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古风

第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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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明楼和花挽月一早听得舱外的打斗声,知道是花九沈不住气,和人动起了手,都暗暗的著急。卫明楼忍不住抱怨:“你看看他````````真是嘴上无毛,办事也不牢靠```````”

花挽冷哼:“你是英雄的很吗?不是不怕死吗?倒拿出来个样子给人看看?”

卫明楼忙陪了笑脸:“我不是怨他,你别生气,天底下没比我更怕死的了,你看看你,皱著个眉头,都不好看了,等咱们上了岸,我买珍珠粉给你。”

平日里花挽月早被他这几句话哄得眉开眼笑,这时却紧盯著他,上下看他几眼:“卫明楼,兰亭玉我是嫁不得了,你给我句痛快话,合则合,不合我也不缠著你。”

卫明楼一怔,仰面打了个哈哈:“等咱们脱了身,有什麽话不好说,现在```````”他话音未落,整条船轰然一声,花挽月尖叫,他大惊失色,向四下里张望,见那柱子斜拍下来,人仿佛被架上了楼顶,直达高处,他也忍不住大叫,两个人都脱不了身,拼命的挣扎著,然而药力未退,没什麽力道:“完了完了,这回死定了````````”

卫明楼几乎哭出来:“挽月,我不想死啊````````”

花挽月心里正惊恐欲绝,听他一声带著哭音的叫喊。忽然就冷静下来,在烟火中幽幽的望向他:“不是你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吗?”

卫明楼哭丧著一张脸:“一起死了有什麽好,当然是活著快活`````````”

花挽月微微冷笑,歪过了头:“这样死了,倒也干净了。”

卫明楼见她不再挣扎,用尽全身力气踢了她两下:“挽月,挽月,你别这样,我娶你,我喜欢你,只要你活著,什麽都好````````”

那船舱被气浪激得直飞天空,爆出一团花火,又如流星般的被抛入了滚滚江水中。

碧浪如洗,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两年之後,江南的某个小镇上,一匹白马飞驰而来,马背上直立一人,腰杆挺的犹如标枪般笔直,两手勒住缰绳,背後插著一面白色大旗,偶尔迎风一展,鲜红的一个大字令人眼前一亮。街上众人纷纷退让,那快马一路畅行无阻,奔到花府门前翻身下马,几步小跑到了书房门外,单膝跪倒在地:“大当家,八百里加急快信,事关人命,请大家过目。”

书房里那被唤做大当家的人,却负了双手仰面著墙壁上的字画,送信的汉子听人说起过花门如今的这位当家,言词间也十分含糊,只说武功是好的,怎麽样好,好到什麽程度,却也没有人能说出个门道来,又听说这位当家年轻很轻,只有十九岁,为人心狠手毒,出了名的刻薄,但从不与人应酬,极少出门,偶尔惊鸿一现,就令江湖中人胆寒不已。那汉子跪等了许久,也没见什麽动静,不由得微微抬眉眼偷偷去看这传说中的人物。

入眼却是一双手,指甲修的十分整齐,手指修长,略有些苍白,那实在不像一双剑客的人,反而会给人一种错觉,仿佛攥在手里,略一用力,就会连骨头都折断了。那汉子略有些罕纳,花家一向以剑术闻名於天下,就算是下面分家的下人,也都会几手功夫,而这个人的手,却似读了许多年书,连重物也不曾碰过一次。他看那人的背影,在男子中算是高挑的,却瘦,长衫衬得人有几分仙气,他心里正暗自揣度著,那人略侧了半面脸,苍白的脸容,眉长及鬓,一双眼睛黑得有如夜色,眼帘微抬,就将人望得心里一阵狂跳。他声音与其说是清淡,倒不如说是冷,什麽都不在意,全不放在心上:“盖了朱砂水印?”

那汉子猛然回过神:“是,回大当家,信从苑北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两重朱砂水印了。”

那大当家略一点头:“知道了,你下去令赏吧。”

那汉子磕了个头,一面偷看他的脸,只觉得这位当家给人的印象极为古怪,似荏弱,又透著一种霸气,却要细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位当家拿著信,牛皮纸朱砂印,坠的信沈甸甸的,他却不拆,在掌心里掂了两下,缓缓踱步到院後,白色的布幔低垂著,隐隐有一种香灰的冷气。他也不进去,在外面站了一会儿,里面有人轻唤了一声:“小九?”

那人淡淡道:“那小子又惹祸了。”

里面明显是个女子,声音清脆:“你不想理他了?”

“实在是倦了。”

那女子道:“那也随你。”

那人沈吟著:“不然````````我废了他的武功,捉回来给你做个伴。”

那女子似乎笑了笑:“我如今是在修行,心里向著佛,要个男人做什麽?”

那人沈!了许久:“你`````````真能忘得了他?”

“忘不了也得忘!”

“倒不如```````”

女子轻声打断他:“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又有什麽用!”

那人没再说什麽,听得屋里木榆声响,忽然有些茫然。想起前人一句诗,物是人非事事休,不禁微拧起了眉头。他转身想走,屋里的女子却叫住了他:“小九。”

“嗯?”

“那个人----------生来皮贱,该用强的时候,要下的去手,实在不行,索性就杀了他!”

那人微微一震,转瞬就明白了女子话有所指,轻哼了一声:“是要杀他,这种人留在世上`````````”

他欲言又止,屋里的木榆敲的紧了,声声催人,似要把他那半句话逼出来,他却终於是什麽都没有说。

花家的当家出门远行是一件大事,花九却不想惊动太多人,他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带了小丫头,在清晨时候悄悄离开了花家,天色不早,雾气一团团的铺在半空中,让人看不清前方的路,小丫头话也不多,两个人到河边乘了船,一直赶到长州府。

花九接任大家当以来,出过五次远门,有三次是为了那个混蛋,这是第四次,也应该是最後一次了。

花九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指,他有一个习惯,只要下定了决心去做一件事,他就会去看自己的手,天下之大,没有人敢小看他的手,连他自己,也深知那其中所蕴涵的力量。

他想杀一个人,就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长州府距离花家所在的小镇,路并不算远,花九却并不著急,如果他赶到之前,那个人已经死了,他会杀了所有人替他报仇,如果没死,那就只由自己亲手了结了他。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结果却是殊途同归。

花九这样思忖著,心情就稍微愉快了一点,到第十天上,他们终於赶到了长州府地界。

10

朱砂信上所标注的长洲宫家,在江湖中也颇有些名气,遥遥望过去,偌大的一片宅院,人影攒动,花九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只等清静了些,才缓步走过去,他名气虽大,却素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没几个人认得他,那家丁上下打量他几眼:“哪里来的小官,跑到我们宫家来充大爷?”

花九的容貌是冷极而豔,神情傲慢中透著倦怠,一双黑若点漆的眼睛里完全容不得人:“把宫保天叫出来见我。”

“咽?你好大的口气,竟敢直呼我家老爷的名讳。”那家丁嘿嘿笑了几声“是不是哪个玩了你没给钱,心里不痛快,跑到这儿来撒野了?”

花九的目光终於落在了他身上,却没有言语。见府中走出一群人,後面跟著个略胖的老头儿,衣饰华贵,边走边作揖:“是是是,到那天各位可一定要来```````”

花九开口叫他:“宫大侠?”

那老头微微一怔,看花九年纪轻轻,相貌又生得如此之美,只以为是哪个贵客带来的伴当,笑了一笑说:“这位小哥儿有什麽事?”

“我是花小残。”

宫保天脑子里转了几个弯,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渐渐涨得通红:“难不成```````是花当家到了```````你看我这````````这是`````````”

他语无伦次,半天才到自己的舌头:“花大当家,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这府里什麽也没准备,这可让我怎麽办好啊?”

那家丁早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了花九面前:“花大当家饶命````````大家当饶命````````”

宫保天一时也摸不著头绪:“这是怎麽了?”

花小残淡淡道:“你这家人,很是讨厌。”

“是是是。”宫保天急忙应声“花大当家说的是,我这手下的人一个比一个欠管教,来人哪,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众家丁哄然应声,将那人拖了下去。宫保天又转过头来向花九笑道:“大当家既然来了,那就进屋里坐坐,让我这寒舍也沾些贵气,哎呀,你看看我,连话都不会说了````````”

花九随他进了院:“听说你这里要杀一个人。”

“花大当家也得了消息?”宫保天微挑了眉峰“哎,那淫贼,实是江湖一大害,若不杀他,不解老儿我心头之恨!”

“淫贼?”花九轻声问“他淫你女儿?“

“啊``````````“宫保天一楞,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哼了一声说“那不孝女```````”

“既然是淫,又哪来的不孝之说?”

“这````````”宫保天张口结舌,听他话风,暗暗心惊“花大当家你这是``````````”

“我来看你们杀人。”花九语气淡而无味“不知要杀成个什麽样子?”

宫保天又无以应对了,江湖中都传闻这位花大当家性情乖舛,看来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了。假笑著道:“花大当家说笑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还能杀成个什麽样子?”

“杀人当然有杀人的讲究。”花九微转了头,深不见底的黑眼睛直视著宫保天,宫保天微打了个寒战,却不得不硬著头皮道:“还请花大当家指教。“

“这要看人的体质。经不经得起你这样杀。”花九与宫保天踱步到大院内,抬手一指了一间阁楼“那里就是关人的地方对不对?”

“咦?”宫保天有些纳闷:“大当家可真是料事如神哪,难怪人说大当家神机妙算,有似天人`````”

花九打断他:“在你门前站了那麽久,不觉有什麽能听不到?据说你三姨太叫如花,前几天刚把一个怀孕的小丫头掐死了```````”

宫保天几乎跳起来:“原来竟是她干的!怪不得```````”

见花九径直向那阁楼走去,他忙跟到他身後:“大当家还听到了些什麽?”

花九却不再理会,走到那阁楼前,一手推开门,见偌大的一个厅堂里,屋子正中悬了一个人,双手吊在房梁上,裸著上身,满是青红交错的痕迹。

宫保天跟上来,气喘吁吁的道:“就是这淫贼,实在是无耻之极,我恨不能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把他千刀万剐`````````”

“那样杀起来没意思。”花九看了那人一眼,那人被破布堵住了嘴,唔唔乱扭著,花九注视著他“宫大侠不是一直想要儿子麽?“

“对对对。”宫保天急忙点头“这是老儿生平的憾事,小女``````哎,也不要提了``````”

“市面上流传著一张方子,宫大侠要不要试一试。”

宫保天本来纳闷他怎麽会在这里说起这种事,但又一向极关心,也不再多想,连声追问:“花大当家请讲。“

“寻那房事极强的男子的阳物,每天切一钱,和了山药,厚朴,炖成浓汤,临睡前服下去````````”

那男子扭的手上的链子哗啦啦作响,倒让宫保天回过味来:“花大当家是说````````”

“这麽好的一个活药引。平日里也找不到这样风骚的,白白浪费了,那不是太可惜,倒不如活剐```````”

宫保天眼前一亮:“说的是说的是,花大当家果然见识非凡。”

那男子扭脖子瞪眼歪屁股,直恨不能从房上跳下来,花九注视他许久:“其实若能再放一味臀肉作补,效果就会更好了。”

那男子打了个寒战,露出些畏惧的神色,终於不再挣扎了。

宫保天却喜出望外:“花大当家真是老儿的救命恩人,要能得了儿子,我举家上下供奉大当家的名讳,绝不吝惜香火,大当家,今天老儿我做东,请您尝尝我窖藏多年的桂花饮,一定要不醉不休啊!”

花九略一点头:“谢了,我不喝酒,吃顿便饭就好。”

“那怎麽使得。”宫保天亲亲热热的挽了他的手,相携而去。

那男子望著铁门碰的一声关的严严实实,屋子里又黑,吓得不住的四下里张望,似乎想洞一头扎进去。他怎麽不知道花九的脾气,这两年来碍著当初的面子,救了他一次 又一次,耐心也该消磨的差不多了,那个人对他盾不顺眼的人,可一向是半点情面都不留,杀人哪切西瓜没什麽两样,又想他也许不过是吓吓自己,要杀一早就动手了,哪会说这麽多的废话。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一会儿惊一会儿喜,眼盯著门,既怕它开又怕它不开,渐渐的院子里的鼓乐声静下来了,没了什麽动静,他一颗心也终於平静了些,想到花九,又想起花挽月,这一些熟识的人,还有兰亭玉,最後停留在脑海中的,竟然是花九生的越发标志了,要是个小姑娘该有多好。

忽然间那门吱呀一声响,被推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一道水影,又仿佛是个人,站在那里,许久也没有动静。

11

那男子明知道是花九,却仍觉得心惊,那月光是惨白的,隐约照见他的脸,越发有一种出奇不意的冷豔。男子微微哆嗦著,看他步入了厅堂,光影被抛在身後,他习惯性的负了双手,仰面望著他:“别来无恙?”

男子扭动两下,嘿嘿直笑,恙与不恙,还用得著问麽?

花九看了他一会儿,他屏息凝神,一动也不敢动,忽然花九手中剑光一闪,一直就到他面前,他瞪大了眼睛,吓得几乎死过去,却觉得手上一轻,哗啦啦一阵乱响,人就结结实实的趴在了地上。

花九收剑在手,也不再理他,转身便走。

那男子撑了下身子,腿脚仿佛还中用,踉踉跄跄的跟上去,一把就抱住了花九的腿:“小九,你真是好人。”他鼻子一酸,几乎要哭出来,这些日子受尽了苦楚,小九虽然总是冷著一张脸,可对他总还算是好的。

花九低下头去看他,他裸著上身,身上污秽斑斑,自己又一向只穿白衣,不禁微拧了眉头:“放手。”

卫明楼讪讪的松开手,慢慢站起身来,最近小九又长了个子,与他差不多平齐了,越发的觉得在花九面前要矮了半截:“你长高了啊`````````”

花九根本不理会,卫明楼跟在他身後完全是没话搭话:“那个```````小九,我知道你心里气我,其实我也是被冤枉的`````他们家的小姐死缠著我不放`````````”

花九忽然回头看他一眼,目光冷厉,吓得他急忙闭上嘴。

这两年花九的心思他是越来越摸不透了,或许是什麽丑事都让小九看在眼里的缘故,卫明楼总觉得十分怕他,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也实在不想动那颗朱砂水印。

将近三更的天,院子里静的出奇,两个人一前一後走到院墙下,花九纵身一跃便上了高墙,卫明楼被折腾了这些天,走路腿脚都发软,爬墙就更不可能,他蹦了两下,眼见外面的世界近在咫尺,他就是够不著,不禁又急又气,双手抱拳作了几个揖:“好小九,你帮人帮到底,我知道你不忍心丢下我不管的。”

花九一直望著墙外,听他说话,才缓缓回过了头。

他衣白如雪,脸容仿佛是透明的,那波墨般的浓眉,不知怎的就给人一种郁郁寡欢的感觉。

卫明楼暗暗想,这样一个人,惊才绝豔,年少得志,却不知道为什麽总是不开心。

却见他向他伸出了手,一样洁白的手指,在月光下显得份外晶莹。卫明楼心里一阵激动,跳起半个身子去抓他的手,然而那手忽然就消失了,像变戏法一样的,从他眼前一掠而过,他只觉得掌心里一空,扑通一声又趴在了地上。这一下摔得极狠,而且更糟糕的是,宫家的护院都已被惊动,迅速向後院包抄过来,他几步爬起身,见花九仍然悠闲的站在墙头上,真想大哭一场:“哎,你也太过份了吧,耍人也不是这麽耍的。”

花九冷漠而俊俏的脸容冰封般的纹丝不动,卫明楼想到他如今是只能靠他了,只好又低下头来作揖告饶:“好人,你说什麽我都听你的,我以後再不给你惹麻烦了还不行麽?”

眼见那些人越逼越近,他真是有些急了,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小九,我求你了,我要被他们捉回去,一定是死路一条,你总不忍心看著我死是不是````````”

“为什麽不忍心?”花九淡淡的问。

卫明楼一怔,脑子里乱轰轰的,脱口而出:“你是好人嘛,小九`````````”他眼泪都快流出来,花九忽然以脚勾住了墙面,探了半个身子下来,一手揪起他衣领,呼的一下就拎到了墙上,卫明楼只觉得身子一轻,被他揪著翻墙跃树,时不时的撞到硬物上,他也全不在乎,卫明楼一路哀嚎,进了一家客栈,被一手丢进屋里,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全身的骨头也没几块是完全的了。

花九随後进了屋,见他鼻青脸肿一副惨状,有些厌恶的蹙了眉头:“怎麽弄成这副鬼样?”

卫明楼眼眶一红:“你还好意思问```````”

花踢了他一脚:“起来,去洗个澡。”

卫明楼这回是真的要哭出来了:“哪还洗得动,你以为我是石头做的?”

“那你就滚出去。”花九打开了门。

“你有没有人性啊?”卫明楼撑起了身子狂吼。

“我不会跟沙皮狗住一间屋子。”

卫明楼真想自己一头撞死算了,可还是舍不得,好容易磕头作揖的活了下来,就为一个冷水澡去死,也未免太不划算。只好乖乖的爬起来到了客栈的浴室里,泡得头晕目眩,才又爬回了客房。见花九已经侧身躺下了,他松了口气,一头载在床上,头昏昏沈沈的,仿佛是睡了过去。却忽然觉得身子一沈,被什麽东西压住了,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却被一只手一把攥住,他吓了一跳,弹簧似的跳起来,对方却在腹间用膝盖狠狠一磕,他痛得整个人蜷成了一团,见花九的脸近在咫尺,恐怖的感觉却远远大过於惊悸:“你````````你干什麽?”

花九扣住他的手拧到身後,听到关节处咯咯作响,他忍不住惨叫:“胳膊````````胳膊要断了````````”

人被按在床上,感到花九以膝盖顶住了他的背,身後伤口疼痛难忍,手又被他扣著,一动也动不了,他试著拧了两下,又哪是花九的对手,额上的冷汗渐渐布了一层:“你快放手`````````别闹了``````````”

“小九`````````”他别过脸去看他,却被他一手摁进了枕头里,几乎憋死,正喘不过气,却觉得腰间凉凉的,被手指摸索著,全身汗毛立刻竖了起来:“小九```````你别胡闹`````````”

他话音示落,身下一凉,回头看到自己历尽千辛万苦才保存下来的裤子,已被丢到了角落里,他这几天没少受皮肉之苦,已经精疲力竭,花九压著他,他更觉得身上的伤也痛,头一阵阵的泛著眩晕,不知什麽地方出了差错,荒谬到了极点,脑子里恍恍惚惚的,想自己是在做梦吧,这梦也真是诡异,难不成花九根本没有来长州,自己想他想得疯了,才会做这种糟糕到了极点的噩梦。然而两股间一阵巨痛,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勉强回过头去,见花九正将自己的分身一点点的插入他体内,他痛得实在受不了,回了另一只手去推他,却被他一手扣住,略略向上一抬,他惨叫一声,几乎昏过去:“放手````````我求求你,痛死了`````快放手````````”

花九手略松开了些,他也不敢再挣扎,老老实实的趴在床上,花九在这种事上完全是个生手,弄得他苦痛难忍,又不敢抱怨,只低声的求他能快点完事,花九却提了他的腰一下狠冲入他体内,他头皮一阵发麻,整个身子都软了,勉强扭过头:“``````快别弄了``````这样会死人的````````”

花九看他脸色都不大对了,不禁有些奇怪:“书上是这样讲的。”

卫明楼哭笑不得:“你看得什麽破烂书啊?”

“春宫秘籍十八式。”

卫明楼真是哭死的心都有:“那哪能用在`````````笨蛋,快起来吧````````”

然而箭在弦上,又哪能抽得出身,卫明楼被他顶得一阵阵的眩晕作呕,暗暗思忖著,日後就算是转了性去找男人,也千万不能找这种生手,简直活活要了人的命。

12

挨了大半个时辰,眼前渐渐金星乱冒,身子也实在经不起这样折腾了,竟破天荒的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见花九泥菩萨似的坐在一旁,房门半敞著,一股凉风穿堂而过,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飘飘欲动。卫明楼想问他是什麽时辰了,,略略一动,却全身骨头都被人卸下来似的,痛得他直打哆嗦,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慢慢蜷起了手脚,花九轻声道:“一直在流血。”

卫明楼真不知道该说他什麽好,想花九今年也十九岁了,一直没沾过女人,却拿自己当了替罪羊,只是平日里受了他那麽多恩惠,也实在不好跟他撕破脸,轻叹了口气:“我的裤子呢?”

“扯坏了。”花九眼神飘飘的看向角落处“穿不得了。”

“那你好歹给我找件衣裳。”

“你不穿挺好看的。”

卫明楼真想一头撞死,至少也能搏个烈女的名声:“谢了,不过好像有点凉。”

“是吗?”花九应了一声,却没有了下文。

四月初春的天气,确实是有些凉,那风也是硬的,仿佛藏了无数只小手,在不为人知的暗处一下下的狠拧他。卫明楼眼巴巴的看著花九,他眼睛既黑且沈,让人全不知其中的奥妙。卫明楼忽然有点怀念两年前那个暴躁而略嫌天真的花九,那时候的他仿佛还是一个人,是活生生的,而不是一副画,一件精美绝伦的摆设。

花九冰凉的手指在他腿上一搭,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後躲:“干```````干什麽?”

花九注视他一会儿:“你怕什麽?”

卫明楼无言以对,看他脱下长衫,给自己套在了身上,他们身量差不多,只是花九还是少年的骨架,略微纤瘦些,衣服下面空荡荡的,什麽也没穿,越发有一种淫秽的感觉。卫明楼忍不住提醒他:“那个`````裤子```````”

花九却不理他,拖著他出了客栈,卫明楼却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弄到哪儿去,难不成昨夜里一时激动犯了禽兽,一醒来化身为人,就後悔了,恨不能毁尸灭迹?眼看见前面停著马车,卫明楼心里越发惊悸了,却被他推到车上,略一沾座位,立刻痛得蜷缩成一团:“小九```````你放我走吧``````我什麽都不会说`````````”

花九漠然的看他一眼,他抱住他的腿:“小九,我真的不会乱说话,我念你的情,昨晚的事也算不了什麽的```````”

“小九```````”卫明楼晃了晃他的腿,他却低下头来,冷冷的盯著他。

卫明楼只觉得全身都冒起了一层冷汗,慢慢的松开手,蜷到角落里去。身上新伤叠著旧伤,花九那小子全不知道轻重,静下来的时候,痛楚层层逼上来,马车又不停的摇晃著,他不禁拧起了眉头轻轻吸著凉气:“滋``````````真是```````他妈的````````”

花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而那目光里什麽都没有,不喜不怒,是空的。

卫明楼全身痛的厉害,又被他观赏般的打量著,心里一股邪火冒上来,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气极败坏的大吼:“姓花的,上也让你上了,你还想干什麽?左右是命一条,你要杀就干脆点儿````````

花九忽然抬脚踩在他腰肋上,他大吼声立刻变成了凄历的惨叫:“啊``````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做什麽都好``````随你高兴就是了``````````“

花九脚尖略抬,卫明楼立刻滚到了一旁,眼泪汪汪的瞪著他,花九却不看他,他越发的觉得委屈,一手扶住了被他踩过的软肋,轻轻一碰,就能得他眼前一阵发黑:“肋骨都断了``````“

花九淡淡道:“过几天就长上了。“

“没人性```````“

花九瞄了他一眼,他急忙闭上嘴,吓得一字也不敢再多说。

车马颠簸了将近两日,卫明楼身上的伤越见恶化,常常痛得他抽搐。夜里睡不安稳,躺不好也坐不下,卫明楼吃足了苦头,看见花九就见了鬼似的。偏偏白天夜里都要呆在一处,他也不想跟他说话,渐渐的神智也不清醒了,全身都泛著热气,却是发起高烧来了。

伤拖得久了,发烧倒也是寻常事,但他们一直赶路,他也吃不下东西,一天比一天的情形更糟,恍恍惚惚的听见车夫问花九:“这人怕是不行了。“

花九的声音轻描淡写:“还没断气,断了气就找个地方埋了吧。“

卫明楼心里一阵绞痛,一早就知道花九讨厌他,却没想到连死都不肯让他死个痛快,这麽反反复复的折腾他。卫明楼隐约记起很久以前花九把朱砂水印按在他手里,背後的天空碧蓝如海,他的声音也似天空一般清亮:“日後不管有什麽事,你都可以来找我。“

余音犹在。

物是人非。

卫明楼忽然觉得脸颊一凉,水渍在坐垫上渲染开来,也不过就是略微深了一些的颜色。

13

日照香庐在江湖中的地位,就好比阎王和小鬼,皇帝与民丁,是能执掌得了生杀大权的。但日照香庐的主人,其实不过就是个郎中,只有七根手指的郎中,人称七杀神医,他医术虽然精妙,脾气却十分古怪,只有他看著顺眼,让他高兴的人他才肯施以援手,花九当然是他看著顺眼的人,而卫明楼却是他看的十分不顺眼的人。

“这也不是什麽大毛病。”叶七郎淡淡道“大当家何必绕了这麽远的路,又跑到我这里来。”

花九却避而不答:“烦劳你。”

叶七郎无奈:“为了这麽个混球````````”

花九站在院子里,修长的一道身影,犹如孤雁过境,说不出的廖落。叶七郎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手下药就下的极重。

卫明楼半夜里清醒过来,只觉得口干舌燥,耳朵里嗡嗡作响,直想找口水喝,却又起不来身,见花九端坐在对面的一张床上打坐,实在不愿叫他,终於半撑起身子,挣扎著去够那碗水,水放在桌面上,只不过就是半指之遥,却无论如何也碰不到,他急得汗都冒了出来,嗓子里火烧火燎,用力往前一纵,一不小心就从床上滚落下来,他痛得蜷成一团,在地上爬了一会儿,眼前却多了一双薄底缎面的靴子。那靴子的做工十分精美,他呆呆的看著,那人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想喝水?”

他苍白的手指端著水碗,几乎是让人混淆了的,看不出有什麽分别。卫明楼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那个``````````”

“想不想?”

卫明楼终於还是点了点头,花九笑了,很淡淡很薄的一种笑容:“你看,有一些东西,它明明就在你手边`````````”他把碗凑到卫明楼眼前,卫明楼刚刚张开了嘴,他却手腕一扬,将水泼到了身後“可你就是碰不到。”

卫明楼气得攥紧了拳头,牙齿间咯咯作响,猛然站起身就往外冲,花九伸脚一踢他脚稞,他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四脚朝天,抱著自己的脚打起了滚。花九却走到桌前又折了一碗水,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乱动:“喝吧。”

卫明楼被他逼的不得不张开嘴,水灌下去,呛得他连声咳嗽,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花九时不时的拿手巾在他脸上!两下,看他不再哭了,才将他抱到了床上,卫明楼僵硬著身子,只觉得他在身後抱住自己,手伸进衣襟里,不住的摸索著。卫明楼实在是怕了他,也不敢动,唯恐他又做什麽,一夜也没有睡安稳。转过天来昏昏沈沈的,热度又逼了上来。

叶七郎看他情形不大对,不禁埋怨花九:“我的药是白来的麽?明明今天就可以起身了,却还让我把药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卫明楼略抬了眼皮:“你说话我不爱听啊,什麽叫这种人``````”

叶七郎一针扎透了他去风穴,卫明楼惨叫:“谋杀啊``````````”

“竟敢跟我顶嘴!”叶七郎冷笑,数十枚银针扎遍他全身,仿佛被施了咒术的稻草人,乖乖的仰上了床上。

叶七郎拍了拍手:“这样好,银针拿回来,还可以再用。”

卫明楼再不敢多话,眼珠随著叶七郎转到了花九身前,微一闪烁,又转了回来,却听叶七郎轻声问花九:“我不是嘱咐过你,两个月内一定要来一次麽?”

花九的声音很平淡:“没觉得有什麽不妥,也就不来了。”

叶七郎的声音里明显带了火气:“渡血不是儿戏,人之精血,折七就足以陨命````````”

花九打断他:“我不是很好麽?”

“大当家!”叶七郎强压了心火“身子是自己的,自己不爱惜,还有谁会替你爱惜!”

花九没说什麽,叶七郎看时辰差不多了,随手撤了银针,恶狠狠的道:“早知道上次就不该救你,省得你再出来祸害人!”

卫明楼渐渐发现这世上的人原来他一个都惹不起,十分乖觉的紧闭著嘴,任由他数落。

叶七郎向花九道:“大当家跟我过来一趟吧。”

卫明楼心里一动,勉强撑起身:“难不成那渡血`````````还会留下什麽毛病?”

叶七郎狠瞪他一眼:“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玩玩就过去了?”

卫明楼不敢再多说,看他们远去了,却心神不宁,花九这些日子这样反常,难道说是``````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起身穿了鞋,正想跟过去看看,却听那雕花小门吱的一声响,推门走进了一个人。

卫明楼抬眼一看,脸色都变了。

14

走进屋来的却是个年轻女子,眉眼生的异样俊俏,笑起来就是一脸的风流。

卫明楼一向只爱美女,这女子也美,且美的非比寻常,卫明楼却不知道为什麽,微扯了唇角,露出近乎牙痛般的神情。

女子妖娆多姿的走过来,一屁股歪到他身上,用手揽了他的脖子:“卫哥哥,你好狠的心,人家等你大半年了,你怎麽才过来?”

卫明楼的脾气,是从不肯跟女孩子说一句重话的,心里虽然惶恐,却还是柔声哄她:“好玲儿,你先放开我,哥哥还有事,回来再陪你好不好?”

“不好。”那女子在他身上拧成了糖股“你就会到处骗人,我一松手,你一定就不见了。”

卫明楼呵呵干笑了两声:“我哪舍得```````”

“还说呢。”那女子用长长的指甲狠戳了他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死鬼老公是宫里出来的,明明弄不了女人,还要娶个老婆做样子,玲儿要不是遇见了哥哥,这辈子都不知道做女人的乐趣呢```````”

她说著化成了一池春水,软软的摊在了他身上,卫明楼又是尴尬又是焦急,鬼鬼祟祟的向周围看了看,只怕叶七郎又像上次那样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却猛觉得下身一紧,玲儿竟一手掐住了他的命根子,在他耳边轻笑:“你放心------那死人,如今没闲心管我们的事```````”

卫明楼身体正虚热,最容易亢奋,被她这样一撩拨,明知道不可为,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缠了上去,那女子吃吃的笑起来:“卫哥哥最识情趣了,不像那个阉人``````”

“他好歹是你老公```````”

“什麽呀``````还不是跟我们女人一样,要被人家干`````”那女子低笑“不过他那个姘头,好像很有些来历呢`````”

“哦?是什麽人?”

“偏不告诉你。”

“倒看你说不说``````”

两个人在床上滚成了一团,那女子不住的尖叫,卫明楼怕她招来香庐里的人,捂著她的嘴,匆匆收了云雨。那女子却还不依,坐在他身上不住的扭动,卫明楼哄她道:“你先回去,明开我再去找你,玲儿最乖了``````”

那女子撇了撇嘴,将衣袍穿起来:“你也这样不济了,是不是在外面淘空了身子,我就知道,你哪里是闲得住的人。”

卫明楼苦笑:“我还发著烧呢,不信你摸摸。”

那女子摸了一下,触手处果然一片灼热,却冷笑了一声:“蜡枪头。”

卫明楼她终於是肯走了,大大的松了口气,他走遍大江南北阅人无数,却从没见过这女人这样难缠的,好在她老公不是如何的计较,不然就有九条命也不够用的。卫明楼想起花九随叶七郎去了,不知道情形如何,却又想到那叶七郎一副妖相,原来竟是个兔子,说不定倒能跟花九凑到一起,坐了许久,也不见花九回来,到底是放心不下,起了身想到外面去看看,脚一沾地,却是浮软软轻飘飘,不禁暗暗苦笑了一声。他推开门,往院子里一看,心里顿里咯磴一声,不知从哪里冒出股子心虚,直想把脚收回去。

但花九北对著门坐在石凳上,望著西面的日头渐渐落下去,不知怎的就给人一种异样悲伤的感觉。

卫明楼几次反复,终於还是不忍心,走到他身边蹲下来:“那个```````有没有事?”

花九摇了摇头,卫明楼就笑了:“那就好,你若真的留下什麽毛病,那我就愧疚死了,亏那姓叶的想出来的什麽鬼法子,渡的什麽血,小九,也只有你肯这样待我```````”

花九看著他:“原来你都记得。”

“怎麽会 不记得,当初若不是你把我从冷家堡救出来,渡血续我的命,如今世上早没有卫明楼这个人,我一辈子念著你的情,所以不管你怎麽对我,我都不会生气。”卫明楼睨著他的脸色,也看不出什麽端倪来,试探著握住了他的手“你要是喜欢我,我也一定会好好对你`````````”

花九眼帘微垂,视线落在他紧攥著自己的手上,略有些讥诮的笑了,忽然间猛一抬手,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卫明楼嗷的一声滚了老远,气极败坏的跳起来:“你怎麽又打人````````我招你惹你了````````?”

花九冷眼直视著他,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这干什麽呀,有话不会好好说麽```````我又不是你练拳脚的沙袋,打下去会痛的。”

花九向他走过去,他吓得踉跄几步,一直往後躲,见花九伸出手,他急忙用手挡住脸:“你别打了啊,再打我跟你急````````”

花九却扔了他个跟头,一脚踏住他,扯了他裤子下来,卫明楼死攥著不松手:“有人会看到的啊````````小九你怎麽越来越不要脸```````”

花九用冰凉的剑尖碰了碰他下体,他忽然回过味儿来,惨叫一声,拼命的往前爬“小九,小九```````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说什麽都好,我听你的话````````”

猛一抬眼望见叶七郎,他见了亲人般的大叫起来:“叶先生救我`````````救救我啊``````”

叶七郎听这边这样热闹,有些好奇的走过来:“大当家做什麽?”

“没什麽。”花九淡淡的道“一般说来,这刀要下几分的好?”

叶七郎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卫明楼遍体发凉,连大气也不敢喘:“这里是大学问在其中的,切三分````````”

卫明楼身子一跳:“不要乱按哪````````”

“或是七分````````”叶七郎微仰了头“宫里做这个,都有专人处理,若弄不好的话,会连性命都保不住````````”

“就是就是。”卫明楼连连点头“你总不想我死吧。”

“大当家若真有这心,我倒可以请个人来,做了许多年的了,保证万无一失```````”

“那也好。”

卫明楼吓得全身打哆嗦:“小九`````````”他嗓子叫得都哑了,想花九心狠手毒,什麽事做不出来,若真弄得跟叶七郎那般不男不女的模样,他也就不要活了“小九````````我求你了```````以後你说什麽我就听什麽```````”

花九却不为所动:“这话你也说了不下百遍。”

“这次是真的-------”卫明楼又急又怕,扯著嗓子乱嚎了一气,也听不到花九的回音,眼前一黑,就沈沈的昏了过去。

15

半夜里觉得身上潮热,卫明楼睁开眼,见四下里一片漆黑,下意识的往两腿间摸去,却被人攥住了手,卫明楼回过头,发觉是花九在身後抱著他,才会热的这样古怪,他想站起身,花九却按住他,把手指竖到唇边轻吁了一声,卫明楼暗中纳闷,顺著他的眼光望过去,见是叶七郎正跟一个男子在说话,那男子身量极为高挑,年纪不大,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身後跟了两个人,都只十七八岁的年纪,面白无须,笑起来一脸的媚态。

卫明楼心里微微一动,回头向花九看去,花九的眸子又深又亮,竖起两根手指,在他腿间的物件上轻轻一剪,卫明楼吓得一哆嗦,急忙摇了摇头,又不住的向他拱手。

花九冷哼一声,外面那两个人却已经搂在了一处,两个小跟班只在旁边站著,什麽也看不到似的。卫明楼压低了声音,在花九耳边道:“什麽人?”

花九展开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字,卫明楼大吃一惊,刚想出声,却被花九捂住了嘴。卫明楼瞪大了眼睛,指指叶七郎,又指指那个男人,在腿间比了个切割的动作。花九点了点头,卫明楼脸色大变,呆呆的看著花九。

花九并不理他,他有些谄媚的朝他靠过去,把头倚在他肩上,花九推开他,他真有些怕了,又凑上去亲他的脸,在这闷热的小屋子里,花九的脸也是凉凉的,亲上去十分舒服。花九解了他的裤子,让他坐在自己身上,卫明楼别扭著说什麽也不肯,花九用手指轻弹了他一下小弟弟,他露出极为委屈的神色,终於还是乖乖的搂著他的脖子,在他身上慢慢坐了下去。这种姿势便是女人也受不了,卫明楼痛得几次想起身,却被花九瞪视著,自虐般的沈下了身子,那性器楔子般的钉入体内,灼痛难耐,他呲牙咧嘴,又不敢叫,头顶上花九肩窝上沈了好一会儿,终於还是忍不住:“不行了,好疼`````````”

猛的起身在旁边蜷成了一团,花九蹲下来,他吓得拼命的摇头,花九却只是给他穿上了裤子,见他满头的虚汗,又用汗巾子在额上!了两下。卫明楼只觉得那雪白的汗巾扫在鼻头上,略微有些氧,不禁一阵恍惚。外面那两个人已经办完了事儿,正在穿衣服,卫明楼抬膝在花九腿间轻顶了一下,微微一笑,手便缠了上去。花九拿眼瞪著他,他却压上去轻吮了他的耳垂:“傻瓜,你那个春宫十八式,用在男人身上是会出人命的````````”

他声音极低,在耳边酥酥作响,花九微微颤抖了一下,卫明楼愕然:“这麽快?”

花九一脚踢开他。那些人已经走的干净,他推开房门走出去,原来容身的地方竟是一间废弃了多年的鸽房。叶七郎迎上来道:“大当家,你们还是快些走吧,这些伎俩怕是瞒不过他,他一定已经觉查了,只是不好当著我的面杀人``````”

花九点了点头,回头看向卫明楼,卫明楼忙不迭的扑上来:“你可不能丢下我。”

花九微微蹙眉,卫明楼只怕他一时改了主义,又胡乱赌了一气咒。叶七郎听得目瞪口呆:“这是哪里来的这麽多花样?”

花九却看了卫明楼道:“一惯的伎俩了。”

卫明楼忙道:“我是真心的,小九,你要不信我,我就只能死在你面前了。”

“那你死。”花九将长剑递给他“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你死给我看。”

卫明楼仿佛被人迎面塞进了个包子,呆呆的看著那雪亮的长剑,剑刃反射出水蓝色的波纹,不知染过多少人的血。卫明楼指尖一阵发软,花九冷笑一声,轻身便走。卫明楼急忙追上去:“小九,你不要生我气嘛,我也是为了你好,我死了,难道你就不伤心?”

花九上了马车,卫明楼几步跟上去,见花九面寒如秋水,也不敢再多话,老老实实的蹲在他身边,时不时的往他身上靠一靠:“小九```````”

又侧了脸去看他:“你真生气了?”

花九淡淡道:“你不是总怪我不放你走麽?现在你走吧,我不拦著你。”

卫明楼想叶七郎那个来历非凡的姘头,脚哪里动得了一步,好歹花九武功盖世,跟在他身边生机总是多一成。讪笑了一声说:“咱俩有大半年没见了,怎麽也得叙叙旧不是?”

花九靠在墙壁上,微垂了眼帘:“有什麽好叙的?”

“当然有啦`````比如```````那个````````”卫明楼搅尽了脑汁,终於挤出一句话来“挽月怎麽样?”

“很好。”

卫明楼眼睛一亮:“是麽?当初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嫁我,我便知道,她是有她的打算。”

花九眼前闪过花挽月的脸,神色决绝,又想起那不曾间断的木榆声响,忽然觉得有些厌倦。卫明楼伏在他身边,许久没有动静,仿佛是睡著了,花九手指无意识的撩拨著他额前的碎发,唇边却泛起了一!淡若柳丝的冷笑。

16

将近晌午的时候,车停在了酒楼前,花九下得车来,见那日头出奇的眩亮,他以手挡住眼,向上看去,阁楼处仿佛有人影一闪。他回过头,见卫明楼仍然睡得安稳,一手揪了他的衣服,卫明楼惨叫一声就被拖到了车下,挣扎著爬起来:“小九你干什麽?”

抬眼看见酒楼的招牌,光鲜明亮,不禁喜出望外:“哎呀,终於是肯放放血了,你们花家这麽有钱,偏你就小气的要命,每次都到小破面馆去吃什麽阳春面。”

花九踏进店里,卫明楼也跟进去,小二见他们衣饰光鲜,笑呵呵的迎上来:“两位公子上面请。”

楼上是偌大的厅堂,只在角落处坐了几个客人,两个人拣了一张靠近窗子的桌子坐下来,小二给他们添上茶水,点头哈腰的笑道:“两位吃些什麽?”

卫明楼道:“你们这里有什麽拿的出手的菜色?”

小二一听这话碴,却是个大主顾,忙不迭的应道:“要说起菜色那可多了,但最拿手的还是我们崔大厨的一手八宝肥鸭,外焦里嫩,只要是尝过的,就没有一个人能说不好。”

卫明楼听得兴味昂然:“那素菜呢?”

小二巧舌如簧,张口爆出了一串菜名,卫明楼看向花九:“这些好不好?”

花九将长剑放在桌上,淡淡说道:“两碗阳春面。”

“哎`````````”卫明楼目瞪口呆“怎麽又吃阳春面?”

“有的吃不好麽?”

“可是````````”

“不相吃就滚出去。”

卫明楼是多识时务的人,立刻就收了声音,看著小二:“行啦,你也别在这站著了,不也听见了嘛,我们就吃阳春面,不吃别的。”

小二低低的嘀咕了一声“这不耍人嘛”,但见花九年纪虽轻,却一身的煞气,也不敢说什麽,转身下了楼。

卫明楼用筷子把玩著雪白的面条,见花九也不言语,觉得无聊又无趣,饭也不合心思,想起叶七郎的话,一觉睡过去,就做了一场梦似的,总不是那麽真切,便压低了声音问花九:“你说叶七郎那个姘头,也不会那麽无聊吧,不过是被我们看到了他们的丑事,就要追著把我们````````”他用手指比了一下,嘴里发出喀的一声。

花九瞟了他一眼:“你想说什麽?”

“他那麽大身份的人,怎麽会跟我们计较啊`````````”卫明楼拉长了声音,见花九冷冷的看著他,叹了口气,把头抵在桌面“我讨厌阳春面。”

“我说过了,不想吃你可以走。”

“你让我走到哪去,我身上又没有钱。”卫明楼看著他的脸色,并不像懊恼的样子,延下了脸来道“不然你先借我一些,等回头我再还给你。”

花九看著他,看到他几乎毛骨悚然,想说不借了,却看花九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轻轻的放在桌面上:“你走吧。”

卫明楼张大嘴,不可置信的看看那锭银子,再看看花九,总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妥,可要让他说,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不会是骗我吧,不会我一出门就给我一刀吧?啊?小九?”

花九低著头吃面,仿佛那雪白的面条都是银丝,一根根的勾人魂魄。

卫明楼欢呼一声,这些日子呆在花九身边,他也不怎麽理他,时不时的还要把他往床上按,真是闷气到了极点,没想到花九竟这麽痛快的肯放他走,他推开吃了一半的面碗,向花九躬身一揖:“谢你啦,小九,回头我们再见,哪天我到江南去看你。”

他几乎要笑出来,大步走下楼,到了酒楼门外,东张西望,一时却不知选哪个方向好,想到在苑东那边有个相好的女人,有许多日子没有见过她了,正好趁这机会去瞧瞧,正要迈开步子,忽然从楼顶上探下一根绳钩,那钩子如同人的五指,扣住了他两手,嗖的一声就将他拎到了屋顶的阁楼里,这一切神不知鬼不觉,连那酒楼里来来往往的客人都不曾注意。

花九吃完了面,将几个铜板放在桌面上,缓步走到楼下,上车之前,他仿佛是无意识的,仰面向楼顶望了一眼,那阁楼的窗户半敞著,探出了一只手,转瞬却又不见了。花九上了车,吩咐车夫一声,那车子就绝尘而去。

17

卫明楼眼睁睁的在上面看著,叫也叫不出声,急的几乎哭出来,早知道就跟在花九身边,好歹是两个人,死也算有人做个伴。

阁楼里其实颇为宽敞,其间设了一张桌子,後面几个侍卫打扮的人,众星捧月般围著一个男人,那男人正是当日里在日照香庐的鸽房里,他们无意间窥见的那个人,他轻呷著茶水,饶有兴味的打量著卫明楼,叶七郎固然生的漂亮,又去了势,更显得娇嫩如女子,卫明楼却自有一种他人无法比拟的风姿。想到他与那清秀绝伦的少年携手而来,真是一对璧人,光华万丈,心里不禁一阵发痒。

卫明楼被人摁在窗棱上,他却有这麽一种本事,形容再怎样狼狈,却丝毫不显得猥亵,那人摸了摸他的脸:“七郎只说花九貌美,我却中意你,不如给我当个干儿子。”

卫明楼咧开嘴笑,这人才多大年纪,都未必会比自己年长,认什麽干儿子,还不是让他干的儿子:“谢了,不过我爹死的早,怕折您的寿。”他笑著说话,眼波流转,那人只觉得神思一阵恍惚:“折寿我也情愿。”

卫明楼笑意更深:“那也好,您先让他们松松手。”

那人背对著那些侍卫,并没有人看出他的情形不对,只听他说了一句:“放开他吧。”

卫明楼手脚一得了空,纵身就跃向窗外,他拳脚功夫却差得太远,被人一把揪住,悬在了半空中,气得哇哇大叫。

那人这才回过神,他不懂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却也不明白是出了什麽事,侍卫却道:“这家夥的眼睛邪门,不如剜了去``````”

卫明楼头发都倒竖起来,他深知武林中人对摄魂之术深恶痛觉,轻易不敢拿出来现宝,只蒙这向人是大内出来的,并不懂行,哪想到能在宫中混口饭吃,总也不会是等闲之辈,心里又急又怕,只觉得那人的手压上来,迫的两颗眼珠生疼,忍不住哀号:“不要啊```````”下意识的大叫一声:“小九`````````”

忽然间身子一轻,直坠而下,却被人一手揽了腰,荡秋千一般的,斜飞出去,直到脚沾了实地,才敢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果然是花九那张波澜不兴的俊脸,他眼眶一红,刚想伸手抱他,却被花九一脚踹进了车里。

那些人却只是在阁楼上看著,似乎不想把事情闹大。花九也跃到车上,车夫一策马,那车子便飞一般的窜出去。卫明楼眼痛的厉害,用手捂著,也不敢去看花九,许久见他并不理他,才抬起头指指自己:“流血了吧?”

花九看他一眼:“没有。”

卫明楼一听他还肯与自己说话,心里顿时暖洋洋的,慢慢的挪到了他身边:“小九``````我知道我错了``````````以後````````”忽然记起自己在日照香庐就已经赌过咒,这个以後无论如何也再说不出口,好在他脸皮厚,就把话风一转“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好了````````”

花九却淡淡道:“你不用怕,我不会丢下你的``````”

卫明楼被他一语戳穿了心思,讪讪的笑了两声:“那些人还真是厉害````````不愧是宫里出来的```````”

他见花九倚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他皮肤又极白,那一黑一白交相掩映,竟有一种楚楚可怜的姿态。卫明楼平时被他吓得狠了,很少能这样仔细的看他,难怪世人都说花家双绝,不是指花九的剑和花挽月的飞针,而是说这姐弟两个容貌绝美,天下无双,卫胆楼轻晃了他两下:“小九````````小九`````````”

见他眼睫蝶翅般的低垂著,却不肯睁眼,卫明楼心头一动,觉得他像个闹别扭的小女孩儿,忍不住凑得近了,在他几乎没什麽颜色的薄唇上轻啄了一下,正要笑出声,花九却猛然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不可置信的惊恐,卫明楼也吓了一跳,想揽住他肩头问他,却眼看著他眼角处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就掉下一颗泪珠。卫明楼整个人都呆住了,张著嘴不知该说什麽好,花九抱住头,把脸埋上膝盖上,发出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声音。哄女孩子本是卫明楼的拿手好戏,可花九又不是女孩子,他只觉得害怕,仿佛前方早已挖好了陷阱,只等他头脑一热就跳进去,所以始终没有伸出手,只在一旁呆看著。花九也一直没有抬起头。

车停到了什麽地方,卫明楼并没有留意,只在下车之前看到花九的脸,并没一丝泪渍,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卫明楼莫名奇妙的,就打了一个寒战。

18

猛一抬眼看到高悬在门楼上的牌匾,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卫明楼两脚就有些发软:“怎`````怎麽到这儿来了?”

他偷眼窥视著花九,他却显得十分平静:“避避风头,那些人我们得罪不起,再说,林庄主似乎也很想你。”

卫明楼一听这话,拔脚就想跑,花九并不拦他,他两只脚粘在地上,想那个色迷迷的家夥,又想到顾影山庄的这位庄主,两下相较,无论是进一步还是退一步,仿佛都不会有什麽好日子过。不禁拖住了花九的手:“小九,我们不进去好不好,你也知道嘛,林顾影他```````他`````````”

花九径自向前走去,卫明楼往後面看了看,不管怎麽说,还是跟著花九安全一些,有小九在,想来那林顾影也不敢对他做什麽,几步跟到他身後,鬼鬼祟祟的道:“他不是什麽好人,小九,你听我的话,你是正派侠道上一等一的人物,不能跟这种人来往````````”

“这种人是什麽人````````”路旁的树上忽然垂下一张脸,卫明楼本来心里有鬼,和那人眼神一对,顿时吓得惨叫一声躲到了花九身後,那人在树上倒悬著身子:“大当家别来无恙啊?”

花九略一颔道:“还好。”

那人一指卫明楼:“你怎麽还没摆平这小子?”

花九回头看了卫明楼 一眼,他缩手缩脚的露出一脸小媳妇相,花九轻声道:“太过顽劣,所以想请林庄主来想想办法。”

卫明楼一把揪住了花九:“不要啊,小九`````````不要把我丢给这个怪物`````````”

林顾影翻身坐在树枝上,嗓嗓的笑了两声:“大当家终於是想明白了,像这种人,就该用我的法子来泡制,过来吧,小楼楼,让林哥哥来疼你`````````````”

他纵身一跃,脚悬在树上,两手揪住了卫明楼的衣襟,卫明楼却死拖著花九不松手:“我不去````````死也不要去`````````”

那人怪笑两声:“不要怕`````````哥哥会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

卫明楼惨叫,花九忽然轻斥一声:“烦死了!”

卫明楼一怔,露出了十分委屈的神色:“小九``````````”

花九叹了口气,微一拂袖,林顾影翻身向後跃去,又坐在了树上:“大当家心太软了,当日若肯听我的话,如今他早已服服贴贴了````````”

卫明楼心头一紧:“他跟你说了些什麽?”

花九却向林顾影道:“林庄主,我得罪了些人,想在你这里借住两天。”

林顾影嘻笑著说道:“大当家放心,普天之下,怕还没有人敢擅自踏入我顾影山庄一步!”

卫明楼却惴惴不安,唯恐花九一个不高兴,就把他丢给那个怪物去试药,他在江湖中滚了这麽多年,真正怕了的也只一个林顾影,他拖著花九的手,觉得不踏实,又抱住了他的手臂:“小九,当初你不也是很讨厌他的,怎麽现在倒跟他称兄道弟起来了```````”

见花九不说话,他可怜兮兮的哀求他:“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花九眼神藐了他一会儿,似乎是笑了一下,眼睛里却又完全没有笑意:“这要看你的诚意了。”

卫明楼一呆:“什```````什麽诚意?”

“还用我说麽?”

卫晨楼微怔了一下,他一向也不把床上的事当回事,拍拍屁股也就忘了,只是小九的功夫实在太烂,每次都痛得他死去活来,偏偏小九的脾气,又从不肯听人劝,他若想教他两手,就要被他一巴掌拍个半死。

“不要吧```````”卫明楼十万分的不情愿。

花九淡淡道:“林庄主他````````”

卫明楼立刻改了口风:“好好好,你说什麽都好````````”声音低下来,抱怨了一声“就只会欺负我```````”

吃过饭见花九在床上打坐,卫明楼也不敢四处乱动,这顾影山庄名字虽然起的好听,可却处处都是毒物,一年前他被林顾影困在庄子里,用毒水泡了七天七夜,那其中的滋味,他是想起来就全身打哆嗦。

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想到自己如此疲赖的一个人,惹了满地的仇家,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死,老天爷也真算是厚待他。

花九略微抬了眼帘:“你在地上打什麽转?”

卫明楼一听他声音就矮了半截,乖乖的凑到他身边,见他端坐不动,仿佛也没那个意思:“闷得慌,你怎麽偏爱往这种地方钻?”

花九道:“不是给你找了事做麽?”

卫明楼有些怔仲:“你又不想做,要我怎麽做?”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和我有什麽关系?”

卫明楼头都大了:“你讲不讲理?”

“不讲。”花九答的倒也干脆。

卫明楼颓然:“知道了。”

花九根本是在耍他,而如今的处境,除了乖乖的让人家耍,他还能有什麽办法,卫明楼笑了笑,别的事也就算了,唯独在这上面,他钻研了多少年的了,花九跟他一样的身子骨,要怎麽样最舒服,他最清楚不过,微矮了身子在他身前半跪下来,解开了他的衣裤,花九不知道他又想玩什麽花样,目不转睛的盯著他,却见他唇齿微张,含进了自己的性器,花九微震了一下,想伸手推开他,却只觉温软的唇舌包裹著自己,一种异样的快感直击後脑,眼前阵眩晕,几乎坐不住。卫明楼唇舌一紧,只觉得身子微颤,忙转开了脸。花九半偎在墙上喘息著,卫明楼见他秀美的脸上泛起了一!微红,一时欲火难耐,忍不住压到了他身上,颤抖著去摸他的下体。花九感觉他手指探入自己体内,微蹙起了眉头:“你干什麽?”

19

卫明楼也有些日子没沾过女人了,见花九俊秀绝伦的脸容,脑子一热,搂住他的脸就是一气乱亲。花九反手揪了他的头发:“起来``````”

卫明楼身上正烧得难受,胡乱的哀求他:“小九`````你真好看``````让我亲亲你`````````”

花九怎不知道这个人肉麻起来是什麽话都说得出口的,正想一脚踹飞了他,却听他在耳边低声嘟囔著:“我最喜欢你了```````”带著喘息的声音,喷在肌肤上热的仿佛可以化开来,花九微叹了口气,缓缓放松了身子。

卫明楼欣喜若狂:“小九,你真是好人````````”

花九咬紧了牙关,感觉他将中指一并送入自己体内,痛得低骂了一声:“混蛋````````”

卫明楼看他浓冽的长眉紧蹙著,肌肤退了微红,又白了透了明似的,那一种意外柔软的姿态,更让他如痴如狂,忍不住连声唤他的名字,花九却搬了他肩头:“别压著我胸口```````”

卫明楼正情动时候,哪听得进他说话,花九呻吟:“你听见没有``````”见卫明楼压在自己身上那一脸的痴态,心头一阵厌烦,终於忍无可忍一脚踢飞了他。

卫明楼仿佛被一盆冷水迎面波下来,脑子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回活不成了,一定会被他剁成八段,拔脚正想跑,却见花九伏在床上不住的咳嗽,脸色苍白,额上也冒起了一层冷汗,卫明楼吃了一惊,一步步的挪到他身边:“小九```````”伸手晃了晃他“你怎麽了`````````小九```````”

只以为是自己手脚太重,无意间伤到了他,想看看他伤处,花九猛一抬手,卫明楼忙道:“你别打人啊````````”声音低了下去“也不用害羞`````````伤到了是寻常事````````”

花九瞪了他一眼,气息渐渐平复:“是毒气太强了。”

卫明楼微微一怔,忽然想起来:“那时候的旧伤```````难道``````````”他一把扯开花九虚掩著的衣襟,却并没有什麽不寻常的迹像,花九推开他:“不到这里来倒没什麽不妥```````”

“你就是这样逞强!”卫明楼有些生气“当初何苦要与林顾影赌那三掌,明知道```````”

花九抬眼一看他,他语气顿时一窒,明知道```````明知道不过是为了自己,卫明楼心头微微一颤,被他看得低下头去:“那时候``````其实````````也没必要````````”

花九站起身来,收拾了衣物,卫明楼见他不说话,一手拉住了他:“小九````````”

“这里不能住了。”

“那个````````”

“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说这个````````”

花九等他开口,他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呆看著他,花九见他许久不出声,微微的笑了一下。卫明楼脑子里轰然一声,他这样骄傲的人,竟能由著自己的性子胡来,为什麽,难道他就一点都不知道为什麽?卫明楼心里乱轰轰的,脑海里转过无数个念头,从日照香庐到顾影山庄,一次又一次,哪里是什麽老天爷眷顾,细想起来,竟是小九他````````卫明楼看著他的脸,莫名的就想起方才他在自己身下隐忍的神态,那答案呼之欲出,却硬生生的被卡在了唇齿间。

花九道:“先睡吧。明天我们就上路。”

卫明楼小心翼翼的问:“你```````不要紧吧?”

“没有那麽娇贵。”

卫明楼躺在床上却睡 不著,总觉得有些惊悸,恍恍惚惚有了些睡意,却仿佛有什麽人,把绳索套在他的脖子上,略一收紧,便发不出声来。他拼命的去抓那绳扣,手伸到半空中,却无论如何也碰不到,他惊恐欲绝,大叫了一声:“小九`````````”

猛的惊醒过来。

已经是大亮的天色了,房门半掩著,花九听他叫喊,便回过头来:“怎麽?”

卫明楼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略松了口气:“没事儿``````你站那儿干什麽?”

花九抬眼看著天上的流云,六月里难得的好天气,那云仿佛都是活的,一朵朵的千变万化。卫明楼也凑过去,仰起了头:“这有什麽好看的?”

“走的这麽急,不知道是要往哪去?”

卫明楼想了想:“总会是有个归处吧。”

花九忽然看了他一眼,卫明楼心头一跳,闭上嘴不再说话。花九却悠悠道:“逢人问道归何处,笑指船头是此家。”

卫明楼早年也颇读过些诗书,後来浪荡江湖,也就荒废了,但要哄女孩子,又哪少得了这些情词豔调,记得这是南宋陆游的一首小词,却不知道从他嘴里出来,又是个什麽意境。

脑子里正胡乱思忖著,忽见林顾影换了一袭明黄色的长衫,笑嘻嘻的走过来,他既名顾影,自然也是个绝顶漂亮的人物,只是长年浸在毒物中,那脸色白的有些发惨,眼神也悠悠的泛著一层绿光。向花九拱了拱手:“大当家急什麽,何不多住几天再走?”

花九道:“消受不了你这里的毒物。”

林顾影恍然:“哦,对,大当家当年硬挨过我三掌````````”他顿了一顿,向花九身後的卫明楼道:“你这小子没良心````````”

卫明楼正心虚,被他指名道姓的一点,几乎跳起来:“你说那个?我没良心?”

林顾影道:“人生若能得一知已,就算是死也无以为报。”

卫明楼冷哼,知已?狗屁知已,那小子把他按在床上干了一回又一回,他要真肯拿他当知已,就算是在睡梦里他也偷著笑醒了。

林顾影把一个巴掌大的包裹按在花九手里:“大当家,你是条汉子,我敬重你,你身上的伤不碍事,修养两年也就好了,这药却是助你一偿心愿的``````”

花九在手里掂了掂,卫明楼是大玩家,一听就知道那是什麽东西,脸涨得通红,花九却回头看看他,他更是无地自容,眼不能挖个洞一头扎进去。

花九却将那包裹揣进了衣袖里:“谢了,闲来无事,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卫明楼头直发晕,林顾影却笑嘻嘻的,双手拢在嘴边,耳语般的道:“你 不要怕,那是从血蝙蝠身上提炼出来的绝好的东西,人家救了你一次又一次,你牺牲些色相,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卫明楼气极,扑上去就想扼他的脖子,却被花九从身後一扯衣领,只能张牙舞爪的胡乱扑腾。花九道:“那我们就告辞了。”

“大当家多保重。”林顾影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又在卫明楼脸上狠拧了一把,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林顾影却在身後哈哈大笑。

20

花九只说走水路比较安全,卫明楼也随他,但凡是跟著花九,他有脑袋就是木的,全不肯动,也乐得不动。两个人到江边,见一艘大船早已在那里候著,卫明楼看那船份外的眼熟,注视半晌,猛的一下记起来:“哎```````这不是``````````”却忽然又想到,那艘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葬身江底,怎麽会平白无故的冒出来。

“这倒奇了。”卫明楼指著船向花九叫道。

花九却不以为意:“是照著先前那艘船的样子造的。”

“我说呢。”卫明楼释然。待上得船去,桌椅门窗,直到碟碗布帘,竟和当日那艘船上一般无二,卫明楼有些恍惚,在船上转了一遭,下意识的往客房里探过头去,那里面人影晃动,卫明楼吓了一跳,却是那小丫头俯身行礼:“卫少爷。”

卫明楼呆看著她,这两年时间,她也没见长,还是那死死板板的一副木头脸,身形单薄的仿佛一掐就断,卫明楼想起当初自己寂寞难耐,还曾转过她的念头,心里竟有些别扭:“你也来了`````````”

小丫头应了一声,她一向不多话,卫明楼便道:“你家小姐好麽?”

小丫头抬起头,竟嫣然而笑:“好--------”

这一笑却比不笑还吓人,卫明楼心里一惊,回过头拔脚想走,却猛的撞到了花九身上。花九道:“干什麽慌慌张张的?”

卫明楼东张西望:“我`````````我怎麽```````觉得这儿这麽惨得慌呢```````”

“胡说些什麽。”花九推开门,小丫头叫了一声少爷,花九向卫明楼道:“你说的是她?”

卫明楼摇了摇头,他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花九微蹙了眉头,卫明楼也不敢再多说,人家的地盘上,肯收留他也是好的了,哪轮得著他来挑三拣四。

小丫头在客房里设下饭桌,摆了碗筷。卫明楼肚子早已经饿了,被那香味一诱,就把事情忘了个八九不离十,花九在桌前坐下来,卫明楼笑道:“这回怎麽不吃阳春面了?”

花九道:“自家的厨子,用起来比较方便。”

卫明楼提了筷子:“呵,明明是嫌外面的饭贵,小气就是小气,找什麽乱七八糟的借口。”他夹了一筷红烧肉放进嘴里:“哎,这个味道好。”

花九看著他,眼睛里有些微的一丝笑意,卫明楼夹了一些到他碗里:“你也尝尝。”

花九淡淡道:“吃过的东西,怎麽会不记得-------”

卫明楼哈的一笑:“记得又不解饱-------”

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麽念头,一时又捕捉不到,下意识的往四下里看了看,偶一抬头,风房顶的梁柱上还插了半根筷子,那筷子断头陈旧,仿佛已经在那里呆了有些年了。他轻微的哆嗦了一下,猛的站起身来。

花九悠然问道:“你到哪儿去?”

“我```````我内急````````”卫明楼一路小跑,钻进了茅房里,却也不解衣裤,只是在墙上扒著,那船已经远远离了岸,再折回去是不可能了,况且岸上也自有人等著要他的命,未必会比在花九手里安全。他也不知道花九到底打的什麽主义,这船``````````处处都透著诡异,仿佛多年以前沈入水中的幽魂又钻了出来,虎视眈眈的盯著他。

卫明楼在茅房里蹲了许久,终於是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外面天已经黑了,江面上一片寂静,恍惚是当年他们北上天廊的情形。卫明楼心头一动,窜到卧室跟前,在房门上细细摸索了一会儿,果然在一人高左右的地方,摸到了两寸多长的一道剑痕。

卫明楼手都软了,他和花九斗嘴,被他一剑钉在了房门上,才留下了这道剑痕。船是照著先前那艘的原型造的,大体看来一致,并没有什麽希奇,可那时候花九随手抛出去,钉在房梁上的半截筷子,还有那剑痕,如此微小的细节,怎麽还能惟妙惟肖?

卫明楼蜷起了身子蹲在甲板上,江风吹过来,隐隐夹杂著咆哮之声。他打了个寒战,手指交握著,仿佛一直在抖。忽然肩头搭上一只手,他吓得几乎跳起来,那人却轻轻按住了他:“怎麽不去睡?”

卫明楼缓缓的回过头,见花九站在他身後,一又黑眸沈的有如夜色,他呆呆的看了他许久,花九在他身边坐下来,揽住他的腰,在他脸上轻吻了一下。卫明楼下意识的别过脸,他却拧了他的下巴,让他面对自己,卫明楼只觉得他手劲儿奇大,痛得呻吟了一声:“小九```````”

“嗯?”花九近在咫尺,一下下的轻啄他唇角,卫明楼不知怎的,就直打哆嗦:“你````````你别这样```````我````````害怕````````”

“怕什麽?”

“你`````````到底`````````”

花九将他压在甲板上,卫明楼感到他略硬的下体,猛的向前窜了一步,花九从身後按住他,压在了他身上,却也并不急著剥光他,细细的舔吻著他的耳垂,直至後颈,缠绵入骨。卫明楼却只全身发凉,觉得他是想把自己一口吞下去。他迷迷糊糊的,忽然两腿间一阵巨痛,他啊的叫出声来,花九却全不理会,长躯直入,他痛到了极点,捶著甲板怒骂:“你有病`````”

21

花九一手按住他的腰,猛烈的抽插,卫明楼痛得身子都要爆裂开来,就是头一次跟他上床也没有这样的痛过,想起花九待他冷一阵热一阵,好一阵坏一阵,又弄了这麽多莫名奇妙的花样来糊弄自己,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个什麽念头。直到花九抽身起来,他仍爬在地上动弹不得,花九扶他坐起来,他气急败坏,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对视许久,却又颓然的松开了手:“你到底玩的什麽把戏,提前与我交个底,别让我老这麽胡胡涂涂的``````````”

花九却道:“糊涂才好-------”

卫明楼眼瞅著自己手上细细的小汗毛一根根的站了起来,什麽叫糊涂才好,糊涂的人确实是不大计较的,奸了也不计较,病了也不计较,被打被骂全不计较,只是万万不能糊里糊涂的就把性命丢了,到那时候,就算是想计较也计较不起来了。

花九揽著他站起身,他微一踉跄,两脚都有些发软,花九拦腰便将他抱起来,卫明楼大厚的脸皮竟也红了一红。他个子比花九也不矮,是玉树临风般的身量,花九抱著他却丝毫不显得吃力,明知道他是长年习武的人,手劲儿大,却还是十分的不自在。

在船上净身倒不愁水,那浴盆便造得极大,卫明楼记得那时他见了这浴盆,就与花挽月笑著说:“这明明是要人来学鸳鸯戏水的````````”

只是人换成了小九,隔著氤氲的水雾,连轮廓也看不大清,屋里又黑,那一盏灯火摇摇曳曳,仿佛随时都要睡过去。卫明楼只见前面一个黑影,不自觉的喊了一声:“小九```````”

花九就应了一声:“我在这里`````````”

卫明楼微松了口气,忽然间半边身子一沈,是小九也跨进了浴盆,卫明楼只觉得他肌肤微凉,连热水也焐不过来,他从前就希奇这个人,古书上说有美人肌肤清凉自无汗,他手中过了那麽多女子,却从来不曾见识过一个,这样想起来,倒是花九得天独厚。可惜了,不是女孩子,不然便是为了降暑,夏日里也要把他带在身边。

卫明楼胡乱思忖著,感到他微侧了身子压上来,那种凉度几欲透骨,不禁微微的打了个寒战:“小九`````````”

“嗯?”

“你是不是已是死人了````````”

“胡说些什麽```````”

卫明楼向後仰去,靠上了浴盆,花九分开他的腿,将自己慢慢送入他体内,先前做过一次,进入的时候就便利了许多,却还是胀得穴口刺痛,卫明楼呻吟著:“轻一点`````````轻一点````````”

花九在他体内缓缓的抽送,卫明楼在疼痛中感到一种细微的酥麻,轻飘飘的,整个人都像是浮在了水中:“其实也没什麽````````”

“什麽``````”

卫明楼恍恍惚惚的低语:“小九,你不要怕,我陪著你````````”

花九伏下身来吻住他,冰凉的嘴唇,舌尖却是火热的,仿佛被融化了什麽,荡漾开来,似乎有一种香甜的气味,恬淡的,柔软的,浸人心肺。卫明楼半眯著眼,又缓缓的闭上了。

半夜里醒过来,卫明楼发现自己偎在花九身边,天气已是大热了,吹过来的江风也似人喘息,带著!不去的暖意。花九的脸却仍是凉凉的。卫明楼轻触了他一下,万分不解,却记得自己两年前与他在一处,他就是这副死样,难道说````````

卫明楼摇了摇头,起身穿了衣服,走到舱外,见江面上绿萍浮沈,一团团的抱在一起,在暗夜中看过去,恍然却似人影。月亮倒是极白,铺了许多层脂粉似的,胖胶的白出一种惨淡来。

卫明楼听到身後细微的脚步声,回头一瞥,见小丫头在不远处望著他,忽然竖起一根透明似的小指,向他轻勾了一勾。

卫明楼便走过去,她也不出声,轻轻的拖了他的手。卫明楼暗想,这丫头原来也懂事了,只是花九身边的人,胡来怕是不好。双脚却全不受自己的管制,慢慢随她走了过去,小丫头推开厅堂的窗子,卫明楼往里一看,遍体冰凉,眼神就有些呆滞了。

22

那房间里。卫明楼清楚的记得,自己与花九花挽月绑在一处,船将炸飞,那时的情形`````````卫明楼看著梁柱下以白粉绘出的人形,就好似人死於非命之後,官府里的仵作用来标记尸体的痕迹,那人形绘的惟妙惟肖,连指掌都可以看得清楚,卫明楼右脚尾指比中指略长,便知道位於正中的那个人就是自己。江风自身後拂过,仿佛夹杂著细微的呼号声,又似一个人,在身後轻轻的吹著热气。卫明楼缓缓回过头,去看那小丫头,她却已经不在了,他又把目光转向屋里,那三个人形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站起来。忽然间手中一凉,卫明楼吓了一跳,猛一转身,却跟花九对了个正著,他的眼睛在暗夜里亮的出奇:“你看到了```````”

卫明楼不敢出声,被他拽著推开门,走进屋里,一股尘腐之气扑面而来,卫明楼屏住了呼吸,屋里就越发的静。花九轻声道:“你还记不记得`````````”

卫明楼脑海里原本清晰的记忆也模糊了,花九拉他靠著好坏梁柱坐下来,正与那人形符和,恍然间如同隔世。卫明楼看著花九别过脸,连鬓角的压痕都清晰可见,花九轻吻了他一下,很轻的:“我知道你记性不好````````”

这一幕似曾相识,就在那年的暗夜里`````````

“会不会陪著我`````````”

这麽静的夜,一条船,只有小九````````这麽的静。

“如果不是人````````我们两个,哪也去不了```````”花九将头顶在他肩上。卫明楼却只望著窗外,又大又圆的月亮。花九忽然纵身跃起,一手拉起了他:“走,去喝酒````````”

卫明楼被他拽的踉跄了几步,走到舱外,天色没有大亮的意思,在山坳处憋出了黑乎乎的一!暗红。花九命人搬上了酒坛,先斟一大碗,泼进了江里,瞬间就被江水吞没了,他给卫明楼倒上酒:“不醉不休!”

卫明楼微扯了一下唇角:“不好吧```````”

花九仰面灌下一碗,略一抬眼,精光四射,卫明楼吓得急忙微抿了一口,他酒量并不算差,只是此情此景,这酒咽到肚里,却只觉得苦涩。

花九却不再理他,自斟自饮,一连喝到第四碗,卫明楼一手摁住了他:“不要再喝了`````”

“怎麽能糟蹋了 这样的好酒!”

卫明楼苦笑:“我替你喝。”他抓起酒碗,仰面灌下去。

花九拍手大笑:“喝得好!”

却一把抓起了长剑,跃上船栏,衣白胜雪,在月光下临风而立,出剑有似雷霆,身形清健,矫似游龙:“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龙泉颜色如霜雪, 良工咨嗟叹奇绝。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映明月。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周防君子身。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绿龟鳞。非直结交游侠子,亦曾亲近英雄人。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漂沦古狱边。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卫明楼只觉得嘴里的酒越发清苦,几乎难以下咽,一小口一小口的轻抿著。

小丫头听外面闹得厉害,出来一眼搭上花九,大吃一惊:“卫少爷,你怎麽也不管著他些。”

卫明楼咧开了嘴苦笑:“我哪管得了他?”

“你呀!”小丫头跺了一下脚“快快快,大家都不要忙了,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卫明楼愕然:“这又是什麽规矩?”

“什麽规矩,让你逃命的规矩。”小丫头拖著他将他塞到了床底下,自己也缩到了橱柜里,船上的船工躲的躲藏的藏,只听见舱外轰隆隆一阵乱响,仿佛是什麽被砸得稀巴烂。卫明楼这才有点明白了,不禁暗自庆幸,亏著是跑的快,不然如今烂的怕就是自己了。

折腾了足有一个多时辰,听到外面声息渐渺,卫明楼缓缓的探出头,从床底下爬出来,小心翼翼的挪到了舱外。见甲板上一片狼藉,碎陶片碎木屑,碎和犹发细粉,一拈即没。卫明楼微咋了下舌,这两年他也不是没见识过花九的武功,只不过招呼不到自己身上,感觉总没有这般的惊心动魄。他自东倒西歪的船栏间寻到了花九,这人一向爱洁,若不是醉到了十分,说什麽也不会倒地就睡,他把身上的碎物都扫落下去,扶他坐起来,他偎在他怀里,眼睛紧闭著,脸色白的几近发青,微抿著薄薄的唇角,那样清秀的脸容,却意外的倔强,卫明楼脑海里忽然蹦出四个字,极刚易折。心头微微一动,不禁轻轻的搂住了他。

23

日头似升未升的时候,江面上的风是凉的,卫明楼抱著花九进了屋,他躺在床上,却不安稳,翻过身来要吐,卫明楼怕他吐在地上,忙给他拿了盆盂过来,他干呕了几声,又吐不出,卫明楼拍著他後背,暗想酒品这样烂的人,却还要逞强,不禁摇了摇头,好容易等他睡下了,自己却没有什麽睡意。外面天已经有些亮了,他走出去,见众人正忙著收拾残局。他在船上转了两遭,心里莫名的焦燥,又回到那厅堂前,却看小丫头背对著他蹲在地上,正拿著白粉一笔笔的绘那人形,卫明楼看了她许久,缓缓的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小丫头目不斜视,正绘到卫明楼身上,就好似对著生人画遗像,卫明楼不禁攥住了她的手:“画这个干什麽?”

小丫头慢慢的斜了眼:“少爷让画的。”

“这是什麽馊主意?”

小丫头的声音淡而无味:“少爷说你记性不好,要我们随时提点你------”觉得卫明楼渐渐松开了手,小丫头但用笔蘸了一些白粉,一点点的勾勒他的手指“少爷的记性却是太好了````````”

小丫头意太悠闲,全不看卫明楼已变得微白的脸色:“少爷说啊,做人不如做鬼,是鬼就哪也去不成了,恨也好,怨也罢,总归是比人强,没心没肺````````”

卫明楼干笑,却不出声,那丫头的脸完全是木的,让人毛骨悚然:“做鬼有什麽限,他是个死心眼,你该明白的``````````”

“明白有什麽用,我又不是少爷。”小丫头忽然侧过了脸来向他笑“你知道麽,我们在那岸头,足足等了你两个月呢,等的好生心急``````````”

“是麽-------”卫明楼漫不经心的应心一声,脑子里忽然有什麽念头一闪,就似那天午饭的时候`````````两个月,这麽说起来:“小九他一出门,就让你们在这里候著?”

小丫头默然不语。

卫明楼微蹙了眉头,似有什麽要破茧而出,却又一时想不明白,纷乱如麻,琐碎不堪的线头,在他脑海里滚成一团,他头都有些痛了,一手按著,呆呆的去看那小丫头。

小丫头却低下头去:“船造的这样好,少爷怎麽舍得不带你去看一看。”

卫明楼吸了一口冷气,带他来看一看,两个月前```````无论有没有追兵,他们早晚是要上这条船的。卫明楼霍然站起身。炫亮的日光迎面照过来,他微微的觉得眩晕,门板上的剑痕,那半截筷子,暗夜里的轻吻,他果然是记性好````````

卫明楼走到船栏前,那些船工正忙著修理,喊了一声卫少爷,他如梦初醒,啊的应了一声,那些人笑起来:“卫少爷想什麽呢?魂都丢了半条````````”

卫明楼有些惊悸,仿佛早已有人拿了套子等著他往里面钻,这一路的风光,莫名奇妙的停留,日照香庐,顾影山庄,无一不是两年前的旧事重提,一步步的走过来,在他心里扎了根,压了底,他欠他良多,无以为报```````卫明楼轻微的寒战著,脑子里胡思乱想,却似灰烬里透出一线微光,那麽一点点的亮度,却越来越是清明。

他略仰起头,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转到了饭厅里,那半截残筷仍在房梁上。他想花九那样一个人,忆著两年前的旧事,犹如春蚕吐丝,细细的道来,如此微妙的痕迹,他竟全记得清楚。

卫明楼想著心里竟有些酸楚,他对自己的好,与不好,哪怕是不好,用脚狠踩著,也是恨恨的恨他不争气,这样的不九,这两年来,眼睁睁的看著他四处寻花问柳,却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种心境,怎样才能熬得过来。

卫明楼眼眶一酸,急忙掩住了脸,在地上蹲了半晌,有人走近来,哗然大叫:“呀,卫少爷,你吓死人了,蹲在这里做什麽?”

卫明楼不敢抬头,只说:“你与我把那半截筷子取下来。”

那人却道:“不行,那是少爷特地吩咐的,不许人动。”

“是我就没有关系。”

那人略有些孤疑,却还是寻了梯子爬上去,将那筷子取下来,交给卫明楼:“卫少爷要这种东西做什麽,橱柜里有的是````````”

卫明楼低著脸:“不一样。”

“有什麽不一样?”那人笑道“竹木的筷子嘛,这个都不能用了```````”

卫明楼握在手里,却似握了一分沈甸甸的良心,那心也是热的,灼的指尖生疼。他攥紧了手,扶著船壁站起身,那人跟了他几步:“卫少爷你没事吧,我看你情形不大好。”

卫明楼笑了笑:“没什麽````````”

回到舱里,花九仍在昏睡,苍白的脸色,肌肤冷凉如水,就像是横铺在床上的尸体。卫明楼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脸,俯下身去轻吻他,他似乎是觉察了,轻吟了一声,眼帘微抬,自浓长的眼睫间看著他,神色有些迷惑,似乎一时记不起他这个人,也像是奇怪他为什麽会有这样的举动。

卫明楼攥著他的手,见他神态憨然,忍不住将他的手放在唇边细细的舔吻,花九注视了他一会儿,却又把眼睛闭上了。卫明楼俯了身子在他耳边轻唤:“小九,小九```````你看著我````````”

花九却只是闭著眼,并不理会。

“你不是在做梦,是我```````”卫明楼轻咬了他一下,他略微吃痛,眼睫眨了两下,却仍不理他,卫明楼无奈,解了他衣扣,一手摸进去,也不知道是摸到了什麽地方,花九猛的睁开眼,有些凶狠的瞪著他。卫明楼笑出一脸皮赖相,扑上去抱住了他。

24

花九被他压得气息一窒,不知道这人又抽的什么疯?拿眼角斜光瞄了他一会儿,卫明楼却也不怕,花九原本就生的漂亮,平日里太过凶暴,卫明楼也不敢招惹,这时候见他半醉半醒,脸上有竹枕压出来的青印,眼晴是水的,润着长长的一层睫毛,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他。

花九见卫明楼轻轻褪了他的裤子,翻身想坐起来,卫明楼一手摁住他,笑嘻嘻的道:“我让你上了那么多次,总也该让我过过瘾-------做人不能太不讲理是不是?”

花九盯着他,许久,竟真的不再挣扎,缓缓的别过了脸去。

卫明楼见他单薄的侧脸,微拧了刀锋一样的利眉,想起江湖中关于这个人的种种传闻,,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竟值得他这样倾心相待,轻轻叹了口气,却把褪下来的衣服又给他穿上了。

花九却有些愕然,抬了眼去看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份外可怜。卫明楼自身后抱住了他:“傻瓜`````````”

花九也不好开口。只是深知这个人,一向是好色成狂,满肚子的淫虫,今天却莫名的装起正经来了。

卫明楼捏了捏他的鼻子:“很疼的。”

花九并不知道他说什么,慢慢的纳过闷来,脸上就有些发红。

“以后别再由着蛮劲儿胡来了````````”卫明楼见他的脸越发红的不能见人,难得的在他面前占回上风,心里就暗暗的得意,他却是天生的不记仇,也不想这扬眉吐气是让人骑压了多少次才换来的。

花九却低声问:“真的很疼?”

卫明楼笑道:“试一次就知道了。”

花九竟毫不避讳,直视着他。卫明楼有些尴尬,明知道这个人的脾气,又何苦逗他呢:“我舍不得,我皮糙肉厚的,疼一点儿没关系,只是你以后手脚要轻着些`````````”

花九眼睫微微闪烁着,卫明楼看他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轻声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以后一定对你好,你不要老胡思乱想的,人生就这么短短的几十年,何苦来让自己不开心,你要想开些。”

花九一经他点透,心里就明镜似的,道:“有时候,人全是情不自禁。”

卫明楼道:“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 自3f由f自v4在

花九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以前我一直奇怪姐姐为什么喜欢你```````”

卫明楼笑起来:“那当然是因为我讨人喜欢````````”

花九长长的吁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小丫头叫他们来吃饭,卫明楼笑着说道:“这回不会给我两年前一样的菜色吃了吧?”

花九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只有这些,你倒想吃什么?”

卫明楼无奈:“你这人真是的,一句玩笑话,你看看你,板着一张脸,就只在床上好看些。”

花九筷子一敲菜盘,两块红烧肉长了翅膀一般的,直飞进他嘴里,卫明楼噎的一口气喘不上来,直翻白眼,好容易才咽了下去:“小九你难得会这么热情啊。”他哈的笑了一声“不过你要是拿嘴喂我我可能会更高兴些````````”

那与花九如出一辙的小丫头,听得竟噗的笑出了声。

花九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终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转身走了出去。

卫明楼向小丫头笑道:“你看看,这么大的脾气,谁敢要他,不如我喂你````````”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花九去而复返,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拖拽着丢到甲板上,自己却坐回了饭厅里。

卫明楼慢慢的爬起来,往花九身上一靠:“你欺负我```````这饭我也不吃了,你饿死我吧`````````”

花九淡淡道:“真想饿死的话,去到舱底蹲着,没人会理你。”

卫明楼道:“我偏倚着你,倒看看是谁心疼。”

花九自顾吃自己的饭,卫明楼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他也丝毫不为之所动,卫明楼盯了他许久,终于是忍无可忍:“你狠!”

回到座位上,老老实实的把饭吃完了。花九话不多,大户人家又一向讲究食不语。卫明楼就算是巧舌如簧,也逗不出他几句话来。开始是胡说八道,日后越来越放肆,索性动手动脚,花九也跟他生气,实在气不过来,也就随他去了。

卫明楼十分得意,向那小丫头道:“你看看,你家少爷在我手里,也终于算是有点儿人味了。”

小丫头道:“没人味的从来都是你。”

卫明楼不以为然:“这是什么话,像我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温柔又多情的男人到哪里去找,不如你家少爷嫁我的时候,你也一并陪嫁过来。”

小丫头面不改色:“到底是谁嫁谁,卫少爷你先弄明白了,日后没有嫁妆,我们花家可是不待见你的。”

卫明楼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一向自栩伶牙俐齿,却在这小丫头面前屡屡吃瘪。武斗不过花九,文又不是这小丫头的对手,卫明楼想起今后的日子,还真是一片晦暗呢。

25

船行了半个多月,几度辗转,渐渐的就望到了岸上。卫明楼只见那岸边的景物异常熟悉,再略一寻思,也就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禁暗笑花九,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思,自己已是二十五了,大他六岁的人,怎麽不得让著他些。只是这人一肚子的曲折离奇,有时候卫明楼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花九手搭在栏杆上,眺目远望。卫明楼偷偷看了他几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些征兆来,几次欲言又止,却到底还是把话吞回了肚子里。他也知道花九的为人,他不想说的时候,你就算捅上自己十七八刀,他也不会理你。卫明楼有些幽怨的叹了口气,一手搂住了他的腰:“小九````````”声音谄媚的几乎要滴出蜜来“我们到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去做什麽,也没个人烟``````````”

花九抬手指了岸边:“你不记得这里?”

“怎麽不记得,当初我们的船炸了,在这里困了两个多月```````”

花九忽然侧过了脸来,向他微笑:“所以我说--------你不是不记得,而是根本懒得去记------”

“哎哟````````”卫明楼头都大成了两个“人活一辈子,哪有那麽多的时间去计较,小九你这人就是太较真了,我没法跟你说``````````“

正说著话,船已经靠到了岸上,放下踏板来,花九缓步走下去,卫明楼跟在他身後,岸上林荫密布,也望不到个尽头。卫明楼想起当初他们落了水,被冲到这树林中,吃尽了苦头,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再旧梦重温的。

花九却一步步的走向林中,卫明楼只好跟著他,花九轻声道:“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想你这个人``````````“

卫明楼咧开嘴笑了一下:“想太多了对身体不好,难怪你一直不长肉`````````“

花九不去看他的嘻皮笑脸,只是略一转身,回头望向岸边:“那时候是你把姐姐拖到岸上来的,还有兰亭玉,你怎麽会去救他?”

“顺手。”卫明楼笑了笑,他要不是正在他手边,怎麽也不会去费那个力气。

“你有没有想过,兰亭玉为什麽会把解药给你?”

卫明楼头都痛了,他只是奇怪,花九为什麽要想这麽多:“情形那麽危急,他不给我解药,岂不是连性命都要丢了```````小九,我们不说这些了好不好?”

他扑上去抱了他个满怀,他九也只任由他抱著,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偶尔有倦鸟归林,自头顶上一掠而过,发古怪的长鸣。卫明楼抬头向上望去,花九也随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人和鸟一样,不管怎样的热闹,总还是要有个归宿。”

“是啊是啊。”卫明楼大声应和“小九你一定要收留我。”

花九突然一手搬过他的脸,让他面对自己,卫明楼看到他深黑色的眼瞳,莫名奇妙的一阵心悸:“小九`````````”

“那时候,你对姐姐多好呵-------什麽都肯为她做,她的腿断了,你背著她到处走,怕她的脚沾上沼气,每天都要给她洗两遍脚``````````“

卫明楼尴尬的笑著,这些陈年旧事,亏他还能记那麽清楚:“小九,你不要吃醋,我以後也会对你好,你要觉得我们两个在一起不方便,那我到苏州老家等著你```````“

“你还记得姐姐麽?“

卫明楼微微一窒:“我说过要娶她,是她不肯嫁。”

花九注视了他良久:“她腿瘸了,脸也毁了,你也不在乎?”

“我既然喜欢她,当然不会在乎?”

“那现在呢?”

卫明楼被他问得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才说:“她不肯嫁我,我也不能守她一辈子,现在`````现在你也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知道``````”花九轻声道“再知道不过了```````”

他转身向前走去,卫明楼心头惴惴不安,想到花挽月,他说要娶她时她绝决的神态,那一脸的冷笑,他自问也没什麽对不起她的地方,两个月来对她尽心尽力,唯恐她一时想不开去寻死,可到最後,她盯著他的眼光,却像在看一条狗,卫明楼轻叹,他在女人中打了这麽多年的滚,却依然不懂得女人。略一抬头,看到花九笔直的背影,又想到自己枉自生为男人,好像也并不懂得男人。真是猪八戒照镜子,两面都不是人。

天是黑得透了,脚底下湿漉漉滑腻腻,卫明楼轻身功夫远不及花九,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泥地里走著,终於是忍无可忍,拖住了花九的手:“我们回去吧,小九,天也这麽黑了,万一要出点什麽事````````”

花九并不理会,反而反手攥住了他,拖著他跟上他的脚步,卫明楼心里叫苦不迭,但知道这人向来说一不二,也不敢违逆他,只是一时半会儿这样就算了,这日後要真的在一起,哪还有他置嚎的余地。卫明楼只觉得脚上冰的历害,那泥地里杂草丛生,一走快了,两脚被草叶划的生疼。卫明楼也不知道他想去干什麽,暗想就算是老子管儿子,也没有这麽霸道的,何况他又不是他儿子。

走了两个多时辰,见一片密林丛中,花草茂盛。花九拖著他走过去,将那草丛拂开,露出一堆黄土,上面歪歪扭扭的插了个牌子,字迹却已经看不清了。

卫明楼恍然大悟,张大了嘴:“这```````这是````````”

26

“我就知道你也不记得了。”花九扶正了那个牌子,将上面的杂草一扫而光,黄色的土冢看起来有些惨淡,便又掘了些土培在上面。

卫明楼默默的看他做这些事,真说起来的话,这两年他确实也没有想到,人死不能复生,就是记得又能怎麽样?

花九拂去了手上的污渍:“他是为你死的`````````”

卫明楼勉强挤出来一点笑,说出来真是鄙夷所思,兰亭玉那样的人,时时刻刻的算计著,唯恐吃一点亏,会去替自己挡那竹箭,怕也是下意识的举动,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吧。

“不知道他後不後悔。”

卫明楼轻咳了一声:“怕悔也爬不出来了``````”忽尔想到这玩笑开的未免过份,忙闭上了嘴。抬眼去看花九,他却似根本没有听到。

“那时候我问过自己,如果是我,肯不肯为你去挡这一箭?”

卫明楼微吸著凉气,牙痛一般的道:“哪里来的这麽多竹箭,这怕是以前的猎户留下的,他也是运气不好。”

花九淡淡道:“如今看来,果然是不该的```````不过换你句运气不好罢了```````”

卫明楼苦笑,不然让他说什麽呢?一头撞在墓碑上,以死相报?他可不是那样的人:“小九,我知道你的意思``````若是对你,那自然是不一样````````”

卫明楼走过去,迎面抱住了他,花九微微推开了他一些,眸光灼灼,注视著他,花九的眼睛与旁人不同,瞳孔色泽极深,会有一种份外情深的感觉。

卫明楼心头一荡,想起花九待他,可真谓是缠绵刻骨,仁至义尽,两年来他四处为自己奔走,几次命悬一线,自己却是混混垩垩半通不通的,明白也要装不明白,留他一个人苦苦的挣扎煎熬,断又断不了,恨又恨不得,种种苦楚,卫明楼想起来也不禁替他心酸。

花九拉了他的手,走到岸边,船上的人也已睡了,夜色极静,只有水浪拍在岸上哗然作响。花九仰面望了天空,是个大晴天,月明星稀,花九道:“我记得那天的天气也很好。”

卫明楼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天,花家接到快报,终於派了船到江岸上来,事过两个多月,仿佛隔世为人。花九站在甲板上,身後的天色蓝的让人心悸,他把朱砂水印按在他手里:“日後不管有什麽事,你都可以来找我。”

卫明楼转了头去看他,月光映得他的脸出奇的白:“小九--------我什麽都明白------”

什麽都知道了,什麽都懂,小九--------

卫明楼将他拥进怀里,这个脆弱的少年,一层层的揭开了伤口,顾不得鲜血淋淳,任凭他践踏:“小九,你不要难过`````````以後不管有什麽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花九忽然吻住他,近乎啃咬般的,卫明楼招架不住,被按在了船栏上,整个人向後仰去:“哎哎``````小九,你别这样`````````我要掉下去了`````````”

花九拽住他,将他按倒在甲板上,卫明楼哭笑不得,见花九低下头解他的裤子,一时解不开,竟猛的将腰带扯断了,卫明楼真是有些怕他,跟他说过多少次了,这人就是在这上面一点不见长进:“小九``````你别这麽急``````````”

花九将身子卡进他两腿间,卫明楼往後瑟缩著:“哎`````````你疯了````````”

他话音未落,花九一个挺身已顶进他体内,他全身僵硬,痛得不住的倒抽冷气,花九紧顶著他,两腿间的密处胀痛到了极点,他呻吟不已,见花九目不转睛的盯著他,忍不住苦笑:“你快点吧````````我挺不了多久的`````````”

花九按住他的腰,抽出身体,又猛然撞进他体内,卫明楼在极痛中倒有一种异样的快感,不禁暗想自己也疯了,与他一起疯。又想这样下去也总不是个事儿,日後要好好的教教他,不然受罪的也只是自己,忽又想到应该让花九也尝尝这滋味,他就知道让人压著干是极辛苦的活,总不会再这样横著硬来。

花九抱紧了他,要将自己融进他身体里似的,他只觉得骨头都被他勒得咯咯作响,仿佛随时要爆裂开来,要在他怀里碎成粉齑。卫明楼安抚的抱住了他,他终於缓缓的松开手,躺到了一旁。

那白胖胖的月亮仿佛就近在眼前,又圆又亮,一张嘴就可以咬个正著。

江风清凉凉的,两个人都不怎麽想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卫明楼只觉得下面嗖嗖的发凉,懒洋洋的坐起来身来,去找自己的裤子。

“我说-------”

“嗯?”花九应了一声。

“回去以後我就到苏州,反正我家里也能养得起我,我等你过来```````”他慢慢的把裤子套上“不过你如今是花家的当家了,这事怕是有点麻烦,你别又跟人呲牙瞪眼的动手,有什麽事好好的说````````”

“其实我早就想过了,等年纪大了,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种几亩薄田````````呵呵``````怎麽也没想到会是你``````我挺没出息的是不是````````”他低下头系著腰带,腰带是时下流行的样子,长,花样异常繁复,他手指微有些颤抖,几次也系不上。

“怎麽搞的--------”他看到自己胸前透出的雪亮的剑尖,却仿佛什麽也没有看到,执意的要去系那腰带。

不知道为什麽会觉得疼。

小九总是说他记性不好,这一次,他怕是要永远永远的,记得他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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