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是。』身边的太监支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皇上刚才在想什么事?』屈平的眼掠过东方颢适才翻看的奏折,似乎是一折密折。
『没什么。』东方颢的目光有些闪烁,却只是笑了笑,将折子摆在了一边,『有件事倒要和太傅说,我明日便打算出宫,去一趟淮南,宫里的事便都交由太傅你了。』
『皇上可是要去视察黄河运河那一带的河防?』屈平看着他问道。
这种事,其实只要钦差一名户部尚书就足够了,莫非——
『嗯,你想的不错,这只是其一。』东方颢看着屈平不确定的神色,说道,『其实我的目的是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屈平看了他半响,没有说话。良久,方才点头道,『皇上放心出去吧,朝中的事臣会仔细料理的。』
『有太傅在,我便放心了。』东方颢看着屈平的眼说道。
说话的功夫,早膳就布置好了,太监进来传过话之后,东方颢便和屈平起身来到隔壁的厅房用膳。
屈平一向厌荤,御膳厨子早已知道他的口味,端上来的粥清淡可口,柔顺爽滑,吃来甚是合口。
『怎样?』东方颢自己先没动,看着屈平吃了一口便问道。
屈平淡笑着点头道,『甚好。』
东方颢又替屈平夹了一些咸笋,这才开始动筷用膳。
『太傅昨夜一定喝了不少的酒,要去小睡一下吗?』东方颢问道。
『不用了。』屈平摇摇头,然后盯着东方颢开口说道,『皇上此次出宫,万事都要小心,毕竟不是从前了,知道吗?』
『嗯。』东方颢点点头,『我会小心的,有周廷护驾,太傅就放心吧。』
周廷是大内禁军统领兼护圣驾,是屈平荐的。
屈平当年曾在淮北与他有过数面之缘,之后又被他所救,因见他为人诚直而不显山露水,武艺又深藏不露,于是就推荐他为宫廷护卫。
至于后来他一路升为大内禁军统领,则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有他护驾,屈平确实放心不少。
从轩阳殿出来,屈平迎面遇上了东方轩辕。
『屈太傅。』东方轩辕似乎没有想到会碰见他,稍稍一愣,随即叫道。
『可是去找皇上?』
屈平停了下来,看见东方轩辕的身后跟着一个人,可是当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人马上便将头低了下去。
屈平却在瞬间瞥到一抹熟悉的神色。
『是的。轩儿先行一步。』东方轩辕说完,便从屈平身边走了过去。
屈平回头看着两人的背影。
那人穿著侍卫的衣服,可走路的姿势却好生奇怪。
『屈大人。』这时从廊下走过来一个小太监,低头对屈平说道,『皇甫倾擎正在秦华阁候着,等屈大人的接见。』
『知道了。』屈平微一点头,脑海中忽然闪出了一人来。
是了,刚才跟在东方轩辕身边的人是曹公公。
曹公公是前朝皇帝身边的一个老太监了,皇帝驾崩后向东方颢请辞回家养老,可是并非不能再进到宫里来,为什么要故意装扮成侍卫呢?
而且现在还在东方轩辕的身边?
——睿侍郎前日告诉我,魏奎元最近一直去到东方轩辕的府上拜见,不知为的是什么。
屈平不由想起适才东方颢说的话来,此时又见到那曹公公……
屈平边走边低头沉思着,却不料与皇甫倾擎撞了个正着。
『失礼。』
屈平抬起头。
眼前的男子一身华贵的服饰,俨然是一派风采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屈平一看便知道他就是谁了。
『想必公子就是皇甫倾擎吧?』屈平微笑着说道,『皇上刚刚还和我提到你,果然风采不凡。』
皇甫倾擎刚才远远的见他走来的时候就在猜想着他是不是那屈丞相,本来还觉得他太过于年轻了,可现在人到了眼前,听他的谈吐看他的气质已不由得他不相信了。
他一定便是当今的左丞相屈平了。
『皇甫倾擎见过屈大人。』当下他便躬身作揖道。
『免礼。』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秦华阁,屈平让他坐下了。
太监端来了点心水果,又看了茶,退下去之后,屈平缓缓开口,『我一直听闻皇甫公子是经商的,现在有一件差使也许适合公子你,虽然有点困难,可也是要有人办的。』
『屈大人请吩咐。』皇甫倾擎谦恭有礼,略一作揖说道。
『今年的漕粮已经差不多运进京城,如今只差浙江一省而已,这件运送漕米的任务便交托给你了,如何?』
皇甫倾擎心中一惊,他怎会不知道这事,浙江漕米欠帐达三十多万石之巨,而且之前运送漕米的藩司也因此自杀身亡,早已闹得京城满城风雨。
其实运送漕米本来是一项肥差,偏偏浙江上年闹灾害,钱粮征收不上来,且河道水浅,不利行船,直至十月漕米还没有启运。
再加上那漕米由河运改为海运,要由浙江运送到上海再用沙船运往京城,夺了漕帮的饭碗,他们巴不得漕米运不出去,哪里还肯下力?
皇甫倾擎不禁皱起眉头深思起来。
屈平见他一阵沉默,便开口道,『我也知道这件事的难处,之前的那个官员便是因为压力太大,被抚台催逼着自杀了。这件事我不要你在这月完成,只希望尽早将这漕米运进京城,如何?』
皇甫倾擎抬眼看着屈平,知道他并不是故意刁难,于是点头说道,『待在下回去想想有何妙策,这件事皇甫倾擎定当全力去办。』
『嗯。』屈平赞赏地看着他点头,『皇甫公子不愧是皇甫将军的儿子,若这件事办妥了,我便和皇上奏明,封你为晋州刺史,怎样?』
晋州刺史大部分出自皇室,有较重要的地位,如今皇甫倾擎即为国舅,担任这个职务并不过分,看来运送漕米这件事只不过是个考验罢了。
当下,皇甫倾擎便开口回答道,『屈大人如此看重皇甫倾擎,在下一定认真办差,不辜负大人的厚望。只是——』
屈平抬眉看他。
『若在下能在这月底将差办好,便有一个请求,还望屈大人答应。』
『哦?』屈平诧异地看他,说道,『你说。』
皇甫倾擎微微一笑说道,『皇甫倾擎想见识一下屈大人的棋艺。』
屈平稍稍一怔,随即便淡笑着说道,『一定又是皇上说得过分了。也罢,若皇甫公子真能在这月底将事情办完,我便抽时间和皇甫公子对上一局又有何妨?』
『那屈大人便是答应了。』皇甫倾擎注视着屈平,眼底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屈平微笑着点头。
又会见了几个官员之后终于有了一丝空闲,屈平伸手轻揉自己有些发胀的额,起身走出秦华阁。
清爽的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月桂的清香,款款扑鼻而来,令人感到有一丝初春即将来临的气息。
自从做了东方颢的左丞相以来,他已鲜少有自己一个人的时间了,也早已没了少年时的那份逍遥自在,太傅时的那份闲暇。曾经有过的一些雄心壮志,在如今的他看来,也不过如此。
终日被政事所缠绕,也只是他该尽的分内之事罢了。
也许已是习惯,可不能否认的也有着怅然。年纪越长,他越是看得清。
十年的春秋,在他的身上也不是没有留下痕迹的。
至少,所有关于东方颢的事,已经深深留在了自己的记忆里,怎么也抹不掉了。
东方颢的成长,东方颢的执着,东方颢每次唤他的语调、神情……这些年来的自己,所有的事几乎都和他有关,回忆里,也总多出这样一个身影。
所以,即使看清了,他也是走不掉的。
——因为他已成了自己唯一的不舍。
也许再等几年,等到他完全不需要自己的时候,那时就可以抽身离开了。
这个念头,在屈平的脑海里转过好几遍,每次心里便会有这样一个声音传来,让他迟迟不能放手。
他和东方颢之间的纠缠,到最后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的局势,又会怎样收尾?是在又过了几年之后变成了完全生分的君臣,还是仍旧和现在一样?
也许是因为东方颢明天的出行,让屈平一直没有办法静下心来。
他缓缓迈开步子,离开了秦华阁。
大内殿周廷早已接到圣旨,这时正在吩咐手下的副统领杨绪一些事宜,听到通报说屈平进了大殿不由一愣。
他赶紧撇下杨绪走出厅室,转入大殿便看见了萧萧而立的屈平。
周廷自从升为禁军统领之后,已经很少能见到屈平了,这时突然见到了自己一直想念着的人,不由有些微微发怔。
他赶紧掩饰着说道,『周廷见过屈大人。』
正想行礼,却被屈平一把扶住。
『周统领不必多礼。』屈平微笑着看着他说道。
『屈大人还是叫我的名字吧。』周廷请他坐下了,又让手下端来茶水,这才坐在一边说道,『大人最近可好?』
屈平轻呷一口茶,却不回答,只是淡淡笑着说道,『这正是我想问你的。』
说着他放下茶杯,这动作甚是优雅。
周廷自从第一次遇见屈平,就已被他的才情、风姿吸引了,从此之后,便一直追随左右。即使知道这份感情注定只有自己一个人默默品尝,他也从不后悔。
而且,随着时间越久,他就越是能了解屈平;越是看重他的人,便越能将他深埋在心底,小心珍藏,从不表露半分。
『多谢大人挂心,周廷一向很好。』周廷看着屈平的脸,一寸一寸,不想放过任何地方。
『嫂夫人也还好吧?听说最近又有身孕了?』屈平因周廷对他有过救命之恩,虽然两人不常见面,可是对他的事情还是特别关心和在意的。
周廷比屈平要大上两岁,在他终于下定决心放下对屈平的感情之后才和自己的青梅竹马成亲的。
『嗯。内子经常提起大人你呢。』
『是该去拜访一下嫂夫人了,自从五年前一别还未曾再见过。』屈平谓然叹道。
『无妨。她只是说说而已,她也知道大人忙于国事,请大人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周廷温和地笑着说道。
屈平若有所思得看了他一眼,然后端起茶,望着杯里漂在水面上的几片茶叶,径自不语。
周廷见他不说话,便也停下,望着眼前触手可及的他,不禁也是一阵感叹。
他的侧脸比起上一次看见的时候,更加富有立体感,许是又有些瘦了,可那眉那眼那鼻那唇,仍旧无一不美好无一不让人思念。
周廷别过脸。
周廷不是不知道皇上的心思,因为皇上看他时的眼神,和自己的太过于相似了,以至于自己在一瞬之间就能分辨出皇上对他的心意。
记忆中,二皇子那鹰隼般的眸子经常是直直地盯着屈平看的,从不曾落下过一分一毫。
至于屈平,这几年来哪一件事不是为了二皇子的?若说是为相,也是为了皇上的。也许这世上也只有像皇上这样的人,才能和他在一起吧。
『周廷,这次皇上出京你要事事小心,有些事该坚持的就要坚持,你跟在二皇子和我的身边也有很久了,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良久,屈平才转过脸来看着周廷,仔细嘱咐着说道。
『周廷知道。』周廷的表情也极其的郑重其事,他点头认真回答道。
『嗯,我相信你。』屈平扬起唇,淡笑着看周廷。
——我相信你。
虽然只有这短短的四个字,可已是足够的了。即便是为他出生入死赴汤蹈火,也已是心甘情愿的了。周廷心想。
『大人放心,周廷说什么也会保皇上的周全,请大人不要过分担心了。』
屈平缓缓点头,又叮嘱了两句,方才离开大内殿。
夜,清凉如水。
屈平从大内殿出来后又被那李太后召见,用了晚膳之后陪她聊了几句,从春华宫出来的已将近亥时。
一轮弯月明晃晃地挂在宫外,皇宫显得冷冷清清,除了偶尔有一些轮值的太监或侍卫经过之外,就只剩下屈平了。
秦儿跟在屈平的身后,说道,『大人,您该回府了。』
屈平仰望那轮明月,却没有出声。
『大人,昨夜您一宿未眠,今日又忙碌了一天,早点回府歇着吧。』秦儿又道。
屈平看了秦儿一眼,心里却突然想到了东方颢。
此时,他应该已经歇息了吧。
『……我去看看皇上。你——先在这里等我……』屈平蹙着眉,停了一会儿又改口道,『你先回去吧……』
说完他径自往皇上寝宫的方向走去,秦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愣在了原地。
小六子和另一个当值的小太监蹲在东方颢的寝宫外,似乎睡了过去,手中提着的宫灯也早已滚在了地上,连火熄灭了也不知道。
屈平站在黑乎乎的夜色里,也不上前,只是静静地盯着寝宫的那扇紫金镂花门,不知再想什么。
心里的那种莫名的担忧已经困扰了他一整天,到底是什么他却说不上来。
四周寂静一片,他似乎能想象东方颢正安静地躺在寝宫里的那张大床上。
怔忡半响,他轻叹着转身。
只走出一步,便听到身后的门“吱呀”打开的声音。
小六子和另一个太监被声音惊醒,揉了揉眼睛赶紧跪在地上,叫道,『皇上。』
东方颢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便盯着廊下的那个身影。
『太傅?』他的声音低哑,这一声“太傅”唤来却是那般的自然。
屈平缓缓转过身。暗夜中,只能看清东方颢黑幽幽闪着光的瞳仁,是清醒的,丝毫没有睡意。
『皇上。』
东方颢只是静静地望着台阶下屈平那双明郎淡然的双眸,也不言语。
过了好久,屈平出声打破这份沉默。
『进去吧,小心着凉了。』
东方颢还是没有动静。
屈平忽然想走上前,可黑暗中忘了前面的台阶,刚跨了一步,脚下一绊便往前跌去。东方颢虽然眼明手快地接住他,可也没注意到台阶,一步踏空失去平衡也向后摔去。
结果两人一下子都摔倒在地,东方颢在下,头枕着阶梯。
『皇上,你没事吧?』屈平苦笑着说道,暗暗责怪自己的不小心。
屈平说着便想撑起来,却不想东方颢伸手使劲一拉,让他又重新跌回他的身上。
于是,便四目相对,呼吸亦近在咫尺。
『皇上?』
『太傅是否担心颢儿明日出行之事?』东方颢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想放开身上的人。
屈平一愣,不过还是点头回答道,『是有一点。』
感觉到东方颢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屈平也不挣扎,只是语气中含有一丝担心地问道,『皇上,你不要紧吧?』
『我只是去淮南,离这里不远,八百里加紧文书隔天就一个来回,太傅没有必要为颢儿担心。』东方颢的声音还是稳稳当当,他的嘴角甚至还有一抹笑,轻轻漾了开来。
『虽说是淮南,可毕竟不是在皇宫……』屈平话说了一半,注视着东方颢的脸蹙起了眉,『你笑什么?还不快让我起来,躺在这里像什么话?』
『太傅好象又瘦了。』东方颢微一皱眉,看着屈平的脸说道。
『颢儿?』屈平无奈唤道。
东方颢忽然伸手一把圈住了屈平的颈项,拉近了两人最后的一点距离,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让颢儿就这么躺一会儿吧……』
听着东方颢那带点撒娇的口吻,头埋在自己的颈肩处,声音显得闷闷的,屈平忽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却也无可奈何。
这东方颢执拗起来,任他说什么都没用。
两人的身体隔着一层衣物紧靠在一起,能感觉到互相传递着的体温,也能感觉到彼此心跳的声音,一声一声,很有规律,也很平静。
他对屈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情变得不一样了呢?是在与他相处了以后渐渐改变的,还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陷入进去了?
两人并不是没有如此靠近过,只是东方颢知道,他对于屈平的那份眷恋,早已不像以前那样单纯了。
如今,“屈平”这个名字和他的人早已深深刻入了自己的骨髓,就像毒药一样生了根,融化在了血液里面,是再也不可能消失的了。
『怎么了?』屈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一丝温柔。
『刚才一直听到太傅叫我的名字,于是便走出来看,太傅你果然在门外……』东方颢轻轻地低喃,这种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却也并不是第一次。
『……是吗。』屈平低低说着,想到之前东方颢来找他的那次,也是类似的情形吧。
黑暗中,感觉到东方颢身体的温暖,让屈平闭起了眼睛。
『若当初做皇帝的不是我,太傅早就不在颢儿的身边了吧?』东方颢一直没有忘记,生在帝王家的兄弟倾轧、不成功便成仁,若不是有屈平和他的父亲助自己一臂之力,恐怕现在成为阶下囚的就是自己了。
这个皇位,说什么也是要得到手的。
不管这是为了成就自己的野心,还是为了能留住他。
『太傅?』
东方颢的耳边传来了屈平平稳的呼吸,却已是睡着了。
他不由苦笑一阵,随即缓缓坐了起来,小心抱起屈平,走进了寝宫。
——也许太傅这阵子,着实是太累了。
正走来看到这一幕的秦儿从走廊的柱子后面悄悄退下了。
将屈平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替他脱去了外袍和中衣,盖好了被子,东方颢轻叹了一口气。
本想就这么在他身边躺下,却终究还是忍不住俯身凑近他。
月色下,屈平那张清俊的脸显得愈发瘦削,在自己的眼前不断放大。
东方颢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又用食指划过他轻轻薄薄的唇畔,然后他缓缓地吻了上去,只是很浅很浅的一个吻,就像屈平以前常常吻他的额一样,虽然是淡淡的,却带着屈平特有的味道。
这一夜,恐怕又是无眠的了。
寅时未到,房中已有了一丝的晨光。熏炉里香烟袅袅,帐幔围绕之下,人影显得异常朦胧。
东方颢辗转反侧,终于还是坐起身,随手拉过一件皇蟒青袍披在身上,靠坐于软垫上,垂首望着身旁依然安睡着的屈平。
他的呼吸安稳,表情亦是平静,许是有些疲倦的缘故,只有双眉微微蹙着。
东方颢伸出一只手把玩着屈平枕边的一缕乌丝,绕了几圈在那手指,又轻轻松开,发丝缱绻,柔顺如绸。
『屈平……』一声叹息,悠悠的,却蕴含着无限的情感。
注视了良久,他方才起身下床。
『不要让人惊扰了太傅,好好在这里守着。』东方颢低声吩咐着站在寝宫外的小六子和另一个太监道。
『是,皇上。』两人赶忙应道。
东方颢抬头望了望逐渐露白的天色。
『朕立即出宫,去传周廷。』
『可是——皇上,那大驾仪仗还没有准备……』
东方颢打断小六子的话,『朕微服先走,大驾还是准时出发,你好好看着,不准露了口风,听见了?』
『那要是屈大人问起——』小六子抬起脸小心翼翼地问着。
东方颢转头看向房间,停了一会儿才说道,『照实说吧。』
『知道了,皇上。』
屈平只睡了四个时辰便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了东方颢的寝宫里,这才想起昨日的事来。
也许那时的自己实在是有些困了,竟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昨晚的东方颢似乎对自己说了什么?
屈平只觉得隐约有着模糊的印象,可想了再想,仍旧一无所获,只好作罢。
他起身下床,穿戴好衣冠走出了寝宫。
此际已近卯时,大驾仪仗并未出发。
『大人,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小六子看见屈平出来连忙问着。
『皇上呢?』
『皇上已先一步出宫了。』
屈平微微一愣, 随即便点头表示知道了。
幕十
当日,大驾仪仗一出宫,魏奎元便来到瑞亲王府。
『王爷。』
『嗯。』东方轩辕正在书房写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瞥到睿丘茗,他开口问道,『怎么?皇上没带你去?』
『皇上对他早起了怀疑之心,怎么还会带在身边。』魏奎元陪着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