官幽然制服了刺客,派人来找我们?
慢慢的,风雪中出现了一道血红的人影。
我心下一紧,好重的血腥味!然而,身边的刑风却舒了口气,一点点放松了身子,倚在石壁上重重地喘气。
“幽然!”我失声惊呼。
走近的上官幽然一身蓝衣都变了颜色,血迹斑斑,浑然没有了那种出尘的飘逸之态。
“放心,都不是我的血。”上官幽然哂笑道。
“解决了?”刑风问。
“嗯。”上官幽然用力扶起他,转头对我说,“走吧!”
“好了!凌太医不是说,刑大哥已经没事了,醒过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吗?”秋心逸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在我耳边吼着。
距离祭天大典已经三天了,被行刺事件一闹,原本预定的,趁着新年和新皇登基双喜临门之际要举行的许多与民同乐的节目都取消了,匆匆接过玉玺,举行了简单的登基典礼,我就是西焰帝国的新皇帝了。
可是,自从脱险归来,刑风就一直昏迷不醒。虽然上官幽然已运功替他清除了体内寒毒,凌太医也宣布他没有大碍了,可是,他却一直睡着,无论我怎么呼唤都不肯张开眼睛。
“我想在这里陪他。”我的眼光始终没有从刑风脸上移开过。
“这样下去,等他醒了,就换你躺在这里了。”秋心逸毫不客气地道。
“到时换你服侍我好了。”我顺口接了一句。
“我的陛下,算我求你了,去休息一下吧,我来看着刑大哥,他一醒我立刻叫你还不行吗?”
“不用了,你也累了,去休息吧。”我爱怜地看着他的脸。我是在这里守候了三天三夜,但他又何尝不是呢……
“唉……”秋心逸叹了口气,站起身,对刚走进殿门的上官幽然无奈地一摊手。
上官幽然淡淡一笑,也不废话,只道:“陛下想不想知道行刺事件的结果。”
“查到了?”我一下子跳了起来,“谁主使的?我要把他千刀万剐!”
“陛下,你应该自称‘朕’。”上官幽然纠正道。
“少罗嗦!快说!”我狠狠地瞪着他。这个人,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还可以这么冷静?
“三皇子。”上官幽然顺从地说出答案。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可能?”上官幽然一挑眉。
“在祭天大典上,在太后和百官的眼皮子底下埋伏这么多杀手行刺,你当楚清狂是疯子还是当我是傻子!”我怒吼过去。
上官幽然静静地看了我半晌,道:“你们都出去。”
“都滚!听见没有?”我的火气全朝殿中的宫女侍卫发过去。
“是!”一下子,整个宫殿中只剩下上官幽然、秋心逸,我和昏迷不醒的刑风。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当日把所有的刺客杀得一干二净,连个活口也不留下?”我死死地盯着他,一字字慢慢地道:“柳玉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明白,现在我有些明白了,你分明是想死无对证!”
上官幽然看着我,突然笑出声来:“你成长多了,看来我没有选错皇帝。”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忍不住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嫁祸楚清狂?”
“嫁祸?”上官幽然冷笑着丢给我一叠纸,“相关人员的口供,与刺客来往的密函,铁证如山,何来嫁祸。”
“你我都清楚怎么回事。”我颓然松开手。
坚定有力的手按上我的肩膀,上官幽然沉声道:“陛下,你听着!不论这次行刺是谁策划的,国内的势力,或者是东陵南殷北汉哪个国家,无可否认的,这是一次彻底铲除三皇子势力,巩固西焰的绝佳机会,我不会放过的。”
“可是……”我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在他说出三皇子三个字的时候我就明白,可是我的内心就是无法接受。从小看了那么多小说电视,忠与奸黑与白是与非,用那么卑劣的手段对付自己名义上的亲兄弟,那我也不成了大反角了?
“三皇子曾数次行刺陛下,哪一次都够他判十次死罪了,陛下有何内疚。”上官幽然道。
我默然无语,是不是每个皇帝的宝座都是鲜血和白骨堆成的?如果是那样,我可不可以选择放弃?
“陛下的仁慈乃是西焰百姓之福。”上官幽然笑笑,“只是,我上官幽然身为西焰帝国第十四任守护者,为了这个我师门世代守护的帝国,我愿意让我的手染上血腥与罪恶。”
我怔怔地看着他,我看得出他是认真的。可是,血腥,罪恶,那些怎么配沾染上这个入谪仙般的人儿?他应该是一杯清茶,一具古琴,逍遥于红尘之外的人物才对!
“那么,真正的幕后主使人呢?”好半天,我才涩涩地开口,“我不能就这么放过伤害了风的人。”
“你以为,能布置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的人,会留下线索让我们去查吗?”上官幽然反问了一句,随即又冷冷地道,“不过,计划失败,他们迟早忍不住再动手,不愁抓不住他们的尾巴。”
“你自己想清楚吧。”见我不答,他又留下一句话,便退了出去。
我转头,只见秋心逸一脸震惊之色,身体还轻轻地颤抖着。就算他再大胆再任性,毕竟也明白刚才我们的对话不是可以随便听的。
“没事的。”我搂着他的身子在床沿坐下,又从被子下握住了刑风的手。
我这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我自己?
苦笑,无言。
尾声
在我的默许下,短短十几天工夫,上官幽然雷厉风行地将三皇子在朝中的势力连根拔起。也活该楚清狂倒霉,原本想坐着看热闹的,没想到我却把火烧到了他的头上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守护者世代守护西焰,手中自然有一股秘密的力量,他存心要整垮楚清狂,这场战争的结果哪会有丝毫悬念。
只是,任凭外面闹得天翻地覆,血雨腥风,栖凤宫中却是一片宁静——登基之后,我便搬进了这座历来皇帝居住的正宫。
刑风依旧沉睡不醒,每日我都把药粥喂他喝下去,甚至连经验丰富的凌太医也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归咎于他中毒之后又受了寒。
我日日守在床前,终于体会到了当日从明月关返回时刑风的心情。心爱的人就在身边,可是不会说话,不会动弹,看得到,却似乎怎么也抓不着。
我不敢想象如果失去他,世界会变得怎么样,我会变得怎么样。这些日子来,他总是默默地伴在我身边,就像我的影子,有时淡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是,人怎么可以没有影子?我怎么可以没有刑风?
在没有人打扰的寂静中,我深切地回忆着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很淡很淡的味道,却如同埋藏多年的烈酒,越品越觉得香醇。对于上官幽然,我是敬慕,对于秋心逸,我有怜惜,虽然都有爱,却参杂了太多别的感情。只有刑风,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爱。从我还是鬼魂时的一见钟情,直到现在的相依相随,没有经历太多的波澜起伏,但那种平淡而隽永的情意,却是在不知不觉中,一丝丝地渗入了骨髓中,再也难以抽离。
“风,醒来啊。”我轻轻地拨开一根落在他脸上的发丝,喃喃自语,“你知不知道,我身边的人,不管失去了哪一个,我都会很伤心很伤心,但是,如果失去的是你,我不会伤心,我会死心。”
“风……”
“陛……”上官幽然、秋心逸和柳玉一起走进来,见我如此,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外面怎么样了?”我回过头问道。
虽然不习惯更不喜欢钩心斗角,但是我也逐渐明白了“在其位,谋其职”的道理,站在我这个位置上,有些事就非作不可。最重要的是,现在这个宫殿里的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非常珍贵,我绝不希望再有人像风一样躺在这里。
“三皇子……”上官幽然迟疑了一下,“在府中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我冷笑了一下,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只是我也不想再追究什么。死就死了吧,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死了一了百了,大家省心。
“刑大哥怎么样了?”秋心逸担心地望向床帐。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还有什么事吗?我想和他单独呆一会儿。”
“今晚……”上官幽然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秋心逸一把捂住了嘴。
“没事,我们出去了。”柳玉笑笑。
今晚?我一愣,脑子里似乎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也不知怎么的就问出这句话来。
“元宵。”上官幽然拉下秋心逸的手,继续道,“按照规矩,陛下今晚应于千月楼设宴,宴请百官,与民同乐。”
“喂!你看他有设宴的心情吗?”秋心逸低声道。
柳玉在旁边一耸肩,也不以为然。
“元宵?”我呆了一下。
…………
“少爷还记得去岁元宵时,与柳玉私游灯会而缺了皇上的宴会,结果被……”
“你吃醋不成?”
“嗯?少爷莫要开属下的玩笑。”
“好啦好啦,明年的元宵我与你去看灯!”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本少爷的邀请,不得反悔!”
…………
“玉儿!给我准备一辆马车!”我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现在?”柳玉一怔。
“对!现在!立刻!马上!”
“……遵命。”柳玉似乎被我吓着了,连忙跑出去吩咐。
我随手拉出一件貂皮披风,仔细地将刑风的身子裹好,抱了起来。
“陛下!你要带他去哪里!太医不是说最好不要让他吹风的吗!”秋心逸道。
“街上,赏灯。”我抱着刑风冲出门去。
“啊?”不止是秋心逸,连上官幽然也愣了。
“真是任性的皇帝!”秋心逸一跺脚,追了上去。
“你也陪他去疯?”上官幽然道。
“你傻啦?”秋心逸回头道,“陛下出宫,刑风又昏迷着,再遇上刺客怎么办?我虽然打不过刑大哥,但偶尔做一次护卫总可以吧!”
元宵夜,华灯初上,可谓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然而,在人流最密集的朱雀大街上,一辆华丽的马车发疯似的冲开人群,引来一阵阵咒骂声。
“风,我没有失约,我带你来看灯了!”我一手搂着刑风,一手掀开车帘。
看着车外灯火辉煌的世界,我只觉眼前有些模糊了:“风,看见了没有?很美的景色啊。你觉得呢?”
抱着他,慢慢地下车,小心地挡住风,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笑出来:“风是最好的,不可以对我失约啊。”
“……”
“风?”我似乎感觉到怀中的人动了一下。
“陛下……”微不可闻的声音,听在我耳中却如同惊雷。
“风!”我惊喜地盯着他的眼睛。
在我的期待中,那双明眸慢慢睁了开来,一如初见时的清澈,只是没有了那抹忧伤。
“风,我带你来看灯。”我傻傻地对着他笑。
淡色的唇微微翘起,我第一次发现,刑风的笑容是那么温柔,那么美。
一瞬间,我们似乎都感觉到了什么,回头,只见不远处的灯下,秋心逸脸上挂着惊喜的泪水。再往旁边看,刚好见到上官幽然的衣角消失在人群中。
我搂着刑风大步走过去,紧紧握住了秋心逸的手。
明月当空。
今年元夜时,
月与灯依旧。
月上柳梢头,
人约黄昏后。
——第一部完——
第二部
1、
清晨的阳光顽皮地钻进深垂的床帐,把我从好梦中唤醒过来。
胸口有点重,我老是不明白,秋心逸为什么总喜欢趴在我胸口睡,害的我生怕惊醒他,连伸个懒腰都不敢。
细细地打量着这章近在咫尺的容颜,我忍不住轻轻地抚上他的脸。转眼间,我已经登基两年了,然而,这两年却过得不怎么平静,一直闭关锁国的东陵在策立了新太子后便屡屡挥军犯境,害的秋心逸上任上将军的第二天便奔赴前线,两年来一直聚少离多。直到近日平阳关一战击溃东陵十万大军,边境上才算暂时安宁下来。
昨晚秋心逸一回到京城就被我招进宫里,只是多日的征战让他显得极度疲惫。我虽然心疼,却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他在我怀里安稳地睡一觉。
“什么时候了?”秋心逸依旧把脸埋在我怀里,迷迷糊糊地问。
“还早,你多睡一会儿。”我小心地将他的身子移开,用被子盖好,然后下床更衣。
虽然当年我登基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把原本五点开始的早朝推迟到九点,但另一个隔五天罢朝两天的愿望却被百官死死卡着不肯松口。唉,现代都有双休日,跑到古代却得天天早起上班,惨啊。
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乖乖地起床,自从第一天赖床误了早朝,大冬天里被上官幽然一盆冷水从床上浇醒后,我这个懒虫两年来没有耽误过一次早朝!
“陛下,丞相大人求见。”柳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知道了。”我匆匆梳洗了一番,走出门,对着已成为栖凤宫女官的柳玉道,“不要吵他,叫御厨房弄点清淡的小菜送过来,我下朝后和他一起吃。”
“是。”柳玉嫣然一笑,“皇上又忘记称孤道寡,若被丞相大人听到了……”
“免了免了,就是他不在我才懒得摆皇帝架子。”我笑着止住她的抱怨。
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偏殿,我的嘴角又翘了起来,一道圣旨把守护者上官幽然封为丞相,这在西焰算是绝无仅有的吧!其实,老是在暗中守护累不累啊?还不如干脆地站出来,好好帮我处理政务呢。
“陛下。”上官幽然见到我,站起来淡淡地一礼。
“又有什么事不能在早朝上说的?”我毫无形象地在他对面坐下。
“东陵派来了求和的使者,看来这次他们是被心逸打怕了。”上官幽然的心情显然很好,甚至没有指责我坐没坐相。
“哼,西焰的铁血战神岂是好惹的。”听到他的赞赏,我颇有感同身受的感觉,“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嗯。关于这位使者,我想与上将军商议一下。”上官幽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一定要现在吗?”皱了皱眉,心逸已经这么辛苦了,我怎么忍心为了一个使者惊动他。
“我国连年征战,国力损耗极大,东陵的这份和约虽然对他们重要,但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样的。”上官幽然道。
“这么麻烦啊。”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两年来,在上官幽然的教导下,虽然我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但是那种朝堂里,国家间的阴谋诡计却让我更觉得厌烦。
“有什么麻烦的,他若是不求和,我挥军打到东陵的国度建阴去!”话声中,已是着装整齐的秋心逸走了进来。
“上将军。”上官幽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丞相大人,早。”秋心逸微微一笑,坐到我身边。
一瞬间,我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两年来,我也偶尔到息凰宫别院与上官幽然谈论国事,谈着谈着便留宿在那里。刑风和秋心逸明明清楚我们的关系,却从来不说什么。而上官幽然,也知道他们明白,只是也从不多言。就这样过了两年,这其中的一层窗户纸却始终没有捅破。
“关于东陵的使者,既然丞相要和我谈,想必是我认识的了?”秋心逸道。
“不错。”上官幽然眼中闪过一抹赞赏的光芒,“凌慕华,东陵的太子。”
“他?”秋心逸一呆,随即笑了出来,“东陵这次立的太子还真不简单啊,不但亲自率军出征,还单枪匹马跑到我们的地盘谈判来了。”
“有什么了不起,这些我也都做过。”我不满地撇撇嘴。虽然知道他无心,但没有人会喜欢听到情人夸赞自己的敌人的吧!
上官幽然一声冷笑,显然是不以为然。
“好了好了,要上朝了!”我无趣地站了起来,心中倒是被挑起了好奇心。
凌慕华是吗?我记住你了!
2、
坐在龙椅上,我有些无聊地看了一眼下面侃侃而谈的东陵官员,目光就落在了站在一边似乎无所事事的东陵太子凌慕华身上。
若是不带上个人情绪,其实这位太子倒也是个罕见的美男子,只是那双桃花眼,一脸的风流相,实在让我喜欢不起来。何况,明明是东陵战败求和,单凌慕华脸上却没有一丝败军之将的愤怒或不甘,让人想不透。
这时,东陵的那个文官已经开始念起了长长的礼单。
我本来不怎么在意,反正有个能干的丞相,自然会把这些东西用到最合适的地方去,不需要我来操心。不过听到后来,我却是越来越惊奇了。
上朝之前,上官幽然已经略微跟我提过东陵的底线,虽然我不是非常清楚,但也知道这份礼单分明是超出其底线不少的。
“贵国的皇帝陛下很大方嘛。”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凌慕华一声轻笑,挥了挥折扇,示意那官员退到一边:“这里面只有一部分是我国送给皇上的礼物。至于另外的一部分……”
我调整了一下僵硬的坐姿,听他继续往下说。
“那是慕华个人的聘礼,向陛下求娶一人。”凌慕华说着,一本正经地行了一礼。
“聘礼?我国目前并没有待嫁的公主。”我愕然,这个答案可真的非常意外。
“慕华求娶的并不是公主,而是……他!”凌慕华嘴角露出一个玩味似的笑意,手里的折扇转了个花巧,状似随意地一指。
“他?”不仅是我,满朝文武都不禁一呆,齐齐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我?”经受着数十道目光洗礼的秋心逸一脸惊愕地指指自己。
凌慕华走到他面前,突然一鞠躬到地,大声道:“自从当日阳平关上一睹将军风姿,慕华念念不忘,几致废寝忘食。今禀明父皇,携来重礼,愿娶将军为太子妃!”
“你开什么玩笑!”我从龙椅上跳起来怒吼,敢堂而皇之抢我的人,你活得不耐烦了!
众臣皆知我和秋心逸的关系,如今听到这东陵太子竟当众表白,无不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我是男人,如何为妃!”秋心逸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瞪着这个让他在早朝中成为笑柄的可恶男人。
“西焰似乎并无禁止男子通婚的律法,而我东陵……”凌慕华洒然一笑,“民风更是开放,甚至我国第三世明孝皇帝便是立了一位男子为后,有例可寻。”
“太子一句话想娶走我国的上将军,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些。”上官幽然不愠不火地走出来,平静柔和的声音硬是把我快发作的火气压了回去。
“慕华愿意入赘,西焰凭此留我在京作为人质亦无不可。”凌慕华依旧笑嘻嘻地看着我,仿佛这些惊世骇俗的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似的。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没有当场一拳吻上他的脸,虽然他提出的是一个解决东陵问题的好方法,但首先前提是对象不是心逸!
“虽然我国不禁止男子通婚,但做为武职的最高统领上将军,却是没有这个先例。谁能保证贵国并无他意。”礼部尚书周子平站出来说了几句。
自从上官幽然出任丞相后,立即大刀阔斧地改革,把不适合其职位的庸才毫不手软地撤换,换上有能之士接任。这个周子平原本只是礼部一个小官,一年前才提拔到这个位置上来的。
“都给我闭嘴!”秋心逸忍无可忍地一声怒吼,随即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杀意,殿中以文官居多,被他的杀意一冲,除了上官幽然和凌慕华,竟没一个脸色如常的。
连我也被他这一声喝得心跳一快,暗自吐了吐舌头。铁血战神的威名不愧是在血与火中建立的,那股子杀气,没上过战场的人还真吃不消。我知道要不是当年在新城见过满地的尸体,恐怕今天也不会比那些文官好多少。
秋心逸冰冷的眼神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经过我身上时,微微停留了一下,然后便一言不发地走出殿门。
“此事事关重大,非一时可做定夺,请太子先到驿馆休息几日。”上官幽然淡然一笑,打了个圆场。
“哼!退朝!”我一声冷哼,也拂袖而去。
出了金殿,目的地只有一个,就是栖凤宫的风阁。
秋心逸是不会回他的上将军府的,而这时候,能听他发火的人天上地下也就这么一个了。
还没走到门口,远远的我就听到了柳玉的声音:“……其实答应了他也不吃亏啊!这么痴情的人到哪里去找?何况东陵王就这么一个儿子,要不心逸你干脆去娶了那个太子,以后说不定还能继承东陵的皇位,也帮陛下省了很多事了……”
“住口!你这死丫头闭嘴!”没等他说完,秋心逸就已经大吼起来。
我笑了笑,连忙推门而入,再被柳玉气下去,我怕他会把风阁给拆了。
“陛下。”原本坐在一边安静地倾听的刑风微笑着迎了上来。
我很快地关上门,把早春的寒意挡在外面。刑风的身体调养了整整两年,已没有了刚从昏迷中醒来时的虚弱。只是他中毒甚深,又被风雪所困,寒毒入骨,虽然恢复了健康,却比一般人来得畏寒了。
其实我只要他的身体没事,畏寒什么的根本不在意,把屋子里弄得暖和点就没问题了。何况,这样我才更有理由抱着他不放嘛。
看着依旧板着一张脸的秋心逸,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很好笑是不是!”秋心逸狠狠地盯着我。
“哈哈哈……”被他这么一说,屋里的人都大笑起来。
“你们都一样,等着看我的笑话!”秋心逸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气冲冲地走了。
“心逸!”刑风有些担心地叫了一声。
“没事没事。”柳玉苦忍着笑,“他的脾气,过一会儿气就消了。”
“就是。倒是你,天这么凉,也不知道多穿点衣服。”我笑眯眯地将刑风冰冷的双手合在掌心。
“好了,玉儿先告退了。”柳玉自觉地退了出去。
“哪有那么娇贵的。”刑风浅浅一笑。
“别管!过来,我和你说今天早朝上的事……”我拥着他走向里屋。
3、
在风阁和刑风温存了一下午,我正想叫柳玉去请秋心逸过来一起吃晚饭,想来这么久他的怨气也该散了。不料,还没下命令,却见他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怎么了?谁又把你气成这样子了。”刑风又是吃惊,又是好笑。
“刑大哥,让我在这里住几天!”秋心逸抢过我手里的半杯茶,一口气灌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我也不禁好奇起来。他在京城的时候虽然晚上经常溜到栖凤宫来,但总还是住在上将军府的。毕竟,刑风是我的近身侍卫,没什么顾忌,他却得避着些大臣们的闲话。再说,身为西焰上将军,也得随时接见各位将领,老窝在我这里也不象话。
“那个该死的东陵太子,一直跟着我不放,现在我都快成全城最大的笑话了!所有人看到我都是一副要笑不敢笑的样子!”秋心逸咬牙切齿地道。
“噗哧——”我实在忍不住笑起来。
“你不给我解决,还要笑!”秋心逸抓住我的头发重重地扯了扯。
“哇——痛啊!”我惨叫一声,“我要告状!谋杀亲夫啊!”
“你!”秋心逸松开了手,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一眼不发,转身就走。
“心逸!”我一呆,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连忙一把抱住他。
“我是男人!”秋心逸没有回头,只是沉声说了一句。
灵光一闪,我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了,不是因为被凌慕华纠缠,也不是因为我的取笑,他气的是凌慕华居然用“迎娶”、“入赘”之类的字眼把他当作女人,而我刚才那种调笑的口气,分明也让他误会了。
“我从没当你是女人。”我叹了口气。
“心逸是西焰的上将军,谁敢把你比作妇人了?”刑风淡淡一笑,安抚道,“这两年,我也听说在边关,铁血战神的名字可以吓止小儿夜啼呢。”
“乖,过来吃饭了!”我摸摸他的头发,“昨天才回来,也没吃什么东西吧!我可吩咐厨房做了你喜欢吃的菜。看在美味佳肴的份上,不生气了。”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小孩子?还是小狗?”秋心逸拨开我在他头发上肆虐的手,气得笑了出来。
“我当你是只漂亮又高傲的猫!”看他与刑风走远,我才敢说出来。
晚餐是摆在花园的亭子里的,这种亭子都是只有皇家才有的,柱子挖空了,里面填满了炭火,青石的地板下面也是中空的,即使外面下雪,亭里也感受不到丝毫寒气。
不过,当我们来到亭子里时,早有一人在那儿等候了。
“幽然?”我又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上官幽然很少会来栖凤宫,对于风阁更是只来过三次,每次都是为了给刑风疗伤。如果有事,他都是让柳玉来请我去息凰宫的。
“难得丞相来到风阁,不如一起用膳吧。”刑风道。
“不用了,我只是来送一封奏折的。”上官幽然摇了摇头,递给我一个本子。
“什么事早朝时不说?”我随手接过来,没有立即翻看,只道,“谁递的?”
“六部尚书联名。”上官幽然说着,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也同意了。”
“这么郑重!”我倒是吓了一跳,笑道,“不是北汉打到城外了吧!”
“没这么严重,只是请陛下早日决定息凰宫主人罢了。”上官幽然轻描淡写地道。
我怔了一下,干笑道:“息凰宫不是一直你住着么,还要决定什么主人?”
“陛下是明知故问。”上官幽然一声哂笑,“息凰宫向来是正宫皇后所居之地,幽然借住于此,乃是守护者一职的传统。”
我见混不过去,不禁皱起了眉,随手将奏折扔在一边:“你很希望我册立皇后?”
“不是希望,是需要。”上官幽然淡然道。
“只是需要?”
“陛下已是一国之君,为西焰留下继承皇位的子嗣……”上官幽然说着,眼光在我们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册立一个能为西焰诞生太子的女子为后,是陛下的责任。”
“什么需要、责任!”我一下生起气来,“我根本没有喜欢的女子,随便就立个皇后算什么!对人家女孩子也不公平。”
“公平?这种事哪有公平的。”上官幽然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太后亦非先皇所爱之人,只是做为皇帝,有些事无法选择。”
看着他平静如水的眸子,我不觉觉得有些荒谬。眼前的三个绝世男子都与我有肌肤之亲,而此刻,良辰美景,我们谈的不是风花雪月,却是我与另一个不知是谁的女人的婚事?这算什么?
看看刑风和秋心逸,上官幽然只淡淡地留下一句:“你自己考虑清楚。”
考虑?你分明就是强逼我了,还叫我考虑什么?难道今年红鸾星刚好在西焰上空不成,不但秋心逸红线缠身,连我也是!
不过……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我叶轻尘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是逆天,天可管不了我,走着瞧!
4、
深夜。
小心地不惊动身边沉睡的刑风,我悄悄地披上衣服,走出门去。跟着上官幽然学了两年武功,虽然还算不上高手,但总算也脱离了文弱书生的名头,等闲十来个大汉近不了身。当然,我练得最勤的还是轻功,当年的誓言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我随意在汉玉台阶上坐了下来。
上初中时,我和几个哥们儿悄悄租了A片躲在寝室里偷看,但看着屏幕上纠缠的男女我却没有丝毫热情。从那时起,我就隐隐知道,我对女人没兴趣。直到上了高中,第一眼见到那个比我高一届的学生会长梁飞云,刹那间的心动让早熟的我立刻明白,我喜欢的是男人。
可是如今,这该死的上官幽然竟然要我娶一个女人?
朝堂上那么多大臣,为什么偏偏要你来说?前一个晚上还和我在床上缠绵的人,居然一本正经地要我去娶另一个女人,而理由仅仅是需要?
“难得看到皇上在这里发呆啊,难道是欲求不满?”清脆的话音中,身边已多了一个人。
我心底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慢慢地又想起两年前的那个清晨,也是同样的人,对我说同样的话。
“玉儿,你知道了吧。”
“嗯。”柳玉轻轻一笑,“不过陛下看上去很烦恼。”
“我不想立皇后。”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些话,对爱人,我说不出口,但是对柳玉这个知己,我却没有顾忌。这个女孩身上有种奇特的魅力,让人感觉到似乎任何话都可以对她说。
“陛下烦心的,不止是皇后吧?”柳玉道。
“是啊。”我抱着膝盖,抬头看天,“我有没有皇后不重要,重要的是西焰有没有太子。只要皇位有了继承人,幽然也不会逼着我立后了吧。”
“……”柳玉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笑道,“这两年陛下真的成长了不少。”
“我又不是笨蛋。只是……我真的不开心。”
“明君本来就不是好当的。”
“那我宁愿去当昏君!”
“那还得看丞相准不准许了。”
我哀怨地看了她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明知整个西焰我唯一怕的就是上官幽然了。
“玉儿,干脆你来做我的皇后算了!”我冲口而出。
“啊?”柳玉也被我这一句话弄懵了,好半天才失笑道,“陛下别开玩笑,玉儿既不想守活寡,更不想去碰上将军的宝剑!”
“唉……”我撇撇嘴,虽说是失言,但不可否认的,我心里还真有过这样的念头。不过,不想当皇后的女人,恐怕也就她一个了。
“陛下不是常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柳玉站了起来,随手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很晚了,陛下也早些休息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么……我的眼睛闪了闪,晚饭时就冒起的念头又清晰地闪现出来。好,就这么办吧!
天微明时,两匹快马出了京城西门,直奔而去。
我向往的自由生活啊,我来了!哈哈~我坐在马背上,快乐地几乎手舞足蹈起来。
“陛下,丞相和柳玉会气死的。”刑风微微拉开斗篷的风帽,一脸的无奈。
“管他呢!”我洋洋得意道,“朝上有幽然,宫里有玉儿,我可不担心会出什么乱子,正好我出去避避风头!哈~”
“虽然边境上无战事,但陛下也不怕肘腋生变!”
“军队指挥权都在心逸手上,有什么好怕。”我不在意地回答。
“就是这样才怕。”刑风一声长叹,勒住了胯下的坐骑。
“怎么了?”我连忙停了下来。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路边的十里长亭,我不由得也呆住了。
青衣,白马,黎明的晨光下站立的人儿,飘然如仙。
“心逸!”我失声惊呼。
“我可是从五更天开始就在这儿等着了。”秋心逸翻身上马,对我嫣然一笑。
“堂堂上将军怎么可以突然从朝上失踪?”我按着额头一声呻吟。
“西焰律法,武将在无战事时可以不必上朝。其他的么,就看丞相的手段了。”‘秋心逸纵马来到我身边,又小声加了一句,“你休想甩掉我独自逍遥去!”
“皇上都可以溜了,何论是将军。”刑风轻笑着,显然是没有反对的意思。
“你通知他的。”我无力地指责。
“陛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罗索了!”秋心逸突然扬起马鞭,在我的马屁股上抽了一鞭。
“哇!”马儿负痛狂奔,我连忙伏低在马背上,紧紧地抓住了缰绳。唉,希望幽然和玉儿见到我的留书后不要气昏过去啊。
5、
以前我一直只知道刑风的武功很好,可是一出门,我才发现,他可不光是武功好而已。我来到这个世界虽然已经两年,但每天被上官幽然逼着管理这个国家,也没什么机会出宫玩,而秋心逸当惯了将军,与我在一起时还算温和,但和别人说话却是凌厉逼人。若不是刑风一路上安排得妥当,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来。
不过,我偷偷离开京城的事似乎并没有泄露出来,虽然不知道上官幽然和柳玉是怎么隐瞒的,但我们一路走来却是风平浪静,不过七八天工夫,已经来到齐城。
到齐城来是秋心逸的意见,这里曾经是二皇子的封地,也是他的故乡。
黄昏时分,三匹骏马在城门快关闭之前慢慢走进齐城大门。
秋心逸反常地沉默让我深深叹气:“近乡情怯?如果回到这里让你不开心,我们不如趁着城门还没关,快点离开。”
“不是不开心,只是有点感慨。”秋心逸偏过头,盯着一群在大街上追逐嬉闹的孩子,语气中有些落寞,“只是两年,这里都变了。以前在齐王的统治下,我从没见过那些老百姓脸上笑得那么开心。”
“齐王……很残暴吗?”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楚清风虽然谋逆造反,却毕竟是皇子之身,我也不好处他死刑,只好让他在天牢关着。不过我对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实在缺乏好感,除了去宣布旨意的那次,就再没去看过他。
“齐王注重兵权,有时候自然忽视了普通百姓的生活。”秋心逸对我隐讳地笑了笑。
我呆了呆,忍不住苦笑。即使那个人这样伤害了逆,逆也还是不肯说他一句坏话么?
“不过,如今齐城百姓安居乐业,却是皇上德政之功。”刑风微笑着插了一句。
“嘿嘿。”我很快地忘了那些不甚愉快的话题。这两年来,我在幽然的督促下也算勤政爱民了,不过每天在深宫中,对于自己下的措施旨意到底效果如何却是不得而知。官员们报告上来的我也只能听听就算,毕竟报喜不报忧是官场的传统。如今这一路行来,亲眼看到百姓丰衣足食,说书人不断赞颂当今皇帝圣明,我心里才有了一丝成就感。
“今天不用住客栈了,到我家留宿吧!”秋心逸已经从伤感中回复过来。
“你家?”我重复了一遍。
“难道我就不能有家啊?”秋心逸好笑地道。
“那个……有点意外罢了。”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你家中……还有什么人吗?”
汗,谁叫他从来不告诉我他在齐城有个家的?我还怕触及到他心里的隐痛,一直不敢主动问起他过去的事呢!
“还有哥哥和嫂子。”秋心逸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随即朝我眨了眨眼睛,“只是他们不知道我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铁血战神而已。”
“你……该不是你做的事他们一概不知吧!”我恍然明白过来。
“他们只以为我在齐王手下当差而已。”秋心逸耸了耸肩,“不去打扰他们,那时齐王对我的约定。他这个人,至少还是挺守信的。”
“恐怕留着他们做为必要时威胁你的把柄才是他的目的吧!”我一声冷笑。
“也许吧!”秋心逸不负责任地笑笑,轻轻地靠近了我,“怎么酸味这么重啊?”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知道就好!
“那齐王下狱后,你哥哥岂不是很担心你?”刑风满眼的不赞同。
“我有写信给他们报平安,说我在镇东将军麾下和东陵作战。”秋心逸道。
我无语……相信他那对兄嫂要是知道真相,可能会吓得闭过气去。
“到了。”秋心逸带头在一间普通的四合院门口翻身下马。
我抬头看了看这院子,简单,但不寒酸,可见其主人的生活应该不错。
“呯呯呯!”秋心逸上前拍响了大门。
好一会儿,里头才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
“大嫂,是我,秋逸!”秋心逸大声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着大门而来,一会儿,门开了,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个三旬左右的美貌女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大的娃儿,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一点儿都不怕生。
“小逸!真的是你回来了!”美妇人一下子露出欣喜的表情,连忙让开了路,“还带了客人回来吗?快进来!”
“大哥不在吗?”秋心逸随口问道。
“你大哥……唉。”美妇人闻言,喜悦的表情立即黯淡下去。
“出什么事了吗?”我忍不住插口问。
“唉……”美妇人把手中的孩子放在地上,让他自己去玩,随据举起衣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前天官府的人来拿了你大哥去牢里,不知怎么的查出你曾在齐王手下做事,便说你大哥也有谋反的嫌疑。”
“事情不是过去两年了吗?”我不解地问。我可是记得一年多前我就下过命令,齐王谋反一案到此为止,地方官不得再牵连无辜的。
“哼,不过是变着法儿要钱罢了!偏偏大哥又是个老实得过了份的。”秋心逸一声冷哼。
“小逸!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给人听了去!”美妇人慌忙阻止。
我无奈地和刑风对望了一眼,即使当了两年上将军,秋心逸的脾气也还是丝毫不改,幸好我不是个乱杀功臣的皇帝。
6、
虽然仓促,但秋夫人依旧麻利地整治出几样小菜,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也爽脆可口,让我吃得赞不绝口。只是秋心逸一直绷着个脸,也不说话。
饭后,秋夫人便抱着孩子出去了,我伸了个懒腰,摸摸秋心逸柔滑的青丝,安慰道:“别生气了,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县衙门就是。”
“别把我当动物!”秋心逸偏过头避开我的手。
谁叫你一生气就和动物一样可爱啊!不过这句话我是不敢说出口来的,他可不会管我是皇帝还是什么,我虽然练了两年武功,毕竟差他太远了!
“陛下明天打算怎么惩治那些官员?”刑风微笑着问。他总知道在合适的时候说话来安抚生气中的秋心逸,有时我看得也忍不住暗暗吃醋。
“不是说好了,在外面时叫我‘轻尘’嘛,老是忘记!”我半是提醒半是埋怨了一句。一直都很想听爱人叫我的名字,可惜在宫里他们都只肯叫陛下,就算是激情中偶尔唤出口的,也是楚清傲的名字,这让我一度郁闷不已。不过这次出行,我正好宣称为了隐藏身份而取了“叶轻尘”这个名字当化名,自然要多多地听他们叫了!
“呯呯呯!”
我正想接着回答他的问题,前面又传来一阵震天响的敲门声。
“我取看看。”秋心逸站起来向外走去,“我回来了,有事总不能让大嫂一个女人家出面。”
“我也去!”我拉着刑风跟了出去,直觉告诉我,今天晚上会很热闹,或许有好戏看呢!
当秋心逸打开门的时候,门外的人已经非常不耐烦了,看样子要是再没有人开门,他们就打算破门而入了。
“你们干什么的?”秋心逸一看这些穿着衙役衣服的汉子就没好感。
“你是什么人?”领头的捕头一脸的惊奇,明知秋家只有一个女主人和一个小孩,这个开门的年轻男子又是谁?语气虽然平静,但其中的威势竟让他这个当了二十年捕快的人也感到压力沉重。
“秋逸。”秋心逸淡淡地报出以前的名字,“深更半夜的,不知几位捕头大人有何贵干?”
“我是齐城衙门的总捕头莫志成,奉大人令,传犯人秋平之妻李氏到堂。”捕头说着,取出一张公文。
“是为了我大哥涉嫌谋反的案子吧。”秋心逸看都没看公文一眼,“此案的关键是我,既然我回来了,何必难为我嫂嫂一个妇道人家,我和你们走一趟就是了。”
“你要是肯合作,自然最好不过。”莫志成说着,命手下衙役让开一条路。
“小逸!不要去!”秋夫人惊惶地冲了出来。
“大嫂,没事的。”秋心逸笑笑。
“我们会照顾他的,嫂夫人请放心。”刑风说着,径直走过来对着莫志成道,“莫捕头,我想请问一下,京城的六扇门总捕头莫云是你什么人。”
“按辈分,他该算是我堂侄。”莫志成一愕,但还是照实说了,毕竟有个有名的亲戚也是件很长脸的事嘛。
“很好。”刑风点点头,没有说话了。
我干咳了一声,堆起个笑脸:“莫捕头啊,我们事秋家二公子的朋友,或许对审理此案有些帮助,不知可否通融一下,让我们旁听呢?”
莫志成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似乎看我笑得一脸真诚的样子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得点了点头:“旁听可以,不过不准耍花样!”
“大捕头,你看我手无缚鸡之力,文弱书生一个,有什么花样可耍呢?”我故意一摊手,做了个万分无奈的表情。
“哼!”莫志成又盯了我一眼,才挥手道:“走!”
“小逸!”秋夫人追出门来,却被两个衙役拦下了。
“不准动我大嫂!”两个衙役还没看清楚人影,就觉胸口一痛,人也向后摔了出去。
“哎哟~”
秋心逸也不管他们抱着胸口乱叫,小心地将秋夫人扶了回去,“放心,我这两位朋友都是有本事的人,回把大哥带回来的。”
7、
尚未到达县衙,已见前面灯火通明,乱成一团了。
“出什么事了!”莫志成抓住一个衙役喝问。
“总捕头!你回来就好了!刚刚有人从公堂上把人犯秋平劫走了!”
“什么!”这一声是莫志成和秋心逸的合奏。
秋心逸一把抓住那衙役胸口的衣服,大喝道:“什么人劫走了我大哥?你们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心逸,冷静点!”我连忙把那个可怜的家伙从他魔爪中救下来,“你哥哥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或许是我语气中的自信感染了他,他慢慢冷静下来,只是看我的脸色还有点奇怪。
“真是关心则乱啊!”我看莫志成忙着处理眼前的混乱,根本没人注意我们,便大胆地搂住了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没看你嫂子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吗?”
“我大嫂?”秋心逸一呆。
“你平日的聪慧都到哪里去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丈夫涉嫌谋反被抓进牢里,她还能这么镇静地呆在家里,给我们做菜?她只有刚才才开始着急,说明她担心的只是你,而不是你大哥。”
“可是我大哥只是个普通的商人……”
“在他心目中,你是不是也只是个小兵?”我习惯性地又揉揉他的头发,“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的,你离开家那么久,怎么还知道他是不是个普通的商人?”
“我……”秋心逸只说了一个字,眼中的神色接连变了几下。
“我都懂,你宁愿一肩承担下所有的痛苦,只希望家人能够过上平凡的生活。不过,有很多事都是不由你自己作主的。”我一边说,一边轻柔地将他揽入怀中。
“你们也适可而止一点,有人快发疯了。”刑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抬头,只见莫志成狠狠地瞪着正旁若无人地调情的我们。
“有什么好看!”秋心逸丝毫没有尴尬、难堪之类的情绪,冷冷地一眼瞪回去。
我看了身边微微脸红的刑风一眼,暗自长叹不已。不是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怎么风老是跟心逸在一起,还是这么容易害羞的?不过……也不能否认,刑风最美的时候就是他那羞涩的表情啦。
“进去吧!”莫志成深吸了口气,把怒气压下去,终于维持了平日的威严,“公堂被那大胆的贼人闹得一团乱,只好委屈秋公子在牢里住一晚了。”
“你事把我当成犯人了!”秋心逸剑眉一挑,手往腰间探去。
我连忙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去拔软剑。开玩笑,要是就这么和捕快动起手来,除非是亮出我们的身份,根本无法善了了,那我以后还怎么继续玩啊?
“只是嫌疑犯而已。”莫志成道。
“乖一点,忍耐一下啦!我会有办法的。”我艰难地安抚下怀里的人,让他忍下气跟着莫志成走。
“你想做什么?”刑风低声问道。
“偷窃、敲诈、勒索!”我甩下三个词,扭头就走。
刑风呆了一下,苦笑着跟了上来:“要不要帮忙?”
“你也看不起我!”我一把抓起他的手腕,绕着县衙的外墙转了一圈,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纵身上了房顶。
刑风眼中闪过惊讶之色,似是没想到我不过两年时间就能把轻功练到这个地步吧!其实我也就轻功好看,其他功夫还差远了!
记得以前有个将军说过,我的兵,在胜利时要能以最快的速度追上敌人,失败时,也要以最快的速度撤离战场。由此看来,跑步——轻功还是非常重要的嘛。
书房书房……我一面念叨着,一面搜寻着衙内的建筑。
“是那个了吧!”这个时候我倒感激起上官幽然来了,当时被他逼着连建筑方面的书都看了不少,虽然很痛苦,不过现在终于也能派上用了。
“小心!”刑风提醒了一声。
“本皇帝第一次作贼,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我得意地跳了下去。
唉,有这种高来低去的本事真是方便!怎么倒了现代就没有人会了呢!
刑风听了我的话差点没笑出来。本皇帝?哪里有这种自称啊。
幸好被那个不知是谁的劫匪一闹,人都跑到前面去了,后院的守卫反而松懈了不少,我们没花什么力气就来到了书房门口。
我取出一支原本当作暗器来用的针,插进锁眼里摆弄了几下,轻松地开锁进门。
“为什么你连这个也会?”刑风满脸的不可思议。
汗……我一阵心虚,总不能说是因为前世太顽皮,经常被老妈关禁闭,被关多了,自然就学会了自己开锁溜出去玩了。何况这个年代的锁的构造简单多了,对我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只是以前一直没有表现的机会罢了!
“回去再说,找东西要紧。”我招手叫他进来,从里面重新上锁。
“那请问皇帝陛下,我们要找什么?”刑风无可奈何地问。
“哎呀,反正不管是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公报私仇官逼民反……只要是能让那狗官砍头的证据,找就是了!”我说着,已经开始翻起书桌上的文件。
“这些东西哪能堂而皇之地摆在这里让你找。”刑风哭笑不得,“书房可不是县令个人的禁地,搜他的卧室比较好吧!”
“别的可以没有,但有一样东西不可能没有的。”我翻完书桌,又去翻两边的书架。
“什么东西?”
“圣旨!去年我下旨赦免齐王谋反案被牵连人员的官榜!”我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狡诈,“毁掉榜文是死罪,谅他没这个胆子。他骚扰秋家,我告他个抗旨没错吧!”
“偷来的官榜可以用作证物?”刑风一怔。
我一呆,不过想起当时刑风正在养病,不知道自然难免:“所有的榜文都是一摸一样的,他怎么知道我从他家偷的。要不是时间太紧,我自己弄一张也不是什么难事。总之快找啦!”
“是这个吧!”刑风走到一个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张。
“你怎么知道?”我呆呆地接了过来。
“书房中排放的文书都有一定的成规,不然找的人还不累死。”
“呵呵~”我笑这抱住他吻了一下,“我果然不能没有风。”
“走了。”刑风别过脸。
8、
依旧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县衙,我的第一次作贼经历就圆满结束了。
我随便找了家通宵经营的酒馆,和刑风喝上几杯,就等天亮再去一趟县衙了。不过骚乱似乎一直没有平息,不时可见一队队衙役挨家挨户地搜查。
“不就是有人劫走了一个人犯吗?需要这么小题大做吗?”我好奇地叫住端菜上来的小二,顺手塞了串铜板过去。
或许是因为夜深了没什么客人要招呼,也或许是看在钱的份上,哪小二凑过头来,神秘兮兮地小声道:“两位客官,这事儿小的告诉你们,可别说是我讲的啊。”
果然还有其他内情吗?我和刑风对望了一眼,也把头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放心吧,我们是外地来的,纯粹好奇而已。”
“那我可讲啦!”小二贼溜溜的眼睛很快地转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里,菜道,“那个胆大包天的贼人可不止是劫走了人犯啊,听说县老爷都被打成了重伤呢。”
“此话当真!”我吃了一惊。如果是朋友,救走人就够了,有必要连县令一起打伤吗?毕竟民不与官斗啊。
“当然是真的。”小二见我似乎有不相信的意思,有点不高兴了,“我老婆的二哥的小舅子是回春堂的伙计,听他说,几个官爷凶神恶煞似的,把蔡大夫请到衙门里去了呢!而且带去的都是些止血治伤的药!”
“小二哥,谢谢你了。”我又给了块碎银子把他打发走,低声道,“你怎么看?”
“看来这事情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啊。”刑风面色有些沉重,“不让心逸参加看来是对的。”
“嗯,我也怕他关心则乱,反而出事,干脆让他在牢里呆着吧!”我朝他笑了笑。
“但愿秋家没什么牵连,不然我怕心逸……”刑风眉头微皱,说到一半便停了口。
“唉……”看他担忧的模样,我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刑风一惊。
“我吃醋了!”我哀怨地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关心心逸比关心我还多!”
“说的什么啊。”刑风哭笑不得地道,“我只是觉得心逸很像我弟弟而已。”
“你弟弟?”我一呆,有点不是滋味,恨不得立刻就打自己两个耳光才好。虽然是爱人,但不止是心逸,连刑风的过去我也没有了解过啊,我这个情人当得还真是不称职呢。
“嗯,他要是还活着,也该有那么大了吧。”刑风说着,眼中掠过一丝黯然的神色。
我心中一震,从桌下握住了他的手:“你还有我们。”
“是啊。”刑风一下子从对过去的怀念中惊醒过来。
“我们三个会永远在一起的。”我用一种从来没有使用过的严肃口吻保证。
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除非我死,否则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让我毁弃今天的誓言。
刑风浅浅地,温柔地笑:“他呢?”
我微微一怔,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远在京城,让我又气又爱的人儿,无奈地一声叹息:“我不知道。”
“不知道?”刑风睁大了眼睛。
“我和他是不同的人,他要的,我不能给,我要的,他不愿给。”我低下头,虽然还在笑,却是异常地苦涩。
刑风反握住我的手,陪着我沉默无言。
幽然……我从舌间一点点地品味着这个名字,军师,丞相,守护者……从两年前孽缘开始的那个夜晚起,我就明白,无论我们的心靠得多么近,却始终没有办法完全靠拢。因为,在那两颗心之间,永远隔着一条名叫“西焰”的深壑。
9、
不过,县令大人重伤无法理事这个消息还是让我好一阵烦躁,如果连主事的人都没有,我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看来要改变计划了。当然,最重要的是把秋平和那个劫匪给找出来。
“风,你知道齐城附近有什么适合躲藏的地方吗?”我敲着桌子问。
“这个……”刑风被问得呆了一下,“齐城本来就富庶,周围村落不少,要藏两个人的话,地方实在太多了。”
“这样啊!”我无意识地端起酒杯小小地喝了一口,暗自沉思着,现在城门戒严,要跑出去并不容易,看来目光还是放在城内比较好。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往哪里躲?酒楼客栈肯定不行,普通百姓家……秋平是齐城人,容易被人认出来,很难躲过挨家挨户搜查的捕快。那么还能是哪里呢?
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刑风的眼睛,看他似乎正要开口说什么的样子,我笑了起来。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我直觉反应他要说的话和我是相同的。
“走!”我丢下饭钱,抓起刑风的手跑了出去。
如果我是劫匪,我会怎么做?除了回秋家,我想不出第二个可能。即使换了一个世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中国古话都不会错的。
幸好我还认得路,一阵狂奔回到秋家。
院中一片安静,只有东厢点了一盏昏黄的灯,那是秋夫人的房间。
“不会弄错吧?”刑风低声道,“要是错了,这回你就等着心逸的拳头吧!我可不会帮你。”
“不会错,放心吧!”我一面自信地回答,一面小心地在房顶上挪动。
前不久刚下过雨,瓦片上还残留着水渍,使得倾斜的屋顶更加滑溜。我努力控制脚下的力道,小心地不踩碎瓦片。
刑风虽感不妥,当又不放心我,只能随后跟来。
我知道他担心什么,要是猜错了,那我们贸然到秋夫人屋顶上偷窥可就是件非常失礼的事。万一被人发现,真就百口莫辩了。
不过我还是很有把握的,说不上为什么,但从我踏进秋家的那刻起,我心底就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有点梳洗,又有点亲切,但这种事又没办法跟刑风解释。
慢慢地挪到秋夫人房顶上,我趴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一片瓦片。
“小心!”就在灯光透露出来的瞬间,刑风抓住我的衣领往后一拉。我一屁股坐倒在瓦上,几乎与此同时,一枚细小的物体穿出我打开的小洞,若非刑风这一拉,我脑袋上非多出一个洞不可。不过就算如此,刮起的劲风还是让我的脸隐隐作痛。
“何方高人在此?”刑风一脸的凝重之色,显然屋中之人武功之高已出乎他的预料。
“躲得过我这一发铁莲子也算不错了,我也不计较你们的偷窃行为,滚吧!”屋里传出一个清朗的话音。
偷窃?我不禁气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堂堂皇帝居然被人当成鸡鸣狗盗之徒?
不过行踪既然已经被发现,也证实了我的猜想的确没错,我也懒得再在屋顶吹风,干脆地跳下来,然后大大方方推门而入。
“叶公子!”秋夫人轻轻掩住口,满眼惊愕之色。
我打量了一下屋里的另外两人,一人大约三十上下年纪,与秋心逸有几分神似,只是少了点英气,多了一丝儒雅,应该就是秋平了。另一人却是个衣衫褴褛,篷头污面的乞丐,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他会有如此高强的武功何如此悦耳的声音。
“夫人认识这位公子?”秋平讶然道。
“这两位公子是小逸带回来的朋友。”秋夫人道。
“小逸的朋友?”秋平眼中依然有一丝疑惑,“不知两位公子为何以此宵小手段进入寒舍?”
“哼!那就要问尊夫人了。”我径自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没好气地道,“本少爷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耍着玩!”
“妾身……”秋夫人俏脸上微微一红,只说了两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对了,小逸呢!”秋平急道。
“还在齐城县衙。”我勉强回答。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心逸的哥哥一点儿好感都欠奉。没见到面还没什么感觉,但现在看倒了,这种感觉就更重了。一想到我的心逸在齐王府受苦,他却能什么都不知道地过快乐日子,我就一阵恼火。
“混帐!”那乞丐一下子跳起来,“县令虽然坏,但那师爷更不是个好东西,你想害死小逸啊!”
“李大哥……”秋平焦急地道。
“放心,我再去一趟,把人救出来。”那乞丐狠狠瞪了我一眼。
虽然我这两年也见识了不少人物,但被他如此凌厉的眼神一瞪,还是从心底泛起一丝寒意。真不知道那脏污的面容下怎么会有这么一双眼睛。
“站住!”不等我说话,刑风身形一晃,已挡在门口。
“功夫倒是不错。”乞丐原本随意的身子变得紧绷,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我没有开口阻止,以刑风的武功,我不信他会输。何况这乞丐一看就是高手,我现在学了武功,最欠缺的就是经验,有如此高手相搏,我又岂能错过!
10、
时间在对峙中一分一秒地过去,秋夫人几次忍不住想上前打断,但都被秋平拉住了。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丝毫不敢放松,现在他们两人看似平静,但都在寻找着对方的破绽,只要动上了手,或许一招便可分出胜负。
“小小年纪有如此定力,果然不简单。”乞丐突然开口打破屋中沉默的气氛。
“闪开!”我直觉感到不妙,伸手拉住秋氏夫妇穿窗而出。
几乎与此同时,屋里传来一声仿佛木棒打在皮革上的闷响,然后便听见桌椅倒地,瓷器碎裂的连串声响。
“他们不是在拆房子吧?”秋平一脸的苦笑。z
“不要引来官兵就好了。”我喃喃自语着,开始后悔怎么没阻止他们。几步绕到前面,只见那两人已安静地站在院中。只是乞丐的眼神更凌厉三分,而刑风的脸色也更严肃了。
这算是谁赢了?我看得一头雾水。应该只是交手了一招吧?
“哈哈哈……”那乞丐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李大哥,你没事吧?”秋平慌乱地看着他。
“刑无极的传人果然了得。”乞丐的笑声渐渐转成悲凄。
“前辈认识先父?”刑风一呆之下,眼中亮起一抹神采。
刑无极,风的父亲?没想到今天意外地听到了风的家世。刑无极这个名字我还是知道的,幽然给的一本江湖史料上记载,他是二十多年前的武林第一高手。
“不认识!”乞丐也不知怎的就一下子变了脸,迅速丢下一句话,也不理会其他人,身形一晃便隐没在夜色中,只远远地送回来一句话,“我去把秋家的小小子带回来!”
“前辈!请留步!”我一声大喊,但他早去得远了,哪里还会留步?我只有在心里哀叹不已。明明是很简单的事却被弄得这么复杂,这乞丐定是上天看我太过幸福才特地派来折磨我的。
赶去县衙也来不及了,何况估计他也不会听我的劝。我忍下一口气,回头恶狠狠地瞪着秋平:“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不然……你自己看着办!”
“叶公子还是进来吧,且容我从头说起。”秋平苦笑道。
“也好。”y
走到门口,我不禁目瞪口呆,这个是我刚刚呆过的那个房间?简直找不到一件完整的东西,真不知道那两人交手一招怎么会搞得这么凄惨?
“那个,请到客厅坐吧。”秋夫人道。
“那位前辈是江湖上人称逍遥神乞的李青。”秋平慢慢地道,“其实李大哥只是好心,当年他身受重伤来到齐城被我夫妇救了,从此他便经常上门做客,讲讲江湖趣闻,顺手也教了我一些粗浅的武功。这回李大哥来到齐城,听夫人说我被县衙拿了去,便异想天开地将我劫了出来。其实李大哥行事只是好恶随心,并非要与官府作对的。”
“怎么了?”刑风见我沉默不语,忍不住问道。b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我吐出一口气,说出这两句流传千古的名言,“本来无罪,不过被那李青一闹,你少不得要加个越狱之罪。他么,至少也是谋杀朝廷命官吧!”
“我知道。”秋平也是苦笑不已,“我劝过他不要管,但是……”
“算了算了!”我烦躁得摆摆手,“就算看在你姓秋的份上,我也不得不管了。”
秋平怀疑地看着我,似乎不信我有这个能力管。g
“现在你赶快保佑那疯子不要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吧!”我没好奇地白了他一眼。
11、
“呯呯!”
“开门开门!”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大有你不开门我就硬闯的气势。
“不是吧?这个时候?”我无力地呻吟了一声。
“怎么办?”秋家夫妇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去应门。
“轻尘?”刑风望着我。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教他出去打发走那些官差,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偷来的官榜扔给秋平:“我知道你还有事瞒着,自己说出来比较好。”
秋平讶然道:“叶公子怎么知道?”
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猜得不错:“一年多前就下了命令不再追究齐王谋反一案,这个县令如果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原因,为什么要抓你?为官之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是这种抗旨的重罪!”
“夫君,难道你真的?”秋夫人愕然望着自己丈夫,满脸不敢相信的神色。
“别胡猜,没有的事。”秋平苦笑着安抚妻子,“去倒两杯茶来。”
“我看你也不像个会造反的人,莫非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我等到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才试探着问。
直觉告诉我,秋平隐瞒的东西对我很重要,但若万不得已,我并不想对心逸的兄长动强。因此我连刑风也遣开了,如果可以,我想让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心逸希望自己的家人过平安、普通的生活,我想如他所愿。
“我如何可以信任你?”秋平反问。
“你是个文弱书生,又有个美满的家庭,并不适合牵扯到这样的事里。”我耸了耸肩,轻松地道,“也许对你来说,李青比我可信得多。不过,你觉得他那种个性的人像是能够托付这种大事的吗?”
“我当然知道李大哥不行。”秋平淡然却坚定地道,“但是,你给我个能信任你的理由。我不能把全家性命押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身上。”
“理由么?”我突然笑了起来,“以你弟弟的爱人的身份够不够?”
“咳……”秋平猛得呛着气管,面红耳赤地跳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以你弟弟的爱人的身份够不够?”我从善如流,又重复了一遍,随即笑嘻嘻地行了一礼,“说起来,我是不是也该称你一声大哥啊?”
“你!”秋平张口结舌了一会儿,又道,“你是小逸的情人?他现在还在大牢里,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汗,这是变相地骂我没心没肺吗?我无奈地抓了抓头:“我自然是有把握他不会有危险了。”
“哼!有把握?你知不知道齐城县大牢是个什么地方?”秋平怒吼起来,“那里的衙差都……都不是人!不然你以为李大哥为什么急着去劫牢?”
我叹了口气,你以为心逸是你啊,要是连一个城的牢头都能伤害得了他,那除非他这几年在战场上的辉煌记录都是假的。何况他西焰上将军的身份摆在那里,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暴露身份而已。
“你到底怎么样才肯信我?”我干脆直截了当地问。
“叫小逸来说。”秋平回答得更干脆。
我觉得头好痛,原本就是觉得此事另有蹊跷才故意支开心逸的,叫心逸来说,那一切岂不是又回到了原点?
12、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刑风一进门便感受到了其中剑拔弩张的味道。
“嘿嘿。”我干笑了一声,“秋大哥怪我拐走了他可爱的弟弟呢。”
刑风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我知道他不信我的话,但他是刑风,我不希望他知道的事他绝不会多问。心中微微有些内疚,但是想想,风知道的话,一定瞒不过心逸的。
“那些官差走了?”我随意扯开话题。
“……”刑风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我警觉起来,出事了?
“还有一个。”刑风说着,让开了路。
只见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穿捕快官服的青年,棱角分明的脸和修长结实的身材充满了男性的魅力,行动间干脆利落,让我一下子就起了好感。
“六扇门总捕头莫云见过叶公子。”那青年恭敬地行了一礼,却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事,显然是明知我的身份,但又杯刑风警告过不得拆穿的。
不过,莫云?六扇门总捕头?
“公子,莫总捕头办案途中经过齐城,听闻有个胆大包天的贼人袭击官府,便顺手管了一下。”刑风在旁边解释,有外人在的场合,他总是守着君臣之礼。
“哦。”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暗地里却开始咬牙切齿。就是你这个家伙!当年我在京城打了江宁郡主的人,你派了官差满城搜捕,害我差点下不了台!(那个,打人的是小风好不好,汗……)
“我在门外见到风,才知公子在此,属下若有得罪之处,莫云谨代他们向公子赔罪了。”莫云看了刑风一眼才道。
风?谁准你叫得那么亲热了?想起刑风似乎说过他和莫云是故交,我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初见莫云时的好感也都不见了。
“公子?”刑风见我只是不说话,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要你多事!我从冥想中清醒过来,瞪了刑风一眼。
刑风莫名其妙,茫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咳!”我一声干咳,指了指秋平,“我和风经过齐城,刚好碰到有贼人劫持秋公子,风便将他从贼人手中救下了。”
“原来如此。”莫云立即释然,想来他再精明,一时也不会想到堂堂皇帝勾结劫匪,理直气壮地说瞎话吧!
“莫总捕头是不是应该继续去搜寻贼人呢?”我暗示道。
“可是公子的安全……”莫云迟疑地望着我。
“有风在,没人能伤到我的。”
莫云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我的话也说到了这份上,容不得他不走。
然而,就在我松了口气,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院中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什么人!”莫云第一个冲了出去。
剩下我们三人面面相觑,我头上重重地起了几条黑线,不会这么倒霉吧?那疯子就在这时候回来?
想到这里,我们几乎同时冲出门去。
“住手!”我一声大喊。
莫云一愣,原本他见一个乞丐竟身怀上乘武功,又随便跳进人家院里,正想将他拿下,而李青强行把秋心逸带了回来,以他的武功本应落地无声,可是被救的那个人实在不合作,也只能将就,不料却发现秋家竟然有个捕快在,而且看样子功夫还很不错!
“小逸!你没事吧!”秋平扑了上去,一把抱住秋心逸,“他们……那些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那些人?”秋心逸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些狱卒,不禁一声冷笑,“他们敢对我怎么样?倒是这个疯子到底是谁?不由分说就把我带出来,我玩得正高兴呢!”
“真的没事?”秋平上下打量着他,似乎想进一步检查一下。
“他有事才怪!”李青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到齐城大牢的时候,倒是那几个官差一个劲儿求我赶紧把那煞星带走!”
“谁叫那几个人渣竟妄想对我动手动脚?”秋心逸目光一转,指着李青道,“莫云!这个就是闹事的劫匪,还不赶快把人抓起来?”
莫云身为六扇门总捕头,自然是认得秋心逸的,只是眼前的情形实在是有点古怪,一时也不敢动手。
“莫捕头。”我慢慢地走到他身后。
“公子有何吩咐?”莫云虽回答着我的话,心神却大半放在李青身上。
“得罪了。”我突然出手,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上。
莫云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会突然偷袭他,一声不吭地昏了过去。
“公子!”刑风一声惊呼。
我无奈地耸耸肩膀,将莫云拖进一间客房扔在床上。本来刑风想帮我,但我可不愿我的风太接近他,只好自己来了。
“这个家伙是谁?”李青道。
“六扇门总捕头,捕神莫云。”秋心逸似乎对李青极度厌恶,嘲讽道,“小小一个乞丐,竟然劳动捕神出马,真是不值!”
“小逸不得无礼!”秋平尴尬地道,“李大哥是为兄好友,这回也是专程去救你的。”
“谁要他多管闲事了!”听他说起这个,秋心逸的脸色更难看几分。
“我说秋家的小小子,”李青怒极反笑,“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么?”
“有你这么为老不尊的长辈吗?”秋心逸甚至没有理我,径直朝后院走去,“我要沐浴更衣!”
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有点轻微的颤抖,我心底突然狠狠地一痛,蓦然明白了他对李青那种厌恶是从何而来了。
这两年来,我和刑风虽然把他宠爱得如同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一般,但他心底多年形成的旧伤又其实这么容易愈合的。因此心逸从来不接受除了我和刑风之外任何人的触碰,而这个李青居然一路从县衙把他抱到这里……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刑风跟上去安抚一下。
本来应该由我自己去,可是秋平的问题,莫云的问题……难道我今生注定是个劳碌命不成!好不容易跑出皇宫这个大囚笼,还是免不了操劳啊!
13、
请李青看着莫云,我再秋平的示意下喝他走进他的房间。
“叶公子莫非是官府中人?”秋平道。
“算是吧!”我想了想,反正皇帝应该算是官府的头吧?
“呵呵……”秋平倒是笑了起来,“能让捕神莫云如此信任的人想必不会是奸邪之辈,你要的东西我可以交给你。不过,你可要先想好了,若是能力不够,丢了小命可别怨我。”
“我就不信有我办不成的事!”我一声冷笑。
秋平默默地解开头发,从发髻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交给我:“拿去吧!”
我倒是没想到他居然把如此重要的东西藏在身上,也不禁佩服他的胆大心细,不愧是心逸的兄弟呢。
慢慢展开丝绢,仔细辨认上面的蝇头小字,似乎都是些人名,名字后还注着简单的资料,一共有十几个,分布在四个国家。
“这是?”我抬眼望向秋平。
“暗影。”秋平脸上浮起一丝恨意,“齐王费尽心血安插在各国的细作,平时没有任何联系,只要有暗影令就可以将这股势力收为己用。”
我吃了一惊,再仔细看丝绢上的名字,发现第一个就是北汉的莫子宣,想起两年前那场变故,不禁出了冷汗,要是上面每个人都有如此能力,那这个暗影就真的太可怕了!看来我还是小看了楚清风的野心啊。
“你怎么会有这份名单?”我又怀疑地看向秋平。
“因为我就是暗影的首领啊。”秋平说得云淡风情。
“什么!”我一下子站起来,动作大得几乎碰翻桌子。
“有什么好奇怪的。”秋平笑得很冷,“有小逸在他手里做人质,他还怕我有二心么?”
虽然已经过了冬了,但我依然感到遍体生寒,让秋家两兄弟彼此威胁而不得不效命,齐王楚清风,我恐怕永远也学不会他这种用人的手段!我也这才暗暗后怕不已,两年前那一战,我真的赢得好险,若不是楚清风在秋心逸的事上犯了个错误,只怕现在的局势就完全不同了。
“你在齐城不能呆了,我留一封信给莫云,叫他护送你们夫妇上京城去见上官丞相。”我当机立断,又将丝绢上的内容看了几遍,确定能背诵无误后,交还给他,“把它交给丞相。”
“你信任我?”秋平惊讶地看着我,没有去接。
“你是他的兄长,我为什么不信?”我把丝绢放在桌上,走到门口,又回头加了一句,“齐王已经不在了,我相信你懂得怎么选择对自己最好的路。效忠当今朝廷,或是……”
我没有继续说,相信他懂我没说出口的话。
“暗影的事不要告诉逸,我怕他担心。”我留下最后一句话。
公事办完,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心逸!”
“你不会先敲门啊!”已梳洗干净,换过一身衣衫和刑风聊天的秋心逸瞪了我一眼,似乎还余怒未消。
汗,我一声干笑,本来还以为能看到一些少儿不宜的场面的呢!失策啊!
走上前,把两人一起抱进怀里,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事情解决了!明天我们就上路吧!”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秋心逸怀疑地看着我,“刑大哥刚把事情告诉我呢。”
“我叫莫云把你兄嫂送到京城,以他的才华不为国出力岂不可惜了?”我笑着亲了他一下,“至于齐城的县令么,我不想暴露身份就不能对他怎么样,只好叫莫云带公文给吏部,择人顶替,顺便把现在这个县令押回去好好审审,说不定还有另外的收获呢。”
“让大哥去京城么?”秋心逸重复了一句,似乎对这个消息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了?这样你们兄弟也多一些时间可以相聚啊。”我不解地看着他。
秋心逸淡淡地一声苦笑:“从小大哥便是齐城闻名的神童、才子,虽然他很疼我,但在他的光环下,我只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我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
“好好跟他谈谈吧!”我摸摸他的头发,“他是真的疼你,你刚才对他的态度可不太好哦。”
“可是……”
“亲兄弟嘛,有什么说不开的。”刑风也道,“何况明天一早就要分手了啊。”
“……嗯。”秋心逸终于点了点头。
“去吧!”刑风微笑着把他推出门去。
“啊~”我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搂着刑风往床上一倒,“再不睡天都亮了!睡觉睡觉!”
“你保证真的只是睡觉?”刑风红着脸推开我。
“我保证啦!真是的……”我无奈地埋怨了一句,真当我是铁人啊,这么闹都不累!我现在是真的只想抱着他好好休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