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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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终在天边淡出白亮时停了下来,仿是受了城外暗沉浮动的杀气胁迫,无奈刹住狂野的脚步。城外,枯老的孤枝抵不住强压在上的霜雪变得佝偻,马蹄一提一落间,白霜被震得伏不稳身子,纷纷落到地上,斑驳无力的枯枝方才狡猾地弹跳远望,也只见得腥风血海。

城外,压压黑影在大地上跳动,白光闪过之处,人仰马翻,滚落下的将士重扬起利刃,劈断对方战马前蹄,撕心的痛楚使得战骑狂乱摇动,背上的将士被无情的甩在地上。人影与人影间刀枪碰撞、抓啃撕咬,绞杀与嚣叫连成一道环环相扣的锁链,紧紧勒住一张张扭曲面孔下的脆弱喉颈。

李荀立在城上,沉静得望着赵毅所率的人马渐渐不支,步步后退,夏人在后策马紧逼,凉朝将士再难抵敌方攻势,阵型溃散,像枝头黑枯皱卷的残叶,在侵蚀血液的空气中逐渐风化。

“啊——”城头守望的汉人女子怎受得看头皮撕裂、肚破肠流的景象,失声尖叫,捂住双眼,胆大的连跌带跑逃下城去,胆小的只得畏缩在城角瑟瑟发颤。

“怎么?才几战,汉人男子就都死光了吗?要这些婆娘来看守城门!果然汉人的江山气数已尽!”城下驭马踏来的夏人主帅萨里莫,冷笑连连,狂言道:“真不知那赫连重是怎么率兵打仗的!这么个破城也会连战两年!今日,本帅就拿下这方城!”

“上!”夏军将领一声令,手下将士们抬着云梯,蜂拥而上。

“出城!”此时李荀高声大喝,气如长虹,雄浑的喝令压过众将的嘶吼,回荡在两军之中。

猛然间,地震山摇,千余头身披彩袍、角绑尖刀的壮硕雄牛从凉人事先挖好的城洞中疯狂闯出。夏军将士们本是沉浸于即将破城的喜悦中,不想形势骤转,肩扛云梯的汉子尚未反应,已被失控的疯牛将胸腔刺破。

这时,城头鼓声雷作,原先那些惊惧躲闪的妇女、老人奋力锤鼓,震得人耳边嗡鸣,脸上不见惧怕之色,个个好似壮年汉子,气壮山河,要与夏人殊死一战。

城外窜撞的雄牛被鼓声惊扰,黑色的鼻孔呼呼喘出白气,碗口粗的后腿猛力踢蹬,扬起雪水,朝着场中面色煞变得夏军亟亟撞去。天冷地滑,不少夏兵在慌忙逃逸中跌倒,刚要爬起,又被后来拥上的佣兵撞倒。片刻间,死亡的恐惧如同暴雨般袭来,夏兵在人畜中挣扎,却仍被尖刀贯穿身躯或被碾死在人畜脚下,战场上呻吟不断。

“杀!”见时机成熟,李荀命部下高举战旗指向夏军逃逸之处。

城门大开,数万步兵手持明晃的长枪、长矛,一拥而上,后又有万人骑兵喊杀震天,向已溃散的夏军冲去。萨里莫等将士方才已受惧吓,见凉军浩浩荡荡万人精骑排山倒海而来,“凉”字旌旗随风扬起,明黄锦帛与天色混为一体,气势庞大,顿时惊慌失措,慌忙间只得重新调整队形,回身再于领军一战。

黄昏,方城外已不知倒下多少将士,遍地尸体横叠,寒风吹过,那些永远沉睡的身体上凝结出朵朵霜花,连成一片蒙白,似在悲叹战场上的亡灵。

战场上白光纵横,凉军步兵就地翻滚,直戳夏军坐骑膝部,战马无力站立跪倒在地,仰头嘶声嚎叫,哀鸣回震在耳畔,煞是凄惨。步兵阻击坐骑得手,凉人骑兵一鼓作气,趁敌人尚在马背摇摆之时,长枪下刺,一击捅穿敌将心肺。

这仗,凉军打的气势恢宏,协作有度,夏军则乱作散沙,疲于奔命,险险应战,死伤无数。萨里莫身陷敌阵,已是知道自己中了李荀的诈降计,自己带来将士如今只剩5000不到,怒由心生的同时也产生一阵寒意,今日这般怎样脱险?

李荀此次没有亲自出战,借着斜阳极目远眺,夏军万人大军已所剩无几,一如破败的柳枝,再无新兴,但仍不可大意。

“该是夏朝援军突围解困之时了……”李荀方才起意,就见远处又一队人马奔驰而来,正是夏朝右将军率领的援兵。5万余骑兵、步卒从北方飞驰而来,打破凉军西北角的防线,与战场上的凉兵纠缠在一起。

将战局看得一清二楚的李荀并未焦急,反而扬眉一笑:“阿布鲁,本帅正等着你来!”

正在凉夏再次陷入混战时,北方突然齐刷刷竖起一排凉字战旗,旗后则是事前暗绕到地方背后的凉军,李荀背手站在城头,轻声自语:“王启将军,这仗胜负你也是关键。”

王启率兵冲入营阵,抑制住夏人援军对中军的攻击,王启部下人数众多,借着又是再次将夏军围困。夏军再骁勇,很多经过一日激战也疲倦了下来,加上一直打得被动,士气低落,眼看便要不打而降。却再此时,军中有人大喊:“你们忘了赫连大将军的话了吗?我们都要活着回去!不能死在这里!今日,我们就和凉人拼了!”

寒风嗤笑着,嗥叫着,叹息着,暗夜无星,城下点点火把成了夜的眼睛,快速移动,蜿蜒蛇曲。萨里莫在夏军勇士舍命相助下,一万余人朝着东北密林退散。

李荀注视着远处渐行渐远的黄色星点,转身吩咐下士:“去将弓箭拿来。”

接过下士递上的弓与吱吱冒着火的箭,李荀架箭拉弓,一点火光刺穿夜的寂静,直冲云霄。

“最终的胜者,应属我大凉。”望着光点消失的地方,李荀五指渐渐握紧,手心的暖意从指尖传进心最深的地方。

“你说,这凉、夏之战,谁将会是最后的胜者?”

“大凉。”

“哪怕是现下这样的战局?”

“没错。”

“当真这般坚信?”

“是的。”

李荀确实这样坚信,从未曾改变。

夏军这次溃散回营之路必要经过前方一片密林,此地道路狭窄,地势险要,两旁树木多是非落叶的参天大树,历经多年,枝繁叶茂,黑夜中大片密林好像巨大的鬼怪,在冷风中扭摆着丑陋的腰肢,面目狰狞。

战马们驮着萨里莫以及几千名疲惫的夏朝将士走进这片暗黑的树林,树叶摇摆的诡异阴影与雪水折射出的森冷白光将夜衬得愈加恐惧。

“那……是什么……?”萨里莫隐约望见前方一棵大树有些古怪,树身光洁透着黄绿之色,明显是被人剥去了树皮。

身旁同样感到蹊跷的阿布鲁出列,眯眼细瞧后方说:“萨里莫将军,树上好像还刻了字。”

“什么字?”萨里莫问。

“看不清,待我走近些看。”阿布鲁带着几个骑兵,策马来到树前,吩咐道,“将火把拿来。”

一名将士手持火把靠近剥皮大树,火光照亮树身,果真有几个用尖刀刻出的大字。

“萨……里……莫……之…………墓……”阿布鲁话音未落,林内寒白四起,箭雨如注,从四方袭向阿布鲁。

“啊……”阿布鲁没有防备,霎时周身插满利箭,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色刺猬从马背上掉落,面上来残留着不信,眼怎样都闭不起来,直直看着无语的苍穹……

夏军内顿时喧嚣,萨里莫火速提缰,战马跃身而起,带领众将士调转马头,奔向密林口。林间道径下狭窄不便于战马奔驰,在密如蛛网的箭阵攻击下,不多时,夏军骑兵多数中箭倒地,他们都在死亡道上摸爬,到处是将士们的哀号。

萨里莫身后刺痛,知道定是背上中了箭,不敢转头细瞧,勒紧缰绳欲冲出密林。这时林中一箭射中马臀,战马停顿嘶叫,刹那间,萨里莫顿感万箭穿心,千余支利箭齐射入其战甲,承受不下剧痛,从马背上滚落,破败的大将终未能爬出林口便断了气。

凉国凭借方城一战,彻底击溃夏军主力。李荀乘胜,率兵大举反攻,半年后收复凉国10余座城池。立秋,凉朝大军逼近国界怀朔城,声势浩大,夏国国境岌岌可危。

夏国国君重派赫连重率十五万军力挽狂澜,笠年春,凉夏两军以怀朔城为界,各守其境。

笠年冬,夏朝公主下嫁凉王四子,凉夏两国联姻,两国边境方才太平。

※※※z※※y※※b※※g※※※

一夜的雨打湿了道旁的槐树,露水顺着船型的尖角,一滴、两滴落到地上,成为大地看得见的眼泪,它是发自生命与生命之间珍爱的感情。这已不知是今春的第几场雨,它润泽了农人们的田园,感叹着摆脱战事下小城怀朔的安泰。

趁着朝阳刚起的工夫儿,已有不少商队从北边赶来,脚下是颠簸的砾石路,马儿一步一步走着,背上人面色倦怠看来已经走了不少路,装着一捆捆木箱的马车跟在身后,就这样在宁静的春日里缓缓前行。

还有早起的人,远处一簇簇炊烟冉冉而上,被清风吹乱了脚步,扭曲了几下后,消失在无尽的蓝天中。爹娘外出农耕,孩童们尚未睡醒的眼皮耷拉着,无精打采,静静地坐在地上、斜靠在老旧的门柱旁,继续打着瞌睡。

李荀走在道上,今天要去夏边境,传个都城来的口信,远嫁凉国的北方公主命人送来贡礼,今天就要送到夏境那边。

守城的将士们见是李荀,连忙上前抱拳作揖:“李大将军。”

六人都是比较年轻的汉子,全将家安在怀朔,其中最年轻的一个,去年他娘子替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年头里李荀还去喝了他小儿的满月酒。李荀含笑与他们招呼。

出了城门便是夏国境地,大地上也均是春意笼罩,不多时,李荀一行便来到赫连重位于国界边境的将军府。

没有雄伟气势,墙是用灰色的大石砌成,门倒是新修茸过,还泛着鲜亮,两名盔鲜甲明的将士手持长枪在门边站立,目不斜视,巍然伫立。

李荀手下一名将士上前说明来意,守卫定睛看了李荀及身后的马车一眼,转身进门禀报。很快,红漆门由外向内被人打开,一位华服男子向门外走来,修长坚实的身体,一双黑亮摄人的眼睛,人未到气势却已先到。

李荀一眼认出男子便是几年未见的赫连重,上前拱手道:“赫连大将军,今日特按四王妃的意思,将这些物品送于夏王以及赫连大将军,王妃远嫁凉国思乡情切,特别是对两位兄长尤为挂心,望借一点亲手织的小物送于兄长,以解乡愁。”李荀侧身,令将士们将马车推上,车上自然不会只有李荀说的那些东西,更多的则是金贵之物。

赫连重示意部下接下物品,拱手道:“李大将军,远道而来真是辛苦,请里面坐。”怀朔到这儿不过数里,自然称不上远道,赫连重这样说也无非客气。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才走入府内。

两人进了厅堂也就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官场话,对过去的种种默契的只字未提。其间一个虎眼汉子鲁莽地撞进来,见到李荀不由一愣,意识到大将军正接待凉朝使节,又慌忙退了出去。

待李荀一行准备离开时,赫连重突然提出要和李大将军在将军府中随意走走,李荀深觉赫连重的提议不妥,终还是在男人坚持的神色下允了。

将军府后院少了前院的严肃,院内不少杨柳,满枝的柳叶在春风下摇摆身姿,假山下野草丛杂,不时听到从中传来的昆虫合鸣。

“没想到,赫连你也有这样的雅致。”李荀望着满院清雅,微笑说。

“是夫人的意思,她喜欢杨柳。”

李荀略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调侃道:“柳树在北方很难种植,你对你夫人挺费心思。”

被李荀揶揄,赫连重并不在意,淡淡地说:“女人家的东西,既然她喜欢就随她去了。”

“京阳……”李荀没想赫连重还会唤起这个名字,诧异地回过头,见到赫连重眼底异样的灼热,本能地避开目光。

赫连重仿佛是在斟酌措辞,挣扎了片刻,没能说出,僵硬地转了话头:“老实说,三年前那谣言是不是你的主意?”

李荀投去颇为赞赏的目光,笑而不答。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赫连重已经从沉默的知道了答案。“兵不厌诈……吗?”

从将军府内便能见到不远处连绵的土丘,繁茂的枝叶将它们覆盖,层层叠叠,生动的美意当是能让人细细欣赏。

“喝~~喝~~~~~”一位少年在后院奔跑,手上的纸鸢迎着风渐渐飞向高处。少年浓眉大眼,认真的神色颇似沉思时的赫连重。

见李荀饶有兴趣地望着少年,赫连重向他解释:“那是我小儿。”

纸鸢不时从空中落下,少年一次次将它重新拾起,李荀轻声说:“很像你。”

不知何时,纸鸢高高的飞上天空没有再掉下,少年在地下欢呼,闲置的那只手奋力挥舞着,表达此刻的欢腾。

遥遥蓝天上,只见一只美丽的纸鸢在享受春日的爱抚,它费力地摆动身子想摸一摸白云,但脚上的线被牵在少年的手中。

“它还想飞得更高……”赫连重望着飞翔在空中挣扎的纸鸢,眼神迷离。

“已经够高了。”李荀出言提醒他。少年手中的线已经放尽,只剩线头还牢牢地系在板上。

“不够,还远远不够……”

“飞那么高做什么?”

“那样才能够地着他要得月亮。可是,他被绑住了。”赫连重转身看着李荀,眼中热意灼灼,无限的话压抑在心头想将它们释放,赫连重面色涨红,声音急促,“只要没有那个束缚,他就能得到自由,得到他想要的……那个人……”

两人在沉默中对视着。

“赫连,我送你的匕首还在吗?”李荀深吸了口空气,首先打破尴尬。

“在。”赫连重也稳住了方才的躁动,从怀中取出匕首。

“给我。”

李荀接过赫连重递上的匕首,拿在手中仔细的瞧着。突然,一个转身,匕首从手中飞出,一路打碎春日的阳光,将空中隐约可见的线割断。借着惯性,匕首继续向前,一炳白影落到远处看不见的地方。

得到自由的纸鸢迫不及待地飞向更高处,赫连重尚未来得及露出欣喜,但见那只脆弱的东西随风浮荡了几下,从空中重重掉落,最终消失在远处的山丘中。

“赫连,人在世间,世俗是有很多东西在束缚你,却不能随意割去它。”李荀转向此时失落的男人,轻轻拍上他的肩,眼底是清霜一般的清静,“它不只是约束,更是你的根脉。”

留下尚在迷惘的赫连重,李荀孤身一人走向前院。

“最终我俩不过就是彼此生命中一个……路过……的人……”身后传来赫连重苦涩的声音。

李荀顿下身子,闭了闭眼,幽幽道:“路过……毕竟胜于错过 ……”

“胜于错过……”手掌捂上酸热的眼,赫连重垂首,斜靠树干的身体慢慢下滑。这就是掠过他心怀的情意,如风一般匆匆走过。

曾是日出,终要日落,怀朔城门缓缓合上,扑灭了一场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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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秋日朝阳升得有些晚,北边褐中带青的矿石岩壁上,方才露出一点红晕,农人们不似慵懒的秋阳,田地里尽是他们卷起裤脚忙碌的背影。

怀朔街上,已是车水马龙,商队一批一批从砾石路上走过。

老汉挑起两担捆绑扎实的稻谷,脚上一拐一拐前去布行,想要换上匹好看的棉布,给全家做几件漂亮衣裳。扁担在老汉肩头颠上颠下,一如老脸上的眉毛,跳跃着心中欢喜。城边布行外层层叠叠已经围拢了不少村妇、闺女,她们聚作一堆,指指点点着满行布匹,朱色嘴唇时启时合喋喋不停。

城门口有间草棚,几根斑驳的圆木长柱撑起整个棚子,里面放着六张方桌二十来条长凳。店小二闲靠在柱子旁,眯缝着眼用眼角的余光窥视可能过来的茶客。见几位锦衣华衫的男人走来,立即殷情地凑了过去:“几位爷,里面请。”

其中一人对他温和地笑了一下,小二是怎样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人:“早啊,李大将军您今儿真早,赶上头一个了。”小二一路说,一路引着李旬几人往里走,最后在对着布行的位子前停下。小二卖力地擦亮凳子,大声说:“这边的位子好,给您留着呢,您快坐!我给几位将军倒茶。”小二翻正桌上的杯子,抡起壶倒上茶。

“今天布行这边很热闹啊。”李荀见布行外熙熙攘攘。

“那是,”小二忙不迭解释道,“昨夜从夏国那儿又来了几车棉布,听说图案好看得紧。这不,一早就来了好些女人家。”

“三位将军,要有什么事,叫我就成。”倒完了茶,小二见没什么事,又回到门口守着。

从布行的人群里挤出一个坡脚老汉,李荀见着有些眼熟,不觉探头朝那人多注意了几眼,周康看出他的动作,便向李荀说:“那是前些年被夏军打断了一条腿的张老汉,那时大将军你让吴大夫给看了病,这些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张老汉不是住方城吗?”李荀想起确实有这么件事。

“老头子感激大将军又救命又拨粮,帮了他一家。一醒就让家中唯一还没参军的小儿子进了我们营,一家人一直跟着到了怀朔城。如今不打仗了,张老汉在东边的那块地收成很好,想来日子过得不错。”说完,周康泯了口茶。

“原来是这样。”李荀望着张老汉眯缝的老眼乐滋滋地看着换来的花布,小心翼翼地用手摸摸,模样很是满足。

盛事太平,百姓安乐,北边是高然威耸的怀朔城门,曾经破碎的历史已经被封堵在心底深处。守卫城门的将士威立在城头,下边是络绎不绝来往于两国的生意人。几经风雨磨练后的怀朔城,重新张显出它的朴实、随和。

“李……大将军……”小二搓手搓脚地走到几人的桌旁,面露难色。

“什么事?”李荀问道。

“刚才有位客官要我将这信交给李大将军。”小二从怀中掏出信,递给李荀。

“知道是谁?”

“不认识。我一转身这人就走了。”

李荀接过信,褐黄信封上上书“京阳”二字,字体刚劲,透出北方男子特有的豪气。打开信封,信笺上短短十来字:

今日亥时,青山意怀亭。

一杯浊酒又何妨。

一杯浊酒又何妨……合上信放入衣袖,李荀小饮了口茶水,白色水气在杯口流连总也化不开。

“有什么不妥?”赵毅探问。

“没事,”李荀朗声笑道,“今夜又有好酒在等我!”

清新茶香沁人心脾,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上下沉浮,绕着圈的打过转后,依旧沉落在平静的杯底。这人也一样,疲惫地走过一遭后,还是中意个安宁祥和的舒心之地。

“今晚的月亮一定很圆。”

放下几文铜钱,李荀整了整衣襟,转身与二人走出这间简陋的茶水草棚。

剧终

有一种爱,我们不能称之为爱情。

虽然有同样的心动,同样的怀想,同样乍然相见的喜悦、依依不舍的眷恋,但世间总有一种约束,让心思沉静,让感情不再漂泊,发乎情,只能,止乎礼。

但依然可以在阳光下享受难得的温情,依然可以在午夜梦回时心生柔情,依然可以相信自己的完美与可爱……在这些温柔的情愫里,依然,可以感受被爱。

我们的世界,毕竟不仅仅有爱情。在岁月漫长的脚步里,我们更多对水色山光的眷恋。红玫瑰只有一朵,燃烧此生唯一的心情,而更多时候,空气与水都是恩赐,让我们享受生活。

有一种真情,可以平静的相忘于江湖。君子之交,亦或萍水相逢,都可以默默的爱,默默的理解,默默在心里装满祝福,挥一挥手,让春草连绵,落红成阵。

有很多爱,我们不能用世俗的方式承担,也不过聚散随缘,风雨由天,金风玉露,胜却人间无数。

就是有这样的感情,飘荡成缠绵而温暖的空气,就是在这样无心的眷恋里,我们认识自己也认识世间,就是有这样无缘而有情的瞬间。让我们轻轻地叹息,深深地爱恋,生命中白白的云,蓝蓝的天。

虽然我们相爱,但我们,不称之为爱情。

(以上文字节选自《海外博览》——《有一种爱,我们不成称之为爱情》文?刘瑶)

最终这个故事定名为《烽火凉夏》

其间笔者想表达的,一是对人类同胞相残的无奈,二是世俗对情感的制约。

无论是否得到读者喜爱,笔者只是想诠释自己对耽美的认识,一种男子间偶然升起的隐隐悸动,没有激情狂爱、没有虐海情深,他们有着平凡的相貌、相等的地位、对彼此淡淡的欣赏,偶尔的行为出格,最终止乎于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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