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东西怎么这么多?”钱小飞吃力地扛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子走进房间,“害我搬得这么费劲!”
重重地将箱子放在地上,钱小飞揉揉酸痛的肩膀。
那是一个近一米长半米宽的红木大箱,打开盖子满是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
“一看你就是平日素行不良,才会准备这么多药防身。”钱小飞一边念叨一边胡乱翻着。
“那都是沙语准备的,要我才不管这些,“男人皱了皱眉头,似乎很不喜欢沙语的婆婆妈妈。
“你最好感谢上苍能给你沙语这样的朋友,要不你就死在这了!”钱小飞很不满男人的口气。
“朋友?”男人嗤笑,“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的朋友,我们只是合作者罢了,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钱小飞闻言皱眉:“你的思想需要好好的改造一下。”
金寒抬眼看着钱小飞:“难道你这么热心帮我疗伤不是为了我今后可以带你出去?”
男人的话让钱小飞愣在那里,他找不出任何理由反驳,因为他确实这样想过,他确实认为男人是他出去的唯一希望。可是……
“不只是这样……”沉默半天,钱小飞只能如此苍白的回答。
意料之中的答案没有让男人得意,相反金寒还很不舒服,他觉得自己似乎在期待钱小飞反驳自己,期待他说之所以就自己不只是因为想出去。
男人生气了,没有理由,钱小飞就是知道。聪明的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忽然问:“这里哪个药是治你的伤的?”
金寒也不再纠缠,垂下眼,道:“绿色椭圆形瓶子。”
钱小飞按男人的描述拿出药品放在床边,然后从地上捡起铜盆走出屋子。
不一会,一盆清水出现在男人面前。
“你最好祈祷你们春风门的井水干净,现在来不及烧热水了。”钱小飞自顾自的说着,然后把毛巾用清水浸湿开始给男人清洗伤口。
集团里的弟兄是经常受伤没错,但从来没有哪一次会这么严重,眼前的惨象让钱小飞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只见他紧皱眉头,僵硬地在男人身上移动着手臂,牙关紧咬,仿佛正在忍受剧烈痛苦的不是男人而是自己。
“我知道很疼,但你别抖啊!”钱小飞额头已经开始出汗,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床榻上,瞬间氤氲,就像点点泪痕。
“发抖的是你吧。”金寒面容冷然地注视着正在自己身上忙碌的钱小飞,“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就给我老实呆着!”钱小飞的动作仍旧继续,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金寒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他看得出钱小飞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紧张,不然落在自己身上的动作不会轻一下重一下。但他不懂的是既然害怕干嘛还这么坚持,自己和他的交情没深到这一步吧。还是说眼前的这家伙天生就是同情心泛滥,看不得别人受一点伤害。
金寒越想越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如果在钱小飞面前受伤的不是自己而是什么阿猫阿狗,他也会如此对待吧。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金寒的眼神瞬间黯了下来。
钱小飞还在紧张的忙碌,他根本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有余力对自己的热心动机进行分析,且已经得出了他自认为合理的结论。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黑了。今天的是残月,昏黄的月光照着春风门的残破与凄凉。
钱小飞总算把金寒的所有伤口都处理好了,也都上了药,长时间的疲惫让男人有些体力不支,终于沉沉睡去。
钱小飞也好不到哪里去,困倦到极点的他合着衣服在屋角的椅子上睡下了。
是夜,凉风阵阵。深秋的寒气让钱小飞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恍惚中他似乎听见什么声音,等他彻底清醒走近床边才发现,是男人在呓语,痛苦的呓语。
他似乎很不安,身体不停的乱动,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已经掉到了床下。
钱小飞上前捡起被子重新给男人盖好,却不想听清了男人的话语:
“我不要杀他……我不要杀他……”
男人到底梦见了什么?钱小飞不得而知。他无法想像是怎样的过去让男人连做梦都和杀戮有关。
床榻上的男人还在乱动,神情依旧痛苦不安,就像一个做了恶梦的孩子在无助的哭喊。钱小飞慌忙将男人乱动的双手抓牢放回被子,却赫然发现手中的温度烫得吓人!
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眼前的状况对钱小飞这个有着二十一世纪基本医学常识的人并不难理解。要是在现代他会找来大夫给男人打吊瓶,可现在他被困在春风门,别说吊瓶了,就连个郎中都找不到。他唯一能做的只是不断地把毛巾用冷水浸湿然后不停地擦拭男人的额头为他散热。
“还没听说哪个大侠是发烧死的呢,是男人你就给我挺过去!听见没有,这关系到你男人的尊严问题,你一定要谨慎对待,必须秉着铁人王进喜的精神,海伦的坚强,还有无数烈士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呸、呸,不是烈士,是英雄,是英雄们的坚韧斗志,你听到没有啊……”
男人估计是没听到,所以说钱小飞的这番语重心长只能起到稳定自己情绪的作用。
深秋的一个特殊夜晚,春风门里溢满了某个人的碎碎念和掩饰不住的担心。
金寒是在一阵虚脱的感觉中醒过来的,虽然昨夜的他烧得迷糊,却也依稀记得有个声音不断骚扰他的听觉,而且不用自己回想他都可以猜到,肯定是那个白痴没什么营养的碎碎念。
床边放着水盆,里面仍旧清澈如故。不过他要是尝一下就会发现,那是咸的,汗水的味道。
视线再向旁边移动,金寒看见了坐在椅子上或者说是挂在椅子上的人。衣袖挽起,领口翻开,头发凌乱,就像刚和人打了一架。钱小飞正在安详的熟睡中,右手低低的垂在椅旁,毛巾躺在地上。
金寒瞬间明白了昨夜沁入心脾的清凉来自何处。
椅子上的人似乎很疲惫,因为即使是那么高难度的姿势他仍旧睡的很熟。
看来自己昨夜闹得不轻呢,金寒苦笑。
口里忽然一阵干燥,也许该找点水来喝。这样想着的金寒也就这样行动了。
不过他忘记自己是个病人,是个重病人,是个高烧刚退浑身无力的病人,所以想要自己喝水的直接下场就是从床上滚落到地上。
短距离自由落体,“砰”的一声。
钱小飞瞬间惊醒,他的神经已经训练到时刻警戒了。
出现在眼前的景象让钱小飞想抓狂,只见他以不逊于刘易斯的速度狂奔上前扶起金寒,同时哀号:
“你要再这么折腾下去,估计我就走在你前面了!”第 10 章
被困在春风门已经五天了,钱小飞靠着男人的指点从一个地下仓库里搬出了好多粮食,温饱已经不成问题。原来不论什么样的帮派,后勤都是重中之重。
这几天钱小飞的活动范围几乎没有远离过这间屋子,除了去搬粮食。毕竟四处是死人的地方没人愿意多走动。就连这间屋子周围也是钱小飞花了很久才清理干净,而清理的后果就是一百米外空地上的N块墓碑。上面分别写着死人甲、死人乙……以此类推。毕竟还是要有个名字才算真正入土为安,至少钱小飞是这么认为的。
男人的伤在逐渐恢复中。钱小飞不得不承认每个人的身体素质是先天的,如果那些伤放到他身上,恐怕得养个一年半载。男人已经可以进行一些基本的活动了,比如吃饭。这恐怕是让男人最高兴的事,毕竟每次钱小飞给他喂饭的时候,男人的眼神都像要把他给啃了,仿佛嘴里嚼的不是饭菜而是钱小飞的筋骨。恶寒
其实钱小飞也很冤,又不是他自愿喂的,想来没有哪个大男人给另外一个男人喂饭还沾沾自喜。你不爽,老子也不爽呢!当然这句话钱小飞只是在心底呐喊发泄。
相处五天,钱小飞才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还不知道男人的名字呢!
“喂,你叫什么?”吃饭的时候,钱小飞终于问出了这个不算什么问题但不问又会很不方便的问题。
一口汤下肚,男人的反应是呛着了……
“喂,你还好吧?”钱小飞不解地拍拍男人的后背,让他的气稍微顺一些,“这不是什么机密吧,你们第一天就知道我的名字了,我也没说啥!”
“重点不在这里,”男人好不容易恢复正常,“一般人会认识这么长时间才问名字吗?”
“是不会哎……”钱小飞想了想,他从认识男人来就称呼男人为“黑衣男人”,然后又逐渐发展成“男人”……
“那你之前都是怎么叫我的?”金寒忽然好奇起来,他十分想知道钱小飞在不知道他的名字的情况下是如何称呼他的。
“恩……”钱小飞想了想,决定还不是要说实话,“这里就我们两个,自然不用称呼也知道我是在叫你,难不成是在叫那堆死人!”
金寒明显很不满意钱小飞的答案,只见他垂下眼,道:“既然之前不称呼也没什么不方便,那现在也就不用了。”
那不一样,钱小飞想,之前不问是没想到,现在想到了还不知道,就会成为一个问题卡在那里,这让自己很不舒服。
对了,之前沙语好像喊过他“寒”,钱小飞忽然想起这一重要线索,然后他优雅地放下筷子,脸上堆满得意的笑容看向金寒:“我知道你叫什么了……”
“什么?”金寒抬眼看向钱小飞,那灿烂的笑容实在很刺眼,也很让人很不爽。
笑容更加灿烂了,仔细一看还会发现周边的朵朵鲜花,钱小飞的声音异常温柔:“寒~~”
一口米饭下肚,金寒的下场是噎着了……
“你到底会不会吃饭啊,怎么不是呛着就是噎着?”钱小飞无奈地把汤递上去。
金寒在接过汤的同时狠狠地瞪了钱小飞一眼,即使说不了话他也要用眼神让钱小飞明白始作俑者是谁。
好在我们的钱小飞还是很聪明的,马上领会了精神。
“一个字叫起来确实很别扭,不然的话……”钱小飞仔细搜索自己所知道的命名规则,一个灵感瞬间冲击他的头脑,“要不我叫你小寒或者寒寒吧。”
聪明的大人已经猜到了,钱小飞的灵感来自于《SLAM DUNK》。
“金寒,叫我金寒,我的名字叫金寒!”金寒终于妥协,他快崩溃了。
“早说不就好了!”钱小飞笑得狡猾,让金寒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就这样,这顿饭在金寒的不幸和钱小飞的得意中过去了。
夜晚,已经到了就寝时间,金寒不意外的再次在门口见到身上裹着棉被的钱小飞。
“不用想,今天还是老样子,”金寒毫不留情,“不行!”
“好歹我也是你救命恩人……”钱小飞在冷风中直打哆嗦,可怜兮兮。
“没得商量,”金寒依旧坚持,“我可是伤患,你要把伤口给我压着了裂开怎么办?”
“我保证不会!”钱小飞举起右拳。
“保证无效。”金寒不再理会钱小飞,吹熄油灯,屋内瞬间黑暗。
明显的逐客令。
“冷血,无情,以怨报德……”钱小飞今天的形容又有了新词。
这已经是他四天来的第五次失败了(第一天失败了两回)。六百年前的地球果然还没有温室效应,最明显的证据便是树叶还没落干净寒流就已经降临了。
之前一直忘记向大家介绍,我们玉树临风潇洒不羁人见人爱的钱小飞同学……阿拉上海人,所以他最怕的就是寒冷,尤其是北方那种超级的寒冷。记得有一次冬天老大带他去参加“道上”的会议(钱小飞不明白为什么扒手的世界也要搞这么正规),会址在哈尔滨,结果别说看冰雕了,他自己差点没成为活体冰雕!所以从那以后钱小飞打死也不去东北了。他认为人生最大的幸福之一就冬天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看漫画,再把电热炉一开,简直人间仙境!
所以当没有暖炉、房屋残破、四下漏风的春风门改吹西北风的时候,钱小飞想到了金寒。没有暖炉怕什么,四下漏风怕什么,有人在就行!一个三十七度的人体暖炉可要好用多了——钱小飞是这样计划的。
但他漏算了一点,这个人体暖炉是有思维的,而有思维的后果就是金寒把他狠狠的拒绝了。
一连四天,钱小飞每晚都在尝试,每晚都在失败。金寒要么以伤口还没好为由,要么以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别扭为由,总之就是不答应。
“哼,全是借口!”钱小飞裹着被子坐在金寒隔壁的房间愤愤不平,“伤口都结痂了,哪会那么轻易就裂开!还有两个大男人怎么了,就因为两个大男人取暖才方便!难不成还让我给你找个姑娘!可恶的家伙……肯定是看见我受冻他就高兴!”钱小飞认定金寒的拒绝是源于人格的扭曲。
“阿嚏!”金寒在温暖的被子里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黑暗中的他睁开眼,脸上不自觉的溢出笑意。隔壁那个家伙又在残念了……
不知为什么,每晚看见钱小飞被拒绝后气鼓鼓的脸就让他心情愉快,这几乎成为他这几天来必需的娱乐节目。如果哪一天钱小飞没来要求同床共枕,反倒让他不自在呢。
人格扭曲……看来钱小飞的猜测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一定准确性的。
是夜。
伤口忽来的疼痛让金寒惊醒,他的第一反应是伤口有变!可当他想要起身点燃油灯检查伤口时,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动不了。
黑暗中的他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在这里友情提醒一下,小说中那些在夜里行动有如白昼的大侠肯定都有红外线装备),只感觉全身都被紧紧地禁锢着,根本无法自如行动。艰难地把右手挣脱出来,金寒开始在黑暗中摸索。
横压着自己双腿的是另外一条腿,腰间的力道来自两只手臂,至于伤口处则顶着一个毛茸茸的圆形物体。金寒的手掌胡乱地揉搓,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毛茸茸的触感来自于钱小飞的一头乱发,一头在阳光下耀眼的金发。
看来钱小飞是准备来个生米做成熟饭,不管自己的意愿直接行动了。金寒在心底叹了口气,还说不会压着他的伤口,结果这家伙直接用头顶了!真是……
算了,金寒感受着不同于平时的温暖,发现这滋味还不赖。于是他轻轻地把伤口处的脑袋挪到自己肩窝,然后找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睡了。
冬天的某个夜晚,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钱小飞本以为自己会在一阵疼痛中醒来(他认为金寒会在早晨睡醒后把他踢下床),可结果是他居然享受到了自然苏醒。
不过他很快又认清了现实,因为男人正好整以暇地睁着眼睛等着他。
钱小飞小心翼翼地垂下眼,同时悄悄收回横在男人腿上的自己的腿,收回紧搂男人腰间的手臂,整个身体迅速向后移动了十厘米(床太小无法再继续后退)。当这一切都结束后,钱小飞才悻悻地开口:“早安……”
金寒有趣地看着他的反应,也开口道:“早安。”
钱小飞试想过很多中男人的反应,包括大发雷霆、踢人下床、拔刀相向等等,就是没想过这种——男人跟他道早安。这个反应实在是诡异……
等等!男人刚刚说什么?他在说早安?!一个六百年前的明朝人在跟他道早安?!
钱小飞不可置信地从床上坐起,使劲揉揉眼睛,他开始怀疑眼前的人不是真正的金寒而是某些具有高等智慧的外星生物体。
“你是谁?”钱小飞警惕道。
“你说呢?”金寒也起身,好笑地反问。这家伙该不是睡迷糊了吧。
“你不是金寒,”钱小飞异常坚定,“真正的金寒不会不赶我下床,不会不冲我生气,最重要的是真正的金寒不会跟我说‘早安’!”
“为什么不会?”金寒挑眉,“我自认还是一个绅士,不会跟你这种小人计较。”
又来了!这回是“绅士”!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钱小飞的脑袋快被无数的疑问撑破了!
他现在需要确认一些事情,急需!
“你是金寒?”钱小飞再次开口。
“如假包换。”男人点头。
“那你来自哪里?”他再问。
金寒佯装不解地望向钱小飞,后者则警惕地盯着他:“你知道我问什么!”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身体向前靠近,近到钱小飞可以清晰地感受男人的呼吸。咫尺间,钱小飞看见男人的嘴唇动了下,听见的地点让他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香港……”
扔下炸弹的男人迅速后撤,两人之间又恢复了之前的距离。但钱小飞还是清晰地看见了男人的笑容,就像孩子恶作剧成功后,纯真而狡黠的笑。
不得不承认,这是他在男人脸上见过的最舒服的笑。
虽然这个笑容出现的原因,让他想砍人!第 11 章
钱小飞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和一个老外指手画脚费劲半天,结果发现他TMD会说汉语!
“香港……”钱小飞咬牙切齿,“还真是好地方!”
“过奖。”金寒老神在在,似乎根本不把钱小飞的愤怒放在眼里。
“很——好——”钱小飞迅速下床穿好衣服,气势汹汹地站在金寒面前,“你从一开始就在耍我对吧?”
“这话怎么讲?”金寒佯装不懂。
“你TMD第一眼就看出我的来历,结果你还给我装蒜!”钱小飞愤怒道。
“我不记有说过自己是明朝人,也不记得你问过我来历,怎么能说我耍你呢?”金寒微笑。
“……”钱小飞无语,他发现与金寒争辩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过大的冲击和被耍的感觉让他现在急需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发泄一下。
得,就那块墓地好了。
死人甲、死人乙们要小心了。
看着钱小飞愤怒离开的背影,金寒觉得好玩极了。之前没说自己的来历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那时的他并不想与钱小飞扯上什么关系,不过如果他早知道会这么有趣,也许一开始就说了。
正想到这里,那个“乐趣之源”却又忽然折了回来。钱小飞站在门口,清晨的阳光从他的背面射来,逆着光金寒看不到他的表情(此刻状态请参照《网球王子》乾学长逆光姿态),但金寒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愉悦的表情就是了。
“我要和你绝交,永远绝交!”撂下这句话后,钱小飞终于很有型的离开了。
留下金寒苦笑。钱小飞现在的举动就像幼儿园的孩子生气时总爱说“我不和你好了”一样,非但起不到威胁的效果,反而让他觉得有趣。
什么样的经历和心态会使一个二十岁的男人仍然保留孩子的天真和直率呢?金寒想不通,因为那是自己从未有过的东西。羡慕吗?也许有点吧。
自从早晨的“绝交宣言”发表后,金寒就没有再见过钱小飞,他惊讶于钱小飞的毅力,本以为他会不到两个小时就来找自己呢。看来这件事似乎真把他气着了。
不过金寒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中午十分他在房门口的地上发现了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呵~”金寒不禁轻笑出声,心软的家伙。
愉快的进行完午餐,钱小飞仍旧不见踪影。金寒知道他还在实行自己的宣言。
“我要和你绝交,永远绝交!”钱小飞的话还言犹在耳。
不过金寒感兴趣的是,钱小飞的永远到底有多远呢?
事实证明,只有那么一点点。
夜色中,看着再次出现在门口的钱小飞,金寒一反常态很大方地把床让出一半。
只见他没有间尽是戏谑:“欢迎光临。”
钱小飞似乎是心动了一下,因为他的一只脚险些迈进了大门。不过他很快又收了回来,不甘心地瞪着金寒:“我还没原谅你呢。”
金寒闻言微笑,看来还得找个台阶给这个单纯的家伙,于是他顺着钱小飞的意思,道:“那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呢?”
“恩……”钱小飞抱着枕头想了好长时间,终于下定决心,“如果你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我会考虑不和你绝交。”
金寒笑:“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钱小飞不大满意金寒的态度,不过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钻进了被子。
果然还是两个人暖和啊。钱小飞满足地深吸一口气,在身体达到最舒服的状态之后,终于开口:“我现在开始询问,你要如实回答,如有半点虚假……恩……”
看着钱小飞似乎找不到合适的惩罚说谎的办法,金寒笑着接口:“那我就再也回不去二十一世纪。”
钱小飞闻言瞪大眼睛:“还真是毒誓……你要不要考虑换一个发誓,回不去后果很严重哎!”
金寒摇头,道:“这才说明我有诚意啊,你也不用担心我骗你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钱小飞还在犹豫。
“你怎么像个女人!”金寒不耐烦了。
“你才像女人呢!”钱小飞有些生气,既然本人都不介意了,他也懒得管这么多,“那问题现在开始。”
其实钱小飞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金寒压根就不想回去,所以这个誓言反倒可以算是他的一个愿望。当然这并不表示他就会欺骗钱小飞,事实上只要钱小飞问的问题不是很出格,他会尽量实话实说的。因为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希望眼前的这个家伙知道真实的自己。
“你叫什么?”既然身份多不见得是真的,那名字就更不好说了。
金寒笑:“你会不会想太多了,这里又没人认识我,我没必要改名换性吧。”
“万一你是为了逃避仇家追杀才躲到这里,那隐姓埋名就不稀奇了。”钱小飞说得理所当然。
金寒欲哭无泪:“我的仇家再神通广大也不至于追回到六百年前吧。”
“也对,姑且相信你,”钱小飞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下一个问题,你多大了?”
“二十三。”
“怎么来到这里的?”
“四年前执行任务时出现意外掉进海里,醒来就在这里了。”
“执行任务?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杀手。”
金寒老实回答。然后好整以暇地等待钱小飞出现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不过钱小飞到底算不算是正常人还有待商榷。所以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也就没什么意外的了。
“杀手?那和我很像哎!”这就是钱小飞的反应。不是惊恐不是害怕而是……怎么说呢,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滑稽。
倒是钱小飞的回答让金寒吃了一惊:“和你像?你之前是做什么的?”该不会也是杀手吧,金寒恐怖地想着。怎么看钱小飞也不是当杀手的料,没等他杀别人自己就先没命了。
金寒的问题钱小飞倒是很快回答:“之前的我?扒手啊!”回答得理所当然,回答得天真无邪。
金寒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痛,这家伙该不会认为杀手与扒手的差别只有一个字吧。
钱小飞才不理会金寒的感受,径自问下一个问题。
“你怎么会成为春风门的门主呢?”
咦?这么快就下个问题了?金寒奇怪。他以为钱小飞至少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很久呢,起码会问他为什么当杀手,杀过些什么人之类。
忽然之间金寒有种感觉,钱小飞在转移话题,他相信如果可能的话,钱小飞更愿意从来没听到过这个答案。是想刻意忽略吗?金寒在心底苦笑。那个单纯的家伙该不会以为只要他不再问,自己当过杀手的事实就能抹杀吧。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金寒长时间的沉默让钱小飞不解。
“我在思考你的问题啊,”金寒微笑,既然他想忽略就依他吧。只是,能忽略多久呢,自己身体里这股嗜血的欲望和积压的仇恨好像快要出闸了……
“我是被春风门的前任门主所救,也是他教会我暗器。不过他很快就被人杀了,临死之前让我做门主。我一想自己也没地方去,当个门主好歹算个帮派头头,谁知道那老家伙在江湖上树了那么多仇家……”
金寒还没说完,钱小飞就皱着眉头打断他:“他怎么说也救了你,怎么能叫老家伙……”
“救我?”金寒忽然冷笑,“他不过是想找个杀人的工具,而我正好合适罢了。说起来也好笑,这居然和我在二十一世纪的境况差不多,看来我就是这命了……”
钱小飞没让金寒继续,而是换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那他为什么不教你绝世武功,那多厉害啊!”
金寒知道钱小飞又在转移话题,不过他倒也不介意:“你当这是写小说啊,随便捡个秘籍就当大侠,随便找个什么人就天资聪颖武学奇才?那真正的功夫都要从小扎扎实实练的,我这种也就能学个暗器之类速成的,就这还是因为那老家伙看我有底子才教我的。”
“底子?”钱小飞不懂,敢情金寒在二十一世纪学过暗器?
金寒坏坏一笑,道:“我在二十一世纪执行任务时用的就是钢针,那种十三厘米长的不锈……”
“好了!”钱小飞迅速打断他,“那个具体工具你就不用形容了,我之前已经领教过了。”钱小飞指的是“马蜂窝尸体”。
金寒乖乖地闭嘴,其实他也不是真想多讲,只是想逗逗钱小飞,谁让他总是听见杀手就转移话题。虽然这可以理解,但他就是不爽。说不上理由的,很不爽。
“也就是说那围攻春风门的四大帮派都是前任门主惹来的是非喽。”钱小飞总结。
金寒点头。
“既然如此,前任门主都已经死了他们为什么还要这样?”钱小飞不懂。
“门主只是一个标志,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毁了春风门。”金寒冷然道。
“为什么?”钱小飞问。
“因为四大帮派是武林同盟之首,而春风门是江湖上为数不多的几个没有加入武林同盟的组织之一……”
“所以他们想毁了春风门,就像消除异己?”钱小飞瞬间明白了。
啧,原来不论什么时空,人心丑恶的一面都是一样的。记得之前在集团里的时候就听老大说道上有个什么“攻守同盟”非逼他加入,他本来不想,因为这样一来每个月的收入就要拿出一部分上缴,但为了生存,他不得不参加。这件事让钱小飞一直耿耿于怀痛恨不已,因为加入同盟的直接后果就是钱小飞的漫画书减少了——集团资金周转不灵啊。
本来因为炸掉入口就让钱小飞对所谓的四大门派没什么好感了,现在更是厌上加厌:“还真是群可恶的家伙……”
钱小飞的表情让金寒意外:“敢情你也有脾气啊,我还以为不论别人怎么对你你都会以德报怨呢。”
钱小飞闻言白了金寒一眼:“你当我雷锋啊!”
呵~ 某种程度上讲是这样的。金寒在心底总结钱小飞一直以来的表现得出如此结论。
“喂,赶快吹灯睡觉!“钱小飞催促着。
“你不问啦?”金寒奇怪。
“该问的都问完了,哪还有那么多问题!”钱小飞显然是乏了,只见他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已然进入睡眠倒计时状态。
金寒无奈地下去熄灯,结果刚刚回到床上还没躺实,钱小飞就像个八爪鱼似的缠了上来。
“喂,刚刚一直都是你问我,我都没机会问,你这怕冷怕得要命的家伙到底是哪里人啊?”
“上海啦……你烦不烦,快睡觉……”
“上海?我还以为你海南的呢……”
春风门被毁后的第五个夜晚,两个二十一世纪的老乡在明朝相认了。第 12 章
虽然故事发生了重大转折,但还得继续,金寒不会因为二十一世纪的特殊身份而抹杀之前一切的恩怨,钱小飞也不会因为发现一个老乡而实现回家的愿望。所以总的来说,从表面上看春风门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但是,从心境上来说,却大大的不同。 当然这里说的只是钱小飞,因为任何人都甭指望从金寒那张“冰河世纪”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钱小飞自从得知金寒的背景之后除了最开始的短暂生气之外,余下的都是喜悦和激动,想象一下,在六百年前的明朝,你张口一句“COOL”居然有人听得懂,这才是真正的“酷”!
从那以后,已经过了十几天,眼见金寒的伤势转好,钱小飞知道该是出去的时候了。很显然,金寒也是如此期待的,因为他曾不止一次说过钱小飞做的饭只会是伤口恶化。虽然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暗道在春风门的练武场,两个人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之前金寒也没有用过,所以对于它通向哪他也没把握。
“你说会不会我们一出去,结果发现到了麦当劳?”在地道里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后,钱小飞开始极度乐观地幻想。
“你还没睡醒是吧,”金寒白了钱小飞一眼,为了这个没营养的问题,“你小心出去是孙二娘的包子铺!”
“不怕,”钱小飞倒是答得爽快,“孙二娘的铺子开在明末,现在是明初,差着年月呢。”
“你还真当真啊。”金寒无力道。
忽然一阵凉风袭来,金寒有种预感——要到出口了。
果不其然,前方已经没有了路,金寒举起手推推上方的土壁,似乎松动了一下,再使劲推,一块石板翻开来,新鲜的空气瞬间涌进暗道。
二人顺利爬出地面,发现正置身于一片树林。
“以前的绿化就是好哎,到处是树林。”钱小飞感慨,“难怪书里总说绿林好汉,敢情是意有所指。”
金寒这回没有跟钱小飞抬杠,而是复杂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怎么说或者不确定要不要说。
钱小飞也察觉到了,只见他警惕地看着金寒:“你在酝酿什么?我怎么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像正准备和女朋友分手的男人。”
金寒一愣,钱小飞的直觉在某些状况下准得吓人。
“我想……我们是该分道扬镳了。”金寒终于开口。
“为什么?”钱小飞不懂,如果在以前金寒这么说他还可以理解,毕竟那时候他们是两个丝毫没有关系甚至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可现在他们是老乡哎,不是应该有点同胞精神的吗!没准还能一起回家呢!如果现在分开了他不认为两个人还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
“原因很简单,接下来我要去做些事情,带着你不方便。”金寒回答得很隐晦,钱小飞却明白了。
“我是男人好不好,还用你带?”钱小飞怒道,“不就是报仇嘛,和我一起有什么不方便的,没准我还能帮你呢!”
金寒惊讶钱小飞居然知悉他的想法:“你还不笨嘛……”
“那当然。”
“不过……”金寒再次开口,语气压低了许多,“我不认为你会认同我的报仇方式……更不相信你会自愿帮我……”
钱小飞觉得心头一寒,春风门被灭时的影响掠过他的脑海——金寒是要以牙还牙!
金寒知道钱小飞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转身离开。
他怕自己再不转身就舍不得离开了。是的,舍不得,他惊讶于自己多年之后居然会再次产生这种情绪。
同样的感觉让金寒产生了错觉,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幼年时的那间黑屋子,又看见了那抹熟悉幼小的身影,看见了那疯狂刺向自己的尖刀,然后就是疯狂,杀戮,和一片血色,凄厉的,尖锐的,红色。温热的鲜血喷洒在脸上的感觉,至今仍然清晰……
“你怎么不听别人说完就走啊!”钱小飞迅速上前抓住金寒的胳膊,这个人还真是连基本的礼节都没有(钱小飞忘记他这个扒手平时也没什么礼节的)。
手臂上的力道让金寒从回忆中拔了出来,迎着他的是钱小飞那张还算过得去的脸。
见金寒终于看向自己,钱小飞马上道:“就因为你要报仇我更得跟着你了,我有信心帮你用其他方式完美的报仇,所以我一定会让你放弃那种既残忍又没有技术含量的报仇方式。”
金寒忽然笑了,笑自己竟然会把钱小飞和那段记忆重叠起来,虽然都让自己产生了舍不得,但根本是截然不同的。呵~ 截然不同……金寒在心底想,估计钱小飞和任何人都是截然不同的。
而这个特别人……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金寒最后也没有表态,既没说会放弃钱小飞口中没有技术含量的报仇,也没说同意钱小飞跟着他走,但我们生性乐观的钱小飞同学则当他是默认了,于是便很自然的跟上了金寒的脚步。而金寒……也没再拒绝。
“喂,你看着个石碑,”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后,钱小飞兴奋地把金寒拉到路边,“我们马上就要到‘天宝镇’了!”
“你在那有熟人?”看到钱小飞的样子,金寒只能如此猜测。
钱小飞闻言无力的翻了翻白眼:“我从进到这里以来就认识三个人,你,沙语,还有烧饼大爷。”
金寒对最后一个人名似乎比较感兴趣。但钱小飞不准备解释这种没啥实际意义的问题,而是用手使劲点点石碑的下方:“重点在这个‘镇’!有镇就有客栈,就有茶楼,就有吃的住的和消息来源啊!”语毕他丢给了金寒一个“拜托你用用脑子”的眼神。
金寒倒是不以为意,他略低头看向钱小飞,凉凉地道:“那么我请问,这住客栈、上茶楼的银子都是谁在出啊……”
话音未落,钱小飞就已经变脸成功。只见他满脸谄媚,点头哈腰,仿佛眼前的金寒瞬间高大起来:“当然、当然,您是财主。”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一个小市民嘴脸。
金寒哑然失笑,他开始怀疑钱小飞之所以紧跟他不放,真正的原因是想找个长期饭票。
天宝镇规模不算太大,顶多就是个中型城镇,但却热闹非凡。街上满是各种商贩,酒楼、客栈、茶馆更是数不清。想来这应该是一个枢纽城镇了。
金寒和钱小飞本打算先吃顿好饭睡个好觉再去沾染江湖是非,可江湖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钱小飞蹲下仔细观察地上忽然出现的不明物体,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刚刚还和他们一样是站着迈进“昌隆饭庄”的大门的,怎么前脚刚进门,后脚就倒地不起了呢?
“别多管闲事。”金寒上前想把钱小飞拉起,后者却异常坚持。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忽然倒了,怎么能看着不管呢!”钱小飞边说边推了推地上的男人,“你怎么了?”
本来钱小飞以为男人是晕倒或者死了,所以也没期望得到回答,谁知刚问完就听见一阵虚弱的仿佛从地底传出的呻吟:“我饿~~~~”
倒!在酒楼的大门口喊饿,钱小飞觉得他更像是来砸店的。
一桌饭,三个人,一人吃,两人看。
“你多少天没吃饭了?”看着眼前风卷残云的男人,钱小飞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男人借着夹菜的间隙,迅速回答:“有三天了。”
“你出门都不带银子的吗?”钱小飞看看男人的衣着,虽说有些脏旧,但还是能看出乃上等布料的。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吞下最后一口饭又一连喝了几碗茶之后才满足地靠在凳子上,在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之后,才道:“我最近忙着赶去‘古韵山庄’,没接什么生意,所以钱就用完了。”
钱小飞发现金寒在听到古韵山庄的时候神情有些不对劲,正想询问,金寒却开口了:“兄台如此急着赶往古韵山庄,莫非那里出了什么大事?”
“大事也谈不上啦,”男人想了想道,“前一阵子四大门派不是联手把春风门灭了吗,这次他们要在古韵山庄举行庆功大会,所以广邀江湖人士前去参加。”
听到这里,钱小飞也明白了所以然,想必那古韵山庄便是这四大门派之一,不过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呢,钱小飞想到这里自然开口:“那你是古韵山庄的……?”
“不,我和那里没有任何关系,”男人连忙否认,“我只是一个游侠,素来喜欢独行,你可别把我和那些俗气到极点的家伙联系到一起。”
“俗气?”钱小飞觉得这个词很新鲜。
“就是俗气,”男人煞有介事道,“没事弄什么武林同盟,还不就是想合起伙来瓜分江湖,争权夺利,啧,没劲!”
“那你还急着去古韵山庄干吗啊?”钱小飞不懂。
“你有所不知,”男人坏坏一笑,“我这人素来是好事之徒,而现在我有预感,此次庆功大会将会出乎意料地精彩。你说我怎么能错过?”
“出乎意料的精彩啊……”钱小飞似乎也有好事之徒的天分,只见男人刚说完他就双眼放光,“金寒,我们也去古韵山庄吧。”
去,当然要去!他这次出来的首要目的就是报仇,眼下四大门派即将聚在一起,这么好的刺探敌情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去?
想到这里,金寒敷衍一笑,明显是做给眼前这个还不知底细的男人的,“既然兄台说得这么笃定,我们当然不能错过了。”
男人也不知看没看出金寒的态度,只见他微笑道:“看来二位是临时决定要去,那想必定是没收过请帖了,虽说此次四大门派广邀江湖人士目的是为了壮大声势,但没有请帖还是无法参加的。”
“请帖?”钱小飞问道,“什么样的?在哪可以弄到?”
男人爽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金黄绢布,只见上面清晰的用红丝线绣着“古韵山庄定于十月初九设宴庆功,敬邀 孔萧 少侠”。
“就是这个了,”男人微笑,“不过已经发放完毕,正规渠道是弄不到了。”言下之意就是钱小飞和金寒只能明抢或者暗偷了。
钱小飞生平第一次看到这种请帖,就算是放在古代也太奢侈了吧,纯手工刺绣哎!还广邀武林人士,这得做多少个啊!
金寒显然比钱小飞镇定,他只是淡淡询问:“我看着天宝镇四处都有很多江湖人士,想必都是要去参加庆功宴的了?”
此刻他们正坐在酒楼的二层,街道上的一切都一览无余。男人闻言指指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诺,我敢保证,下面的人十个里有八个身上带着请帖。”
金寒闻言微笑:“看来兄台是在指点我们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男人连忙撇清,随后又狡猾一笑,“只是报答一饭之恩罢了。”
金寒本打算等入夜之后再去抢,可钱小飞已经看出了他的打算,只见他不屑地瞥了金寒一眼,道:“还是放弃你那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打算吧,看我的。”说完一溜烟地跑下楼,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
“这是……?” 孔萧看着钱小飞离去的方向,有些摸不着头脑。
金寒微笑道:“虽然我喜欢明枪,不过我的同伴还是比较中意暗箭。”
孔萧瞬间了然,敢情钱小飞是去偷请帖了。不过以他刚才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来是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了。
不过……实际怎么样,孔萧心想,还得看结果。
那厢钱小飞正在努力,这厢金寒和孔萧在互相打量。显然都觉得眼前的人不止看起来那般简单。是敌是友?在这纷乱的江湖,这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一阵打量过后,金寒忽然微笑开口:“兄台就这样把请帖亮出来,不怕引来麻烦吗?”
“你指的是你们还是其他人?”孔萧也笑,“如果是你们,我不认为你会在没摸清我底细的时候贸然行动,如果是指别人……”孔萧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接着眼神露出兴奋的光芒,“我正嫌最近日子太平淡了呢。”
金寒忽然懂了,这家伙是故意的,他在挑衅,向自己也向所有看见请帖的人。他的意思是“请帖就在我这里,有本事就来拿”!
啧,好一个狂妄的家伙,金寒在心底暗道。而狂妄背后往往隐藏着同等的实力,而这……意味着危险。
正想到这里,钱小飞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他完全不知道酒桌上的男人们已经背着他进行了一番“交流”,而是沉浸在自己轻易得手的喜悦中。
“还真让他说中了,”钱小飞兴奋地坐回金寒身边,然后把怀里的黄色绢布掏出来放在桌子上,“我随便在大街上找个人就摸来这个了哎!”
金寒看着桌上那块与孔萧一模一样的绢布,无语。看来钱小飞这个扒手还真不是当假的。
钱小飞正沉浸在兴奋中,金寒正陷入对钱小飞某种程度的佩服中,而孔萧则是拿起桌上的绢布仔细观察,然后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金寒闻言马上警惕起来,目光也变得谨慎:“什么意思?”
“兄台别紧张,”孔萧见状连忙道,“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对这位少侠刚刚弄来的请帖感兴趣罢了。”
钱小飞一听这话马上精神起来:“怎么,这请帖有问题?”
“不是请帖有问题,而是……”孔萧苦笑,“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们把天下第一神偷‘妙空空’的请帖……给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